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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她体弱多病》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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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定情物
温初言在妹妹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了将近一刻钟, 最终还是选择敲响她的房门。
“岁岁,你睡了吗?”
房门应声打开,温久只简单披了件外衣, 困惑地望着兄长:“怎么了, 哥哥?”
温初言将手背在身后:“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回来时听说了白天的事,实在放心不下,因此虽有些晚了, 还是想亲眼确认下妹妹的情况。
“陪哥哥坐会儿?”
他歪了歪头,用眼神示意院里的石桌。
“好啊。”温久答应得爽快。
石凳冰凉,温初言特意拿了个蒲团垫上, 才让妹妹落座。
“工部的事务多吗?哥哥可还适应?”
自从为官之后, 温初言在府里待的时间少了,早出晚归,温久有时一整天都见不到他。
温初言耸了耸肩:“还行,忙是忙了点,不过我都能应付。”
作为万众瞩目的状元郎, 他直接跳过翰林院熬资历的过程,被圣上破格提升为工部员外郎, 看样子有意把他往内阁重臣的方向培养, 羡煞一众同期。
兄长能力出众, 面对再困难的事情也游刃有余, 在这点上温久对他信心十足。
闲聊到此为止,温初言观察着妹妹的神色, 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过。
“我听下人说, 父亲他……打翻了你做的海棠酥?”
温久淡淡嗯了声, 后悔道:“公主告诉我,父亲以前最喜欢吃海棠酥, 连上朝都要随身偷带几块,所以我就……”
她苦笑:“是我自作聪明了。”
“哪里的事。”
温久正沮丧着,手心里被塞了杯温热的茶水,瞬间驱散了掌心的冰冷。
温初言望着皎洁的圆月,悠悠开口:“父亲以前上朝总会被圣上留下议事,结束时往往饥肠辘辘。阿娘心疼他,所以总是起早为他做自己最擅长的海棠酥,让他随身带着,这样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原来如此。
温久安静地听着,神情恍惚。
父亲哪里是喜欢海棠酥,只是因为母亲擅长的点心碰巧是海棠酥,所以他才喜欢罢了。
父亲喜欢的,其实是给他做点心的那个人。
但在不明其中曲折的外人看来,只当他真就好海棠酥这口,长公主也是因此产生的误解吧。
平日里兄长甚少提及过去,此刻与她讲起那段甜蜜的日子,温久心下感慨万千。
“哥哥,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比较好,这样阿娘也不会离开你和爹爹,你们现在还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傻姑娘,又在说糊涂话。”
温初言心疼地叹息:“你也是哥哥重要的家人啊。”
母亲去世时他才五岁,这么多年过去,对母亲的印象逐渐模糊,温初言几乎快想不起来她的样子,只记得些零碎的片段。
他记得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会把年幼的他抱在膝盖上,给他讲话本里的故事;他也记得七夕的夜晚一家三口出游,他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母亲挽着父亲的胳膊,脸上带着柔情似水的笑意。
可是,母亲已经离开了。
父亲选择将自己困囿在过去的虚影,温初言却不愿当个胆小鬼,他只会向前,不会倒退。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母亲走了,妹妹却还拥有很长的人生,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妹妹这一生平安顺遂,绝不让失去至亲的悲剧重演。
他将少女揽进怀中,像幼时哄她不哭那样哄着:“岁岁,你是母亲留给我们的珍宝,哥哥很庆幸你能来到这世间,让我又多了一个深爱的家人。”
兄长的话让温久眼眶微热,一直以来,温初言既像母亲一样给予她无限包容,同时又填补了温致远的空缺,肩负起半个父亲的责任。
她把头靠在兄长清瘦但有力的肩膀上,带着一点鼻音道:“谢怀蔺也说了和哥哥差不多的话。”
“哦?”
