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东京风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2章 王孙不归22


第72章 王孙不归22

  “一心向善的人不得好死,作恶多端的人却受福泽庇佑。”

  千钧一发之际, 那支本该直取薛丘山性命的箭矢却突然从半空掉了下来,伴随着一声转瞬即逝的“锵”音。

  薛丘山背脊处凉意未散,还未缓过神来, 他已经被人按在地上。而视线内,在距离自己不足半尺的地方, 静静地躺着两支一模一样的利箭。

  两拨人迅速从外面涌进许家祠堂, 他们衣着相异,都握紧手中的刀柄, 默不作声地对峙。

  而同一时间庭院外,在鬼哭神嚎的风声里,高方清转头,看向正站在不远处游廊下的玄袍男子。

  那人恰好收弓,隔着夜色,与他平静对视。

  高方清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弓臂, 扯了扯嘴角:“我瞧王爷在那儿看得认真,还以为王爷会一直袖手旁观。”

  面上带笑, 却满是讥讽。

  沈时砚回以一笑,丝毫没有被人揭穿的羞愧,缓缓启唇:“难得一见的场面, 本王一时间看得出了神,还望高少卿莫怪。”

  高方清慢慢敛下笑意,冲祠堂里的大理寺公差喊道:“将人带走!”

  几人快速将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的高世恒抬起,府衙官差见此,纷纷拔刀出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爷, 我堂弟如今身受重伤, 若不及时医治, 怕是性命垂危,”高方清淡淡道,“他虽有罪,但不至死。”

  沈时砚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温声道:“高少卿言之有理。”

  末了,便抬手让府衙官差放人。

  而高方清前脚刚带人离开,后脚顾九和楚安就带着一大队人马奔至许府,三人恰好迎面碰见。

  顾九一眼便瞧见了浑身鲜血的高世恒,还有头颅两侧那本该存在却消失不见的耳朵,心中骇然。

  她与楚安沿着右侧小道追了半响,这才隐隐意识到他们中计了。

  薛丘山如果舍弃马车,选择带着高世恒从右道逃跑,应该是步行,而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显然不合理。

  她反应过来后,立马叫停了众人,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赌一把,勒紧缰绳,原路返回南薰门,快速驶向许府。

  而眼下结果显然如她所料。

  高方清脚步匆匆,淡淡瞥过他们一眼,跃上马背,厉声道:“走!”

  十几匹马驹扬尘而去。

  顾九微微蹙眉,刚一扭头,便见沈时砚从许府里面出来,身后跟着被五花大绑的薛丘山。

  他的脸、衣服和双手都沾着鲜血。

  顾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从谁的身体上流下来的。

  楚安回想起适才高世恒的惨状,忍不住问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沈时砚走到他们面前,抬手示意官差们先把薛丘山押回府衙,等周围只剩下他们三人,这才解释道:“我沿着左道追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我们可能是被薛丘山故意引到了岔路口,为的便是迷惑我们。故而立马掉头赶来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没想到等我赶到许府,却在这遇到了高少卿。那会儿高世恒已经身负重伤,而高方清正要射杀薛丘山,被我及时救下。”

  顾九蹙起眉。

  薛丘山是他们府衙所缉拿的犯人,高方清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是为了救高世恒,也用不着杀死薛丘山。

  楚安气得咬牙切齿:“王爷要是再晚来半步,咱们今晚就白折腾了!”

  顾九在心中叹息,幸好王爷反应够快。

  她望着高方清他们离开的方向,问道:“王爷,就这样让高世恒被大理寺带走,咱们再想抓人,可就麻烦了。”

  有了之前曲院街的前车之鉴,顾九觉得只怕这次高方清仍然会包庇高世恒所犯下的罪行。

  “无事,”沈时砚笑了笑,“只要林时认了罪,高世恒就算再嘴硬也没有用。”

  楚安挠了挠头,不解道:“王爷,你就这么确信林尚书会冒着和高家翻脸的可能把高世恒供出来?”

