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六宫粉黛无颜色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93章 常棣之华 常棣之华 莫如……


第193章 常棣之华 常棣之华 莫如……

  轰轰烈烈的“整饬吏风、澄汰冗员”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告终。

  边关的战事本就是虚张声势, 朝中没了逢源的人,大矢国成了聋子瞎子,这些游牧人逐水草而居, 近年天灾不断, 草地沙化,水源枯竭, 王庭一再西徙,日渐出现颓败之势, 传言是被天.朝下了诅咒, 加之这一代将寡兵微, 是以并无长驱直入的雄心, 不过掠夺些丝绸粮草,打了几场便鸣金收兵。

  皇帝有了难得的空暇。

  这日午晌后顶着烈日来看望妻儿, 进了二院月洞门,妙清和妙霜两位师太正在缫丝,忙的满头大汗, 见到他来,妙清脸色一肃, 冷声道:“哟, 原来是当今陛下, 我当哪个登徒子大晌午的闯道观的门, 不知莅临我地有何贵干啊?”

  皇帝尴尬地清清嗓:“看看定柔和孩子。”

  妙清双手浸在热盆汤里剥茧抽丝, 汗水顺着脸颊淌流, 空不出手来擦, 快刀似的语气:“尊驾当知,道观乃是清净无为之地,吾等皆是女冠子, 您身为外男,还是避讳些的好。”

  皇帝吃了一嘴憋,像个挨训的女婿,心里发苦,忍不住肚生腹诽。

  我怎么成外男了,就算我是方内之人,可我媳妇和儿子在这儿呢,再说了,这道观是我孝敬您的,纵然您打心里不领受,也不能这样铁面不认人罢。

  他从前一直以为母后是普天之下最恐怖的女人,所谓脂粉堆里的女英雄,女英雄猛于虎也。谁知还有更厉害的,听定柔说,这位师太在姑苏时,声名赫赫,十里八乡的痞子无一不畏惧的,一巴掌能把人后槽牙打掉,连府衙也敬让八分。

  严厉肃穆的面相,兼得一身凛然正气,琨玉秋霜的品格,叫俗世汲汲营营的凡人觉得在她面前都是苟且行止,不自觉地生出两分敬畏来。

  这样严厉的人儿,不知定柔小娘子怎么长大的。

  怪不得在淮南初见时小娘子敢尖牙利齿地怼人,原来是这位姑奶奶的师传。

  硬着头皮寒暄了几句,步入三院,宫女打起湘竹帘,定柔刚喂了小宗时奶水,坐在桌前缝纫一件女儿的半肩上衫,见他眉心微有蹙痕,问怎地了。

  皇帝先到小摇床看了看睡得像猪崽子的小儿子,摸了几下嫩嫩的小脸蛋,俯唇亲了亲,而后坐到旁边的花梨木螺钿嵌小榻,神情郁郁:“师姑是不是对男人的理解有偏狭啊?总对我没个好脸,你也不为我说几句好话。”

  定柔笑:“你怎知我没说,你这般聪慧的人该看得透啊,师姑是在考验你,人品和心胸,值不值得我托付。”

  “这也考验的太久了罢。”皇帝嘀咕着,靠着引枕躺下,桃笙簟子上有女子余留的香气,外头炎热聒噪,繁剧纷扰,有她的地方如是安静宁馨,紧绷了数日的精神松懈开来。

  定柔剪断了线头,套上绷子绣着一尾兰草,皇帝侧眸看了一眼,霎时觉得咽干舌燥,最喜欢小妻子做针黹的贤惠样子,侧身的线条姌巧玲珑,浅紫色的绫纱窄袖道服衣袂轻盈,衬托的整个人绰约静美,乌黑的发松松地绾着一个盘髻,勒了一条绊头的丝缎带子,发间再无其他点缀,面含三分居家的慵懒闲适,脸颔儿干净的不施丁点脂粉,白玉柔荑的小手,飞针走线极是流利干净。

  坐在那里,一颦一笑,俨然画中人。

  比之从前,全身多了一重母性般温柔的光晕。

  他喉尖一动,问:“出月这么多日子了,你身上好了吧?”

  定柔随声“嗯”了一下。

  皇帝眼珠如饿狼闪出绿光,只恨天日大白:“我今难得偷闲,夜里不走了啊。”

  定柔颊边一热,停下针黹,颇难为情对他说:“这里是道观啊,三清之地,我如今是出家之人。”

  皇帝像是被泼了冷水,瞪她:“怎么着,你是真休夫了不成!不认我这夫君了?”

