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六宫粉黛无颜色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6章 大选 青蔻阁 选秀


第56章 大选 青蔻阁 选秀

  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 吹拂着路边千丝万丝的垂柳,才将怒了点点嫩芽,柳烟成阵, 一抹湖色似有似无, 前日刚过了花朝节,冬衣却迟迟未换下, 立春连着下几场雪霰子,方化的尽了, 空气里凝着沁骨的湿冷, 今夕京州的春天来的晚了些, 杏花还不见踪影。

  一辆别致的马车“的的”驰出街巷, 踏上天街,上用的青石地砖, 蹄声分外脆响。

  一只纤纤素荑掀开车帘。

  出了宝相街笔直横贯朱雀门的御路,漫长如一条气逾霄汉的巨龙白练,延展向目光所及的远处。朱雀门外禁卫森立, 嵯峨的宫阙,庄严宏伟, 威严无限, 雉堞绵延飞猎着黄龙旗旌, 叫她想起了淮扬的玄晖门, 已在兵燹中付之一炬, 存世不过月余。

  还是绕道侧边,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 转到西边白虎门,已停满了花花绿绿的华贵马车,仍有不断从各处行来的, 车上走下衣裳楚楚的妙龄女子。

  朱红宫墙耸直昂云,高的让人目眩,完全遮挡住了一方日光。温氏下了车,伸手去挽女儿的手,车里的人没有接,自己踩着杌扎下来,低着头不看母亲,穿着一袭月白色羽缎右衽袄裙,领缘袖口银貂毛滚边,绣着清雅的梅花,梳着垂鬟分肖髻,刘嬷嬷拿着绣鸾披风围上,两个丫鬟拾掇包裹,门前同样禁卫森严,有明金甲的将官在盘查刀矢,伫立着无数内监和宫娥,热闹极了。一张八仙书案铺着团窠锦花卉桌围,坠着流苏,礼部官员和尚仪局女官在登记入册。

  前方排成了一条长队,礼部官员问籍契,姓名,何人举荐,对照荐帖,尚仪女官问芳龄生辰,安置寓所。

  “宁州右千牛卫录事参军孔德皋次女,孔婉儿,太常少卿杨大人举荐,十六岁。”

  “入绿莞阁。”

  “秘书郎程贵轲之幼女,程芊芊,德妃娘娘表外甥女,十七岁。”

  “失敬,请入青蔻阁。”

  “虞部司沈方舟嫡女,沈蔓菱,淑妃娘娘族妹,吏部左侍郎沈大人举荐,十八岁。”

  “失敬失敬,请入青蔻阁。”

  ......

  终于到了近前,温氏拿出户籍契和荐帖,赔笑道:“靖国公慕容槐十一女,慕容茜,我家老爷自己举荐,年及笄。”

  后头有人在窃笑。

  那礼部官员抬目朝身旁的少女瞟了一眼,只见低垂着头,额前薄薄的留发,整齐利落,一张面容精致无暇,肌肤凝腻冻脂,不由露出惊艳之色,略微思忖,握笔在名册上划出一笔,旁边的尚仪女官立刻心意神会,念道:“请入青蔻阁。”

  温氏欣喜地松了一口气。

  青蔻阁和绿莞阁看似比邻,实则大有门道,听说这次采选,还要为几位年轻的亲王和宗室皇亲挑选侍妾,为西征立功的将领赐婚。

  这是定柔第一次走进皇宫,走进她命运的那座城。

  温氏拉着她的手热泪涟涟:“儿啊,即去了便要好好活出个样子来,你的妆奁匣子娘给塞了两千两票银,是你爹吩咐的,宫里处处得打点,不够了我们再想法子给你捎进去,还有你这个脾气,得收敛,伴君如伴虎,可不是在淮南了,看着咱家的面子才不计较,如今可是皇庭禁宫,一言一行都牵扯着阖家的荣辱,要谨言慎行些......”

