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一群疆郡汉子夹道欢迎的场景着实让孩子们有些被吓到了。

　　这些人都比他们卫国人要黑一些, 壮一些，有些人还蓄着炸开来的络腮胡子，这几点加起来, 可以说是一脸凶相。

　　卫瑜趴在知画怀里, 怯生生的露出半张小脸，一个年轻汉子发现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扯着脸朝她做了个鬼脸。卫瑜扭过头，不理。

　　那头疆郡的大王正在同皇上寒暄，两个王你来我往客气及了, 看上去倒是关系极好的模样。

　　事实上疆郡是大卫国的附属国, 他们的人口没卫国多，居住土地没有卫国大, 工业也没有卫国发达，但是他们的畜牧业以及人均一身漂亮的肌肉亦是疆郡的特色。

　　疆郡与大卫国也算是良好的友邦关系，两国曾有过联姻，联姻者为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以及疆郡的一位王爷, 多年不见，也不知那位公主现下如何了。

　　此次来，卫国便是要与疆郡增进友邦关系，联系邻国感情, 再来谈一批双赢的合作。

　　因着舟车劳顿，两位国主的寒暄并没有太久, 很快就有许多疆郡宫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而正式的欢迎会安排在晚膳时候。

　　卫瑜的眼睛又停不下来了, 宫人带他们进了一个硕大的毡包, 这就是接下来在疆郡他们要住的地方。

　　也就是外头看着新奇，里头就如普通的房间一般, 只不过墙壁是圆弧而不是直线。

　　卫瑜被知画放下来了就不困了，兴奋的围着毡包内部的墙边跑了一圈。

　　看得出房间内都是被精心布置过的，桌上摆放的瓷器、墙上挂的画都颇有异域风情，鼻尖还可以闻到淡淡的熏香，是京城没有的味道。

　　差不多是掐着他们将行李都安置好的点，宫人们提着几个盒子来敲门，打开门，原来是来给他们送中午的吃食的。

　　虽然宴会要晚上才开始，但中午的吃食也不错，炒菜汤水，甜点茶水，十分充足，最多的就是牛羊肉一类的东西，炖的、炒的、焖的。

　　刚经历过舟车劳顿，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吃大鱼大肉，倒是六王爷包圆了小半盘红焖羊肉，卫瑜也吃了一大块牛肉和羊肉，又被强塞了一碗清汤。

　　下午的时间用来休息，一时间毡包与毡包间都悄无声息，偶尔有宫人来来去去的细碎脚步声，并不扰人清静，听久了还有些助眠。

　　卫瑾道了声别就去隔壁睡下，文惠抱着卫琥踱着步哄他入睡，六王妃与卫瑜躺在一处昏昏欲睡，顾珏也去了自己的毡包，六王爷吃撑了出去消食顺便串门了，不知哪个倒霉兄弟会被他登门。

　　这些都不是榻上的卫瑜能够管的，她侧躺着，一只手放在耳边，微张着小嘴儿，伴随着逐渐平缓的呼吸声，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再醒来时，顾珏的大脸出现在卫瑜视线上空，后者顿时惊的睡意都消了大半。

　　顾珏轻轻松松的接下对方下意识甩来的一掌，吊儿郎当的道：“团子，该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卫瑜往窗外看，噢，的确……的确什么的确，她难道不是本来就是在白天睡的吗？！

　　她又扭头一看，六王妃已经不在她身边了，顾珏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好心道：“别看了，六婶母小半个时辰前就起了，团子，你已经睡了快两个时辰了！”

　　关于晚上的宴会，身为卫氏皇族的人，必不能丢了脸面，六王妃与六王爷定是要盛装出席的，是以他们不敢休息过久，让掐着时间就叫他们起来准备，只有小孩子对仪表没那么多硬性要求，这才能在帐子里无所事事到现在。

　　卫瑜唔了一声，揉揉眼睛又呆坐一会儿，知画才赶了过来，将顾珏赶出去。

　　她利落地将孩子从床上薅下来，给她刷了牙净了脸，又替她换上一套以粉打底、以红作配的衣裙。

　　“小郡主，这两套首饰您看选哪个？”