  朝上风波刚息,得缓一段时日才能让她回宫,避开那些纷纭。

  定柔耳根也烫了起来,师姑在外头呢,前院奉祀着天尊和师傅的灵位,她怎么能在这......

  抓抓耳根,脸烧耳热地道:“夫君,我还在孝期呢。”

  皇帝讨债似地道:“从你身子笨重开始,我都几个月了,放心,你爹在天有灵不在意这个,他生平所期所望,我自会叫他遂愿。再说了,你男人刚刚经历了大战,你不该犒劳犒劳?”

  定柔:“这.......”

  皇帝一个猛子起来将她横抱起,扔到榻上,上下其手胳肢了一番,小娘子捂着嘴拼命忍笑,又怕吵醒小儿,又怕惊动了师姑,无奈终于妥协。

  她眼角流出一串笑泪,笑的四肢无力,皇帝提议:“那你回瑞山温泉行宫罢,那儿可比这里自在了一百倍。”

  “分别这么多年,我想多陪陪两位师姑。”她说。

  皇帝有种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感觉,干脆道:“你又不是真正的修行人,我留宿也无妨的,反正我今夜不走了。”

  事实证明,男人想的简单了。

  天擦黑前,早早进了晚膳,妙清师姑果然如定柔所料来撵人了,不过到是语气委婉,说观里不方便留宿男子,要关门上锁了。

  皇帝期期艾艾瞥向孩子娘。

  那厢装作没看见,低头含着小宗时的指头,咿咿呀呀地逗笑。

  皇帝咳了两声,也当作没听见。

  皇帝气了,逼不得已说:“有劳师姑,朕抱一抱孩儿就走。”

  “那快点啊,天黑透了路上不好骑马。”妙清说着走出去,男人立刻变成了色厉目忿的,怒问孩子娘:“你为什么不替我说句话啊!太没心肝了!”

  定柔将小儿软软的身体竖抱起引逗着,一副我恬淡无欲的样子。

  皇帝气的抓心挠肝。

  最后捏着她的耳垂说:“我先走,这会子出去也不走远了,等夜深了,我在小厨房后门等着,你来给我开门,”

  夜阑人静,星移漏转,山里风吹簌簌,清凉沁骨,男人围着单披风立在一扇小门前,等了两个时辰,吃了一肚子风,心里直发酸。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后终于传来起闩的声响,吱呀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提着一盏羊角琉璃灯,衣衫婆娑间熟悉幽香淡淡,夹杂着一丝婴儿奶香,皇帝问:“怎么才来?”

  定柔解释道:“你儿子是个夜哭郎你不晓得吗?我怕惊动了师姑,哄得安生了才敢来啊。”

  下一刻,一双手臂拦腰而起,脚下一个凌空,像饿红了眼的狼逮到了肥美的小绵羊,恶狠狠地将她扛到了肩上......

  后来的日子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竹林小院一般的时光,男人披星戴月,早起晚眠,将妙真观当成了另一个别院,定柔每日聆听着马蹄声,精心准备着食谱和茶。两位师姑心照不宣,自然晓得夜里观中多了一个人,不过茜儿是还俗之人,又观他们如胶似漆,俨然一对伉俪,不由得心生欣慰,对皇帝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这一天事务少,皇帝来的早了些,天色仍大明着,红日坠深山,残霞夕照。

  定柔带着小宗时上了小塔看日落,但见山抹翠云,天连碧草,熔金淬沥映红了山峦丛林,风景这边独好。

  皇帝上了楼阶,沿着阑干走来。

  小宗时已近百天大,日渐肥壮,已经可以竖抱起来,穿上香色小袍,前囟一片乌油油的留发,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扯着母亲的一缕发,嘴角憨憨地淌着口水。

  皇帝走近了,霞光潋滟映的眉峰的弧度柔和,眸子盛着从容缱绻,晚风吹拂着面颊,笑问:“怎么想起来这里了,这么高。”

  定柔费了老大功夫才把头发松开,发髻被抓的毛了,垂下凌乱的几绺,现在耳珰也不敢戴了,小宗时撇了撇嘴,老大不高兴,眼泪汪汪地,望着母亲嗔怪的表情好像快哭了。

  定柔抱得手臂发酸:“你这个儿子,比他哥哥姐姐们淘气了十倍,好像开蒙了,嫌屋子里不敞亮,一刻也不肯待着,师姑抱着到外头走了走,现下连院子也不肯呆了,哼唧了一天,这会子不晒了,带他来走走。”

  皇帝伸臂接过来掂了掂,活似个软软的小秤砣,叹道:“真是个壮实的儿子!”

