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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姬渊


第81章 姬渊


  兰庭抬起手指按在公主的秀颈上, 试探了下巴陵公主的脉息,依旧在如常跳动。

  她这才放下心来,又沾了沾余下的药汁,放在口鼻前, 这药仿佛比前两日的浓一些, 她缓缓蹙起了眉。

  现在即使是将药吐出来, 也没用了,药效这般迅猛。

  兰庭还不确定, 她对宫里的状况一无所知, 巴陵公主这里,必定是有人作乱。

  发现巴陵公主只是中了迷药后,兰庭宛如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下, 仰头掩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如果要诛九族, 她好像连带着坑了谢明茵了。

  此时的兰庭当然不知道,谢明茵若是没有被她带走,才是真的被圈禁在谢家受罪了。

  这么说, 这些日子以来, 巴陵公主的风寒一直没有好, 还头昏脑胀的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被人在汤药里动了手脚。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那个来请自己的宫人,声音发沉,根本不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所听见的正常内侍的声音。

  还有寻常伺候的人,都是称呼她为阳衡县主的, 那个宫人却一直称呼她为姑娘。

  今天一路走来后,所有未曾注意的蹊跷,都浮现在了眼前,宫女根本没有,她们平日里可是根本不离身的,今天来了之后,这里只有内侍。

  他们这么做,为的就是把她骗过来关起来,外面的人就是看守她们的,她让自己竭力清醒点。

  为什么是今天,因为他们今天一定已经把贴身服侍的人才解决掉,至于是暗地里杀掉了,还是和此时的她们一样,被关了起来不得而知。

  他们的目的又是在哪?

  是提前埋伏好的,还是其他的缘故。

  “孙大人,那谢家的老夫人似乎中风了。”负责看守谢家的官兵来禀报。

  孙桑海惊愕了一瞬:“你说什么?”

  他可是记得,那谢家的老太太精神着呢,比谢桓这个被抓进大牢的儿子,还能闹腾,整天嚷嚷着要人来伺候他们。

  “据谢夫人说,是年纪大了腿脚松软,一下栽倒了。”官兵回忆起今天一早看到庆幸,总觉得哪里有些诡异。

  那位谢夫人,倒是不愧是大家的夫人,即使到了这种境地,守着一个即使留着口水,还要对她辱骂的老太婆,说请他们帮忙请大夫时,也是客客气气的,斯文有礼。

  全然没有半点乱套的模样。

  若是兰庭在这里,大概就能知道蹊跷之处了,连氏平日里那么柔弱又容易惊吓的样子,面对种种变故突然变得极端平静,尤其是对于谢老夫人这个讨厌的婆母。

  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做了什么手脚了。

  不过,这婆媳两是天生的仇敌,还被关在一起,唯一作为纽带的谢疏霖与断了,发生什么所谓的“意外”都不奇怪。

  孙桑海咂了咂舌:“去请大夫,别让人死了就成。”

  他转头和薛珩回禀了此事,薛珩只让人记在了案卷上,既然连氏这么说的,他们也自然就这么记的。

  “薛珩,你一定想不到。”秦怀龄从外面走进来,一手就将卷宗按在了薛珩的桌案上。

  “殿下是想说,傅家也沾手了?”薛珩神情淡漠道。

  秦怀龄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殿下忘了,臣也派了人去抓谢家外逃的人。”薛珩胸有成竹,对此并不意外,他对傅家早有厌倦之意。

  但终究是没想到,薛家案居然也有他们的插手。

  当初傅家那个老东西,还在他面前一口一个贤侄,感叹傅家逃过一劫,想在回想起来,竟然是何其可笑。

  后来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薛家的父辈亦是官场沉浮多年,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人算计了去,必然是有所信任的人下的圈套。

  只能说一句傅家无耻。

  “已经都抓回来了,可笑那老家伙还与本皇子叫嚣,看在他为官多年的情分上,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秦怀龄又不是在盛京长大的,若说是从镜州带过来的那批人,他看一看情面还有情可原,这些盛京里的官员就太可笑了。