　　一套是小米珍珠配以红色的绢花，那被拗成花朵形状的小米珠看上去灵动又可爱，完全没有平常那种大珍珠的厚重感，在编织结束的地方还留了两条红色绢带垂下，更显活泼。

　　另一套也是红色系，金色的小花钿上镶嵌着小巧的红宝石，看着就十分华贵，迷你的小钗子上同样嵌着一面细碎的红宝石，阳光一照到，便会反射好看的光芒。

　　卫瑜选择了前者，她喜欢那荡来荡去的小飘带，好玩呀。

　　从起床到打扮完整一共花了两刻钟，卫瑜蹦出帐子的时候顾珏正蹲在墙根试图拿手里的草编出一个蚂蚱，看到她后果断放弃了手里的四不像，无缝衔接的过来牵她。

　　“这个花挺不错的。”顾珏看着她头顶的珠花想：不知拿草编这个会不会容易些？

　　虽是已经打扮好了，但距离正式开宴还有半个多时辰，两个孩子便踩着脚下旺盛的青草，慢悠悠的朝空旷的地方走去。

　　天高地远，无垠的草原与天幕连接，两个孩子只占这硕大的画的一角，却是这画最重要的点睛之笔。

　　画上添了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就不显得这草原空旷而又肃穆了，是，美好，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想象出孩子们奶声奶气的交谈，以及交谈中时不时传出的欢快笑声。

　　也不能“太过美好”。

　　走着走着，顾珏和卫瑜迎面撞上另外四个孩子。

　　很明显，那些个孩子肯定不是他们京城的，没见过，没见过也很容易认出，京城的孩子鲜少有这么黑壮的，更何况穿着衣服也不一样。

　　双方互相看着，都对彼此感到十分好奇。

　　“喂，”最终还是领头的一个疆郡小男孩先开口了，“你们就是卫国人吗？”

　　“对，你们是疆郡人？”顾珏很快回话。

　　双方都点了点头，算是正式会晤。

　　小孩子嘛，互相问过了姓名，很快就玩到了一块去，刚才那个疆郡小孩还把自己的马鞭给顾珏看呢。

　　原来那些疆郡小孩都是疆郡宗室的孩子，几个孩子看上去壮，实际上也就跟顾珏差不多年龄，大个一两岁。

　　领头的疆郡小孩叫布和，是疆郡一个亲王家的嫡次子，今年八岁出头，他认为自己作为疆郡人有义务尽地主之谊，于是带着两个卫国来的新朋友一同逛草原。

　　行走间，一个疆郡女孩跟卫瑜分享疆郡特有的香料，顾珏好奇的问：“你们疆郡人上学都是骑马的吗？”

　　布和想了想，回答道：“没错，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近的话会走路。”

　　他又问：“那你们卫国人呢？”

　　顾珏回答道：“我们都是坐马车上学。”

　　两个孩子又点了点头，同时沉默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布和自来熟的揽着顾珏的肩拍了拍：“不讲这些让人心烦的事，走，我带你去看阿爸新送我的小马。”

　　卫瑜闻言抬起了头，顾珏生出了兴趣：“走走！”

　　只是这趟旅程注定是不顺利的，因为他们刚走出十来步，就被一个穿着红色疆郡服饰的小女孩拦住，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年龄同她相仿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上去六七岁的模样，一张俏脸上满是高傲：“喂，布和，你在干什么，你身边的那两个人又是谁？”

　　布和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他不软不硬的回答道：“这两位是卫国来的客人。”却是没有说他们要去做什么。

　　小女孩也不在意，闻言她目光打量的扫过卫瑜，在看到对方也同自己一般穿一身红时略有不快的撇了撇嘴，而后在目光挪到顾珏身上时，她的眼睛亮了亮。

　　“喂！那个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她饶有兴致的问道。

　　布和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如娜仁，你可别这么叫，顾珏可比你还要小一岁呢。”

　　如娜仁一愣，却也不甚在意，她自顾自的走过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疆郡的公主，我叫如娜仁，太阳的意思。你叫顾珏？很好听的名字，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顾珏刚想回答，就听对方道：“你别跟布和他们玩儿，这些人最没意思了，还有这个小屁孩，和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还是跟我们一起玩吧。”

　　顾珏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虽然布和他们说新交的朋友，那也是朋友，护短如他哪里听得别人这样说他的朋友，卫瑜就更不用说了。

　　他冷冰冰道：“不了，我觉得我的朋友们很好。”

