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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 皇帝气急败……


第100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 皇帝气急败……

  那天之后, 竹林外多了一重骁骑卫,披甲戴盔,执着蛇矛, 五步一岗, 六时轮换。

  第二日清早皇帝走了以后,张夫人与何嬷嬷便乘着马车来了, 带了满满一车日用,还有行礼被褥, 连织机也运上来了。两位老妪满面喜气, 以后留下伺候母女二人。

  定柔先前受张夫人恩惠颇重, 怎能再劳烦垂暮之年来这荒郊野地受苦, 想着等皇帝来了,说一说。谁知张夫人漫不经心笑笑, 直言为避耳目,本来要遣女儿萝姑来的,但萝姑近期怀了第三胎, 张夫人在城中呆的久了,也想过一过闲云野鹤、餐松饮涧的生活, 与翠竹黄花相伴, 便自动请缨了。

  握着女子纤柔香软的小手, 只觉手感极美妙, 心叹怪道皇帝失了魂儿一般。“以后不要那么客气, 您是奴婢的主子, 唤张嬷嬷就好了。”

  定柔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的恩义, 此生无法报答了。

  昌明殿,皇帝负手立于后殿,倚窗凭栏, 望着九龙壁,襄王还穿的朝服,慢慢吞吞走进来,表情忐忑,一副抱罪怀瑕的样子,拱手一鞠,低落的声音:“陛下......”

  皇帝挥了挥袖,四下侍立的宫人躬身退出去,皇帝开始活动手腕:“说,昨天为什么拦我?”

  襄王心知瞒不过,一时词钝意虚:“臣......臣弟......”

  下一刻,拳头落在了身上,力道迅疾如风,他本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完全没躲,三拳下来,整个人横摔于地,官瑁掉落,衣领被一只愤怒的手扯住,皇帝又挥了一拳,皆打在肩头。

  这是哥,第一次对他动武。

  皇帝痛心疾首:“我说过,若敢动她!休怪兄弟做不成!我谁都不信,唯独信你!昨天若晚到一步,孤儿寡母两条命,你是要我后半生都在懊悔中度过么?淮南的事情,我已背了千条人命的包袱,若心爱的女人再因我死了,你可是要我抱恨终身,寝食难安,像个活死人一般坐在龙椅上,你是这么想的吗?我的好弟弟!”

  襄王心中悲愤全消,自责地垂下了眼睑,颓然道:“哥,对不起,我只是想着,没了那个红颜祸水,你或许会难受一阵子,以后还会回到从前,我不忍见,我自小敬爱的兄长,那个立誓做圣君明主的人,为了个粉黛,整日黯然神伤,将来做出误国殃民的事。”

  皇帝缓缓松开他,眉心挂着怅然:“连你也这么想?四弟,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我们在尔虞我诈中长大,前朝风诡云谲,后宫纷纭错杂,我很累很累。从少年至始,我就幻想,能觅到一片简单的净土,哪怕只是有一个女人,站在身后某个角落等着我,不为名,不为利,将我当作一个俗常的男人,我和她在一起,不用想权衡利弊,不用运谋筹算,不用猜疑各自的心思,让我的心,能有片刻的松懈,歇一歇。”

  他扶着门牖,重新凭栏凝望,喃喃说着:“我找了那么久,只有她。”

  襄王站起来,低垂着头道:“臣弟懂了,你放心,以后决不会了。”

  “你给那人送了几次信?”

  “一次啊,下人盯了一夜,从青楼出来,给了就回来复命了。”

  皇帝眸光闪出一抹凌厉:“羽林卫昨夜审出,那人曾两次收到提示,这其中还有一个人,借了你的势。”

  襄王忧虑起来:“如此说来,有人察觉了你和她的事。”

  皇帝冷笑:“再缜密的网也有疏漏,再英明的智者,也必有其短。”

  连着忙碌了两日才抽出空暇去山上,两个嬷嬷带着安可到林子里摘花去了,定柔独自坐在屋中缝纫小儿的衣裳,见到他来,唇畔展开灿漫的笑靥,颊边微微一红。

  她放下针线,起身去沏茶,极力掩饰脸上的热意。“她们带了乌龙茶和云雾毛尖,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皇帝手中拿着一个长方锦盒,笑意温柔,“随意,只要你沏的,我都喜欢。”

  这话说完,定柔脸上更烫了,心跳开始加快,努力忍了又忍,茶水倾满了,溢出了盏,险些烫了手,幸好他没看到。

  “我听你嗓音有一点哑,做双叶茶吧,我师傅方子中的一剂,可以清热利咽。”

  “好啊。”

  她低低沉着下颔,快步跑下了楼。

  皇帝看出了她的窘迫,心头狂喜不止,转念又一想,若只是为了报恩,那......便少了意义。

  过了会子她端着呈盘上来,面容已恢复了平静:“快吃吃看,仔细烫着,多含一会儿才有效果。”

  他接过梅子青小盏,澄黄的茶汤,浮着几缕菊花叶子和紫苏叶,化了炒制的晶盐,慢慢啜了两口,果然纾解了不少,点点头。“甚好!”

  当初你若去了昌明殿,凭这一腔灵巧的心思,日常起居,我何其有患。

  他将手中的锦盒地给她,她以为是赠送,便摆手推脱:“我饱受君恩,如何再收你的东西?”