温初言挑了挑眉——难怪这次受的打击分明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她看上去却情绪稳定,原来是有人先他一步开导过了。
他嗤笑道:“那小子倒是说了次人话。”
温初言没告诉妹妹的是,少年堵在他回府的路上,一边承受他要砍人的视线一边叮嘱他——
“岁岁心情不好,你看着点,别让她做傻事。”
这也是温初言会急着关心妹妹情况的原因。
温久自然不清楚他们私底下的交集,或许是今晚的月光太柔和,少女初萌的悸动喧嚣着冲破土壤。
“哥哥。”
兄长是最了解她的人,从小她只要一有心事,第一个想倾诉的对象就是兄长。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谢怀蔺了。”
温初言只稍微顿了下呼吸,似乎早有预料。
“是嘛。”
他语气如常:“那岁岁是想嫁给他吗?”
突然被问及这种事,温久耳根一热,小声嗫嚅:“如果……是他的话。”
她想,她大概是愿意的。
“我明白了。”
温久诧异抬眸:“哥哥没有意见吗?”
她还以为,哥哥会强烈表示反对呢。
“傻瓜,如果能让你开心,哥哥又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温初言揉了揉她的脑袋:“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不管怎样,哥哥都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温久顶着被揉乱的发,暖意在心里蔓延。
“只是啊——”
温初言话锋一转,恢复为平常散漫的作风,半是遗憾半是伤感地说:“岁岁长大了,心里住了别人,看样子再过不久哥哥就要失宠了。”
“怎么会呢。”温久亲热地挽住他,“即使我变成老太太,也还是哥哥的妹妹啊,就像哥哥你说的,我们是永远的家人。”
小姑娘认真解释的样子将温初言逗乐:“知道啦,哥哥跟你开玩笑的。”
兄妹俩很久没这样促膝长谈,等到一声高亢的蝉鸣打破夏夜的平静,温初言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早了,快去睡吧。”
他站起身:“等下个月哥哥休沐,带你去划船。”
“真的吗?”温久眼睛闪闪发亮,掩饰不住地欣喜。
“当然是真的,哥哥何曾诓过你?”
温初言刮了刮她娇俏的鼻尖:“乖,去睡吧。”
等少女闺房里的灯火熄灭,温初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想了想,掉头朝温致远的院子走去——
有些事情,要从根源上解决。
-
自从兄长答应带她出去游湖,温久就一直在期盼这天到来。
谢怀蔺行动照常,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找她,送给她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
有时温太傅看不下去他骚扰孙女,勒令他写完课业马上回去,然而谢怀蔺总有办法偷偷溜进来——虽然每次都不走寻常路就是了。
看来兄长特意加高两尺的围墙是一点用都没有——温久忍不住替兄长的白费功夫惋惜。
她自己都觉得惊奇的是,本以为确定心意后,自己会扭捏会害臊,会不知该如何面对谢怀蔺,可实际上她反而更加坦然。
就比如现在,谢怀蔺对着温太傅布置的功课抓耳挠腮,写几个字便偷看一眼温久,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对方没发觉。
温久懒得戳破他,在他第十七次看向自己时,突然来了一句:“明日你可有空闲?”
“啊、啊?有啊。”
谢怀蔺心虚地收回视线,而后殷勤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买胭脂还是寻古籍,你尽管说,通通包在我身上……”
“嗯,是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温久的语气像在指出他的某个错字般稀疏平常:“明日哥哥要带我去西塘游湖,你要不要去?”
她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邀约听上去合情合理:“权当是上回的谢礼。”
她指的是温致远生辰那天。
啪嗒。
谢怀蔺目瞪口呆,手中的笔都被吓掉了,墨水四溅,好不容易写了半页纸的策论算是作废了。
“诶,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久想挽救已经迟了,只能把最上头的那张抽出,以免墨汁透到底下的几张。
转而看少年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她不由得有些紧张:“你不愿意?”
她只有被别人邀请的经验,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遑论对方还是名年轻男子。
若是被拒绝……多少还是会觉得难堪。
“没事,”她努力保持淡定,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
谢怀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要去!当然要去!岁岁邀请,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少年欢天喜地的样子让温久后知后觉地一阵脸热。
“一起划个船罢了,至于这么开心么?”
