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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见她


第82章 见她


  饶是巴陵公主平素神采飞扬, 好似天不怕地不怕,那也是因为,她的背后始终有父兄和母后,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现在这里, 她清楚的感觉到, 自己和兰庭的孤立无援。

  “三皇兄怎么还不来, 他们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消息吧,这可就太不妙了。”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这哪是玩乐, 简直是玩命。

  岂止是不太妙。

  简直遭了殃。

  兰庭捏着眉心,她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她若是命绝于此,谢明茵一个小姑娘家, 还没及笄呢, 多少真有点不放心。

  “殿下, 我们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试一试?”巴陵公主战战兢兢地扯着她的衣袖,问道:“那你有多大的把握?”

  “九成,”随着她的沉吟, 巴陵公主的眸光逐渐亮了起来, 兰庭转过头来, 微笑道:“臣女会当场毙命他的刀下。”

  这玩笑开的有点大,巴陵公主简直不能呼吸,捧腮哀声叹息道:“兰庭,如果你实在开玩笑,本宫恕你无罪。”

  兰庭郑重申明道:“没开玩笑。”

  “那还有一成呢?”巴陵公主可怜巴巴的,问起那残存的一线生机。

  她自己单独一人的话,要逃跑很容易, 巴陵公主只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扶的弱小少女。

  “如果这个人不是姬渊的话,而殿下又能成功跑出去,那就有一线生机。”

  “算了,那我们还是等皇兄来救我们吧。”巴陵公主怕的要死,又不愿意推兰庭出去送死。

  兰庭似是要说遗言一般,说:“殿下,我那小妹妹,还要望殿下照拂一二。”

  “你在胡说什么?你的妹妹自然该由你照顾,本宫可是公主,你必须要好好的。”巴陵公主头一次,想要在兰庭面前哭出来,她听不得这些话。

  “薛珩呢,他那么厉害,怎么还不来?”

  他会为了公主,但不会是她了。

  兰庭略微自嘲地想。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快的有点让她们以为是做梦。

  兰庭正在为巴陵公主整束斗篷,她微微一拧眉,道:“公主身体弱。”

  “烦请公主和县主帮个忙。”来请她们的男子笑得瘆人,巴陵公主下意识的,往兰庭的背后躲了躲。

  幸好,来得不是姬渊,兰庭握了握巴陵公主的手:“殿下,别怕。”

  “没事,兰庭,我也不是很害怕的。”巴陵公主刻意扬了扬下颌,小声说:“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前面吵嚷成一片,大意是侍卫的首领要求见巴陵公主,却屡屡被假的宫人推拒,人家又不是傻子,一次两次就罢了。

  后来发现了猫腻,却已经被姬渊的人占了上风,就成了现在对峙的场面,男人慨然一笑:“既然都不相信,那就请出来吧。”

  作为人质的兰庭和巴陵公主,缓缓出现在了人前,俱是一脸的无神空洞。

  “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否则,你们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就小命不保了。”说着,他纵步上前,抬手扣住巴陵公主的肩膀,将她与兰庭强行分扯开,拎到了众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

  巴陵公主和阳衡县主都被抓了起来,这些侍卫的心底,立时没了主意,目目相觑,犹豫着要放下手里的兵器。

  任凭你力大无穷或者是神机妙算,到了这种时候,一切的反抗都无济于事,尤其被要挟的人,还是堂堂的巴陵公主,以及皇帝钦封的县主。

  真的伤了这二位的性命,他们的仕途也就玩完了。

  “原来如此。”兰庭恍然大悟,姬渊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费一兵一卒,直接将这里的人,都扼制要挟住了。

  抓住巴陵公主的男人狐疑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可能切不掉我的手指了,”兰庭说着,竟然挣开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一脚踹倒了负责押解她的人,抄起了一刀就挥了过去。

  他们没料到,兰庭居然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虽然这变动来的猝不及防,但男人也不是吃素的,抽出佩刀就抵住了兰庭的一击。

  看到他的刀时,兰庭就在估算,这个人应该相当于姬渊的亲兵。

  兰庭当然怕他,薛珩能杀掉陆崖,已经纯属侥幸,而她,自然是无法敌过薛珩师兄的,眼前的这个亲兵,也不好对付。

  如谢疏霖这等绣花枕头,即使他的刀剑再锋利,兰庭也怡然不惧。

  因为他的刀没有杀气,他的剑没有血气。

  谢疏霖和谢疏安之流,刀剑在手,也根本就没有精气。

  但眼前的人不同,他们是一刀刀的,从尸山血海里劈砍出来的。

  连刀尖都凝着莫大的煞气,神鬼退避,兰庭一面他趁乱周旋,一面将公主掩在了自己的背后。

  见他们打了起来,下面的侍卫不受桎梏后,更是不遑多让,握紧了兵刃与姬渊的人杀了起来,刀光剑影,戾戾逼人。

  “呃……”兰庭在一刀刺中了肩膀后,咬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兰庭!”巴陵公主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眼见着兰庭的左肩上洇了血:“你受伤了,兰庭,怎么办?”

