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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梨花同年岁》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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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放过
太后的寿诞,司天监是推算过的,明明是个月明星朗的好日子,可是寿诞未毕,天空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虽然众人都没有准备,但是有身份的贵人自然有宫人仆从奔波,绝不会淋到半点雨丝,那些身份略低的少不得吃一番苦头了。
白谷撑着伞焦急地等在宫外,总算见到自家郎君出来了。
“郎君,你怎的淋的这般湿透,这些人也太可恶了,连把伞都没有匀给郎君吗?”
此刻人声嘈杂,各家的马车仆从都闹哄哄地挤在一处,白谷见谢斐没回话也未多说,赶紧将他扶上马车。
“幸好小的机灵,在马车里常备着伞,不然少不得我们也得多淋些雨了。”白谷说着将外衣脱下,“郎君快擦擦头发,莫要受凉才是,郎君?”
白谷这才注意到谢斐的异样,他双眼呆呆的,对于他的问话毫无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
郎君莫不是在宫中被旁人欺辱了,白谷正要急着仔细问问,突然马车一个急停,他没站稳,一头栽在车厢上。
赶车的是贴身保护谢斐的暗卫,绝不会随意这般。
白谷撩开车帘,正听的前方的甲尉说,“景川郡主的马车要过此路,全都让开!”
“切,狗仗人势的东西,她景川郡主就要比旁人尊贵不成。”
白谷低声嘟囔,一回头却见谢斐怔怔地望着前方那辆华贵的马车。
“郎君,你且忍忍,咱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让那什么景川郡主先过就是。”白谷还以为谢斐是发了脾气。
不料谢斐突然俯身笑起来,“景川郡主,景川郡主!”他念着这四个字,那笑声一开始是不可置信和荒唐,渐渐变成满满地恨意和不甘。
“郎君,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白谷上前扶住他,他却一把抓住白谷,急切地说,“我找到她了,我找到她了!”
“他?他是谁?”
谢斐却未回答,今日受这刺激,急怒攻心又加之淋了大雨,此刻情绪激动之下突然晕了过去。
谢斐睁开眼已是第二日一早。
白谷赶紧端了药过来,“郎君昨日可吓死我了,像中了邪一样,还发了热,好在咱们自带了大夫,大夫说了,怕是邪寒入侵,我和刘玄木一夜未睡,就守在郎君身边给你擦汗呢。”
白谷未说,这一个晚上谢斐嘴里可不消停,一直反反复复念叨着景川郡主、阿玉、杜若这几个名字。
他和刘玄木大惊,猜测许久,怕是这个景川郡主和杜若有什么关系不成。
谢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脑袋里浮现昨夜种种。
其实他不该如此惊讶的,这个女子能在南楚全身而退,在绣衣门中又查不出身份,在泉州还能被人动用兵力相护,自然不可能是一般人。
原来竟是景川郡主。
不过那又如何,既然老天让他找到了她,那他就绝不会放过她。
无论她是谁。
他的眼神渐渐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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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徐晗玉将书放下,揉揉鼻子。
“郡主可是昨夜受凉了,”秋蝉担心地问,“婢子这就让厨房煮碗姜茶过来。”
昨夜虽然下了大雨,但是她身旁一堆人围着,从未央宫到宫门口是坐的轿撵,从宫门到府中是做的马车,别说雨点,连丝风都没吹着,若这样她还能受凉,这体质也太差了些,实在是不应该啊,自从心疾痊愈之后,她日日按照莫圣手的嘱咐强身健体,体质早已比普通人强健许多,之前速成马术都没事,怎么这点风雨就能让她受了凉。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其他不适,想来只是刚好打个喷嚏罢了。
徐晗玉摇摇头,“不必了,我没事,菡萏呢,这都几日了还没想明白吗。”
“想明白了,这几天不吃不喝的,今日一大早就在院中跪着了。”
“哦,你这促狭鬼,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秋蝉吐吐舌头,表面上似乎是她有意刁难菡萏,实则是她知道郡主最是心软,故意先让菡萏跪一跪,这样郡主便不会再为难她了。
徐晗玉哪里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快把她叫进来吧。”
菡萏面色平静,不疾不徐走到徐晗玉身前,俯身下跪行了个大礼。
徐晗玉翻着书页,眼睛也不看她,“要死要活,你可是想明白了?”
“婢子想明白了,以后婢子的命就是郡主的,绝不再生二心。”
“你还是没想明白。”徐晗玉放下书本,叹了口气看着她。
菡萏有些着急,“我真的想明白了,世间情爱最是虚妄,过去种种有如过眼云烟,婢子现在已经二世为人,这一切都是仰赖郡主的大恩,奴婢今后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群主的事情。”
“你现下跪我,我受得起,因为今日你为仆我为主,可是主仆之外,你的命我要不起,谁也要不起,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徐晗玉的一席话落地有声,菡萏睁大瞳孔,浑身震颤,这辈子她出生孤苦,幼时幸得太子所救送到绣衣门学艺,她天资不好不得师傅器重,多年苦修总算方能得师傅和太子一声嘉奖,随后便被送到郡主身边,郡主待她亦主亦友,她却因挂念旧主内心时时煎熬,这半生她犹如浮萍,随波飘零,可是现在郡主竟然说,她的命是她自己的。
可她的命真是自己的吗?以前她流落街头,她的命要看天,有一口饭吃就能活下来,后来她的命是绣衣门的,赢过同门她就能活下来,后来她的命是太子和郡主的,如果她办事不力,她的命就没有价值,她的命何时属于过自己。
一瞬间,她便明白了郡主的意思,这是让她不要沉湎过往,而是好好审视去路,由心而行。
徐晗玉将秋蝉遣出去,缓了语气问她,“你可知南楚一行我为何要带你去?”