  定柔神情冰冷,甩开母亲的手,转头步进宽广的门道,门墙有十来尺厚,刘嬷嬷和两个丫鬟随在身后,几个内监抬着箱笼,宫巷人流熙熙,衣香鬓影如花似锦,那姌巧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

  青蔻阁,内监进进出出抬箱笼,宫娥熏被焚香。珠翠锦裳的待选女子,云鬓蛾眉,钗环铛铛,短长肥瘦各有态,廊下三三两两地攀谈结交。

  院子里一树早春的重瓣绿萼开的穷态极妍,洁白的花,绿色的萼,鹅黄的蕊,枝丫衔翡缀玉,暗香疏影。

  身着荷青色羽缎对襟掐牙短袄,蝶戏兰织花裙襦的女子,望着树头,轻轻地吟:“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临水照花的人儿,眉目如画,肤如细瓷,眼眸静水脉脉,恬淡婉约,梳着闺阁式的随云髻,玉钗花簪,围着香狐毛镶边大红猩猩毡花团锦簇斗篷,挽着一条轻盈的纱帛,仪静体闲,身段修长婀娜,纤秾合度。

  几个女子莲步嬛嬛走过来,个个形貌昳丽。

  一个瓜子脸,弯月眉,杏腮桃花的,身着桃红撒花半臂银鼠小袄,蛱蝶百褶裙,围着玉色披风,梳着凌虚髻,柔声问道:“姐姐好意境,敢问如何称呼?芳龄几许?来自何府?”

  荷青袄裙的女子款款道:“各位姐妹安好,吾姓徐,名讳相宜,小字宜君,今年十七岁,家父是阆州刺史,不知各位姐姐如何称呼?”

  阆州刺史在此次西南平叛中运送粮草,追缴余孽,立下功的,皇帝提点为川蜀副巡按使,与□□使一起善后剑南诸事,旨意刚到了吏部,还未公布。

  瓜子脸的女子道:“吾姓薄,名讳画黛,十六岁。”

  指着另外一个略微矮些的,两颊浮着娇羞的红晕:“这个是我妹妹巧眉,刚及笄岁,家翁是陇右节度使,早听闻阆州有一位扫眉才子,做得一厥《梨花词》,曰:‘阶前一枝轻带雨,溶溶冷香色,冰洁玉魂质,欺雪还似负梅,何辜不入群芳牒?哪堪朔风摧,零落一抷芳冢。’可谓当世传颂,与谢家道韫齐名,可是汝?”

  徐相宜讪讪一笑:“不敢当,不过闲暇时的拙作,有劳妹妹记得。”

  “果真是姐姐啊,幸会!”

  “幸会!”

  另一个俊眼修眉,脸似银盘,眉如柳丝的道:“吾姓周,名讳芬婼,十八岁,祖母是荣寿县主。”

  “......姓方,名讳蓁蓁,十五岁......”

  “......姓欧阳,名讳卉姑,十六岁......”

  薄画黛拉住徐相宜的手:“姐姐来的早啊。”

  徐相宜:“我五六日前就到了驿馆,晨起无事,便来的早了些,第一个递名帖的。”

  “阆州山遥路远,姐姐年节后就动身了么?”

  “正是,妹妹呢?”

  “我姊妹两个元宵节后才动身的,昨日才至,险些没赶上,有一个姨母在平乐坊经商,宿在她家。”

  “吾与姐姐一见如故,以后咱们要相互照应。”

  “正是呢。”

  薄以手附耳到徐,悄悄道:“妹妹方才仔细观察了,凡进了青蔻阁的,姐姐的容貌最出众,又才华横溢,必然中选,妹妹不才,忝居第二,若有幸被圣眷垂青,咱们要守望相助啊。”

  徐落落一笑:“自然。”

  这时,一从宫娥内监簇拥着一前一后两个锦衣绣裳的少女,下颔倨傲,嬷嬷颐指气使:“别蹭坏了我们姑娘的紫檀箱子,放朝南的那间厢房。”

  领头的内宦恭敬不已:“是是是,淑妃娘娘都吩咐了,最好的屋子留给姑娘,奴才昨日用寄生香熏了半日,一点也没有湿潮气......”

