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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双更


第38章 双更

  对于请辞太子伴读之事, 谢侯早知不可能。之所以在这时候提出来,一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另一个也是为了恶心一番高家。

  谢家嫡长子虽然是太子伴读, 却是站在皇帝身边的。即便这个嫡长子已经是世子,大事情还是得谢侯这个当家人做主。

  夺嫡一向惨烈, 谢侯不愿意自己儿子深陷其中。

  虽说现在看着,太子有高家在身后, 权势如日中天,谢侯却觉得这不过是表面。太子本就不是嫡子,只要皇上愿意, 当初高家残忍设计那么多人的事情一暴露出来,太子被废是理所应当。即便这件事情的隐瞒,是皇帝授意。可他能瞒着, 就能叫人再翻出来。

  高贵妃宠冠后宫,可她从来就不是皇后。

  朱王妃是皇帝原配,如今又有一子,只要皇帝愿意说出真相, 那么奉迎朱王妃正位的折子一定不会少。

  谢侯今日见过朱王妃之后, 心中的一个想法渐渐清晰。朱王妃变了。

  先前小满回来时就说过,朱王妃很温柔, 可钱公公在她面前毕恭毕敬,也不曾见任何一个伺候的人对她不尊。

  和男主人住在一起的人,除了女主人,难道还有别人?朱王妃在晋江宫中住了这么久, 还没有被高家察觉,这是皇帝的手笔,更是朱王妃的手段。

  后宫诸妃在晋江宫没有安插人手,谁会相信?只可能是朱王妃将这些人都策反,或是直接换上了自己的人,来给后宫诸妃提供虚假的消息。

  谢侯又向皇帝道:“可是那日我都说出去了,谁若敢收高家的礼,就分宗出去。”

  谢侯有些不好意思的顿了顿,小声道:“我倒是相信麒儿能做到,可却不信高祺那小子不起坏心啊。”

  皇帝这才明白过来,指着谢侯有些啼笑皆非。

  他回头和朱王妃道:“你看看你看看,都多少岁了,还这个模样,光长了年纪,就没长脑子。”

  “得亏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岳丈,不然我看你这回怎么下的来台!”

  皇帝这会儿又觉得谢侯去找李翰林帮忙是找对了,半点不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和朱王妃抱怨的事情。

  “你担心谢麒,难道就叫他辞去伴读之位就完了?日后若谢麒和高家人同朝为官,人家送礼,他收是不收?”皇帝问出口后,又饶有兴趣的看谢侯要怎么解决。

  谢侯也不跪着了,直接就着那个姿势,改为席地而坐,他对皇帝道:“等到他和人家同朝为官的时候,估计他都不是世子,而是侯爷了。那会儿自然是他是侯爷他当家,我哪里管到那么久的事情。只如今我昨儿才把话给说出口,他就不能赶明儿就犯了,让我下不来台吧!”

  皇帝显然是习惯了谢侯这有些无理的举动了,全然不以为意。

  谢笙……谢笙他已经看呆了。

  今天跟着出来的,一定是个假爹吧,打从出门之后,谢笙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刷新三观,这会儿亲爹还在皇帝面前席地而坐,真是……干得漂亮,您这么能耐,您咋不上天呢。

  不过谢笙也算是看明白了。在蜀州的亲爹英明神武,面对周老爷子和回到京城里的亲爹,就是扮猪吃老虎。不过亲爹这一套好像成效不小,可见非常有用。

  谢笙摸了摸下巴,看得十分兴奋。

  二郎拉了谢笙一把,不明白谢笙怎么围观自己父亲出丑还这么开心。

  谢笙赶忙做了个别说话的动作,但那边亲爹他们已经看了过来。

  谢侯轻咳一声,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忘了儿子也在了。万一以后,儿子只记得他爹是个能耍无赖耍到皇帝面前的怎么办。

  “这会儿知道小满在看着了?”皇帝就没把谢侯的举止放在心上,反而因为谢侯的随意而心里舒坦。

  “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左右朕已经许了谢麒在家待到你回蜀州之后,高家送礼,只要不送到你面前,你这天高地远的,难道还能管得着?”

