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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七十四 邪术


第74章 七十四 邪术

  宋枝落走到陈大良面前, 微眯凤眸,“杀了八个人,就能换陈天磊长命?”

  陈大良很不满地瞪了宋枝落一眼, 转身面对着陈天磊,摸着他瘦弱的脸颊, “磊儿的病能治好,杀几个人又何妨?”

  那语气, 荒唐可笑,变态至极。

  “那为什么要杀八个中元生人?”

  “因为啊……”陈大良浑浊的眼神并不聚焦,虚望着前方, 声音闷得像从胸腔发出, 低喃道:“大佛底开, 以魂献祭, 中元之命, 七骨连心,病皆散尽……”

  一字一句,宛若招魂的语咒。

  青天白日下, 仍充斥着无端的阴森和诡异。

  陈昌才站在他旁边, 后背冷意顿生,不由地搓了搓手。

  宋枝落皱眉,“这是南歧邪术?”

  陈大良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见宋枝落的声音冷漠凌厉, “你怎么会知道南歧邪术?”

  陈大良眼神闪躲了一下,就在他咬着牙不说话的时候,陈昌才沉痛地叹了口气,质问道:“大良你的腿不是说治不好吗?如今怎么……突然就好了?”

  宋枝落端详着陈大良微妙的表情, “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如果陈昌才说的不假,那陈大良不可能无缘无故好起来。

  房明逾重重一拍惊堂木,威风堂堂地呵道:“大胆罪犯陈大良,你罔顾人命,罪不可赦!还不如实交代?”

  陈天磊扯了扯陈大良的袖子,低声劝道:“爹,不要一错再错了。”

  陈大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老态的脸上有些松动,可就在他嘴巴翕张时,一把短刀迅疾地从他的喉咙处划过。

  一瞬间鲜血像泉涌喷溅,将灰白的地砖染了红。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等宋枝落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景离抱在怀里,衙门里的侍卫全部拔了剑,神情间全是紧肃。

  景离垂眸,替宋枝落拭去额前溅到的血滴,绷着声音问:“没受伤吧?”

  宋枝落摇头,神色凝重地看向奄奄一息的陈大良。

  他倒坐在轮椅上,颈间的血还在不止地往外冒。

  陈天磊跪在陈大良手侧,声音无助又颤抖:“爹……”

  “磊儿……答应爹……要好好活下……”

  话还没说完,陈大良吐出最后一口血,彻底没了呼吸。

  在衙门外围观的人群见此情形,又惊又怕,纷纷想远离,却被房明逾的一声令下堵了去路。

  “封锁衙门,给本官抓住行刺之人!”

  很快渝州府衙就被层层包围,戒备森严。

  陈天磊像失了神,呆滞地抱着陈大良逐渐僵硬的尸体。

  宋枝落看着他,想起那日在破庙,慌乱中她曾触过陈天磊的脉搏。

  很乱、很慢,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般。

  陈大良妄想用邪术来治好陈天磊,可事实是他的病,从未好过。

  可陈大良至死,都不知道他的无知,有多荒唐。

  宋枝落蹲下身,用绢帕包着那把掉在地上的短刀,缓缓捡起。

  刀刃锋利,浸在血泊中。

  只是在宋枝落看见刀柄的花纹时,瞳孔微缩,唤了声景离,“王爷,你看。”

  景离闻声走来,视线落到宋枝落指的图案时,眸色变暗。

  银质刀柄上刻着一面旗帜,凛着寒光,映进两人的瞳孔。

  宋枝落眼底溢出一丝阴寒,问道:“这是胜利幢?”

  “是。”景离指腹抹过阳刻的图案,嘴角却噙起一抹笑,“这是要向本王宣战了吗?”

  说着,景离抬眼,冷然地朝衙门外看去。

  但目光所及,风平浪静。

  陈大良下葬那天,阴云密布,但没下一滴雨。

  陈天磊从屋里抽屉里拿出一只白瓷瓶,递给房明逾,“大人,这是我爹一个月前带回来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治好我爹腿的药。”

  房明逾一愣,有些惊疑地看向陈天磊。

  陈天磊苦笑道:“我是病了,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爹……因为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顿了顿,陈天磊转向陈昌才,歉疚地说:“村长,我会搬出陈家村的。”

  陈家村因为佛像案,沦为世人口中的鬼村,避之不及。

  陈昌才拍了拍陈天磊的肩膀,话到嘴边,只剩下两个字,“保重。”

  ……

  宋枝落写下行案的最后一个字,感觉肩膀酸涩得要命。

  下一刻,肩头倏地覆上温热的触感,然后是不轻不重地按揉,舒服得宋枝落眯起眼,像只懒散的小猫。

  “别太累了。”景离磁性的声音从宋枝落的耳后传来,又惹得她微不可见的一阵颤栗。

  宋枝落靠在景离的胸膛上,举着写有徐文波资料的纸,懒洋洋地问着身后的人,“王爷,徐氏是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德妃尚在的时候,徐氏是连王氏都要敬畏三分的家族。