“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是开心的。”
谢怀蔺支着下巴,凑到温久面前笑嘻嘻地说。
他睫毛很长,尤其是下睫毛,根根分明地卧在下眼睑,衬得一双狭长凤眼格外勾人。
“别离这么近。”
温久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俊脸,嘴角却悄悄弯起一抹弧度。
-
因温久邀约,谢怀蔺兴奋得一整夜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睡就迎来了天亮。
按惯例到练功场和父亲比划了几下,神清气爽得不像彻夜难眠的人。
谢俨苦笑地接过妻子递来的汗巾,暗暗感慨自己果真是老了,比不得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慕之,你和久久最近进展如何?”纪向纭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很顺利啊。”
“顺利?”
纪向纭明显不信:“我怎么感觉一直都是你单方面缠着人家,久久恐怕嫌你烦了吧。”
谢俨也道:“是啊,温太傅和我抱怨了好几次,你下回去人家府上能不能堂堂正正地走正门?”
左看右看,夫妻俩都觉得是自家儿子配不上温久。
温久乖巧懂事,偏偏谢怀蔺是个玩世不恭的,照这样下去,他们猴年马月才能有儿媳妇呀?
“就是很顺利啊。”
谢怀蔺得意地说:“岁岁还约我今日去游湖呢。”
游湖?真的假的?
在父母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谢怀蔺潇洒地拨开被汗濡湿的鬓发:“不说了,我换衣裳去,你们就安安心心等着帮我提亲吧!”
他特意花了半个时辰把自己收拾齐整,然后美滋滋地前往西塘赴约——
一次邀约虽然代表不了什么,但至少证明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不是白费功夫,起码岁岁赶他走的次数减少,甚至还主动邀请他出去玩。
少女仅是给了他一点甜头,对谢怀蔺来说就是莫大的鼓励,仿佛漫漫追妻路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他边哼小曲儿边自京城打马而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脾气乖张的谢小侯今日心情极佳。
到了西塘才发现自己来早了,他期待着与心上人见面,连等待都是充满喜悦的。
终于,温氏兄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谢怀蔺原本还倚在树干上,见到一袭轻粉罗裳的少女,立刻挺直了脊背。
“岁岁……”
然而,余光捕捉到温初言身后的白衣青年时,谢怀蔺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他怎么也在?!”
谢怀蔺指着江澧目瞪口呆,随后委屈地望向温久:“岁岁,我还以为你只邀请了我一人。”
少年的反应在温久意料之中,她无奈扶额,走向谢怀蔺,小声道:“我也是出了门才知道,哥哥还邀请了表哥。”
江澧无辜地站在好友身边,抱歉笑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打扰,人多才好玩嘛。”
温初言“刷”地展开折扇,遮住计划得逞的坏笑。
“谢小侯要是不乐意,现在打道回府还来得及。”
他以“看着长大的表妹有了心仪的郎君,你这个当哥哥就不帮忙考察一下”为由,把江澧从大理寺拖了出来,就为了给谢怀蔺制造点不痛快。
结果,谢怀蔺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温初言漂亮的桃花眼里浮现一丝冰冷的审视——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还是趁早死了娶他妹妹的心吧。
“……谁说我不乐意了。”
谢怀蔺忍了又忍,迎上温初言的目光:“岁岁请的是我,我当然要陪她到最后,倒是有些人——”
他向江澧投去挑衅的眼神:“知道打扰,就应该识相点退出。”
好好的三人行突然多了一人,谢怀蔺心里怄着一口气,实在堵得慌。
温初言也就算了,他毕竟是温久的亲哥哥,大不了无视他,可江澧不一样。
江澧和温久那是隔代的表兄妹,门当户对,两小无猜,放在话本里是最容易有点什么的关系,何况温太傅最满意的孙女婿人选不是别人,正是江澧。
江澧对此毫不知情,他疑惑的是,明明只有一面之缘,谢怀蔺似乎对他抱有很强烈的敌意,难道自己在哪里得罪过他吗?