  刚落草那会子因为早产,有些脾胃虚弱,停食下痢,妙清师姑每日早晚用土办法烧了艾草灰给按揉小肚子,没多久便成了小猪崽子,吹球似的胖了起来。

  小宗时把口水蹭了老子爹一脸,皇帝笑着拭去,亲着儿子的脸蛋,殷殷道:“父皇告诉你啊,将来要像你的四皇叔那般,做个贤明的亲王,辅佐你哥哥知道么,不许跟他抢啊。”

  宗时小脸憋得一红,用一泡热热的暖流回应了父亲。

  爱干净的老子爹提着衣袍,上面晕开一大片,忍不住打了两下小屁股:“你个促狭的,幸亏我穿的不是龙袍。”

  定柔笑的打跌,伸手来换,皇帝抱着不撒手:“没事。”

  自己的骨肉,怎么样都觉无比的可爱。

  定柔伏在阑干上,眺望远山斜阳。

  皇帝望着她侧颊的样子,忍不住唤了一声:“孩子娘。”

  “嗯?”

  伸臂将她揽入怀,一手抱着儿子,“我们这样,真好!”

  只有她,能叫我觉得岁月静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的滋味。

  定柔贴着温柔宽广的胸膛,只恨不得这一刻就是天荒地老。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宛如隽永。

  ***

  散朝后襄王乘舆出了宫,黄门侍卫递了帖子邀陆绍翌到酒楼,包厢摆上茶果和冰盆,襄王卸了冠负手伫立窗前静等人来,近来朝中事忙,劳形苦心,愈发觉得气力不支,手脚如坠巨石,沉的抬不动,每日靠郑太医的针清神,不管在何地,一静下来就会没了意识。

  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

  应该在走之前为她做一些事,聊作当年谋害她的补偿。

  陆绍翌与襄王并无龃龉,接了帖子,马不停蹄到了酒家,身后几名带刀羽林卫形影不离,让他很气恼,被人监视的滋味!

  因着亲王下降,酒楼临时清散了其他宾客,一桌一木透着典雅的质感,楼上楼下静的落针可闻,推开包厢的雕花门扇,襄王回头过来,眼眸闪烁着刚毅,他们兄弟俩五官神韵皆肖似,忍不住叫人想起另一个可恨的来。

  陆绍翌正要行礼,襄王挥了挥袍袖:“免了,都是兄弟,私下还如从前一般,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陆绍翌并没有领情,端端正正拱手一鞠,生硬地念了声金安。

  襄王命侍卫关上门,而后坐下倾了两盏普洱茶,对他道:“你在边关这十年受的苦我们心知肚明,我哥派人盯着陆府并非监视而是守卫,为防有人趁机暗算,你也是心智成熟的人,该看得出来。”

  陆绍翌恭手肃目:“臣下不敢质疑。”

  襄王见他神情疏离,便也没了推心置腹的念头,直接开诚布公:“昭明,你放手罢,慕容茜那样的女子,你配不上她。”

  陆绍翌恨恨地抬头。

  襄王眼神诚恳,言语平和:“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当初你能从宫中把她抢出来,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林家的事情让她对你有了误导,你仔细想想,她的才貌学识品格,哪一样是你可相较的。她真正想要的,是你这般性情为人吗,她在陆家的日子,可曾如和我哥在一起那般怡情悦性,志趣相投,你回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该明白,这些年她过的如何。”

  陆绍翌直挺挺地站着,指尖止不住地颤。

  襄王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叹息道:“知进退而明得失,大男人当有取舍的风度,玉成其美,现在,她不属于你了,或者说,她本就不属于你。”

  临走时,站在门边说:“若是个顶天立地的就坦坦荡荡放手一回,哪怕为着让她看得起你!别让她觉得当初的选择那样不值得!”

  脚步下了楼阶,独留陆绍翌立在原地,良久之后,背靠门扇滑坐地上,泪水滚滚垂下,碎落成滴....