  薛珩垂下眸,若有所思,他摸到了皇帝的一些脉,这是在借机将自己的脉系,缓缓扎根入朝纲之中。

  巴陵公主悠悠转醒之际,已经是翌日晌午了,兰庭就趴在床侧,头发上簪着分水峨眉刺,手腕下还压了一根。

  “兰庭,兰庭,你怎么睡在这了?”巴陵公主推醒了兰庭。

  兰庭倒是很快就醒了过来,揉了揉眉心,看着已经退了药效的巴陵公主,长舒了一口气。

  “殿下,您可算醒了。”

  “啊,都晌午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感觉这几天一直在睡觉。”

  “殿下您先穿衣服,”兰庭正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细细的人声,而后殿门被打开,假宫人见两个少女才醒的模样,妆模作样道:“公主,姑娘,午膳来了。”

  “你们怎么……”

  “好,我来服侍给公主用膳,你们退下吧。”兰庭骤然出声打断了巴陵公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宫人自然是应了下来,两个人都被关在这里面,任由她们知不知道,也逃不出生天去。

  兰庭虽然低着头,但始终视线没有离开过那宫人的脚步,她看得出,这些人都是练家子。

  巴陵公主似乎也察觉了,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对周遭的环境变得异常敏感:“兰庭,我这心里总觉得,心惊肉跳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兰庭,你今天怎么也怪怪的。”巴陵公主拉了一下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腕紧紧绷起。

  兰庭瞧着殿外窗户上的影子,目光游移,不露声色道:“不是我怪怪的,是这里所有人都怪怪的。”

  “嗯,你想多了吧。”巴陵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座行宫里都分外的静谧,唯有滚滚山岚,云卷云舒。

  等着看那影子都走远了,兰庭将那饭食再一闻,对比着之前擦过药盏的手帕,就对满腹疑问的巴陵公主肃着脸,低声说:“公主,行宫出事了。”

  “行宫会出什么事,我们不正在行宫吗?”巴陵公主有些好笑的问道。

  “殿下,我没有再和您开玩笑。”兰庭说着,慢条斯理的将饭拨出来,放了一点在口中,挑了挑眉,还没丧心病狂到在米饭里也下药。

  “您的病早好了,之所以会昏睡、昏迷不醒,四肢无力,是因为药被做了手脚,咱们现在被圈禁了,吃饭吧殿下,保持点体力,菜就别碰了。”

  巴陵公主被她往手里塞了一碗饭,脸上的笑意凝固,怀抱着最后一次希望问:“你上次说晦气的,不会是这件事吧?”

  “殿下冰雪聪明,答对了,就是这件事。”兰庭坐了下来,将筷子给公主递过去。

  “啊,这还吃什么啊,咱们不会死吧?”巴陵公主差点被她气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兰庭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下可好,命都快给玩没了。

  兰庭:“就看这些人是不是亡命之徒了。”

  “怎么说?”巴陵公主扒拉了几口干巴巴的米饭后,食不下咽,索性就撂下了碗筷,站起来探头去看殿外林立的阴影。

  兰庭一口一口吃的很认真:“一种求生,一种求死,前者尚且可以斡旋,后者……就遭了,但殿下放心,即使我死了,也会送你出去的。”

  “那你看他们,求生还是求死?”求生的话,怎么说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依我看,前者的几率更大。”若非如此,这些武人何必躲藏在这深山行宫中大半年。

  “他们莫不是为了……”

  兰庭骤然抬起眼帘,与巴陵公主面面相觑过后,像是两头猫头鹰,渐渐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道:“刺杀御驾!”

  “啊!”巴陵公主一屁股坐回了床榻上,拢了拢她过于宽大的衣袖,双手掩目道:“完了。”

  “陛下出行,必然随行众多。”

  “那也防不住啊,而且,父皇今年处置了那么多官员,直到现在都还没完,下令不可大兴土木,或者歌舞盛宴,这次来秋狩怎么可能带很多人。”巴陵公主沉重地点出关键。

  “难道我们就没带侍卫吗,现在呢?”

