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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中秋宴


第69章 69、中秋宴

  回宫不久, 中秋也就近了。

  按往年规矩,中秋是与众宗室一齐家宴,之前都是交予了曾经的许贵妃, 如今的许妃置办。可惜她如今失势,幽禁深宫。

  这置办便给与了后宫的周妃, 据说是阮玉早年的开蒙宫女。

  贺元晓得时,这宫宴, 已悄然妥帖周全。

  她对这些, 倒无所谓。

  丫鬟们却是有了话说。

  小几碟茶点摆放在亭苑案桌,贺元正拈起一块儿,就见身旁的五桃弯腰压低了声道:“难不成,您还是当了王府。”

  王府时,贺元从不理事, 有嬷嬷帮衬, 无伤大雅。

  可即为后宫之主,哪能照例。

  贺元的眸色从茶点移去外, 她一抬头就能见着四方重重殿顶,她轻怨道:“这得多累。”

  亭苑站着的丫鬟们面色慌张, 就要开口劝诫, 阮嘉一行走了进来。

  自在外上学,阮嘉与贺元相见甚少, 更别说此次她去行宫多日,阮嘉念她不行。贺元也仅仅只是将了些礼物给他, 并未见他。

  他来时,仿是知晓阮玉不在, 步子也轻快许多。

  一见贺元正坐在亭中, 急急忙忙跑去, 一头扑进贺元怀里,软糯糯喊着:“姑姑。”

  贺元搂他正着,她将茶点喂给他,笑道:“你倒是赶巧。”

  阮嘉乖巧吃净,撒起娇,“想姑姑。”

  贺元伸手抚着他的团子,“姑姑也想你。”

  阮嘉嘟着嘴,他想说,姑姑才没想他,若是想他,怎么老是不见他。话到嘴边,他却说成了“姑姑真好吃。”

  他的额头被贺元轻轻一点,“馋嘴。”

  阮嘉的眸子亮亮的,他奶声奶气应着:“只馋姑姑。”

  讨喜的不行。

  贺元忍不住掐他包子般的脸颊,又问起课业。

  阮嘉那包子脸立时一脸大人似的骄傲,“先生已让我与他们一齐上课。”他举起短胖的小手,晃出四个手指头,自得道:“姑姑,我比他们小四岁呢。”

  他这模样好笑极了。

  贺元夸他,“嘉儿聪明着。”

  这敷衍似的夸奖却也让阮嘉笑得裂开嘴,他又似想着什么,半垂了头,“可是,胡韵也在。”

  胡韵是乐安的长子。

  贺元许久未听韵儿的名字,她似是想起阮嘉还曾被他欺负,只得道:“你得叫他一声表哥。”

  她不由想到眼前的阮嘉与昔日的胡韵,怕是阮嘉如同胡韵般知了事,清楚明白阮三到底是如何死的,恐也会成了如今韵儿这般。

  她心里见着阮嘉按捺不住的欣喜也渐渐冷了下来。

  思此,贺元抽开手,不再抚着阮嘉。

  阮嘉却不晓得似的,缠着贺元要赏。他满眼期待不安,小声哀求道:“姑姑,中秋您陪我好吗。”

  他这般小心翼翼,贺元看得不好受,“傻嘉儿,中秋自是和姑姑一起过呀。”

  阮嘉却红着眼道:“能不能就陪我一人,我,我不想去宫宴。”

  贺元愣住了,转而,她摇了摇头,“对不起,嘉儿。”

  面前的小孩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胡乱抹着眼睛,哽咽道:“那我,那我出宫和先生过。”

  他说完往殿外跑。

  贺元一下站起身,她追他几步,有些急道:“嘉儿。”

  阮嘉头也不回,身后的乳娘也差点追不上。

  她怔在那,倒起了气,却是怪起了韩方。

  不过教了一月,竟连人都拐走。

  阮玉回来后,就看她心不在焉,一晓得前后因果,不满道:“这么小的人心思这么多,还拐起你来,你要应了他,我睡一个月外殿去。”

  贺元眼风扫他,“早知如此,我就应了。”

