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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纸和离
啪地一声脆响传来, 惊得门外端举洗漱物品的侍女们心口一跳。
守候在门外的侍女中,紫菱一脸忧色,内心暗骂王爷不知餍足,居然折腾了她家小姐整整一宿啊!
为首侍女听到屋内传来王妃的惊呼声, 迟疑片刻, 最终轻轻叩门问道:“王爷和王妃可是醒了, 是否需要奴婢们进来伺候梳洗?”
过了半响,才听到王爷平静的声音。
“进来吧。”
众人皆垂着脑袋, 不敢去细瞧寝室里的画面。
紫菱担忧穆清灵安危,撑起胆子悄悄抬头, 发现小姐坐在床榻边, 双颊涨红,脖下的便衣带子都系错了,露出大片莹白,拥雪成峰的春色若隐若现。
不过观小姐脸色, 非但没有洞房花烛夜后的娇羞,反倒是一脸赧色, 一对噙水的桃花眸子滴流乱转, 不时瞥向站在一旁, 面色阴沉的王爷。
咦, 这一大清早的, 王爷俊俏的脸上,怎会有个明晃晃的红印子。
屋内的一对新人谁都不吭声, 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衣衫。
裴明昭遣退近身伺候的侍女,直接拿起铜盆里的湿帕子擦拭火辣辣的脸颊, 然后从侍女手中取过玄色镶银线云纹袍服穿在身上, 正在系盘扣的手被突然伸来的柔荑按住。
他垂眸看向自己八抬大轿取来娇滴滴的美人, 剑眉微挑。
方才他已经深刻领教过美人掌风的狠劲。
“你们退下吧,我来服侍王爷更衣。”
侍女们领命退下,待屋内只剩她与镇南王二人,穆清灵红着脸开口解释:
“王爷莫要生气,臣妾还不适应与男子同榻而眠,一早醒来,见自己衣衫凌乱,惶恐之中失了分寸。”
原来,在穆清灵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见到王爷正压在她身上,男子手中还捏着一截系带,她顺着系带,目光下移,惊讶地发现她身上便衣敞开,明晃晃露出贴身的藕荷色肚兜。
羞愤之余,她气得玉体乱颤,牟足力气朝着男子脸上抽了过去。
在刀枪剑雨中毫发无伤的镇南王登时被打歪了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面露鄙夷之色的新婚夫人。
一巴掌下去后,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让穆清灵骤然清醒,意识到眼前的男子并非街巷流痞,而是手握重兵,盘踞在扬州的土龙王。
并且这尊土龙王,昨晚还刚与她拜过天地,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
正当她与王爷大眼瞪小眼时,屋外传来侍女的询问,解了二人窘迫的局面。
“本王醒来时,见你衣衫敞开,怕你着凉落下风寒,想要帮你系上衣带。没想到夫人掌风凌厉,不由分说便招呼过来。”
听到王爷的解释后,穆清灵脸上羞涩更甚。
她从床头取来一罐消肿的膏药,拧开瓷罐,葱白细指挖出一小块药膏,踮起脚尖,一手攀着男子宽肩,一手沾取药膏后在男子肿起的面颊上轻轻涂抹。
香娇玉嫩的娇躯主动贴附上来,携着一股清甜的幽香,倒是平复了裴明昭心中怨气,于是伸手揽在女子柳腰上。
床头上放置的玉膏,原本是用于新婚男女欢好后,涂抹在女子私密处消肿,穆清灵虽然未经人事,但从香君口中偶尔听到过一些床第间的秘事。
没想到这消肿的膏药却涂在来镇南王的俊脸上,穆清灵一时忍俊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裴明昭剑眉微挑,好奇道:“夫人在笑什么?”
看来镇南王在男女方面也是一知半解,穆清灵急忙收起笑脸,胡乱解释道:“小女好奇,昨晚要闹洞房的西北小将军们怎么没来?”