  他笑了笑,眼底极快跃过淡淡的失落。“是你自己的东西。”

  她“哦”了一声,忙打开来,一管紫玉短萧,竹纹,刻字,竟与师傅那个一模一样!“这......你怎做出来的?”

  他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笨蛋!再仔细看看。”

  并不疼,定柔拿起来细细观察,那箫管的下方有一道极小极细的裂痕,是师傅年轻时不慎失手,摔了一下,这是......“不是在琅嬛居吗?我还以为他们把我的东西都扔了。”

  他望着女子逆光的脸庞,线条柔和,似胧着美玉的光晕,心下一阵激荡,眼中脉脉溢出深情:“那儿早被贴了封条,我让他们作了命案现场,你的东西全都毫发无损,这箫是我派人夜潜进去,盗出来的。”

  她心中无限感激,想了想,“噗呲”一声笑了,唇畔漾开俏皮的腼腆:“还能这样,原来,你也会做这样的事,当小偷,皇上,若那些犯了盗窃的知道了,该作何感想。”

  他也哧哧笑出了声,直接来了一句:“我行他们不行,谁让我是上之天,万物之主,王者法立。有些事,就得用不光彩的手段。”

  她久不吹奏,技痒的很,走到窗前,竖起箫管,轻轻吹起了师傅最常吹的曲子:“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所处......”

  到第三句末,身后娓娓响起了笛声,悠悠扬扬合着清逸深远的箫音,一个是流风萧萧,一个是行云淙淙,清泉泠泠遇上阳春白雪,松间明月遇上柳烟花雾,浑然成为一境,雪与水融,月出雾霁。

  “......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江,为谁流下潇湘去。.”

  为谁流下潇湘去?她的眼中滚出了热珠,忙抬手拭去。

  原来师傅也有过.......

  他试了两个调,略作调试,道:“一直想跟你和鸣《窥月》五厥。”

  她咽下哽噎:“好。”

  横笛竖箫,应和而鸣,从《蜀道》开始:“凌绝一石栈,古来当鸟道......”至《水乡之国》“......倏忽时光老,苍髯一客何处来?小桥画舫,竹篱架下,度平生。”缓缓收音。

  曲罢,男人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娇柔小巧的肩,两两相对,她把脸几乎低到了胸腔里,男人指端抬起尖尖小小的下巴,灼热的气息迫近,她怔了一下,忙抬手挡住,心慌气短地道:“我有件事跟你说。”

  “一会儿再说。”他的唇又吻下来,她急急后倾,大声道:“我们结义兄妹罢!你与我四哥年纪相仿,品格相仿,我每次见到你,就如同见到了他,你若不嫌弃,定柔以后便是你的妹子了。”

  他耳边“嗡”了一声,手上僵住:“兄妹?”

  我以为经过那夜,你至少肯接受我了,等我们在一起,你就会知道我是值得的,肯把心给我了,怎么变成兄妹了,这不对!这气氛不对!

  定柔使力挣脱开,拢了拢发,极力压抑着慌乱无措,不敢看他,不等对方反应,便下了决定:“我们说好了,以后定柔便唤你兄长,可儿还是唤你义父,兄长恩重如山,若有妹子效劳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握拳拍拍胸口,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皇帝刚要张口反对,定柔笑盈盈抬起手掌,对着他的掌心击了一下,咬牙道:“击掌为证,如有违誓,五雷轰顶!”

  皇帝将欲开口,定柔挽起裙摆,转过圆桌到另一边:“我去煮饭了!”

  小碎步答答答出了门,匆匆下了楼阶。

  皇帝气急败坏,这个折磨人的小丫头!一肚子坏主意!

  横竖是不叫我做你的男人!

  好不容易争取到今天的局面,兄长就兄长吧,谁说义兄妹不能相好的,总比姐夫强啊,目前的策略,唯有步步为营,徐徐图之,不能穷追猛打,万一她再变脸了呢,她是属小狗的,说翻脸就翻脸。

  反正你是跑不了的。

  如此打定主意。此后她便时时挂在嘴边,兄长长,兄长短,他极不情愿地应着,心中酸意翻涌。因西北战事胶着,每隔两三日来山上看望她一次,总会带个小礼物,或给安可的小玩意,或给她的一册书,话本子或曲赋茶集。

  定柔忙着纺缉,一匹匹的提花锦,让何嬷嬷带了到山下,卖给绣庄,因价钱实惠,引着坊间争抢,薄利多销,一两个月下来,攒了不少积蓄。

  秋意渐深,竹叶纷纷扬扬落了满院。

  山里一日日寒了起来,小儿和老人畏寒,定柔提早为她们纫出了暖衣,穿在身上。

  这日下晌,没有阳光的阴天,马蹄声大作,皇帝来了,推开院门看到定柔依旧坐在织机前,不由皱眉道:“怎么不让他们给你挪到屋里,冻病了怎办?”说着,将披风解下,围在她身上。

  定柔织的满头汗,笑道:“兄长,你看我像冷的吗?我嫌屋子里闷,再说,春捂秋冻,那就那般娇贵了,我身板壮实着呢,一顿能吃两大碗。”

  皇帝被逗笑了,凝视着她,真真越看越喜欢。

  自来女子无不是对着我作出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有小丫头会说这样的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小锦盒,放在织机上,定柔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盒子,好奇道:“什么东西啊?”

  “打开看看。”

  她指间一揭,眼前豁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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