  绵绵小雨下了三四日,树林,田埂,油菜花田,陌上羊肠小道,皆沐浴在茫茫雨雾中,空气里飘着湿泥和水涤青草的味道,山尖岚气流涌,分不清是云还是雾。

  定柔接到口信,皇帝也是斟酌了几日,觉得作为小丫头的夫君应该心胸敞亮些,便对她说允了。这一日定柔哄安稳了小儿子,围上披风,换了一双羊皮小靴,撑着一把小伞走出道观,沿着田垄小道走了二三里,小靴整个成了泥泞,前方一人一马等在那里,撑着一把黄油纸伞,似是来了很久。

  他今日穿着一袭黛色右衽长袍,腰系蹀躞革带,那沉郁的颜色让他整个人老成了许多,身线孤冷寂寥,发束成一个髻,横一支乌木簪,清瘦的下颔,眼中沉淀着忧伤。

  她恍惚了一瞬,抬步向前,仍是旧时的称呼:“昭明哥哥。”

  陆绍翌下了马,举着伞上前两步,与她面面相对,望着女子依稀柔美的面庞,凝脂玉酥的肌肤薄的吹弹可破,想到要割舍,不由疼的抽心断肠:“定柔.......”

  她被那炽热的目光逼视的低下了头,望着自己的足尖,脸颊窘迫的一阵烧。

  他眼中蒙上了泪雾,哽噎不能语,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我都知道了,我爹娘,我姐姐,他们做的所有事,非人所为,是我对不起你!将你留在他们手里,九死一生。”

  定柔头垂的更低。

  细如绵针的雨丝淋在草叶上索索沙沙,天地间晶澈透亮的雨帘下的如泣如诉,山尖岚气流动,朦朦湮没了山脉。

  他咽了咽泪,用尽力气逼着自己说出来:“我昨日已到有司请人拟写了和离书,以后,好好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罢,珍惜余生的时光,我......要成亲了......”

  定柔猛然抬头,晶莹的眸子璀然盈盈:“真的......么......”

  陆绍翌艰涩地点一点头:“承安伯的小女儿,年方及笄,我娘已请了媒使,年底之前亲迎完婚。”

  定柔双手颤抖着绞在一起,咽中哽了硬块,心下沉甸甸坠了愧疚,双眸含着欢喜的泪:“谢谢你,昭明哥哥!我从未奢求能得到你的宽谅,我们之间,是我辜负你在先,不怪别人,没有那么多的情有可原,你恨我理所应当......原是理所应当......”

  我情愿你再打我几巴掌。

  他拼命忍着想要将她拥入臂弯的意念,牙关微微打磕,一字一句说的痛彻心扉:“不要这么想,你对我足够情至义尽,襄王说的对,当初不过是我的运气比他好一点,认识你早一点,仔细想想,只有他那样雄韬伟略的才堪配你,你和他才应该是天造地设。”

  定柔攥着伞柄的指尖冰冷,伞外飞溅的雨沫沾湿了鬓边几缕发丝,泪水急急冲刷着视野,使力咬着唇。

  宿怨化解,他倾尽了胸臆中的话,问起了可儿:“我能见见她吗?听说,长得像你,被教养的很好。”

  定柔点头:“当然可以。”

  我回去就让人回宫送信,可儿和玥儿前几日来道观看小弟弟,定柔私下将安可拉到一旁说了生父的事,孩儿长大了,有了分辨是非的心思,安可本来十分抵触,怨恨生父害的母亲险些丧命,定柔将从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母亲与生父之间并非孽缘啊,也有过短暂的两情相悦,只是缘浅而已,毋以小嫌疏至戚,毋以新怨忘旧恩,人生没有绝对的功过,她也并非怨念之中生下的孩子,我们都应该学会容纳过往,正视自己。

  这几日,想来可儿也释然了。

  雨势小了许多,陆绍翌将伞收起来,却是不得不走了,脚下似有万钧重,对着心爱的女人,最后唤了一声:“娘子......”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便是刀劈斧砍我,也不在你怀娠大肚的时候离开你一步......