  “算你猴崽子机灵。”

  另一边的道:“德妃娘娘也吩咐了,沈姑娘旁边这间给姑娘,一样坐南朝北的屋子,知道姑娘喜欢兰花,特让花卉局从暖房挪来两盆玉梅和墨兰,屋中放了炭,好生养着呢。”

  “这还差不多!”

  方蓁蓁小声对众人人说:“淑妃和德妃的亲眷,咱们以后可得敬让些,莫冲撞了。”

  话音刚落,又几个内监抬箱进了垂花门,两个粉衣宫娥和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引着一个绣鸾披风的少女,待看清面容,几人顿时一怔,如在梦中。

  “姑娘的房间在楼上。”

  一众脚步上了画阁。

  徐和薄几人望着那纤巧袅娜的一抹背影,忘了眨眼。

  心直直向深渊坠下。

  薄画黛脸色都变了,感慨:“天呢!竟有如此人物!”

  日暮斜阳,余霞成绮,琉璃瓦上镀了一层潋滟,映的雕梁画柱镂金错彩,鲜亮的似能滴出颜料。

  少女倚在阑干下,望着重重叠叠的飞檐反宇,余晖下琼楼金阙朦了暝霭薄雾,透着不真实的迷离。

  宫人们抬着食盒鱼贯而进垂花门。

  刘嬷嬷烧了暖手炉,走过来:“姑娘,这会子天凉了,回屋去吧,晚饭送来了。”

  少女摇了摇头,示意不想吃。

  她要等,那个和妙真观一样的月亮,今天是初九日,它出来的早。

  刘嬷嬷只好将粥和小菜放进暖笼温着,桌上有供应的甜点果品,朝夕有人来换。

  师傅,离开之后,到你陵前磕个头,竟是这样难。

  今年是记事以来和亲人过的第一个年节,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期待,从前无数次的幻想过,一家人围坐一起守岁,吃年夜饭,鞭炮烟火,可是全家没有一个不阴沉着脸,唉声叹气的,四哥没回来,只捎了书信问候父母,尹氏嫂嫂过世对他来说,家也不似个家了。二哥倒是回来了,却是递了辞呈回来的,说在康县军营处处受排挤,吃喝拉撒都有人监视着,干不下去了,静妍的夫家御史台彭家是世代雅望清流,祖上与先祖父颇有交情,虽说家里没落,前途岌岌可危,却未作出背信弃义的事,差了媒人来送庚帖,预备年后迎亲,定了四月为吉期,静妍这时候突然一病不起了,精神恍惚,不思饮食,日渐憔悴起来,年节的时候在病榻上过的,找了医者来观脉,皆说不出个症状,人却是不断的消瘦下去,变得形销骨立,开春又添了咳症,时常昏迷不醒,这光景,怕是天寿不永的,父亲不忍耽误彭家儿郎,只好亲自登门退了聘礼。

  那天两个陌生的嬷嬷莫名进了云葭小筑,将针线全部收了起来,一个肃正的面孔,严厉地说着宫规仪矩,做着示范,一个拿来了花房里的新卉,喋喋说着插花诀要,她觉着母亲定是又生了什么念头,便别扭起来,两个嬷嬷见她不肯学,便去告状,母亲稍事来了,将下人遣出去,绣楼的房门关上,坦白了说,宫里要大选妃御,父亲让她进宫,做皇帝的侍妾,名字已报呈了礼部,父母之命不可违。

  她气得摔了茶盏。

  母亲态度强硬:“这一次无论如何是由不得你自己的,谁叫你是慕容家的女儿,谁叫你天生姓了慕容,除非剐去一身血肉,才脱得了干系,你一日是你爹的女儿,就得听你爹的!”