  “别动,没事。”兰庭稳住了巴陵公主,她自己倒是半点不慌,巴陵公主带着哭腔问道:“这会不会有毒啊?”

  这可说不准啊。

  兰庭感受到濡湿的衣襟,咬牙想,应该还没有这么下作吧。

  再说了,对于姬渊这种人,用毒的行径胜之不武,他们有自己身为武人的骄傲。

  转念一想,迷药都下,有毒的药也未尝不可。

  “三皇兄他们怎么还不来,兰庭,你千万别有事,我一辈子都过不去的,本宫不准你有事。”巴陵公主带着哭腔,她没别的姊妹。

  兰庭若是有事,她余生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兰庭将巴陵公主披着的斗篷霍地一挑,挥起来扔向身边人的头脸上,倏然爆出一声:“殿下,跑!”

  巴陵公主原本繁复累赘的衣裙,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身墨蓝色骑装,俨然为了逃跑早有准备。

  为了掩护巴陵公主离开此处,兰庭不得不殿后,姬渊也闻讯而来,不过迟了一步。

  混战之中,巴陵公主已经被侍卫,水泄不通地围在中间,向外一鼓作气冲杀了去。

  兰庭则没那么好运气了,被他截了下来。

  他说:“小姑娘,都在这种时候了,还想要做什么垂死挣扎的事情。”

  “那也总比坐以待毙的好。”兰庭丢下了手中抢来的刀,血顺着伤口向下流了满手。

  姬渊冷面看着被人护送逃走的巴陵公主,到底是没有再放箭,而是朗然提声道:“烦请公主传讯,务必叫薛珩一个人来。”

  薛益躺了两天,薛珩为他请来了大夫,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已经无法使自己自如的剥离罪奴的身份。

  大夫面色沉重地说,这么多年薛益积劳成疾,表面上看起来还和常人一般,甚至仿佛可以继续做重活,但身体底子早已彻底烂掉了,说不定某一天就会猝死。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薛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这些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皆为过客,他早该接受自己孤独的命运,无论是兰庭还是薛益,都是他必将失去的。

  薛益看着他故作轻松地回来,听着薛珩的安慰之词,主动开口道:“我知道,我已经活不久了,但是真的有幸能看到今天,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薛珩抬起眼睛,牢牢地注视着他,摇头道:“你不会死的,我们会重新看着薛家,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薛家未来有你就足够了,我先下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薛益低着头闷咳出声,这么多年在矿场的辛劳,已经足以将他所有的健康抽离身体。

  薛珩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到了这一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薛家也许还能恢复到从前的热闹。

  即使他知道,这也许有些痴心妄想。

  但是,他没有想到,依旧会是他一个人面对着坟墓。

  他记忆中的人,都尽数化为了枯骨,躺在那片潮湿的土地里,再也不能与他欢欣鼓舞,不能与他并肩祭拜先祖。

  “你住在原来的地方吗?”薛益看着马车渐渐驶入了四锦里,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等着薛珩的回答,若是从前的薛府,他无疑是应该激动的,但他怕了,是不可言说的畏惧,他历历在目的,是薛府倾颓之日的场景,那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是,在另一处。”

  听到了薛珩的回答,薛益自己都没察觉到,微妙的松了一口气,无法面对的他,只能选择逃避。

  “那也挺好的。”

  “嗯,是啊。”薛珩端坐在一旁,应声附和,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出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惧与阴影。

  那是代表着失去的阴影。

  这就是现在的薛家啊,真好,可薛益愣愣的站在廊下。

  “不、不我……”他觉得自己还是带罪之身,下意识不好进去。

  “堂兄进来吧,外面快下雨了。”

  薛益低着声气,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他进去:“嗯……好。”

  晚间,兄弟二人对坐闲谈,最后就成了薛益问什么,薛珩就答什么,毕竟相较而言,薛益从被抄家流放之后,就一直过着暗无天日,千篇一律的苦日子。

  薛珩则是天南地北,看尽人生百态,像是讲故事一样,将这些年的诸般经历讲与他听。

  这对于薛珩来说,除了在陛下面前,就没有过的姿态。

  辗转说到了兰庭,其实,仅仅几年之后,兰庭的出现,就占据了他大多的时光,即使他有意避开,也不得不多次提及。

  薛益不禁皱眉问道:“为什么这样?”