  “再者说,你老丈人整得这一出,朕还头疼着呢,”皇帝嘴里说着头疼,心里却半点纠结的感觉都没有。谢麒是太子伴读,高祺也是太子伴读,这事儿就是高家和谢家自己的事情,他也懒得再给太子选个新伴读。高祺此后更加针对谢麒,反而是皇帝更希望看见的。

  “中秋节宴,本说了你不必进宫,可孩子的学业不能耽误,你那日领着谢麒和小满一道来吧,”皇帝温和的看了二郎一眼,这话里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皇帝要在中秋节宴那天,将二郎介绍出来。且他也会在同一天,宣布二郎的伴读人选。谢笙作为已经预定好了的二郎伴读,自然需要出现在当场。

  谢侯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那皇上可一定要给殿下和小满选个好老师,小满日后可是要去考科举的!周老还夸他呢!”

  说道后头,谢侯只觉与有荣焉。

  皇帝只差没说,谢笙肯定是随他娘了。看着谢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模样,到底是忍了:“让你大舅子教去。”

  “那敢情好,”谢侯赶忙谢恩,“大舅子不敢打小满手板心。”

  皇帝,皇帝是没脾气了,见朱王妃捂着嘴在边上直笑,只道:“罢了罢了,随你吧。”

  “这可好,”朱王妃温柔的对两个孩子道,“李侍读饱读诗书,又有家学渊源,定能好好教导你们的。”

  “可是上次与父皇论书的那位李侍读?”二郎曾躲在帘子后头悄悄地看见过一回,因李侍读敢于和皇帝提出在文学上的不同意见,对他印象很深。

  朱王妃肯定了二郎的猜测:“正是那位。”

  “那是位有真才实学的大人,”二郎眼前一亮,又问谢笙,“小满可见过他了?”

  “还没有呢,今日大舅舅正在当值,我们之前也没下帖子,就没见着,”谢笙想了想又道,“不过三舅舅说了,过几日就叫人接我过去玩,想必那会儿应当能见了。”

  “你若见了,必定也会觉得他不错。”

  两个孩子头碰着头,亲亲密密的说话。皇帝和谢侯坐的远,不晓得他们在说什么,就在近前的朱王妃却是但笑不语。

  原先只是因着谢笙的身份和性格,才头一个定下了他,如今叫朱王妃看着,却是越来越满意。谢侯在皇帝心里信任不减,李家又对谢笙爱宠非常。李翰林人脉遍布朝堂,两个儿子也是后起之秀,正在磨砺。听说明年三子也要下场。

  虽说谢家勋贵资源都在谢麒身上,可走出去时,谁还能轻视了谢笙不成?

  有了谢笙做对比,朱王妃又对自己先前的人选心里不满了。

  听这意思,谢笙是要走清流路子,那现在给二郎再选个清流之家的,还是勋贵之家的伴读呢?

  原本皇帝有心留谢侯再多说会儿话,没料想就到了该出宫的时辰。

  二郎拉着谢笙依依不舍,又说好中秋节宴那日必要见面,这才罢了。

  “这孩子,是真喜欢小满这个玩伴,”朱王妃摸了摸二郎的脸,“今日只在殿中和小满玩,可觉得无聊?”

  “不会,小满很有趣,儿子能和他一道说上好久!”二郎兴奋地随手比划了一个‘好久’。

  皇帝在一旁看着,就似乎看到了曾经和谢侯一道长大的自己。

  “到底是在他爹身边长大的,性子随他爹,不过脸皮没那么厚,又像他娘了,”皇帝拉着朱王妃的手道,“朕做了皇帝之后才知道,为何前朝皇帝总自称寡人,他们身边无人亲近,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吗。”

  “不过,朕比他们好,有你和谢宁在,”皇帝说着一时又高兴起来,“也只你们能保持本心了,只愿你们一直不变。”

  “怎么能不变,”朱王妃没理会皇帝一瞬间的凝滞,拉着他的手,抚过自己的眼角,“您瞧,我这模样,可不就是变了吗。”

  “胡说,在朕眼里,你从未变过,”这一刻,皇帝看着朱王妃的眼中,似乎有无限深情。

  朱王妃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更加温柔了,甚至还出现了些许感动:“二郎一日日都大了,我自然也要老的。”

  朱王妃放开了皇帝的手,带上了二郎就往后头走。等行到纱幔后头,回眸一笑,一瞬间恍若二八少女。

  等朱王妃的身影彻底消失了,皇帝还有些怅然若失。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对钱公公道:“你瞧瞧,都是叫我给宠坏了。”

  钱公公脸上笑开了花,奉承了几句。紧接着,皇帝也追着去了后头。

  钱公公这才对早已经候着的宫人道:“把膳食摆在娘娘那边去。”

  谢笙和谢侯一道出了宫门,坐在了马车上。马车帘子刚刚落下,谢笙就扑到了谢侯身上。

  他故意摸了摸亲爹的脸:“您真是我爹?别是旁的什么人假扮的?”