  回到陆府雨已息了,瓦檐滴滴答答,李氏焦急地等在回廊,陆绍翌下了马失魂落魄地步入内院,见到母亲,唇角展开一个苦涩的笑:“娘,我要成亲。”

  以后,我会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活着。

  第三日可儿答应了见生父,陆绍翌等在宫门外,父女俩隔着舆轿的珠帘相望,最亲密的骨肉血脉却是满眼陌生,待了一日,夜晚回了道观,定柔问起,可儿笑了笑,答:“还行罢。”

  定柔摸着女儿的额发:“来日方长。”

  皇帝这日晨起从道观奔马回宫,下了地正要进殿更换朝服,小梁子急报:“昨天您走的急,来不及通禀,慕容府出事了,楚国夫人的汤羹被人下了砒.霜,幸好太医救治的快,保住了命,姚氏少奶奶不见了,说是畏罪潜逃了。”

  皇帝惊道:“不可能是她!定是被人陷害了!慕容康呢?慕容姝呢?”

  小梁子道:“四国舅一直侍奉在楚国夫人病榻前,慕容九姑娘为母亲尝汤药,也中了毒,幸而只喝了一勺。”

  皇帝眼皮一跳,骂了句:“草!谁让你们救治她的!让她去死就是了!”

  肯定是她,这个女人够狠!连自己都舍得下手,就为了栽赃姚思绾,她接下来不知要寻机干出什么事来。

  慕容槐病故之后静妍打着为父守孝的由头不肯离去,户部司催了几回,无不是哭哭啼啼,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逼得急了,竟吐血了,太医切了脉查不出病因,猜测是咬破口舌出的血,因温氏在病中,不敢过分刺激了,加之皇帝要整顿吏治,忙不暇接,这才搁置了,只命人监视慕容府。

  不过几日竟闹出这一幕来。

  京畿府已派人去了,正在满城搜捕姚思绾。

  皇帝吩咐小梁子:“叫他们回慕容府搜,肯定没出了府,别是被加害了,慕容姝,让宫正司的女官去,把她带到陵园给慕容槐结庐守孝去罢。”

  这娘们,让皇帝有种满手荆棘的感觉,难不成非逼着下阴手?委实不想沾慕容家的血了。

  小梁子领命去了,皇帝穿戴好了朝服,小柱子忽然从外头跌跌撞撞进来,扑通跪了地:“陛下,襄王爷病危了!”

  今日朝会改到了晚间。

  皇帝急急乘马到了襄王府,奔入寝殿,御医们围在外殿神色焦虑,见到他来,稽首叩地,郑太医这才道出病况实情:“陛下,王爷一年半前就已病发,一直命臣瞒着您......臣等......尽力了......”

  皇帝第一次听说了“虫蠹”这种恶毒稀奇的手法,将人的骨髓慢慢蛀蚀空,气血枯竭而亡。

  太医齐声说:“王爷......已油尽灯枯......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皇帝脚下一眩,险些跌倒。

  耳边嗡嗡嗡地作响,一个意识想着,谁?是谁?

  襄王昨夜回府晕厥在轿子里,昏迷到下晌才醒转,张开眼,榻边一个伟状的身影,正凝视着他,满眼沉痛。

  干裂的唇轻轻一动:“哥......”

  皇帝端过襄王妃呈来的药碗,吹着浓黑的药汁儿,一边怪道:“你为甚瞒着我,定柔的师姑是医中圣手。”

  襄王只穿着薄绸中衣,靠着几个圆枕坐起来,双眼的乌青再也无法掩饰,苦笑道:“我私下拜访过师太,她说要配置生髓丸,缺一味极乐鸟的脑髓作引子,我派人去寻了,一直没寻到,但师太说此药也不过扬汤止沸,延续一口气而已,许是我命该如此。”

  皇帝咬的腮边硬邦邦,眼底漫上一阵热意。“妈的!到底是谁!”

  襄王喝了药,望着亲密无间的手足,至亲敬爱的哥哥,这半生灼艾分痛,惺惺相惜,不由得思绪万千,眼前浮现旧时的一幕幕,两个稚童从懵懂到少年。

  笑道:“还记得吗,那年你还是太子,我们出去驰马,一时忘情撒了欢,直跑出了十里地,羽林卫都跟丢了。你说,若每刻都这样多好,恣情洒意于天地间,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①,胜过万千摧眉折腰,那时我就知道,哥哥心是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只是这一生,这一生终究是被束缚了。”

  少时我们盟约一生守望相助,不要兄弟阋于墙,你做经天纬地的君主,我做忠直贤明的辅王,肝胆相照,外御其侮,如朋如友,永不相负。今生,我们都做到了。

  你用你的肩膀挡住了一切风刀霜剑,臣弟总想着,何时能为你担当一次,如今也算如愿了。

  皇帝握住他的手:“便是倾尽天下,我也势必把你救回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