  薛珩说,自己与兰庭在谢家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他也在有意无意的避免碰见。

  这对于如今是大都督的他来说,还是相当容易的。

  薛益对此不解。

  “她到底是姓谢,与薛家是不世之仇。”薛珩口吻淡淡地说。

  薛益见状,轻叹了口气:“可是,那个小姑娘不是也为你,失去了一切吗?”

  薛益若是再年轻气盛一些,他必然全力要求,薛珩远离谢家人的,当然包括谢兰庭。

  “仅仅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姓氏,我觉得,这不是你会做的事情。”哪怕他没有步入仕途,看见面前已经官至大都督的薛珩,也不能相信这样浅薄到荒唐的理由。

  “再理智的人,涉及自己的家族,对此也不可避免的无法容忍,更何况我是习武之人。”薛珩垂眸饮了一口茶,淡淡的说。

  薛益笑了一下,半点都不相信,说:“你这么说,更不能取信于人了,倘若真的那么相信是非曲直,黑白分明,你做官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堂兄也是做官的料子。”被一眼看破,薛珩无奈的笑了笑,生硬的试图岔开话题。

  “婚事就此作罢,是你心中所愿?”薛益问得一针见血,他看着这个堂弟,似乎想要探究清楚,他到底是什么都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薛珩一时无语,沉默了下去,薛益就得到了答案。

  薛益换了个姿势,正视着他说:“你应该再见一次那个小姑娘。”

  “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薛珩像是放弃了挣扎的咸鱼。

  这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了断。

  “我们都死了,火泽,你就彻底一个人了。”薛益卷了卷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去,轻声说:“你会去见她的。”

  他的阐述格外笃定,凭空来得底气十足,薛珩没有与他就此争辩,只是沉湎地摇了摇头,只做玩笑之语。

  后来,薛珩一句话都没有说,不知是该说的昨夜都说完了,还是不想说。

  薛珩坐在窗下的桌案前翻阅卷宗,他最近头疼得紧,这些东西,前所未有的难搞,他看着看着,就泛起了困意。

  “火泽,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火泽,火泽,等等我……”

  兰庭变得好小的样子,她还踮着脚,扯着他的衣袖不撒手。

  有点像是从前,稚嫩的声音透着焦急,她似乎还流着眼泪,身上淋淋沥沥,不知哪里沾了许多血水。

  “兰庭!”薛珩猛地惊醒,原是他趴在桌子上,不小心睡着了,窗外轻忽忽的晚风吹过,大雨下了一天,在夜幕降临时停下。

  薛益则躺在一旁的榻上已经睡着了,薛珩抚了抚额头上,冒出的细密冷汗。

  他不知道,那阵钻心一般疼的心悸,究竟是真是假,是梦是幻,醒来之后,居然还有些隐隐泛疼。

  薛珩缓了一会,走过去低声叫醒了薛益,让他可以去隔壁的寝间歇息,这书房到底凉了些,不适合他的身体睡在这里。

  翌日一早,薛珩才洗完了脸,孙桑海就从外面回来,口里还道:“大人,出事了。”

  “出事,又是哪里出事了?”薛珩锁紧眉头,马上就要秋狩了,这个时候出任何事,都不是好兆头。

  孙桑海哽了一下,似乎是怕他接受不了一般,目光紧密地望着他,缓声说:“之前,巴陵公主与阳衡县主去了秋狩的行宫。”

  一听说是行宫,薛珩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反正不是盛京城里那些复杂的人际来往,他都觉得可以对付:“我记得,行宫又怎么了?”