  “确信,”沈时砚道:“林时欺辱同窗这事已是板上钉钉,林尚书爱子心切,他若想让林时少遭些罪,就需得将此事的矛头引向高世恒。况且,你听林尚书今晚在悬崖上与薛丘山说的那些话,就算他不和高家翻脸,来日高家也未必不会与他翻脸。”

  薛丘山既然已经被抓,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审问清楚周志恒一案。沈时砚他们快马加鞭地离开许府,恰好赶在负责押送薛丘山的官差前面回到府衙,沈时砚便直接命他们把人带到议事厅审问。

  薛丘山跪在地上,垂着头,四肢皆已被戴上了沉重的铁锁链。

  沈时砚坐在书案后,“周志恒是你杀的?”

  薛丘山回答得干脆:“是。”

  “在他死的前几天,我随便从街上找了一个乞丐,让他送一封匿名信去周府,”薛丘山双目空洞,像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平淡,“我在信中谎称自己知晓三年前有关许薛明命案的全部真相,威胁他五月廿九寅时在国子监的太湖假山见面,如若不然我就会将此事写在纸上印刷出来,把他当年作伪证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之后我便一直都在暗中监视周志恒,待他和胡海业前去水云楼吃饭时,我偷了史掌柜的钱引。”

  “哦对,史掌柜之所以想去水云楼投股这事,是我给他出的主意,”薛丘山扯了扯嘴角,似是对他的缜密心思很满意,“我阿兄以前很喜欢吃他家的茶点,我回京后,便经常去那里吃茶,故而史掌柜与我十分熟稔。自从三年前出了那起命案后,茶坊的生意日益萧条。所以我便劝他把茶坊抵押了,拿钱去水云楼入股。”

  顾九微微敛眸,淡声道:“你偷钱引是为了换走那封信?然后再借此引我们前去史氏茶坊。”

  “没错,”薛丘山终于抬了抬眼,看向顾九,“说实话,我挺感激你们的。你们很聪明,也是好人,若是换成别的酒囊饭袋——”

  他冷笑一声,眼底尽是鄙夷:“只怕我把这番话全部告诉他们,那些人也未必能联想到三年前的旧案。”

  顾九问道:“那信呢?”

  “周志恒死的那天晚上就烧了,”薛丘山道,“从你们开始在国子监内调查抓痕时,我就知道我的计划不会失败,而你们也很快便会知晓那封信的存在。”

  顾九眸色沉了沉。

  果然。

  黄允撒谎了。

  暗室里的信件是他自己伪造的。

  顾九偏头看了眼楚安,他眼眶有些泛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在心底轻叹一声。

  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所坚信的人并没辜负他的真诚和信任,这的确挺让人激动。

  薛丘山继续坦白着自己的罪行:“第二个人是林时。那会儿我还不清楚他与我阿兄的事情之间到底有何关系,所以没想那么快杀他。可谁让林时在你们查到水云楼之后,把秀儿买走了呢?便是从那时起,我确信了他与高世恒必然对三年前一事心中有鬼,要不然为何会杀了秀儿。”

  “所以当晚,我故意用金子支走车夫,趁机给林时的马车做了手脚,”说到这,薛丘山眉头皱起,眼底戾气逼人,“只是我没想到他命大,被楚将军救了下来。”

  “一心向善的人不得好死,作恶多端的人却受福泽庇佑,”他狞笑着,“这老天啊......哈哈哈真是讽刺。”

  顾九意识到了什么,不由问道:“你杀林时之前没有给他书信?”

  薛丘山茫然一瞬,缓缓摇头:“我只给过周志恒写过信。”

  顾九忖了忖。

  这般的话,那钟景云所收到书信也是黄允所写了。

  原来他们所找到的“铁证”都是假的。书信、还有之前她推测出的记忆覆盖,它们都是黄允为了抹去薛丘山在此案中的存在所刻意捏造出来的。

  顾九舔了舔嘴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户部记录上许家只有一子三女,而身为薛家独子的你却称许薛明为阿兄——”

  她顿了顿:“你究竟是谁?”