　　他身旁的布和等小伙伴立即扬起了下巴，拽的一副万儿八千的模样。

　　如娜仁却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拒绝她，她强调道：“顾珏，我是疆郡的公主，我阿爸是这里的大王。”

　　顾珏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抓起卫瑜的手：“团子还是郡主呢，她皇爷爷还是卫国的皇帝！”

　　如娜仁反驳：“郡主没有公主厉害。”

　　顾珏本来想回一句卫国比疆郡厉害，但顾念着布和等人还在边上，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选择了更直接的拒绝方法，他道：“你丑。”

　　如娜仁听到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她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自己：“我，丑？”

　　顾珏点点头，他身后的几个疆郡小孩被如娜仁破防的模样逗得垂头窃笑。

　　“你、你撒谎！我怎么可能丑，阿爸说我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小姑娘。”如娜仁说着说着都带上了哭腔，布和等人眼看不对刚想安慰她，小姑娘就话头一转，“是不是因为她！”

　　如娜仁的手指头指向卫瑜，声音里满是气愤与责问：“是不是因为这个又矮又胖的矮冬瓜，你才不愿意和我玩！”

　　“不许你说团子矮冬瓜，她才不呃，”顾珏低头看了一眼，“也不呃，”他又看了一看，最后他说，“团子，挺可爱的！”

　　卫瑜没有听明白顾珏那两声呃代表了什么，只是如娜仁的话让人很不适，她气势汹汹的双手叉腰，大声的哼了一声：“你柴，矮、冬——瓜！”

　　即使是话说不清的小娃娃，在吵架时也会努力的把骂人的话讲清楚，真叫人感天动地。

　　如娜仁脸都气红了：“你、你矮冬瓜！”

　　“你，矮——冬——瓜！”

　　“你矮冬瓜！”

　　“你矮，冬——瓜！”

　　“你矮冬瓜！”

　　“你矮——”

　　“你矮冬瓜！”

　　瑜姐儿的脸也气红，嘴跟不上脑子啊。

　　如娜仁看她噎住神气的抬了抬下巴，得意道：“阿爸说，我穿红色的衣裙是最漂亮的，不过你穿嘛，就一般般，好心劝你，回去还是换一件别的衣裳吧，不然一会儿的宴会肯定会被我比下去。”

　　这一连串的话跟连珠炮似的，一点儿也没给卫瑜能插嘴的机会，小姑娘气的直攥拳头，可惜出生三年以来的经验并没有教她该如何骂回去。

　　这时顾珏的挺身而出就犹如天神降临一般，他直接扯了卫瑜往身后一拉：“丑人多作怪。”

　　如娜仁哼了一声：“阿爸说了，我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你也说了，那是你阿爸，你阿爸不夸你，难道去夸别人？”顾珏上下左右扫视了如娜仁周身一圈，似遗憾般的摇了摇头，“果真是父女情深，你阿爸又是这草原上的王，别人更是不敢说实话，其实别人不知怎么看你呢，我今儿说的是实话，你别不信。”

　　如娜仁仰上天的头随着顾珏的一句句话降了下来，顾珏说的太真，她不由也跟着怀疑起来，心里满是惶恐。

　　是啊，阿爸是她的阿爸，都说儿不嫌父母丑，父母肯定也不会嫌儿丑，万一阿爸就是因为血缘亲情的缘故才觉得她好看，又不让草原的其他人说出真相，她怎么知道自己是美是丑呢？

　　万一她真的是个丑八怪呢？

　　如娜仁越想越惶恐，越想越害怕，半晌她嗷的叫了一声，扭头跑着离开了，两个小跟班连忙跟上，不一会儿就只能看到三人的背影。

　　卫瑜看向顾珏的眼神愈发崇拜，她诚恳的道：“谢谢阿珏哥哥，阿珏哥哥真腻害！”

　　顾珏小心的避开她头顶两侧的珠花，揉了揉卫瑜的狗头：“那是，我的人，不能让旁人欺负了。”

　　布和几个孩子也一脸敬佩的看向顾珏，同时也有些担忧道：“这样对如娜仁，真的没有关系吗，她阿爸是草原的王，她又跋扈，王宠她，等她回不过神，会不会回来报复你？”

　　顾珏满不在意，这算什么大事，他挥挥手：“没关系，皇叔公也宠我和团子。”