  难道是遇见野兽了,平心而论,薛珩并不觉得,那种冷僻的地方,会出什么大事,不仅是他,旁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三殿下说,行宫里埋伏了一波歹人,劫持了巴陵公主与大小姐,噢对了,”孙桑海用极快的语速说完,又双手递上了一封信,说:“这里有一封信是行宫里的人给您的。”

  孙桑海继续道:“三皇子压下了消息,陛下尚且不知,三皇子自己已经带人去行宫了。”

  只是,能不能救下巴陵公主他们,就不一定了。

  “他太莽撞了。”薛珩看懂了信上的意思,这纯粹是在针对他。

  他挪开手指,下面却没有署名,一片空白。

  他单手倚眉心中忖度,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孙桑海也是没头绪,原本在他们想来,应该不过是藏在行宫里的几个蟊贼而已,三皇子定然已经带足了人马。

  一大清早,就来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的,隔壁的薛益也被惊动了,他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商榷。

  最后,薛珩抬手按了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堂兄你说得不错,我的确不得不见她了。”

  薛益道:“如果,那个姑娘是你所想救的,那就去救她吧,你没有机会救得了更多的薛家人,可是,你还能为自己求一个未来啊。”

  “我没说不救她。”薛珩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带上了自己的佩刀,走到薛益身侧驻足一时,淡声道:“这是我为官为臣必须要做的,分内之事。”

  薛益:“你还是不懂。”

  薛珩顿了顿,抬起沉寂如水的眼眸,平静地纠正道:“我会去的,但是,她已经不是我的未来了。”

  说完,他就率然跨出了门槛,向外走去,准备去行宫,步伐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加快。

  薛益在书房门口怔了一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气喘吁吁的追到了门外:“我只和你说一句,火泽。”

  “堂兄请讲。”薛珩跃身上马,低下头看着面色虚弱喘息的薛益,他敛紧了眉头,不希望堂兄再为了这些事情耗费心神。

  薛益声音轻而坚定:“答案,就在第一眼。”

  这句话听上去莫名其妙,旁边的孙桑海也是一头雾水,但大都督却貌似听懂了,唇线抿平,敷衍般的“嗯”了一声。

  从前,薛珩是怀着希冀,义无反顾的向前奔走的,他知道有人在等着自己去解救。

  薛益担心,自己死后,又对一切没有向往的薛珩,会真的让自己孤独终老,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堂弟,看似强势果决。

  实则,不是会勉强任何人的性子,尤其是对自己好的人,或者自己在意的人。

  这也许,是他刻意为自己定下的一条线,在之前和以后,这条界线,可以帮助他避免许多错误的发生,让他不要走火入魔,但也杜绝了,他唯一抓住想得到的可能性。

  薛珩不敢越过那条线,可是,这么多年,薛益深知,能有一个与你同生共死、休戚与共的人,是何其的难能可贵。

  路上,一辆马车同薛珩一行人擦肩而过,马车里的小丫鬟说:“咦,小姐,那不是从前去过谢家的大都督吗?”

  “是吗,我没注意。”谢明茵随声漫然道。

  她在想别的,她近日也听说了谢家的消息,她原是没有去多加关注的,只是那也架不住有好事者,故意趁她在课室里休息时,故作模样地讲出来议论。

  她知道,这些人无非就是猎奇,想要看看她这个谢家人,听到这些消息后,大惊失色的模样罢了。

  然而,对于早有准备的她,一切都之时早晚而已。

  长姐的余威令她们除此之外,不敢再多嘴饶舌,倘若有人故意来招惹她,谢明茵便用出在谢家自小练出的一招,转过头直勾勾地凝视着对方,直到对方抵不住挪开眼睛。

  虚张声势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也不知长姐她们怎么样了,不知好不还。”谢明茵自言自语完,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能和公主一起出行,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一件事。

  她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被谢明茵挂念的兰庭,此刻却狼狈不已。

  巴陵公主被一部分侍卫护送逃走后,兰庭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有些大无畏地虚弱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

  反正,只要巴陵公主平安了,谢明茵的后路也算是有了托付,说不定,还会看在她的颜面上。

  对谢明茵日后一切,都多有照拂,给一些别人没有的荣宠,她的那些家当,只要不是糟蹋了,细心经营,足够谢明茵后半生衣食无忧。

  “不杀了薛珩,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所以在他来之前,你还能活着,我倒要让他尝尝,最在意的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滋味。”