“好啦,哥哥你不是要带我游湖么?”
怕话题的走向越来越奇怪,温久及时开口:“我们的船在哪里?”
“这边。”
温初言领着他们沿木栈道一路行去,渡口处已经候着两艘小船,不算船夫的话,每条船最多只能坐三个人。
不用说,这又是温初言的安排。
见少年脸色铁青,像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一样,温初言乐不可支,拼命忍着不笑出声来。
江澧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他这位好友,看似对谁都和和气气,实则笑里藏刀,一肚子坏水。
几个大男人肯定不会放任温久一个人独乘一舟,温初言和江澧又都是温久的兄长,等于说在场只有谢怀蔺一个外人。
还能怎么办呢?
他认命地走向另一艘小船。
“等一下。”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
“我和你一起吧。”
温久提着裙摆,轻盈地踏上船板。
“咳、咳咳……”
温初言呛住,被妹妹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有心考验谢怀蔺,料定少年会吃江澧的醋,也算准他哪怕吃瘪也会一路跟着,却唯独将妹妹的反应漏掉了。
少年上一刻还像颗蔫了吧唧的白菜,垂头丧气地靠着船舷而坐,下一个瞬间,芳香扑面而来,视线里闯入一抹明亮的粉色。
温久居高临下,语气似嗔似怪:“你让个位置呀。”
“哦、哦……好。”
谢怀蔺一开始还有些迟钝,像被天上掉落的馅饼砸中一样,脑袋晕乎乎、身体轻飘飘的。
他已经做好了独守空船的准备,怎料温久会主动与他同乘一舟,宛若神女般降临自己身侧,
等反应过来后,他欣喜若狂地让出位置:“岁岁,坐这边,这边最舒服。”
说罢,斜睨了眼被抛下的温初言和江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温初言被他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气得心脏疼,索性钻入船舱,眼不见心不烦。
江澧摇了摇头,抬步跟上。
既然温久选择了自己,谢怀蔺当然要把握好机会。
他偷偷塞了一袋碎银给船夫,把碍事的支下船,终于如愿制造出二人世界——左右温初言不在跟前,也管不了他使小心机。
等温久注意到时,船上已无船夫的身影,只剩握着长篙的少年。
她扬了扬秀气的眉,谢怀蔺虚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解释:“交给我吧,我划得比他快。”
温久何尝不晓得他的心思,但因自己也有话想对他说,便随他去了。
谢怀蔺正如他所说,船划得又快又稳,不多时便将温初言他们甩开一大截,两人乘着小舟,划进藕花深处,入目皆是浅碧轻红。
夏荷开得正盛,谢怀蔺收了浆,任由小船随波荡漾。
他折了一柄宽大的荷叶让温久遮挡日光,又顺了几颗莲子,洗干净之后仔细去掉中间青绿色的胚芽,才递给温久:“尝尝?”
温久拈起一颗放入口中,刚采摘下来的莲子清甜而带点微涩,吃完嘴里久久回甘,竟有几分意犹未尽。
她咽下莲子,看到谢怀蔺又盯上一朵鲜艳欲滴的粉荷,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等等,你干嘛呀。”
别人来西塘都是欣赏美景的,他倒好,又采莲叶又摘莲子的,现在连荷花都不放过,整个荷塘怕不是要被他给薅秃了。
温久无奈道:“花是用来欣赏的,不是让你摧残的。”
“我是个粗人,不懂这几朵花有什么好看的。”
谢怀蔺嘻嘻笑道:“只知道鲜花配美人,与其放任它开败,不如折下来博你一笑,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被他用甜言蜜语哄着,温久其实是开心的,但为了防止少年骄傲,她故意板着脸:“哼,油嘴滑舌,我才不要你的花呢。”
“好吧。”
谢怀蔺略带遗憾地收回手,尊重她的意见,最终还是放弃了摘花,可怜的荷花因此逃过一劫,在风中瑟瑟摇曳。
“那回头我上街买——岁岁,你喜欢那种花?”