裴明昭沉默片刻,淡淡答道:“许是都被明月灌倒了。”
二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步行去正堂。
镇南王父母早逝,族中长辈不是在京城任职就是在西北定居,因此不需二人早起敬茶,穆清灵一路跟在裴明昭身后,心想:怪不得扬州城的女子都盼着嫁入镇南王府,王府人丁单薄,不用公婆伺候,嫁进门便是王府的女主人。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夫君喜欢男人,穆清灵盯着前方男子挺拔的背影,为下一任填补空档的镇南王妃感到惋惜。
正在惋惜之间,身前男子突然止住脚步,转身朝她伸出手。
“有劳夫人配合一二。”
穆清灵因晨起的乌龙事件理亏,自然不好意思拒绝王爷提出的要求,于是故作娇羞地将手放到男子掌心。
男子手掌温热干燥,指尖薄茧贴在她手背上,却未给她带来任何不适。
裴明昭唇角上扬,微微用力握紧掌中柔荑,与新婚夫人并肩而行。
话说裴明月每日辰时起床洗漱,然后在武场打一套拳。
今日她舒展完筋骨后便来到正堂,等候与哥哥和新嫂子一同用早膳,
见到裴明昭和穆清灵携手而来,裴明月眼前一亮,情不自禁感叹道:“哥哥和嫂嫂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穆清灵手持六棱纱扇遮住半张笑脸,让手举托盘的紫菱走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托盘中,放着一柄剑首为环形,形状似弯月的短刃匕首,翅羽剑柄上不仅镶嵌着一枚红宝石,还雕刻“鸣凤”二字。
裴明月一瞧见托盘上的匕首,眼睛瞪得似铜铃,眸中闪着欣喜的光彩。
“我听哥哥说县主喜欢收集宝剑,出嫁前我在聚宝斋挑选首饰时,无意间发现这柄从鸣凤阁收来的匕首,我对兵刃一窍不通,只是觉得模样好看,便挑拣出来,当作见面礼送给县主,还望县主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裴明月拔高了声道。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欢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似是察觉出自己的失态,裴明月挠挠头,咧嘴一笑:
“嫂嫂有所不知,鸣凤阁所锻造的兵刃削铁无声,劚玉如泥。在我们习武之人的眼里,就好比酒鬼眼中的兰陵美酒。只是...这匕首太过名贵,倘若放在京城的拍卖行里定能拍出天价。嫂嫂还是将此宝物留在聚宝斋里,等遇到了识货的人,定能赚上一大笔。”
穆清灵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已逝的西北侯和侯夫人是如何悉心教导,养育出眼前这一对严于律己的兄妹。
她微微一笑,语气柔和:“我哥哥常说,货物择买卖人,宝物择有缘人。县主既然一眼就认出此宝的与众不同,便是有缘人。缘分又岂能以金钱来衡量。”
新嫂嫂的声音带着点江南女子独有的软糯风情,不仅悦耳动听,还十分能说服人心,裴明月先是念念不舍地看了眼托盘上的匕首,又转头眼巴巴看向自己的哥哥。
裴明昭淡淡道:“既然是你嫂嫂的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
说完,他又对穆清灵道:“你年纪虽比明月小,但与我成婚后便是她的长辈,不可太宠溺于她,日后叫她明月便好。”
穆清灵当即点头应下。
三人入座后,裴明月摸着手中的鸣凤匕首,乐得合不拢嘴,压根儿没心思用膳。
哥哥那里是娶了个媳妇儿,简直是娶进门个女财神爷。
她美滋滋道:“萧玉儿去年得了套鸣凤阁的三品袖箭,在我跟前显摆上许久,嫂嫂送我的这把匕首,可是让世人挣破了头的极品兵刃,等咱们后日启程入京,我定要让萧玉儿开开眼...嘿嘿。”
因心中还存着对镇南王的愧疚,穆清灵主动起身为王爷布菜。
在听闻裴明月突然冒出的话后,穆清灵握勺的手腕一抖,滚烫的热粥顿时撒了王爷一身。
不过她却无动于衷,而是看向裴明月,面色平静问道:“明月,你说后日入京,是什么意思?”
裴明月沉浸在天降宝物的欢喜里,没有听出穆清灵骤然转冷的语气,于是不假思索答道:
“哥哥没有同嫂嫂说吗?陛下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特意召镇南王府的亲眷入京赴宴。”
“是我忘了和你嫂子提及此事。”
裴明昭挥手遣退前来帮忙的侍女,一面擦拭身上洒落的热粥,一面淡淡道。
穆清灵紧咬绛唇,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坐下来开始用早膳,
吃了几口后,她用巾帕擦了擦嘴,说想起自己带进府的衣饰还没来得及归置,便起身告辞了。
裴明昭看向女子离去的倩影,从她略显急切的步伐和袖口摆动的幅度窥探出女子强压的愤怒。
“嫂嫂饭量真小,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只饮琼浆玉露的瑶池仙女。”
裴明月刚感叹完,见哥哥也放下碗箸准备离去。
“哥哥去哪?”