  她快把牙都咬碎了,颤抖着声音说:“我求你们,给我寻一个人让我名正言顺的嫁了吧,放牛的也好,耕田的也罢,穷点无所谓,老实勤恳就成,我能纺会织,也无需你能陪送什么嫁妆,要我去跟一群女人争一个丈夫,比杀了我还难,我只要一个小院,一个温馨的家。”

  母亲脸色铁青:“我温良意怎生出你这种胸无大志的女儿,简直白瞎了老子娘生的好皮囊,你这般模样,岂是落入寻常百姓家的!当今圣上一表人才,娘是亲眼见过的,人家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皇帝,十九岁就登基了,风华正茂,大有作为,还委屈了你不成,肯垂怜你一分,是你几世修不来福气。”

  “我宁愿做一辈子妙真圣女!也不嫁一个三妻四妾、朝秦暮楚的男人!”她猛然拿起了针线筐子里的剪刀,对着自己的脸就要扎下去,母亲上来一把握住了剪刃,手心割出了一道口子,血登时止不住。

  父亲听到了动静,推门进来。

  让母亲出去治伤,屋中只剩父女两个人,第一次和父亲单独相处。

  父亲穿着她亲手做的紫貂皮鹤氅,织锦缎衬里的,这是年节给他做的新衣,用的最好的料子,纫了半个月才做好。父亲摸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两鬓和胡须已白透了。

  他开诚布公地说:“为父晓得,当年点天灯那件事,我做错了,你祖母也多次训了我,她是真的疼爱你,比疼爱你小姑更甚,若非你身子弱,为你卜命说不宜在家,她怎舍得把你送出去,将你放在荒郊野外,放在外人手里,十年不闻不问也是我的不是,为父给你谢罪了。”

  说着垂颔下去,已掉下了泪:“儿啊,咱家现在的情形你全看在眼里,釜中鱼,笼中燕,朝不保夕的日子,你长姐一家凌迟的凌迟,流放的流放,连那小小稚童,都得跟着受流配之苦,没准哪日,皇帝想起来,收拾了我们,金口玉言,一句话就可抄家株连。为父老了,不知道还能撑几时,小五失宠了,玉霙没了,只有你,容貌最出色,只有成了他的枕边人,成了宠妃,才能改变这一切,就当为父求你,为家族献身罢。”

  她的一颗心,绞痛成血肉模糊的一团,朝着父亲跪下:“爹,我不喜欢他,他是五姐姐的夫婿啊,五姐姐才几年就被厌弃了,我跟了他,岂非是第二个五姐姐,我在淮扬得罪过他,他怎会喜欢我。”

  父亲道:“为父是男人,太了解男人了,没有男人能抵抗住美色,你正是韶光年华,从前你小,他当你是个孩子,可如今,为父不信,你站在他面前,他能丝毫不动心,只要他临幸了你,有了皇嗣,咱们阖家头上这把刀就挪开了。”

  她拼命摇头,拼命摇头。“我做不到......做不到......与虎谋皮......曲意承欢......每日当着人作戏......我做不到......”

  “你长姐走的那天,冒着大雪,我远远看着他们,披枷带锁,被人鞭打驱策,身上就穿了单薄的囚衣,听说在牢里,小儿的手指头冻掉了两根,为父无能,只有眼睁睁看着,都怪父亲,将她嫁到了邢家,或许,你委身了皇帝,能为他们求来一份赦免。”

  她哭的撕心裂肺:“为什么要谋反......为什么谋反.......”

  父亲已知她心中防线已溃,老泪纵横地道:“你要为父跪下来求你吗?”