怎么就绕不开这个话题了呢?
“你为什么非要送我呢?”
温久瞪了他一眼,眼波含水,不带任何杀伤力,反而让谢怀蔺有些心猿意马。
“尚渊书院有那么多女孩子倾慕你,你去送给她们呀。”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
谢怀蔺眨了眨眼,说得理所当然:“我又不喜欢她们,为什么要送她们花?岁岁,这辈子我只会给你一个人送花。”
认识不过半载,他却能将“一辈子”这么沉重的词语挂嘴边,偏偏少年目光真挚热烈,温久从中窥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她垂眸,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
“很多啊。”
谢怀蔺唇角上扬,语气轻佻:“长得好看算不算?”
“……”
“好啦好啦,不逗你。”
在少女冷冷的视线下,谢怀蔺笑着举手投降。
“喜欢一个人其实无需什么特定的理由。”
他漆墨的双眸熠熠生辉:“非要说的话,因为你善良、正直、坚韧,是我遇见过的天底下最美好的姑娘。”
从小到大,母亲没少在他跟前念叨,说京城有个和他定了娃娃亲的小姑娘,成天指望他和对方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
他不愿自己的人生早早被规划好了路线,出于逆反,心里很是排斥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觉得深闺里养出来的姑娘肯定娇气又柔弱,可真的见到温久,他方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少女性子冷,脸皮薄,稍微逗弄几句便脸红。
身躯孱弱如蒲柳,却敢在闹市挺身而出帮助乞儿,也敢于马蹄之下舍命保护非亲非故的孩子。
——起初他确实是出于兴趣才接近温久的,他好奇那冰雪背后的风景,却在探索的过程中一步步沉沦。
温久清冷而不高傲,慢热但不淡漠,纯洁似霜雪,坚韧如松竹,每一点都让谢怀蔺爱到了骨子里。
谢怀蔺难得正经的语气让温久心跳加速,她低下头,努力平复呼吸,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积蓄勇气。
但看在少年眼里,她神情晦暗莫测,两道柳叶眉拧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谢怀蔺顿时一阵惶恐——难道真像他娘说的,他把人逼得太紧,引起讨厌了?
可现在把话收回来,岂不显得他浪荡轻浮,全靠一张嘴哄骗小姑娘?
“天地可鉴,岁岁,我……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慌忙站起,小舟失去平衡,猛烈摇晃了几下,船底嬉戏的两条锦鲤惊得潜入更深的水中。
“我喜欢你,这辈子想娶的只你一人……”
“好啊。”
“……什么?”
激烈的陈词遭到打断,谢怀蔺反应迟钝地转动眼珠。
温久抬头与他对视,眸光清软,双颊绯红。
即便下定决心,真要说出口,她还是有些扭捏:“我是说……我答应了。”
见少年僵直身躯,嘴巴微张,像只呆头鹅一样,温久怀疑他压根没听懂,不禁急了——
这人非要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么?
她闭了闭眼,忽略脸上滚烫的热意,视死如归道:“谢怀蔺,你不是说想娶我吗——我答应了。”
“我……你……”
谢怀蔺大着舌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少女坐在轻轻摇晃的小舟里,荷影重重如众星拱月般将她包围其中,有那么一瞬间,谢怀蔺以为自己置身梦中,又或者是灵魂出窍来到九天仙境。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确定自己耳朵没问题,最初的不可置信褪去,激动、喜悦汹涌澎湃地袭上心头。
“岁岁,此话当真……”
他急于求证,忘了自己现在还站立在船头,同手同脚大步向前,结果身子一歪,连人带桨掉进水里——
“噗通!”
面前炸起大片水花,温久眼睁睁看着少年从视线里消失,呆滞片刻,后知后觉地惊惶:
“谢怀蔺!”
