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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七十五 下赌


第75章 七十五 下赌

  “好端端一人, 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徐嘉平的声音变得哽咽,像是震惊后的悲伤。

  景离叫来仍留在府里的房明逾,将案件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嘉平。

  徐嘉平听得眉头频皱, 似乎很不解,“为了救人而杀人?这是什么歪理?”

  “徐兄稍安勿躁, 此事也并非你我想看见的。可既然发生了,那便节哀吧。”

  “节哀?”徐嘉平有些怒意, 却碍于身份,不能向景离发作,只能对着房明逾, “我的师弟来渝州游玩, 却遭此毒手, 你让我回去如何交代?”

  房明逾有些无措, 求助地看向景离。

  景离只是淡声说道:“徐文波的尸体你可以带回去。其他的, 本王也无能为力。”

  宋枝落自始至终冷着眼在看徐嘉平的表情,像要掀去他脸上的面具,窥探里面真实的想法。

  可是却一无所获。

  十月末的瑟风吹起徐嘉平的衣带, 他谢过景离后, 悲沉地提出告退。

  景离没有留他,目送着徐嘉平走出府邸,唇角勾起冷笑, “景湛一死,就等不及了。”

  ……

  下元节前夕, 渝州城里风雨停歇,街头巷尾挂起了祈福的灯。

  宋枝落被景离牵着,十指相扣,穿梭在人潮汹涌之中。

  直到他们在城楼前停下。

  恢宏的城楼匿在皴黑的夜里, 宛如一只蛰伏的兽。

  烽火台上的光,却生生不熄。

  “末将参见离王!”一道洪亮有力的声音从宋枝落背后传来,继而是一阵高过一阵肃整的参见声。

  宋枝落回头,见到的是一个穿甲戴盔的男人。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一道极长的疤,看着有点凶相。

  景离撇了那人一眼,掀唇道:“临近年关,城门守好。”

  寥寥八字,冷淡又凌厉。

  以王的姿态,在吩咐他的臣。

  宋枝落凝视他忽明忽暗的侧脸,都快忘了,最初的景离,是世人口中的凉薄之人。

  那将士低着头,“末将遵命。”

  景离满意地勾起唇,侧眸却看见宋枝落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的全是他。

  他笑着带宋枝落走到城楼没有士兵驻守的一侧,手轻轻一扯,将宋枝落拥入怀里。

  景离弯下腰,薄唇在距宋枝落耳垂一厘米处停下,声音哑得如夜,眉眼却温柔如月色。

  “卿卿,看到了吗?”

  “这座城是我的,而我是你的。”

  宋枝落听着景离的一字一句,入目所及,是渝州城的万家灯火。

  橙黄的灯晕染了几条街,化作黑点的人影在攒动,画面唯美得让人心动。

  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及她的心动。

  她仰头,手搭上景离的脖颈,将他的头压低。

  “景离,我不信佛,我信你。”

  说完,宋枝落踮起脚尖,狠狠欺上景离的唇。

  带着热烈而无保留的爱意,在今晚下赌。

  吻到头顶飘雪。

  吻到来年春暖。

  吻到天荒地老。

  俗世皆说,京城的雪落不到长安。

  可那又怎样?

  ……

  渝州的事处理完,两人便启程回京城。

  而回京的当晚,景离带着一壶上好的桃花酿,去了弈王府。

  景弈穿着一袭白袍,站在亭中,面前是一杯滚热的茶。

  他像是没有知觉般,执起茶盏,倾斜着倒在灰白的石桌上。

  茶水在桌上漫开,淌过之处,留下黑色水痕,如同一幅江山锦绣图。

  温顺的脸上除了病色,还有藏在眉梢间的阴鸷。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收回手,缓缓转身,神情自若,“二哥来了。”

  景离颔首,只是随意地看了眼石桌上的情形,淡然地说道:“你身体受不了风,我们进屋吧。”

  “好。”

  景离落了座,刚将温好的桃花酿斟入杯中,就听景弈问道:“臣弟听闻二哥前些日子,急急忙忙去了趟渝州,没什么大事吧?”

  看着金樽满上,景离微微一笑,“属下办事不利而已。”

  顿了顿,他放下酒壶,意味深长地笑道:“只不过,碰见了故人,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景离直截了当道:“徐嘉平来找我要人。”

  景弈喝酒的动作一滞,“徐嘉平?”

  “嗯,你应该不陌生。”

  景弈点头,又摇头,“但也不熟,我和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景离视线越过景弈,落到一尺之外的金丝笼上,笑了笑,“是吗?”