  终于,她妥协了。

  面如死灰地说了一句:“我答应去,但是能不能选的上,我不能保证,我就这般性子,改不了,我不会再冲撞他,也绝学不会讨好他,他不喜欢我也没法子。”

  就这样,她来到了这里。

  夜黑的透了,月出皎兮,宫阙沉浸在灯火的海洋,檐下挂着一盏盏洋漆四角如意宫灯,花梨木为框架,雕刻吉祥花纹,镶以绢纱,绘彩图案,或寒梅映枝,或牡丹锦簇。

  暖炉里的炭燃的烬了,刘嬷嬷去换新的,今夜的青蔻阁蜩螗齐沸,说话声,嬉笑声,不绝于耳,从隔壁房间出来两个美貌女子,施施然然来到身畔,围着披风,里头只穿了寝衣。

  “看妹妹年纪在我们之下,听说你是慕容府的,不知怎么称呼?”绿衣女子声音柔婉。

  粉衣女子也道:“是啊,咱们以后就是姐妹了,有缘同聚一堂,要守望扶持啊。”

  定柔知道她们是来攀交的,今夜她不想同不熟悉的人说话。

  两个女子见她动也没动,好生无趣,转头回房。“她怎么这样啊......”

  楼下厢房,两个女子在比衣服。

  一个对镜道:“沈姐姐,慕容家那个庶女你注意了吧,年纪最小,模样最出挑,必然是中选的,以后是我们的劲敌。”

  另一个冷哼一声:“我爹说慕容家现在还不如个破落户,封邑收了,兵权也收了,就一个空壳子虚名,怕她作甚,便是选上了,叫她失宠还不简单。”

  翌日,采选女子比肩联袂站在院外,列了整整四行,青蔻阁和绿莞阁共进选五十六位名媛,定柔身形娇小,站在第一排最右。

  两个模样端正的管事嬷嬷在训话,喋喋说着宫规礼仪,见到皇帝、太后、皇后、四妃、嫔御,该行什么礼,说什么敬语,初选由尚仪女官考核妇功和四书五德,音律和诗词赋,日子定在十五,复选在瑶光殿,下月初一为吉日,由太后和四妃瞻观妇容妇言,入了复选便可移居韶华馆,成为正式的御妻,殿选日子还未定,是众御妻面圣的机会。

  “掖庭有东西十二殿,三十六馆,六十三阁,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只有九嫔之上才可椒兰殿寝,奴婢恭祝各位采女日后都能擢第,跻身贵人,若生下皇子公主,荣华不可限量......”

  语罢,让众人依次进一个房间,每六个为一组。

  从左到右,定柔在第二组,前面六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泪痕,有的还在颤抖着手系衣带。

  第二排进去,屋里桌椅全无,几个面貌不善身材魁梧的老妪,守在帐帷旁边,盘子里放着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的物什。

  “脱!”刀子似的声音。

  脱?

  采女们面面相窥,面上顿时少了血色。

  “不脱光怎么验身?肚兜也得褪下来,凡有胎记、痦子、伤疤、体毛、狐臭、非处女者,皆不可伺候皇上。”

  采女们开始抵触。

  “啪!”一个采女脸上挨了一巴掌,把众人吓了一跳。

  “老身可没功夫跟你们耗着,老身可是奉太后的懿旨办事,稍后还得到康宁殿回话!”

  “要老身亲自动手吗!”

  采女们皆含了泪,抬手颤巍巍解衣带,定柔全身寒颤,即到了此处,不得不忍辱,也去解衣带。

  屋中烧了几个炭盆,并不觉得冷,姑娘们皆起了鸡皮疙瘩,一众六个人上身赤条条站在屋中央,只穿了亵裤,像个马戏团的异类,被老妪们凑近观察,细至每一寸肌肤,定柔身畔的婆子啧啧称赞:“真是个天生尤物,老身活了半辈子还未见过这么好的肉皮儿!白里透红,嫩的都能看见膏腴!”