  阮玉拉下脸,“拽着你一起睡外殿。”

  他又哄贺元,“你别担心,我看那小讨厌鬼比你聪明着。”

  这一哄,晚间,阮玉就自觉去了外殿。

  ·

  中秋至,阮嘉果不其然要去宫外与韩方一起。

  贺元都不晓得他脾性这般犟。

  她陪他坐在马车里,哄他好几声,阮嘉才抬起头,满眸失落,“我只想和您一起。”

  他声音越来越小,“只和姑姑您。”

  马车微微晃动,贺元轻道:“嘉儿,你不喜他吗。”

  阮嘉紧握着手,“他也不喜我。”

  却是默认。

  贺元有些慌乱,她强笑道:“那你喜欢先生?”

  阮嘉的手缓缓放松,他似思考了会儿,才道:“先生和我一样。”

  这个一样是甚么,贺元却不知。

  宫门一到,贺元被阮嘉扑过来死死抱住,他呜咽着,“姑姑为什么不能应我。”

  贺元的手到底落在他头顶,她轻叹,“嘉儿啊。”

  她不晓得如何答他。

  好会儿,贺元才出来。

  宫门外,一眼就见着了韩方。

  韩方还是那身半新不旧的布袍,身后牵着一匹似马非马的怪物。

  韩方就见得贺元往后一退,幕笠下怪声道:“这是甚么。”

  身旁的宫仆已殷勤应答:“郡主,这是骡子,半驴半马。”

  倒如它主人一般滑稽。

  她本该转身回宫,却招手让小太监牵匹马来。

  身后的宫仆面色慌乱,小心翼翼道:“郡主也要出宫?”

  贺元斜瞥一眼韩方,“我可不放心嘉儿。”

  韩方肃声回道:“这般多侍卫,郡主大可安心。”他手往宫内一伸,却是让贺元回宫。

  贺元才不理他,等马牵来,她跃上马,挑衅对着韩方,“韩大人住所可许得骑马。”

  韩方却不坐骡子,他点了点头,一脸“顽石可悟”,“你是终于晓得坊市不可纵马。”

  贺元立时几分没趣,道:“这样啊。”

  韩方才懂得她深意,他板着脸牵起骡子往前去。贺元自是没两步就跃过他,她语调讥讽,“没成想韩大人做起先生来倒招人喜爱。”

  韩方并不答话。

  贺元轻哼,“怎么,韩大人是默认?”

  见他依旧不答话。她几分不耐,“你牵着那怪物干嘛。”

  骡子在道上慢悠悠迈着蹄,它身旁的主人语调也缓缓而至,“人人知晓,您即为贵主,与您共骑已是不宜。”

  贺元一扯马缰,止住马蹄,她面露嘲笑,“这般守规矩,还敢去讨好阮嘉。”

  谁人不知晓,阮嘉是阮三唯一子嗣。

  韩方神色不变,“正因如此,我更会好好教他。”

  贺元轻嗤,“韩大人如何教。”

  “知恩,忠君。”

  四字一出,贺元哑口无言。

  等韩方跟上马步,她才轻道:“他只有五岁。”

  韩方神色平静,“阮嘉天资聪颖,不教即是毁他。”

  小巷走尽,往前又拐道弯。

  马车在前,韩方在后。

  贺元看着马车好会儿,她答道:“我晓得。”

  “我有些怕,但。”

  贺元的话只说了半。

  韩方抬起头来,见着马座高高在上的贺元,她似乎有些低落。

  他开口,声音冰凉,“郡主你早该想到。”

  贺元周身惆怅立时散了尽,她气急道:“你这是怪我,还是怪阮嘉。他才与你相识几日,就口口不离,中秋都要与你一起,你却是这般看他。”

  韩方面容一贯肃然之色,“作为臣子,自是这般。作为先生,我会好好待他。”

  “迂腐!”

  贺元一马鞭甩了空,她又恨又恼,“阮嘉自来不亲人,却说与你一样,无论你何种身份,定得护他。”

  “那郡主不该让我做他先生。”韩方的声音依旧冷淡。

  贺元的举动仿佛一点也未入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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