  薛丘山默了片刻,缓缓将这个身世之谜解开。

  “我与阿兄乃为双生子,祖母说双生为阴,于家族昌盛不利,是以便决定只让阿兄入了族谱,而把我交与母亲身边的嬷嬷,一是因为忌讳,二是这般也不会让许家的骨肉流落在外,所以旁人不知许家还有一个嫡次子。后来我家遭难,举家流放至岭南。消息传来之前,母亲便让嬷嬷带我逃跑,因此,我才得以活命。”

  “嬷嬷身子不好,在逃往她老家的途中病逝了。而我挂念家人,埋葬嬷嬷后便决定独身前往岭南,与父母相聚。不曾想待我快马加鞭赶到澧州时,却是得知我全家惨死于山匪手中的噩耗。”

  “我阿兄不可能杀人,山匪也不会无缘无故劫杀一群被流放的犯人,我很清楚我家人所遭遇的一切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薛丘山恨恨道,“而那时我无依无靠,就算重新返回汴京也是无济于事,所以我留在了澧州,在恩人的帮助下换了新身份。”

  沈时砚沉声道:“谁?”

  薛丘山却是对此闭口不言,他直直地与沈时砚对视,笑了笑:“王爷,恩人让我带了句话给你。”

  “她说,见面礼你不喜欢,那这次呢?”

  ......

  薛丘山被押到了西狱,临进去时,他向官差请求,能否让他和黄允说上两句话。

  官差立即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薛丘山抬了抬手腕上的铁链,苦笑道:“我还能干什么,不过是想和他道个谢罢了。”

  官差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想到黄允落得如此下场,官差不由地替这个名扬汴京的才子感到可惜。

  哪怕薛丘山如今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黄允欲下毒谋杀钟景云这事却已是板上钉钉,他难逃责罚。

  官差只把薛丘山带到了黄允的牢房前,并没有把他放进去。

  黄允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恰与薛丘山视线相撞,面上先是茫然惊愕,后又微微皱起眉头,意识到他所极力避免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黄允张了张嘴,声音淡淡,却有一些颤抖:“......许薛岳。”

  薛丘山沉默一霎,低声喃喃:“果然。”

  他看着黄允:“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身份?”

  “听到你名字的那一刻,”黄允垂下眼,“修竹与我提过你。”

  岳。

  丘山。

  “怪不得。”

  薛丘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攥住牢门,直勾勾地看着黄允,“我杀死周志恒的那晚,你是醒着的?”

  黄允默不作声。

  薛丘山摇了摇头,在心底笑道,阿兄啊,我原以为在这世间除了我没人会记得你,没人会记得我们许家,没想到——还是一个这么傻的人。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薛丘山被恨意折磨了整整三年,却在这时有了片刻的迷惘。他嘴唇动了动,本来想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来,但看着身居肮脏黑暗中的黄允,神情逐渐复杂起来:“你想为我顶罪,可你知道吗,我曾想杀过你。”

  之前沈时砚他们前来斋舍询问黄允三年前的事情,那会儿他才知道正月廿六晚上他阿兄为何去了水云楼,由此误以为黄允与当年冤案有关系,起了杀心。

  故而当晚,他给林时的马车动了手脚之后,便顺路买了一份玉米冬瓜排骨汤,想借此让黄允起夜,好方便给他机会下手。

  只是没想到那汤黄允一口没喝,几乎全进了王伯阳的肚子。

  想到这,薛丘山愣了下,而后恍然。

  他低声笑了下,缓缓问道:“那晚……你是怕我杀了王伯阳?”

  黄允仍是不说话,可他那闭目不言的样子已是给了回答。

  薛丘山身子晃了晃,松开手,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生出了些悔意。

  仅仅是对黄允。

  隔着斑驳粗糙的牢门,薛丘山静静地看着黄允,被铁链锁住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样一个人,他本该前途光明。

  作者有话说:

  彻底明示了趴,我记得之前有宝猜中了被火烧掉的信。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