“去给瑶池仙女买琼浆玉露。”
穆清灵气鼓鼓回到寝室,一屁股坐在美人榻上,等着镇南王回来,好同他讨论关于后日动身离京这件事。
只是左等右等,都没见王爷回来,她派紫菱出去询问,才得知王爷在用过早膳后就出府了。
镇南王究竟是何意思?后日便是她回门的日子,按照二人之前的约定,她这个王妃在回门后会大病一场。
王爷心疼王妃,从算命人口中得知王妃身上有一缕阳气系于穆家后院的一颗百年樟树之中,若是离得远了,王妃体内阴盛阳衰,就会恶病缠身,无奈之下,镇南王只好让王妃久居于穆宅。
大婚前,她把编撰好的话本发至茶馆说书人手中,人手一册,还附上五十两白银。
如今这戏台已经搭好,锣鼓也铿锵响起,可镇南王却临时撂挑子,不愿意上台陪她演完这最后一出戏了?
“紫菱,你立刻出王府替我打听些事。”
等紫菱匆匆离去后,穆清灵抬头环顾房内布置,新粉饰的墙面呈淡粉色,从中渗出淡淡的花椒味,烛台上燃了半截的喜字浮雕红烛还未撤下,床榻上的喜被叠得方方正正。
今早为她梳妆的小丫鬟嘴甜,在她耳边提到这间婚房是王爷特意请来宫中巧匠,按照皇后大婚的典制,用花椒粉掺入泥中涂抹墙壁,为王妃打造的椒房。
新婚椒房,可她怎么觉得...倒是更像镇南王亲手为她打造的新婚牢房。
裴明昭回到王府,从李管事口中得知王妃自打用过早膳后,一直歇在屋里。
李管事又悄悄在王爷耳旁低语几句,听得裴明昭剑眉微挑。
看来他新婚燕尔的夫人,第二日便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裴明昭拎着象牙镂雕食盒,不急不缓迈进新房,入眼便是娇妻紧绷着小脸,倚窗赏景的画面。
见到他进来了,女子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下。
裴明昭放下手中食盒,踱步至女子身后,长臂环绕在她腰间,淡淡道:“外人不在的时候,夫人连相敬如宾都懒得同本王装了?”
穆清灵转过身,将手中的六棱纱扇抵在男子胸前,保持着与他的距离,语气平静:
“小女嘴馋,刚刚让丫鬟去天茗茶馆买些茶点,却发现茶馆里的说书人都不见了,丫鬟好奇打探,才知晓这些说书人原是被洪知府请去衙门喝茶了。”
裴明昭垂眸看向怀中面色清冷的娇人,淡淡道:
“那几名说书人前段时日收了三皇子的银子,想要在你我大婚之日往夫人身上泼脏水,洪知府得知此事,下令将这些满口胡言的说书人押入大牢,用盐水替他们刷干净生疮的口舌。”
男子在提到此事时,眸底一片冰冷。
窗外暖阳明明笼罩着她,穆清灵却觉得指尖冰凉。
她险些忘了,眼前的俊美如谪仙的夫君,同时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阎王。
执扇的素手缓缓落下,女子勾人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彷徨,怯怯道:
“小女谢过王爷仗义相助,只是...方才在早膳桌上,明月县主的一席话让我大感意外。出嫁前,哥哥同小女说好,待我陪王爷演完琴瑟和鸣的三日,王爷便会放我回穆家。”
“事态有变,陛下召我入京的谕旨也是前几日才送到王府,我本想告知你哥哥,可是他那时忙得无暇分身,没空与我坐下详谈。”
胡说八道,镇南王何时找过她!
穆清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诚恳问道:“王爷,小女可不可以不去京城。”
裴明昭侧着头,欣赏了一会娇妻别扭的憨态,才不容置否道:“夫人不仅要同我入京,还要面见陛下,感谢陛下赐下的婚事。”
穆清灵闻言,缓缓拧起黛眉,轻轻咬了咬下唇。
过了半响,她抬眸委屈地看向王爷,迟疑道:“可是...吴郎也在京城,小女不想见他。”
话落,她感到男子身子骤然紧绷,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也猛地收紧,疼得穆清灵不由轻哼一声。
她疑惑抬起头,只见王爷刚刚还如沐春风的脸上阴寒一片,眉眼间好似冻结上一层冰碴儿,眸底更是噙着剔骨杀意。
男子伸手为她拢去耳边碎发,冷冷道:
“既然夫人不愿意见到此人,本王便让他消失好了。”
穆清灵瞠目结舌,丝毫没察觉出二人此刻亲昵的举止,吓得结结巴巴道:“王爷使不得,切莫因小女的儿女私情而污了您的声誉啊!”