  姬渊已经知道外面来了人,他让人将余下的侍卫与真宫人捆了起来,就绑在了进入行宫路径的山口处。

  说只要有人敢闯入,他们就先把这些人砍死丢下去,用尸体来堵住入口。

  这等丧心病狂的行径,直接阻挡住了三皇子的人马,这些侍卫及宫人,都是有名在册的,甚至几个头领,是世家子弟出身。

  若是让父皇知道,因为自己指挥不当的缘故,直接在行宫丧了这么多无辜人命,他是逃不脱被责罚一顿的。

  姬渊为了防止兰庭再耍花招,直接自己来看着她,将她带到了之前的露台之上,此处高且视野开阔,甚至隐约能看见山外动静。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大风鼓荡着衣袍,令人蓦然生出一阵孤勇之心来。

  “反正,咱们兄弟也困在这里了,不如拉上他们一起陪葬。”

  兰庭的心里沉了沉,只能坐以待毙了吗,这些人

  天色已晚,晚霞茫茫,山风也逐渐剧烈了起来,吹乱了兰庭背后披散的乌发,她白日里还不觉得,现在开始有些幽冷了起来。

  “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我的好师弟,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师兄了。”

  姬渊口中这么说,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面临的可能是随时的死亡,或者说,他早已准备好了和薛珩同归于尽。

  兰庭肩上伤口煞疼,她是没有姬渊的精力,撑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扶着栏杆坐了下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焉知,薛珩就不会变吗?”

  “小姑娘,别灰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

  和她的心灰意冷不同,姬渊对此抱有极大的希望,他一点也不担心,薛珩会不来赴约。

  她心中并不太希望他来,这明显就是陷阱。

  可是,她身体越来越冷,这感觉可不大妙,意味着她很快就不能动了,姬渊这活活会把她耗死在这里的。

  时间在弦月高升中渐渐流逝,大抵因为失血的缘故,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冷。

  兰庭扯了扯唇角,故作清淡地笑道:“将军何苦自欺欺人,他已然不要我了。”

  “谁说我不要你了!”

  这一声,乍如长剑击坚冰,穿风斩夜而来,抵过千声万字甜蜜语,清刚薄透的金石之音。

  兰庭瞬间睁大眼睛向了前方,十步开外的台阶上,薛珩一人单枪匹马,胜却人间无数火树银花。

  他如过往寒夜里的少年,意气风发的,像是一丛炙热光明的火把。

  有他在,就什么都不需要犹豫。

  在此前,兰庭可以保持冷静镇定,随机应变。

  可面对薛珩,所有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条理分明,平静如水。

  “师弟,师兄也等你很久了。”说出这话的,却是严阵以待许久的姬渊,

  “把人给我,饶你不死。”薛珩到的时候,正碰上了逃出来的巴陵公主一行人。

  他听到兰庭负伤之时的心如刀割,以及巴陵公主那一刻,看向他担忧的目光,才惊觉,不管怎么样,这牵肠挂肚是无法掩饰的。

  此刻见她面色苍白,肩上只潦草地裹上了一层棉纱,已经洇出了血色。

  “师弟,我没听清,”他漫不经心地一笑,横手就将刀锋抵在兰庭的脖颈上,强迫她抬起了头,扬了扬下颌挑衅道:“你说什么?”

  兰庭不得不看向了薛珩,齿间紧咬,舌尖抵着牙齿里,浑身是血,她唯有勉强颓然抿唇笑了一下。

  今年时运不济,仿佛从头到尾,都不安生。

  “我说,”薛珩缓缓抬眸,满眼血色,还带着扶桑话的语调,浸满了阴狠:“把她交出来。”

  此言一出,兰庭偏过脸,想要掩饰自己的心绪,还是不能抑制地,眼泪滑落唇角。

  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了,眼前的一切,都浸在温热的眼泪中,模糊地让人以为是假的。

  “好一对苦命鸳鸯,放心,绝对饶不了你们。”姬渊发出凉凉地嘲讽,随手将兰庭压斜在了栏杆上,她下意识以余光瞄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兰庭的一颗心都高悬了起来。

  这露台之下,并非平整的台阶草丛,而是从山上穿流而下的溪流河道,她这若是个倒栽葱被扔下去,不死也伤,破相是铁定的了。

  显然,姬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兰庭绷紧了抵在栏杆上的脊背,她不是怕死,而是……这也死的太难看了,万一只是摔瘫了,后半生该怎么过啊。

  就在这一刻,方才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兰庭,求生欲莫名其妙的又回来了,并且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怎么样,师兄给你准备的这一出好戏。”姬渊大笑着,很得意的样子。