  说着还捏了一把,羊脂玉晕般的底子上立刻泛起红印,久久不退。

  定柔疼的大吸了一口气,瞪了那人一眼。

  “躺下,脱了亵裤。”

  采女们深知接下来的事,望着那一堆明光嚯嚯的物什,愈发恐惧的低声啜泣起来,嬷嬷怒斥一声,有两个赶紧躺进了帐帷,其他的被一边一个挟制着按在了临时床榻上。

  定柔挣扎着,伸出右臂上的守宫痣给她们看,却没被放过,婆子们手臂粗壮,蛮力把她按在塌上......

  东市一茶肆,黑翼冠的内宦被慕容两兄弟截在了包厢。

  “副总管,给个薄面......”连拽带推将人拉到另一个包厢,合上门,掀开桌子上的红绸,红酸枝呈盘里满满的金锞子,内宦咽了咽口水,眼前一片金光,思想剧烈挣扎。“这......这......不行......陛下猜忌你家......人人皆知......你们这不是害咱家么......”

  慕容贤忙不迭又塞合浦大珠,两只手很快装不下:“家父说了,只要我妹子能过了初选,莫叫别有用心的剔除了,进了复选,必再重谢副总管。”

  ......定柔出来的时候捏着衣带,心有余悸,其他人依着墙和阑干抽泣,她咬牙望着臻臻至至的明黄琉檐,想起合欢树下的男人,直恨不得咬几口肉解气。

  很多年后,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娘娘睡梦中闪忆这一幕,转过脸看到酣眠的男人,磊落的眉宇,清隽的五官,磨了磨牙根,朝着赤.裸的膀子......肉太紧实了,咬不下来。

  男人一副被醋酸倒了牙的表情,睡得鼻音醇厚:“你干嘛啊?”

  然后她便说了。

  男人竟是一脸惊讶:“这样的?你一定吓坏了吧?”

  “你还装!”

  “我为什么要装,我又没参选过,我怎生知道里头的道道,听母后说这还是大大缩减了的,按着历代的规矩,从民间广纳采选,要挑出上万人来。”

  “你的意思是,你的太少了?”又在磨牙。

  “不不不......”

  “她们说胎记体毛狐臭都不能伺候你,话说你的那些妃嫔好多都不是大选进来的,身上有体毛、狐臭或者脚气啥的吗?”

  “咳咳,我忘了,我就记得你没有,对了,你胸前右边那个,有一粒针眼儿大的朱砂小痣。”

  “是吗,”掀开被子去看。

  “不仔细看不出来。”

  “我怎么找不到。”

  “我指给你看啊。”

  ......

  验完身,筛择出二十八个人,管事嬷嬷告诉她们,可以收拾行李出宫了,住进驿馆静候旨意,若不赐婚便自行回家婚配。

  只有两人避过了验身这一关,沈蔓菱和程芊芊。

  十五日初选,天色大晴,杏花终于吐出了芽苞,归来的白燕啄着庭前的旧泥,微风带着煦和的暖意,御苑华琼池西畔的湖榭游廊,四周挂着梁平卷帘,每个长案上搁着茶水和天青釉莲镂香炉,乌纱巾的女官考问《女则》和《女诫》,内侍官即兴出题,以春意迟填词《木兰花令》,定柔蘸墨对着白宣纸胡写了几句,连韵都不搭,便交了卷,谁知竟评了个优,正纳闷的时候遇上旁边徐姑娘幽郁的眼神。

  三月初一日复选。

  天还未亮采女们便起来梳妆了,为了束腰只喝几口清粥,定柔被刘嬷嬷强行拉出了帐帷。

  花红粉绿的襦裙堆了一沓,嬷嬷一边在胎漆螺钿宝盒里挑着首饰说:“奴婢总觉得,这殿选的日子未定,说不准另有乾坤,陛下今天也来呢,姑娘好生打扮打扮,凭你的姿色,要艳压群芳,易如反掌。”