窗外盛开的梧桐花随风起舞,偶有淡紫色的花朵簌簌落下。
敞开的格扇窗内,一对璧人相拥而视,顽皮的春风卷起半空中的花瓣儿,落在女子乌黑发间,为美人的倾世容颜平添一抹娇媚。
良久,穆清灵见王爷紧抿的薄唇终于开启。
“夫人需知,你我的婚事虽是权宜之计,但你既然顶着镇南王妃的名头,入京后,还望夫人消了重会旧情郎的念头,若是敢给本王脑上添些颜色,就休怪我一刀刀凌迟奸夫,再亲自试一试夫人的女色。”
说完,男子修长手指越过女子白里透红的脸颊,轻轻摘下乌鬓上败落的残花。
“小女自当安分守己....”
穆清灵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她这岂不是应下要随王爷入京的无理要求。
正欲再分辨几句,只见王爷从袖口抽出一封信笺。
男子眸光深沉,凝视她疑惑的眸子,淡淡道:“这是我刚刚写下的和离书,夫人若是愿随我赴京,在陛下面前与我上演一对恩爱夫妻,等咱们从京城归来后,夫人便可将和离书送去府尹,从此与我再无牵连。”
穆公子在思考问题时,一向会用他手中的聚骨扇轻轻击打额头,这个习惯从未变过。
而他怀中的娇妻,此刻正歪着脑袋,纤纤玉指捏着的六棱纱扇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下下轻轻敲击着。
“小女愿意陪王爷赴京。”
女子笑着放下纱扇,取过他手中的信封,如视珍宝地收进了梳妆匣子盒底。
二人的谈判暂告段落,穆清灵又重拾起好夫人的角色,关切问道:“王爷方才出府是去郊外巡营了吗?”
裴明昭指着桌上的象牙镂雕食盒,淡淡道:“见你早上没食多少,便去稻香斋买了些如意糕。”
穆清灵微微一怔,她打开食盒盖子,精致小巧的如意糕还冒着热气,想来是盒底放有热水温着。
她方才听紫菱提到,镇南王是骑马出行,想到王爷一身肃杀英姿骑于宝马之上,手中却拎了个不伦不类的食盒子,活像个跑腿小厮...
“王爷日后不必对小女如此费心...”
穆清灵拧着眉心,她想告诉王爷二人之间的夫妻关系不过是临时搭起的戏台,在台下有观众时,她自当与王爷眉目传情,如胶似漆。等到了二人私下相处时,王爷就不必再同她上演恩爱情深。
只不过当她对上男子深邃的凤眸,原本想要说的话却堵在喉头,沉思片刻,她从食盒中夹出一块如意糕,主动递给他。
裴明昭低下头,淡淡一笑:“回来后还未净手,有劳夫人素手投食。”
穆清灵只好捏起一块如意糕,主动送到男子口中。
————
两日后,镇南王携新婚王妃和明月县主,动身赶赴京城。
穆清灵在出行前,还假模假样给穆家寄去一封信,告知兄长她已随镇南王前往京城面圣,哥哥若是得空,可以来京城小住几日,顺带巡视穆家这几年在京城新开的铺面。
临行前,穆清灵从王爷口中得知他入京后可能要被梁帝派去京郊兵营整治军纪。
以她闲不住的性子,自然要趁王爷不在府的时候,去看看她在京城新开的清客馆。
自从扬州城的聆心阁生意红火后,穆清灵发现原来宅中妇人的八卦之言不可小觑。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着留心,这些不起眼的隐秘八卦,在有些时候,还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穆家的水粉铺和绸缎庄刚刚在京城站稳脚跟,如今她两眼一抹黑随王爷前往京城,能让她最快在京圈混得如鱼得水的法子,自然是了解每个权贵府中的内情。
车厢内,穆清灵还在琢磨着怎么和京城聆心阁的掌柜联系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盘削皮去籽的甜瓜。
方方正正的甜瓜摆在白玉瓷盘上,显得诱人可口。
她的目光顺着托举瓷盘的修长手指上移,最终落到男子身上。
穆清灵娇羞一笑,纤纤素手捏起一支银钗,叉取一块甜瓜,主动探身送到男子口中,然后才慢慢开始吃起盘中的甜瓜。
“王爷下次若想食果子了,直接同小女说便好,像这种伺候人的差事,怎好由王爷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盛有甜瓜的白玉瓷盘突然被男子抽走。
穆清灵疑惑地抬起头,对上男子深幽漆眸。
“即将抵达京城,夫人在称呼上要注意言辞。京城隐于市间的伺察多如牛毛,王府里也有陛下安插的眼线。”
“可是...车内只有小女和王爷二人。”
“从今日就要改!”