  现在,这些侍卫对她们的境况,一无所知,根本无需大动干戈,只需要如之前一样,给她们下点药就都倒。

  不过,看眼下这架势,估计迷药也没有那么充沛。

  这里不是镜州,她对地形一无所知,唯有来的路上模糊记得一点,想逃出去的几率不大,但在这里坐以待毙,绝对十成十的等死。

  兰庭叹了口气,今年时运不济是真的。

  她还想着出来散散心,这下命都快散没了。

  巴陵公主懊恼也来不及了,只能喃喃问道:“兰庭,我们真的会死吗?”

  “殿下放心。”兰庭没那么大的把握,但她不能慌张,必须稳住了。

  见她异常笃定的模样,巴陵公主也渐渐放松下来,兰庭是很可靠的。

  至少在他们以往的经历里,无论是去哪,都有兰庭在身边,就极其安心。

  “这些人是早就在这守株待兔?”

  “约莫是的。”

  也许开始不是,只是无处可去,所以才藏匿于此。

  但从巴陵公主出游的消息传出,他们开始起了念头,就打算挟持巴陵公主了。

  巴陵公主不知这些人凶残的一面。

  对她来说,那些人是她父皇的兄弟而已,是她的长辈,他们因为争权夺势闹翻了脸,皇帝也不可能让疼爱的女儿,去接触这些残酷的现实。

  他们得搞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何在。

  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小,兰庭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峨眉刺,忽然听见外面不同寻常的声音,她倏然睁开眼。

  “公主你好生在此躲避,不要乱动,免得他们抓到你。”兰庭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是身形已经朝外间的帷帐后走去。

  巴陵公主想说话又不敢说,想走近又不敢动,只好目不转睛地盯着兰庭。

  兰庭纤瘦的身形就躲在帷帐后,随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动静,像是一只猫怂起了脊背。

  就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同于平日送饭来的内侍,微沉的脚步声,这个是落地无声,是个功夫在身的人。

  兰庭径直站了出来,手指搭在放置花盆的高几上,娇声呵斥道:“放肆,公主的寝宫你也敢乱闯。”

  “哎呀,早就闻说这盛京之中,阳衡县主颇有些豪迈之风,”对方挺直了腰身,显然没将她当成一回事,笑眯眯道:“小丫头,别找不痛快。”

  “大胆的奴婢,教你多嘴!”兰庭虚晃一招,抄起藏在花盆后的茶碗砸了过去。

  对方抬手一挥砸来的茶碗,背后的巴陵公主一茶壶,奋力朝他后背砸了过去:“狗东西,看招!”

  兰庭趁他转身之际,扬起手里的峨眉刺,朝面前的人肩膀上扎了过去,而另一支则抵在了他的侧颈上。

  “兰庭,做得好。”巴陵公主扬了扬眉。

  一支峨眉刺抵在他的喉间,冰凉锐利,压着来者的脖子,让他慢慢地跪了下去,此人看着兰庭这个样子,怕是真的敢动手杀了他。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说,我说……”这人一脸惴惴,忽然神色一变,眼见的就要暴起伤人:“你去死吧!”

  “你找死!”兰庭早就提防着他,手下猛地向下一推。

  于是,巴陵公主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杀人,就是这一幕,她没有尖叫,只是目瞪口呆,合不上嘴巴。

  死了,这就死了!