  定柔对着铜镜,生气地将梳篦掼到一旁:“我才不为了取悦他折腾我自己,我有孝在身,绝不穿鲜艳的。”

  时节与日俱热,光景一时新,杏花只开了十来天,还没来得及品赏便纷落一地,桃花接踵而开,灼灼满枝丫,芳菲满园,逞娇呈美。

  “太后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宸妃娘娘到——”

  瑶光殿外两侧,锦彩堆秀的妙龄女子跪的邢列分明,各色发髻争芳斗艳,额头朝地,钗簪垂珠微微曳动,太后下了坐辇,被众妃簇拥着步入内殿。

  除了皇后和四妃,还有敬贤太妃安氏、和淑太妃董氏,先皇龙御归天后,未生育的遗妃除了依礼殉葬的,余者遣去了建国寺落发修行。安太妃是成王赵祎的生母,董太妃是先帝最后宠爱的,诞育了年纪最小的静诚公主,两位被太后恩旨在宫中养老。

  太后坐在上首的织金芙蓉座榻上,踏着矮踏,今日穿着团花凤纹大衫,戴着翠钿四凤步摇冠,围着仙鹤牡丹霞帔子,两太妃坐左下太师椅,皇后和淑德宸三妃分坐右下,也是大衫霞帔,赤金步摇冠,格外雍容庄重,对着殿外:“让采女们平身罢。”

  昌明殿,皇帝下朝回来,被围拥着换常服,坐到御案后,握起了朱笔,小柱子小心翼翼道:“康宁殿锦纹姑姑来送太后话,让您移驾瑶光殿,亲看那些采女,择出心仪的。”

  皇帝已看完了一个奏疏,下笔写着批语,不耐地扔了一句:“朕没空。”

  小柱子连忙闭嘴,给小栋子递了个眼色,去给太后送信。

  擦擦汗,自贤妃去后,陛下好似久久走不出来,面色总是阴郁着,每日不得不提心吊胆侍候。

  皇帝忽然问:“慕容府这两日有什么动静?”

  瑶光殿外,亭亭身姿站的端正不苟,针落可闻,心跳声如擂鼓。

  定柔今天故意选了个不显眼的地方。

  太后与太妃正说先皇当年选妃的事,感叹时光催人老,小栋子来送口谕:“启禀太后,陛下有几个要紧的奏报要批阅,来不得了。”

  太后掐着菩提子叹息一声:“这孩子,咱们一大群人为他忙活,他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

  董太妃忙接茬:“陛下忧劳国事,事事国事为先,苍生之福祉也!”

  太后点点头:“禝儿向来以国为重,以天下为重,正因如此咱们才得多多分忧,挑出知书达理,品貌贵重的来,让他心悦。”

  皇后和宸妃颔首应是。

  “开始吧。”

  司礼监念着名册,一边五人一组,莲步姗姗进殿,动作一致地伏地叩首。

  “秘书郎程贵轲之幼女,程芊芊,年十七。

  荣寿县主之孙,周芬婼,年十八......”

  盈盈出列,敛衽再拜:“臣女恭请太后圣安。”

  太后问安太妃:“哀家没记错的话,荣寿县主今年八十有六了吧?”

  安太妃道:“正是呢,太后好记性,比臣妾强多了,臣妾有时连名字都记混。”

  太后感慨:“果真荣禄长寿啊,顶别人活两辈子。”

  “虞部司掌事沈方舟之女,沈蔓菱,年十八。”

  淑妃起身:“母后,这是族中堂妹。”

  太后“哦”了一声,和颜悦色地招手:“近前些,让哀家瞧瞧。”

  沈蔓菱娉娉而至,端方秀雅,太后端详了一阵,赞道:“是个齐整的孩子,哀家喜欢。”淑妃忙对尚仪女官和内侍总管说:“还不快记下来,留名字,入韶华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