　　这下他们才稍稍放心，甚至布和还有些遗憾的道：“这样啊，早知道我刚才也跟着骂几句了。”

　　他的小伙伴连忙阻止道：“你疯啦，顾珏他们有卫国皇帝撑腰，你可没有，如娜仁报复不了顾珏不代表拿你没办法呀！”

　　是这么回事，也行吧，布和挠挠头，这就不遗憾了。

　　虽然恼人的如娜仁离开了，但是到底几个孩子还是没有去看成小马，因为时间被这么一耽误，欢迎宴会就将要开始了，孩子们都被自己的家长寻了回去。

　　“宴会上见。”布和伸出手。

　　“宴会上见。”顾珏和他碰了碰拳。

　　卫瑜和其中的女孩子握着手说告别的话，主要是那女孩子在说，卫瑜点头。

　　回到六王妃身边，卫瑜又被检查了一遍仪容，整了整衣摆后被满意的放过。

　　六王妃问：“跑去哪里玩了？”

　　卫瑜回答：“遇到边边人，新朋友！”

　　她轻笑：“交到新朋友了吗，真不错。”

　　卫瑜同顾珏对视了一眼，两人很默契的没有将如娜仁的插曲说出来。

　　打理完女儿，六王妃将顾珏也拉过来上下打量了遍，最后叫长庚替他主子换了块更大些的羊脂玉佩。

　　这个欢迎宴会不同往常卫国的宴会，两个小孩还是觉得有点意思的，主要是新奇，上座的那几位话还是那些个话，但是节目和菜品不一样啊，不过要是再多来上几回，他们还是会觉得没意思。

　　疆郡人的饭桌上，各种牛羊肉类出现的格外多，绿叶菜等就少些，并且他们的主食不是米饭，而是饽饽馒头等面食，这回许是为了让他们宾至如归，米饭有，万肉丛中一点绿也有，皇上吃在嘴里，熨帖到心里。

　　他与疆郡王也是老相识了，虽关系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敌对的那种差，这回疆郡王处处表现出友好，皇上的态度就愈发亲近了几分。

　　叽叽喳喳的社交都是上座的那几位大人，小孩子只管吃和玩就是了。

　　这头卫瑜刚觉得有些饱了，想要跳下凳子去寻新朋友玩，那一整头烤的半熟的全羊就送了上了，于是卫瑜又将屁股挪了回来。

　　烤全羊一共呈上来九头，象征着疆郡与卫国的友谊长长久久，卫瑜可不管这羊后头隐藏着什么故事，她只关心这羊肉香不香，嫩不嫩。

　　这头小羊还是很懂事的，全身的肉长的恰到好处，不会过度肥腻，也不会干柴到难以嚼咽，一切都恰恰好好，肉烤的流汁，外皮酥脆，再撒上特质的调料，咬一口刚割下来的肉，汁水与烤肉特有的香味在嘴里流淌，简直不要香掉舌头。

　　烤全羊虽好吃，卫瑜却只被允许吃一块——疆域大小的一块，故她只能幽怨的看了一眼美滋滋啃着羊蹄的六王爷，跳下凳子去找朋友玩了。

　　卫瑜只找了顾珏，还没有去找其他新朋友呢，毫不意外的，他们在宴会上再一次碰到了如娜仁。

　　这会儿的如娜仁好像已经回过神来，怒瞪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又回归了以往的傲气。

　　下午她是真的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质疑，跑回去后，她问了不知多少人，侍女、阿嬷、阿兄、甚至是阿母，问到第十个人，如娜仁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

　　可恶啊，她堂堂疆郡公主。

　　如娜仁却并没有就此放弃了顾珏，他越是这般有能力制住她，她就越是想要靠近他。

　　用通俗点的语句来说就是——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当然，两个小孩用这么个句子来形容可能不大对，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顾珏你骗了本公主，本公主不跟你计较。”如娜仁作出一副大度的模样道，“看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顾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说着，如娜仁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红晕。

　　全程被无视的发光体卫瑜心里生出些不舒服，她看看这个俊男又看看那个靓女，随后在顾珏开口前难过的质问道：“瑜姐儿就卟好康嘛？”

　　如娜仁被反问愣了一下，然后坚定道：“不好看！”

　　“你方毕！”

　　我方和敌方都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