  “可据本王所知,那三只小家伙送的信归处只有山南。”

  景弈循着景离的目光回头,就见笼中的鸽子也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皱了皱眉问:“二哥你什么意思?”

  景离往椅子上一靠,将樽里的酒一饮而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樽,抬眸看向景弈,眼底是慑人的压迫感。

  “景弈,你根本没想让我活着从长安回京吧?”

  从景湛否认那场刺杀,再到景弈出宫入朝,景离就明白了一切。

  他的命,还真是矜贵。

  那群死士,是徐氏养着的。

  景弈怔愣了片刻,意识到景离所言,不置可否地弯起苍白的唇,微扬下颌,“景离。”

  “你们把自己看作圣人,对我怜悯,可你知道吗?我根本不需要!”

  他想起七岁那年被接入延禧宫时,凝妃看他的眼神和看丧家之犬无异。

  明明他也是堂堂的大祁皇子,却因病而被束困在深宫中,不见天日。

  景离闻言,剑眉也蹙起。

  那个隐藏在病态下真正的景弈,终于剖开了心底的真话。

  景弈继续道:“景离,谁让我们生在帝王家。从出生那天,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皇位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没得选。”

  他的话刚说完,房门被人踹开,一群黑衣人涌入,剑尖直指景离。

  景离眼睛微眯,掀起眼皮,嘴角挂着笑看向景弈,“怎么?想在这里要了我的命?”

  可当穿堂风吹起黑衣人的腰间玉佩时,景离看清了。

  又是一群死士。

  他在这一刻想到了景弈的意图。

  果不其然,景弈阴狠地夺了一把剑,在自己手臂划了一刀,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他的白衣。

  “你我相聚,却突遇袭击,臣弟身受重伤,而二哥你,”景弈的脸色随着血越流越多,变得近乎透明,“为了救臣弟,不幸遇害。”

  “你说,父皇会怀疑吗?”

  景离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唇角泛起嗜血的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景弈眼眶也被血激得泛了红,抬眼向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领命后,剑剑逼命,向景离而来。

  景离一脚掀翻面前的木桌,手肘朝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狠狠一顶,眼疾手快地抢过他手里的剑,反手一剑封喉,温热的血溅到景离半边脸上。

  可寡终究不敌众,景离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而黑衣人却一波接着一波。

  从里屋打到后院,血在小径上晕开。

  直到一道剑影从景离背后迅疾地逼近。

  景离回头之时,剑锋已经近在咫尺。

  他躲闪不及,猩红着眼想要和黑衣人同归于尽,却先一步目睹了黑衣人被刺穿心脏,在他面前倒下。

  黑衣人倒地的那一瞬,露出宋枝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提着剑,像从地狱里走来。

  “一个都不要留。”宋枝落声音淬了毒,从牙缝间溢出。

  “是!”

  景离闻声看去,是血影。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弈王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景离用剑支着地,感受着后背的疼向四肢蔓延开来,随即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景离你还好吗?”

  宋枝落的瞳孔不再墨黑,而是朱色一片。

  景离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别担心。”

  宋枝落担忧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叫来林寻扶起景离。

  而她慢条斯理地走向内院,在景弈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弈王殿下,别来无恙。”

  景弈被脖间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迟缓地回头,却对上宋枝落阴戾的脸,“怎么是你?”

  “弈王殿下好像很不想见到我啊?”宋枝落指尖用力一分,剑便往景弈的肉里刺了一寸。

  景弈往院外张望,却看见林寻搀着景离走进来,身后并不是他的死士。

  “你说,今夜弈王殿下为救景离,不幸遇害这个说辞祁胤帝也会信的吧?”

  宋枝落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眉眼间甚至还带着笑,却说着残忍的话。

  “你想怎样?”景弈怒问。

  宋枝落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我想怎样?”

  “因为姚青蔓,我一直把你当友,你却妄图杀了景离。”

  “姚青蔓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死得一点也不值得?”

  这样阴暗的人,根本配不上姚青蔓热烈的爱。

  景弈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被宋枝落血淋淋地搬上台面,他手上青筋暴起,朝宋枝落低吼:“你闭嘴!不要跟我提青蔓!”

  宋枝落仍是一声冷嗤,“怎么?被我说中了?”

  景弈闭了闭眼,自主地朝剑锋靠近了一分,“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这话是刚才景离说过的,原封不动。

  “我不会杀你。”宋枝落松了手中的剑,红唇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在她绝色的脸上徒增几分韵味。

  “因为,我要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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