见男子似是同她较起了真儿,薄唇紧抿,一对不怒自威的凤眸紧紧盯向自己。
穆清灵想了想梳妆匣子底的和离书,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夫君还想吃果子吗?”
男子没有答话,而是又将盘子塞回她怀中,仰身倚在蜀锦面软垫上,单手扶额,目光灼灼。
穆清灵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凑上前,二人就着一根银钗,你一口,我一口,将盘中甜瓜食了干净。
甜瓜虽甜,但吃多了口中不禁有些发腻,穆清灵正要起身去唤紫菱添水烹茶,手腕却突然被身旁的男子握住,轻轻一扯,下一瞬便落入男子宽阔的胸怀里。
她下意识挣扎起身,耳畔响起男子低沉的声音:“别动。”
薄唇喷薄的热气仅仅贴着她的耳廓,却酥麻了全身。
在前往京城这一路上,为了不惹人疑心,每到夜宿驿站时,她与王爷这对新婚眷侣自然要宿在一间客房。
一开始,穆清灵还有些担心,但自从洞房花烛夜那次戏弄过后,王爷又恢复到不近女色,无欲无求的佛子姿态,不仅对她以礼相待,就连二人共寝时也从未越过雷池半步。
因此,穆清灵逐渐放下戒心。私下里,王爷偶有犯懒,让她伺候更衣喂食时,穆清灵也会顺着他的心意。
好在男子皮囊堪称绝色,伺候起来还算是赏心悦目。
不过,此刻被不近女色的镇南王拥在怀里,看着他漆眸中翻滚的情愫,穆清灵这几日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又骤然提到嗓子眼。
“王爷?”她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男子闭上眼,再睁开时,又是六根清净,超度世人的佛子面容。
“夫人的小脸吃得像只花猫。”
裴明昭看向怀中神色惊慌的女子,淡淡一笑,拿起帕子替她细细擦拭光洁的脸蛋。
听到王爷这么说,穆清灵脸上一红。
甜瓜多汁,干了后会在肌肤上留下发黄的污渍,方才她食用的时候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沾上满脸的汁水。
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仰起脑袋,配合王爷手上动作,任凭他为自己擦拭脸上的“污渍”。
不过王爷伺候起人来过于细致,手中的帕子擦过唇角又擦下巴,擦完下巴又擦脸颊,当软银绣竹纹帕子最终落到她眉间时,穆清灵不禁疑惑问道:
“臣妾都吃到眉梢上了?”
裴明昭剑眉微挑,正琢磨着如何糊弄过去,车外传来吴影的询问声。
“启禀王爷,咱们到驿馆了,要不要休息片刻?”
“好,本王这就携王妃下车。”
昨日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泥泞不堪,穆清灵在车中为了舒适,脚上穿着蜀绣嵌珠软底鞋。
驿馆院外车来车往,车轴带起的泥土落在青石面上,店中小厮也没顾得上清理干净。
穆清灵看了眼地上的泥浆,于是开口唤紫菱给她拿一双盆底鞋。
“不必了。”
裴明昭阻止欲要去拿新鞋的紫菱,俯身横抱起穆清灵跳下车。
穆清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爷抱在怀中跳下车,骤然失重的感觉让她不由伸出双臂,主动环绕在男子脖颈上。
裴明昭唇角上扬,抱着怀中香娇玉嫩的新妻,大步走进驿馆。
“王爷,您快放臣妾下来,让我自己走...”
穆清灵见大堂内休息的客人朝他们二人投来好奇目光,她慌忙垂下脑袋,葱白玉指勾着男子的衣襟,小声哀求着。
“夫人玉体轻盈,为夫不累。”
谁关心他累不累,穆清灵气得紧咬绛唇,瞪向凤眸含笑的男子。
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穆清灵抬头望去,原是五皇子正呆呆站在大堂内,双眼发直,连脚下洒了一地热腾腾的茶水都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