  谢侯不妨被儿子来了这么一句,堵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哭笑不得的把谢笙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安置在自己身边。

  “你这孩子,”谢侯小声对谢笙道,“这是你爹我对外的相处方式。你自个儿数数,手握重兵的武将,又生得聪明的,有几个是善始善终的?我还想着看着你和你哥哥姐姐长大成人,在家含饴弄孙呢,只舍了些脸皮又算什么。”

  谢笙认真的数了数,好像还真没错。就拿宋朝的时候来说吧,黄袍加身之后杯酒释兵权,可是到最后那些将领有几个货到了善终?还有唐朝,那么多开国武将,老死的就没几个,印象里就程咬金活得又久又好。

  “爹你想学程咬金?”谢笙有些疑惑。

  “你爹我可学不来,”谢侯摸了摸谢笙的头发,心道,程咬金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我却是个笨的,做不了他那么好。何况,有些仇怨忘不掉,只得了自己这一辈子的清净又怎么能行。

  谢笙若有所思,没再开口,等路过上次那个混沌摊,谢笙又有些垂涎。只念着这会儿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便又嘱咐了谢侯一句:“爹,你可得记着我的辣子!”

  “放心,忘不了你的。”

  谢侯原本是端坐着,想着方才皇帝所说,准备中秋节宴介绍二郎的事情。按着年岁,二郎在皇子里的排位,应当是行六了。

  朱王妃生嫡长子,虽然因为意外夭折到底还是占了嫡长的名号。太子行二。后宫里淑妃贤妃各有一子,是三皇子四皇子。前头这几位都是皇帝在做王爷时候生的。等进了宫,就只有一个宫女生的五皇子出世了。

  因为贵妃的原因,淑妃贤妃一向亲密,带得两个儿子也如孪生兄弟一般。五皇子出生后,没被其他妃子抱养,生母也只是美人份位。母子俩跟透明人差不离。

  宫中多少年没有新生命降生,全因着高贵妃的算计。皇帝复宠朱王妃,说不得内里还有二郎的缘故。

  不过今日皇帝虽然说了要对外介绍二郎,并为他选伴读的事情,却半点没提朱王妃,只怕这里面的事情,还有得磨。

  谢侯和谢笙进宫时,只觉走得太慢,回家路上,却是一晃眼就到了。

  谢侯到家时,是林管家出来迎接的,谢侯进了府门就问:“今日可有什么大事没有?”

  林管家笑着把早晨的事情都说了:“一听了李翰林的名字,那几位进了门,连话都没多说几句,满打满算也就喝了一个时辰的茶,就回去了。”

  紧接着林管家又把今天受到的关于早朝的事情一一告诉谢侯。

  谢笙在旁边听着,都觉得精彩:“早朝和菜市场一样,皇上不会头疼吗?”

  “这怎么会,”林管家笑着答道,“当初李翰林任左都御史时,朝堂上天天都是如此。”

  “有那么多大事?”谢笙有些惊讶,那可真不容易,都赶到一块儿了。

  林管家看了谢侯一眼,对谢笙道:“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每家勋贵都有至少一个在外头胆大包天的小辈,做了些不能捅出来的事情。那几年托李翰林的福,京城治安好得很,连招猫逗狗的无赖都少了。”

  “不过您要是还想知道多些,尽管问侯爷,”林管家十分自然的出卖了谢侯,“当初他可是李翰林每朝必弹劾的人物。上到做事为人,下到衣冠鞋履,就没哪一点没被挑剔。”

  “朝堂上?”