  上至太傅,下至地方官员,徐家的支脉渗透大祁的权力之网。

  可就在德妃死前没多久,徐家这棵大树从中间被蛀空,轰然倒塌。旁支也都跟着徐家嫡系去了山南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景离指腹的薄茧擦过宋枝落的脊骨,淡淡地笑了笑,“好像是勾结齐王党羽……”

  他的尾音被房明逾有力的脚步声盖住,宋枝落抬眼看见房明逾手里捏着个小瓶子,跨过院栏,朝她走来。

  “参见王爷。”

  房明逾说着,将瓷瓶交给宋枝落,“这是陈天磊给下官的,说是陈大良治腿的药。”

  宋枝落接过瓷瓶,轻轻拧开瓶塞,放在鼻尖处细细嗅了嗅,柳眉微皱。

  “这是治疗腿疾的药?”

  “是啊。”房明逾不解地看向宋枝落,“是不是有问题?”

  宋枝落似笑非笑地举起药瓶,递到房明逾鼻下,“你闻闻。”

  房明逾用力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鼻腔里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苦腥味。

  他压下翻涌而来的反胃感,眉毛就要拧出一块小疙瘩。

  “这是炆草,是生在南歧的一种烈性药,药效奇特而猛烈。可以入药,但若不当,会导致全骨化水。”

  宋枝落的话不轻不重,却给房明逾心头烙下一道阴影。

  他头皮发麻地问道:“全骨化水?”

  “没错。”宋枝落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手里握着药瓶不自觉一松。

  幸好景离眼疾手快,接住瓷瓶,才免于稀碎。

  “所以这个告诉陈大良南歧邪术的人,根本没想让他活?”

  房明逾思忖片刻后摇头,“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当众行刺?”

  “但是……”

  宋枝落的话被匆匆进来的秦晚打住,他冷静的脸上鲜有的紧张,朝景离行礼后禀报道:“王爷,府外有一人求见。”

  “何人?”

  “是一位公子,自说姓徐,自山南远道而来。”

  此话一出,宋枝落也是一惊。

  来的是谁,三人心知肚明。

  景离将手里的瓷瓶搁在桌上,背着手沉声吩咐:“请他进来。”

  不多时,人就被秦晚请进前厅。

  坐席上的人不紧不慢地品着茶,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衣角绣着竹叶花纹样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

  见景离来,那人站起身,客气地拱手行礼,“草民徐嘉平参见王爷。”

  说完,他略带好奇地看向景离身边站着的宋枝落,“徐某斗胆一问,这位是?”

  宋枝落这次依然被景离抢了先,他声音深沉却隐隐带着几分柔情,“她是本王的王妃。”

  还是那番昭告天下般的说辞,宋枝落莫名有些感动。

  徐嘉平微微一愣,“草民失礼,见过离王妃。”

  只是下一瞬他半信半疑地问:“徐某从未听闻皇上为王爷指婚,也不知王爷何时娶了妻?”

  这话五分疑问,五分试探。

  “她很快就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景离听出徐嘉平的弦外之音,嗤笑道:“不过徐兄不闻朝野这么多年,不清楚也是自然。”

  徐嘉平脸色一僵,又听景离说:“本王听说徐兄在山南过得逍遥自在,真是好生羡慕。”

  “说不得逍遥自在,不过没有那些烦恼罢了。”徐嘉平面带笑意地说道。

  可是不是真正如他说的这般潇洒,就没人知晓了。

  宋枝落是认识徐嘉平的,前礼部尚书,吴致远就是接的他的班。

  两人心怀鬼胎了片刻,景离才将话题转入正题,“不知徐兄,从山南远道而来渝州,找本王有何事?”

  徐嘉平品茶的动作一顿,从怀中抽出一幅画卷,在景离面前缓缓展开。

  是一幅人像,准确来说,是徐文波的画像。

  徐嘉平不动声色地睨着景离的表情,说道:“这是徐某的师弟,上个月来渝州后,就不曾回山南。徐某不得已,便来渝州寻他,还惊扰了王爷,望王爷不要怪罪。”

  一番话,情真意切。

  景离沉默一瞬,“徐兄,本王也不想瞒你,这人确实在渝州,只是……”

  “只是什么?”徐嘉平面色有些焦急。

  “只是他不幸遇害,而本王刚审理完这件案子。”

  巧吗?

  还真是巧。

  前脚查完,后脚徐嘉平就上门来寻人。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徐嘉平一听,神情微晃,“怎么会?王爷莫不是与我开玩笑?”

  景离将画像折起,“本王无需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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