另一边,备受打击的温初言躺在船里,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晒太阳。
江澧则颇有闲情逸致地在一旁烹茶,两人时不时聊起朝堂近况,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落水声。
“岁岁?!”
温初言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以为是妹妹不小心掉湖里了,吓得心脏骤停。
还好,下一刻少女完好无损地从荷叶丛中探出脑袋,温初言和江澧均松了口气。
“哥哥,表哥,不、不好了……谢怀蔺他掉下去了!”
温久焦急地冲他们喊。
“哦,是他啊。”
得知落水的是谢怀蔺,温初言又躺了回去,用扇子盖住了脸,丝毫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哥哥别睡啦!你快来帮帮他呀!”
“没事没事,死不了。”
温初言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他一会儿就上来了,你别管他,自己坐稳些。”
“可……”
温久放心不下,试图继续说服兄长时,又一阵哗啦的水声响起,峮七留陆五令八巴儿吴,果见少年平安无事地从水里冒了出来,头顶挂了棵水草,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脖子上,样子十分狼狈。
“你没事吧?”温久担忧地问。
“没事……”
谢怀蔺手撑船舷,动作迅速地翻回船里,一点都没有寻常落水者的笨重。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一上来就打了个喷嚏,温初言袖手旁观,最后还是江澧看不下去,命船夫把船划过去,递给少年一条干净的毯子。
这毯子原本是怕温久着凉,给她准备的,没曾想会在谢怀蔺身上派上用场。
“我带了干净的衣裳,谢小侯要是不介意的话,请换上吧,免得着凉。”
江澧温声说。
他做事一向全面周到,知道今日要出湖,把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在心上人面前丢脸丢大发,谢怀蔺现在也没空管帮他的是谁,低声道了句谢谢,披着毯子,躬身走进江澧他们的船舱。
——亏他为了和温久出游,今日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谢怀蔺一边换下湿透的锦衣一边叹气。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船已靠岸,温初言摇着折扇道:“谢小侯武艺高强,怎么会落水呢?也太不小心了吧。”
他装作关心的语气,可一双脉脉桃花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是不小心。”
谢怀蔺吸了吸鼻子,不紧不慢地回击:“没办法,毕竟岁岁终于答应嫁我为妻,我一时过于激动,才脚滑掉进水里。”
温初言摇扇的手一僵,笑容凝固在英俊的脸上,仿若遭到雷劈。
谢怀蔺扳回一局,心情畅快,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会再多挤兑温初言几句。
“岁岁,这个给你。”
他扯下腰间随身携带的玉佩,不容分说地塞进温久手里。
“这是?”
“定情信物。”
谢怀蔺故意大声说,一字一顿,边说边朝江澧扫了一眼,像在炫耀。
江澧不知道自己被当做假想敌,只是意外地看着他们。
“给、给我这个作甚……”
手里的玉佩犹如烫手山芋,温久一阵脸热,下意识地要推还给他。
进展未免太迅速了,自己方才接受他的心意,他便急着送自己如此意义非凡的物品。
“你收着,我才能确信今日不是我在做梦。”
少年带了几分乞求,可怜兮兮道。
惦记温久的男人太多,旁边就站着一个,他可不得宣示主权,免得有些人痴心妄想、贼心不死!
“好吧。”
温久被他看得心软,收下玉佩。
“可是……我没有东西可以赠你。”
听说男女互通心意后,要互相交换定情信物,可她今日出门并没有携带什么适合赠给谢怀蔺的东西。
少女垂着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似乎很认真地在思索送他什么好。
谢怀蔺身体里的每一处血液都在沸腾,要不是碍于温初言在场,他恨不得将人直接拥入怀中。
“没关系。”
他说,嘴角弯起,绽开一抹灿烂的笑。
“我有岁岁就够了。”
温久听了,脸上绯色更甚。
一旁的温初言从震惊中回神,愤愤瞪向谢怀蔺——这小子!当他这个哥哥是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