  “朝堂上,”林管家肯定了谢笙的话。

  谢笙看着前面加快了脚步的谢侯,一瞬间觉得谢侯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崩得一点不剩。

  谢侯原先还预备着带谢笙去老夫人处用饭,没料想老夫人和谢麒都已经歇了,就只在自己屋子里用了些,谢笙睡不着,趁着天色还早,就翻了一本书出来读。

  三舅舅说过两日要考教他之前的学习,大舅舅以后可能是自己的新老师。谢笙心里紧张,便又拿出了书本。

  捧墨见天色晚了,忙给谢笙点上灯,又道:“少爷明日无事,等白日里再继续用功吧,夜里看书伤眼。”

  谢笙刚好把这一章看完,瞧了瞧外头天色,便收起了书本。

  “你还真是听我娘的话,”谢笙走到了架子前头洗漱。

  “因为夫人说的都是对的,”捧墨伺候着谢笙盖上了被子,才对谢笙道,“今儿我值夜,少爷若有吩咐,拉响铃铛便是。”

  等捧墨走了,谢笙打了个哈欠,却做了个梦。等梦醒了,已经是大早晨,他也不记得什么了,只恍惚记得梦里的皇帝好像和昨天见着的不是一个。

  谢笙正在自己屋里温习功课,就见小六子走了进来,对他道:“少爷,世子来了。”

  “大哥?”谢笙有些疑惑,谢麒不是一向不喜欢在别人院子里待得太久吗,怎么想着来自己这里了。

  不过这也说不准,以前府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谢麒除了呆在自己院子里,还能去哪儿。

  谢麒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闲书,一看就不是要马上回去的。他看见谢笙过来,还楞了一下,才继续往前。

  “大哥今日怎么这么早,”谢笙先喊了一声。

  “昨日忙了一天,才松快些,我想着你必然不会出门,只在院子里看书,索性就来和你一道了,”谢麒见谢笙对自己如常,心里松了口气。

  等进了谢笙的书房,谢麒等旁人都出去了,才对谢笙道:“小满,前日之事,是我错了,你别放在心上。”

  突然听见道歉,谢笙有些猝不及防:“不,这和大哥也没什么关系,何况那日还是大哥护着我呢。”

  “我那哪算是护你,”谢麒摇了摇头,心里有些郁气,“高祺辱我家人,我却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也难怪先前爹骂我了。”

  “大哥不怪我就好,”谢笙道,“毕竟是我为了告状,让人给爹学了话,才有了后头的事情。”

  “怎会怪你,亏得有了这一出,我才晓得我这些年,跟个笑话似的,”谢麒强笑了一下,又道,“你可能原谅大哥?”

  谢笙想了想道:“我是决计不敢怪大哥的,不管怎么说大哥你就是护着我的。只是高祺骂我娘和姐姐时,大哥你不说他,可是心里真这么想?”

  “怎会,”许是面对着谢笙,谢麒也难免说了两句心里话,“你们去蜀州,一走就是六年,大妹妹女大十八变,只怕到了我眼前,也要认不出了。”

  分别太久,记忆模糊,就连原本深厚的感情,也不如先前亲近。谢麒没说李氏,其实还是因为李氏当初在时,格外照顾他,他虽然有些记不清,可那时候亲母子一样的感情却是叫他忘不掉的。至今他的箱笼里,还收着一些李氏以前给他做的小东西,。

  “这是正常的,”谢笙劝道,“大哥你那会儿也才和我差不多大,隔得远了,又只能书信往来,自然不比就在身边的亲近。等过两年娘和姐姐回来了,咱们一家人相处一段时日,自然就会好了。”

  其实谢笙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可谢麒说的也是事实,有时候远亲不如近邻,可不是说说的。

  谢笙心里难免也想,若不是因为那天谢侯说出了那样的话来,让谢麒和老夫人意识到高家原来一直不是他们的朋友,可还会不会有今天道歉这一出。

  但很快,谢笙又把自己这样的想法抛在脑后,一家子人如果非要计较这么多,也太为难自己了些。至少从现在来看,自己能够和大哥和平相处,就已经够了。这是个讲究家族的社会,谢笙自认没有背离整个社会主流的勇气,也没这个必要。

  见谢麒还是不开颜,谢笙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

  “其实若说心里一点也不怪,都是假的。”

  谢麒的脸色迅速黯淡下去。

  谢笙给自己鼓鼓气,继续道:“若说原因,其实也和大哥差不多。我自小在蜀州长大,对京城的一切都生疏得很,所以我一直也很努力的好好和大哥你相处。”

  谢麒看向谢笙。

  “可我毕竟和娘她们相处最多,所以后来想明白之后,我不为自己生气,却气大哥你不护着娘和姐姐,”谢笙有些不好意思道,“后来仔细想想,我也是因着这几日和大哥你相处,对你格外信任的缘故,对你的要求也就高了许多……”