  她翻手一按身后某处,趁机脚下点翻,衣袖中滑出的峨眉刺,强忍着痛意,趁机抬手搏刺开了姬渊的手臂。

  “我都说了,我一个女儿家,死也不能这么死。”

  才从刀刃下逃出生天,就被姬渊挥手一刀柄杵在了后心,感觉差点一口心头血就吐了出来。

  心口碎大石也莫过于此了,兰庭饶有兴致的想。

  薛珩的到来分散了姬渊的敌意,或者说,全部都拉到了他身上去,她到底还是退出了他们的对战范围。

  薛珩眼见她反应机敏,平安无事,正色道:“尔等乃谋逆重犯,若不束手就擒,吾必杀之。”

  “今日,就都不要回头了。”姬渊目光森然,旋指缓缓握住了刀柄:“早就想与师弟切磋一番,一决高下了。”

  言罢,姬渊一挥衣袍,杀招而至,两人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薛珩一道凌厉刀气重重打击在姬渊的刀身上,骤然扬眉,眸光颤动道:“师父他老人家……好像忘了教我这招呢。”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姬渊心中就像一头疯了的野兽,表面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内里波涛汹涌,杀虐肆意。

  “师父早知,你是个有野心的家伙,怎么可能不防着你。”

  薛珩反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清明,昂然而笑,索性将话挑明了:“饶是如此,杜维生还不是死在我的手里。”

  “果然是你!”姬渊挥刀而至,他的刀风刚劲迅猛,道:“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当初是怎么杀的杜师弟,今天我就怎么杀你。”

  “我劝告过他,谁知他不听劝,师兄你……也是啊!”薛珩一面放着狠话激怒姬渊,一面几乎招招朝着他的命门而去。

  以前,在陆崖门下之时,他们不是没有比试过,甚至经常拿对方练手,但都是点到即止,而且薛珩大部分是以玩笑的方式结束的。

  姬渊陡然眸光冷厉阴狠,倾身而至,冷声道:“师父留着我,就是为了杀你。”

  可是,他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悬殊。

  纵然陆崖有所保留,薛珩仍然是被他承认的得意弟子。

  “杜维生与重逢,将你视为旧日兄弟手足,与你惺惺相惜,你却心狠手辣,将他残杀致死。”

  “我根本不信什么惺惺相惜,亦敌亦友,与我同道者,才是朋友。”

  姬渊横手一扫,撞上了他的刀刃,讥诮道:“我看是朋党吧!”

  “与我殊途者,便是敌人!”薛珩话音未落,双手握紧了刀柄,凛冽如寒芒的刀锋,自眼前一闪而过,咄咄先至。

  刹那间,半截刀刃,没入了姬渊的腰腹。

  “你输了,师兄。”他倏然翻手,将横刀一撤一转一撇。

  姬渊踉跄退后几步,不敢置信地捂着血水淌出的腹部,持刀勉强站稳身形,白衫染血。

  皓月之下,薛珩的手中长刀,投下纤细的阴影,鲜红的血顺着雪芒般的横刃斜斜倾洒,落如斑斑的血色梅花。

  “好,好,好,好一个忠君爱民的大都督。”姬渊却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悲呛入骨,砰然倒地。

  薛珩收刀入鞘,依旧伫立阶前,淡漠的看着姬渊的尸身片刻,似乎无动于衷,又仿佛在进行无声的哀悼。

  他们本是同门,但最后却是相反的立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们,该要负隅顽抗吗?”他侧了侧头,看向了旁边的一干人等,原本锋利的眉眼在柔辉之下,竟然显得如春山之月般隽雅起来。

  这时候,余下的人才想起来。

  这个人,可是杀了自己的师父陆崖的人。

  和姬渊比起来,足以并肩的丧心病狂。

  得到的答案,是群龙失首后的乱头苍蝇,根本溃不成军。

  兰庭就这般望着他,微微抿紧了唇瓣,将所有的酸涩付诸眼眶,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尚且负伤的痛楚。

  是的,答案就在第一眼,薛珩很早很早就知道。

  他会在再次见到她之时,彻底融化沦陷。

  所以,即使为她送去各种东西,他也不敢亲自露面,不敢看她一眼,一再避开与她谋面的机会。

  “兰庭,”他原本清越的声线,此刻哑得不像话,仿佛仍在极力克制隐忍着,却不自觉的,以唯有他们熟悉的扶桑话道:“过来,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薛·flag小能手·珩:打死不见她.jpg

见到女主后

薛·打脸小能手·珩:亲自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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