  “兰、兰庭,你说他们求生吗,这个人可不像是啊。”巴陵公主侧着头,不敢去看倒在一旁的尸体,努力让自己忽视掉。

  “亡命徒我也没当过,不确定,殿下放心,他们要找只是你我。”兰庭小声的安抚着公主,但她似乎实在是个不会安慰人的。

  “你一说就更害怕了。”巴陵公主柔声弱气道。

  “总会过去的。”兰庭算不上安慰的安慰,依旧令人无力。

  一寸短一寸险,兰庭的峨眉刺,在这里只能增加她的危险。

  案上的刀剑只是摆设,还没有开锋,兰庭抽出了一把横刀,在手中掂了掂,这次真是失算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谁,谁会知道连行宫都会出事呢。

  “还会有人来吗?”巴陵公主看着她的架势,明显是打算硬抗了。

  兰庭轻声道:“这个人没回去,很快就会来的。”

  果然很快,就又有人来了,殿外的阳光将影子投落在地上,看得出是个身形高大的人,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这个人静静的站了一时,就嗅到了殿里没有遮掩的血腥味,似乎并不是故弄玄虚的性子,径直开口道:“出来吧,你总不愿意被我放火烧死吧。”

  兰庭提刀闪身而出,眼前的少女眉眼如画,风仪玉立,手中长刀出鞘,与他持刀相向。

  姬渊定睛一看,脱口而出:“薛兰庭。”

  “你没死?”兰庭将眼前人定睛一看,春山骤锁,倒吸一口冷气,将话脱口而出。

  不是别的原因,这个人她太熟悉了。

  “受了一点小伤,我倒是也要惊讶,小姑娘你居然也还活着,”姬渊一副熟稔的口吻,陡然眸色一戾,冷笑道:“薛珩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兰庭没有回答,因为姬渊说完,就直接一刀朝她挥了过来。

  她一脚踢起旁边的一把凳子,转瞬就被姬渊劈了个散架,木屑纷飞之间,凛然刀气破开了厚重的帷帐,兰庭面不改色,斜斜与姬渊对上一刀。

  她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腕发颤,反倒是姬渊见此,生出了两分兴致,停下了手:“看来,薛珩将你这丫头教的不错。”

  “过奖!”兰庭虽说口中状似若无其事,然而她清楚,自己面对如此刚劲之力,已经无法抵御第二次。

  “但你打不过我,别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你们躲在行宫里的能有多少人,杀一个少一个,来的这位还是你的得力干将吧,否则,你怎么会出面呢?”

  姬渊突然抬起眼睛,朗然笑道:“小丫头,与其嘴硬,不如看看你身后。”

  兰庭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惊呼声,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而是侧过身,将身子抵在了柱子上。

  才看见,方才背后的巴陵公主,她身上披着外衫掉在地上,仿佛是直接从榻上拖下来的,被那人扼住了下颌。

  不远处的窗扇开了一半,想来是她与姬渊动手时,那人趁机潜进来的。

  兰庭下意识抬起手腕,抵了抵额头:“唉!”

  “兰庭,我……”巴陵公主欲哭无泪,她也想自己能动作敏捷些,可她仿佛成了一头笨狗熊,四肢都不听使唤。

  “小姑娘,涉澜江之后,你居然还能活下来?”

  “托您的福。”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稍稍一挑眉尖,诚恳地道:“我还年轻,想要多活几年。”

  “天助我也,”姬渊突然深深的看她的脸一眼,阴沉沉地笑起来:“本来杀了你也不无不可,不过,我现在还要留你一时,等着薛珩来,送你们一起赴死。”

  “那你就失策了,他可能不会来。”

  “我问过了,不就是在审他们薛家的旧案吗?”姬渊敛眸摩挲着手中的刀柄,继续道:“他会来的,因为你在这。”

  兰庭隐忍不语,姬渊不以为意。

  他似是泄愤一般,随手一刀劈开了旁边的屏风,冷声道:“反正,到时候,他一日不来,我就剁你一根手指送过去,两日不来,就两根。”

  “别别别,”巴陵公主急得红了眼,率先出声:“我是当朝公主,我父皇唯一的女儿,即使不为了她,薛珩也必须要来。”

  “说的极有道理,还是公主殿下明白事理啊。”姬渊微扬下颚,目光湛然。

  巴陵公主生怕兰庭要硬杠,转头劝她:“咱们先听他们的,可别折了命在这儿。”

  虽然说,是让兰庭来保护她的,但是,她当然希望,兰庭还是不要动手的好,本意只是想和她一起出来游玩。

  于是接下来,兰庭的横刀被缴了,包括殿中的剑,姬渊本意是让人来杀了兰庭,现在反而将她们的命留了下来。

  “兰庭,那个人是谁啊?”方才,兰庭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这个人必然是很危险的了。

  “陆崖麾下的得力干将,也是火泽……他的师兄。”兰庭低垂着眼睛,顿了顿,却并没有沉默太久,缓缓抬头道:“现在,是杀之后快的仇人!”