  谢麒这才高兴了,谢笙能和他推心置腹的说出这么一番话,于他而言,已经胜过了许多所谓原谅的话语。大家都是事出有因,真正说开了,反而更加能够理解彼此。

  或许是因为先前和谢笙说了那些话的缘故,谢麒就拉着谢笙说了许多以前他和高家人、和太子甚至高贵妃之间相处的情形。

  “那时候我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也难免自得,贵妃娘娘和高太尉是何等人物,都如此偏爱我这么个小辈,如今看来,只怕半是愧疚,半是利用居多,”谢麒长叹了口气,心中郁结去了大半,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

  人有时候总是需要倾诉,若是一直把一件事情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就会霉烂。先前谢麒来时,只是想着道歉,却没想到自己会说上这么多。

  谢老夫人是祖母,对谢麒宠溺非常,却毕竟隔了好几辈,若是谢麒果真和她说了,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而谢侯,谢麒出于天然儿子怕父亲的态度,自然不敢。

  二姐儿自己都是那个样子……整个家里数来数去,就只剩了一个谢笙了。先前谢麒还道是谢笙年纪小,没想到对着弟弟反而说了。

  在谢麒说话时,谢笙全程没有插话,谢麒现在的状态,并不需要别人为他出主意,他只要能够说个痛快就是。

  等谢麒彻底说完,谢笙才道:“大哥,你如今可想过,日后要怎么和高家,还有太子他们相处?”

  谢麒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昨儿我同爹一道进宫,爹假意向皇上请辞你太子伴读之位,被皇上拒绝。而后皇上也透露出这是谢、高两家的家事,他不准备掺和。我想着,或许这会儿大哥你还在家,能不见着他们,等回宫进学了,还是要和他们相处的,大哥你可想好了?”

  “我……”谢麒不敢保证自己到底会怎么做。

  “大哥若是拿不准,可以问问爹,”谢笙给谢麒指路,却没说昨儿谢侯形象崩塌的事情。这种事情总要自己去发现,才能体会到那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这事儿谢笙睡一觉起来,估计也就差不多了,毕竟谢笙以前见得多了。而谢麒……或许是真的要刷新三观了。

  “皇上原先许咱们不必参加中秋宫宴,只在家中小聚就是。可昨儿又特意吩咐叫咱们同去,大哥,中秋宫宴也没几日了。”

  谢麒心里踌躇,连手中书本拿倒了都不知道。

  “容我回去好生想想,”谢麒掩饰性的翻开书,翻了几页,又有些焦躁的收了。

  “小满你好生看书,我先回了。”

  谢笙点了点头,亲自送了谢麒出去。

  等谢麒离开,谢笙才坐在位置上,手指无意识的点了点自己的桌面。

  原先对于谢麒,谢笙的感想也就是中央空调,现在看来,他或许还有心思敏感这一项。并不是说不好,至少在诗词感知上来说,谢笙也恨不得自己能够心思敏感一会儿。

  说起诗词,谢笙只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如今谢笙诗词长进不少,全赖亲娘教导有方。对于谢笙算不得敏感,甚少悲春伤秋的个性,李氏和周老夫人想了不少办法。最后还是李氏先寻了个合适的。

  谢笙一贯爱保养他的手,只要一有空,不管是弹琴还是看书前后,必然都要用上特制的护手香膏。李氏便让谢笙在做某些题材的时候想着自己的手。若是手上有个伤疤,谢笙心里会怎么想,若是手指突然不灵活了,又该怎么办。

  听着李氏这么一说,谢笙顿时就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带入进去情绪了,也写了几篇看得过眼的诗词,算是把全师门都不会写诗填词的帽子终于给摘了下来。虽然这师门,顶破了天也没几个人。

  等谢麒回了自己屋子,最先发现他的改变的,是贴身伺候他的大丫鬟,西风、碧树。

  原先见谢麒匆匆从外头回来,正说话的二婢连忙站了起来,瞧见谢麒似乎脸色好多了,才道:“果然是要出去走走,世子瞧着好多了,也不会愁眉不展。可算是有了些平日里的模样了。

  “这几日难为你们了,”谢麒想了想道,“你们自个儿去我匣子里拿赏赐吧。”

  “得了得了,还要什么赏赐,”碧树先道,“您心情好了便好,我和西风姐姐都不必每日里提心吊胆的,才是真的赏赐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真了,”谢麒这回还真没开玩笑。紧接着他又道,“去把我的册子拿来,我挑个东西给小满送去。对了,先把高家送来的给单独列出来,合适的,以后就都转送给别人吧,咱们自己不必留了。”