菡萏摇摇头,论身手绣衣门出色的女间不知凡几,论亲密自然是秋蝉更能懂得郡主的心意,可是郡主却带了她去。
“因为,”徐晗玉看着她的面庞有些出神,“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菡萏犹疑地问,“是那个‘九歌’吗?”
徐晗玉微微点头,“她也是绣衣门的女间,幼时我和她有过一段缘分。这也没什么好瞒你的,绣衣门的圣手莫回你应该知道,我从小患有心疾,莫神医便找到了九歌,她的心脏和我很配,可以用她的命换我的命,那段时间我日日同她住在一起,同吃同睡,后来我不愿意便求姨母放过她,刚好那时我年纪尚小身子骨弱恐怕也承受不起这换心之术,于是她便被打发到南楚做一个细作。我和她很聊得来,时常有书信往来,后来……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断送了自己的命。”
菡萏听得出了神,这个不该爱的人想必就是谢斐了,“那后来呢?”后来,郡主的心疾……
“刚好莫神医那段时间也在南楚,得知了她身故的消息,立即取了她的心脏送到北燕,当时我已经病入膏肓,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这换心之术真的治好了我。”
菡萏捂住嘴,这等秘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这莫神医真乃神人。
“我活过来了,不再病恹恹的,能蹦能跳,还可以学习马术,我从来没有这般感受过生命的乐趣,我很感激她,想为她做点什么,所以我这次亲自去南楚,就是为了让那个伤她的人也尝尝被人伤的滋味。”
这些话徐晗玉从未对旁人说过,便是秋蝉也从不知晓,现下说出来,顿觉心里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边防图、和氏璧,不过是追名逐利的世人庸人自扰罢了,但是我在乎为我而死的人,我在乎他们活生生的命。”徐晗玉将双眼垂下,语气渐渐哀戚,为她而死的又何止一人。
菡萏静静听着,此刻的徐晗玉不再是她心目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景川郡主,也不再是那个能洞察人心,智谋无双的徐晗玉,她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心肠柔软的年轻女郎。
“郡主莫要伤心了,九歌死的时候,恰好莫神医在南楚,又恰好她的心脏能救活郡主,这也是你们的机缘,用她一命换郡主一命想来她是愿意的。”
恰好?徐晗玉苦笑,是啊怎么就恰好莫神医能在南楚,恰好她病入膏肓的时候九歌就死了把心脏给她,哪有这么多恰好,那日淳熙帝状若无意的一句话,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她,她的手上沾了多少血,她和他也是一样的人,都逃不开这注定的命。
可她只能把九歌的死归咎于谢斐,不然如何面对这日日跳动的心。
“菡萏你和九歌很像,但是你们终究不一样,我不想看到她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离了太子离了我你都能活。我现下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你对我有用,若有朝一日,我不需要你了自会放你离去,你可以好好想想你的命能做什么。”
菡萏立即说道:“我不离去,郡主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愿意永远追随郡主。”
徐晗玉温柔一笑,“若这是你的真心,当然可以,但是我今日的允诺永远有效。我的身份敏感,绣衣门的事情需要由一个我信任的人出面解决,这是绣衣门的门主令和你的身契,我现在交给你,从此刻起你不再是谁的奴仆,而是绣衣门对外的第三任掌门。”
徐晗玉从腰间解下一块样式普通的铜制鱼符,递给菡萏。
没想到郡主竟然这般信任自己,菡萏胸腔激动,泪眼朦胧,“郡主,我,”她声音有些哽咽,她害怕自己无法担此重任,可她更不愿意让郡主失望。
她郑重接过鱼符,却将身契推回去,“菡萏誓死效忠郡主。”
徐晗玉也未说什么,收回手,转身不在意般就将身契放到烛火上烧了。
菡萏看在眼里。
“好了,你且下去吧,让秋蝉给你弄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菡萏从房中退了出来,秋蝉在门外等的心急,“怎么样,郡主说什么了?你可别又惹郡主生气了吧。”
菡萏泪痕还未干,却笑着摇摇头,“秋蝉,我饿了。”
“啊?”秋蝉没想到她此刻还想着吃的,挠挠头,“晚饭剩的肉羹还有,我去小厨房给你端一碗过来。”
菡萏点点头,她静静感受着掌心那块鱼符的重量,心中从未如此敞亮快活过。
以往她只知道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此刻,她却明白了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