  巴陵公主呵呵干笑两声:“看出来了。”可以说,都是为了她父皇才结下的仇人。

  这厢兰庭还在说:“殿下,苦了你了。”

  “本宫……自讨苦吃罢了。”巴陵公主死里逃生,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少女满脸愧疚:“我好像又出了一次馊主意,这次还连累了你。”

  傅家被抄家不久,薛家案得以平反,薛珩也接到了赦免无罪的圣旨。

  他前去接自己曾经的亲人,其实已经不清楚,那些人是否还活着了。

  那个地方很远很疾苦,薛珩要赶很久很久的路。

  但他前所未有的畅快,这一天,比他被禁封为大都督的那一天,还要令人倍感快意。

  薛珩紧张的很,他换了一身又一身崭新的衣裳,他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曾经的亲人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那些人了,逃亡流离的路上,他充满了恐惧、害怕。

  但是他现在,渴望着想要见到他们。

  他们还活着吗?还像从前一样吗?

  薛珩前所未有的拘谨不安起来,孙桑海在一旁,他看出了大都督的拘谨,掩在袖子下的手很紧张,与来之前相比,仿佛是换了一个人。

  他笑着说:“大人,该来的总会来得,您站在哪里等都一样啊。”

  “不一样,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走出来。”薛珩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亲人,站在这里已经太久违了。

  这是他心中最为波澜壮阔的场面。

  他不知道还能见到谁,还能有谁认识他,还能有谁记得自己所受的蒙冤。

  来啊来啊,无论有多少人,他会把他们都带回家去。

  薛珩在心里默默的念着,默默的想着他所记得的每一张面孔,很多人都记不起来了,但是他依旧知道,这些人是自己的至亲血脉。

  一个都没有,连影子都没有,只有那些负责看守的士兵而已,他们显然已经对此司空见惯,也预料的到令人失望的结局。

  天气转凉,开始飘出了雨花,孙桑海砰地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油纸伞。

  望着依旧空荡荡的门口,薛珩的眉头渐渐蹙紧,他告诉自己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既然他能够活下来,其他人也能够活下来,在这里等着他,等着谢家被洗白蒙冤的那一天。

  渐渐的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谁也没有等到。

  “大人我们回去吧。”

  转身的那一刻,薛珩余光里,孤零零看到了一个人影,摇摇晃晃,摇摇晃晃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瞬间就停住了脚步,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人从雨雾中出来。

  “你是薛珩?”一个形容枯槁破衣烂衫的人,脚步蹒跚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见到他点头后,又声音沙哑道:“我是你的堂兄,薛益。”

  “这么久,”饶是薛珩放轻了声音问他,依旧近乎哽咽:“我以为,一个都见不着了。”

  “出来了,就活不成了,不能出来。”薛益欣慰地看着他,苍白且平静地说。

  他曾亲眼见过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知道有人想灭口,他无法阻拦。

  薛益麻木道:“有人害我们。”

  每一次被叫出去的薛家人,都没有再回来过,他们都已经死掉了。

  “我知道是谁,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薛珩说。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薛益想要笑一笑,却始终笑不出来。

  他一直盼着这一天,可是到了这一天,他却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身体晃了晃,便颓然倒了下去。

  “堂兄。”薛珩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了他,探到他的脉搏虚弱,目之所见,他黑漆漆满是灰尘的手上尽是伤疤,那理应是一双执笔泼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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