  西风碧树两个听了这话,张了张嘴,到底是去做事了。

  “对了,再叫个人去瞧瞧二妹妹,”谢麒揉了揉额头,“我这两日精神头不好,竟然都忘了她。”

  平日里西风和二姐儿最谈得来,便叫碧树仔细着重新登记造册,西风亲自去了二姐儿屋里。

  “这不是西风吗,今儿怎么来这边院子了,”一个打扮得十分随意的妾侍叫住了西风。

  “孙姨娘,”西风先喊了一声,才道,“世子叫我来看看二姐儿。”

  “是该好好看看,”那孙姨娘扇着团扇,掐着姿态同西风道,“不过二姐儿可不在屋里。打从前个儿去了老太太那儿,就没回来,后头刘氏也被带走了。今早老嬷嬷亲自带人,把她屋里的东西都抄了一遍,你不必再往前去了。”

  二婢这段时间都惶恐于谢麒的态度,哪里有空搭理这些事情,也就两三日的工夫,想不到府里连天上的云彩都要变一变了。

  “多谢孙姨娘提醒,”西风心里惊得不行。忙谢了一句,便忙回去寻谢麒,老夫人的院子,她可不敢随意走动。既然刘氏和二姐儿都在那边,肯定还是要谢麒拿主意才行。

  刘氏这些年管着家里的事情,小辫子一抓一大把,还不需要人家去细究,莫非如今总算到了东窗事发的时候?西风也只是趁着走路的时候错神想一想,等到了院子里,自然又敛眉低声,不多言语。

  就在西风赶回院子时候,谢笙这里,小六子也把事情说给了谢笙听。

  当初李氏在时,身为当家主母,身份非同一般,管家井井有条,家中下人大都服她。后来她离了府,把自己亲近的人都放到了庄子上,府里只留了几个婆子守着,便是有再多人念着她,到底也就是头两年的事,时间长了,一样人走茶凉。

  如今眼见着刘氏要倒,不少人想着过两年李氏回来,还得在李氏手底下讨生活,就又和小六子攀上了交情。毕竟谢笙是李氏的亲儿子,小六子又是谢笙面前的红人。这些人连老夫人院子里的大小事情也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小六子。

  原来昨儿那些个老王妃一走,老夫人落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好好休息了一夜,就腾出手来收拾府里的人事。

  老夫人直接叫把刘氏和二姐儿一起带了上来,二姐儿身份不同,好歹不必跪着只用站在一旁,刘氏却没这待遇。老夫人叫给了刘氏一个蒲团,可那蒲团里不是棉花,全是佛豆。一颗颗的,还没过多久呢,刘氏就忍不住了。

  “我招,我都招。”

  刘氏把这些年自己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连二姐儿都拦不住她。老夫人听完了刘氏的话,当场就叫人去抄了刘氏的屋子,还另外叫了人,去抄了刘氏的娘家。刘氏这两年偷了不少东西回娘家,当票什么的都还娘家搁着,娘家修房置地,如今全被一股脑儿的还了回来。

  刘家人想闹,老夫人派去的管事扭头就叫去请衙役,而后问刘家人要不要告状。刘家人仗着自己是刘氏的娘家,还想闹,被一句刘氏是贱妾,整个人都是卖进府的,若不是看着二姐儿的份儿上,今儿刘家他们都不必来,叫衙役来抄家,刘氏直接发卖出去,整个刘家都送去流放。

  刘家这才怕了,一面恨一面骂,却都不敢说谢家不好。

  二姐儿听完了全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谢麒母亲的杨家虽然不显,到底身上挂着爵位,还在外地做官,也算是风生水起。府里有老太太护着,还是下一代的侯爷。

  二姐儿不敢想象,要是以前那些个好姐妹知道了这些事情,会怎么看待自己。

  “后来二姐儿跪下来给刘氏求情,可老太太恨毒了刘氏作妖,又怎么会宽恕。直接把人扔到了家庙,叫看好了,连屋门都不许出,”小六子道,“老太太直接说了,要是刘氏乖乖听话,日后她自然做主,为二姐儿寻一桩四角俱全的婚事,若刘氏不好,日后二姐儿就不必出门子,直接送到家庙和刘氏作伴去。”

  “得了,我爹说刘氏你也说刘氏,好歹喊一声刘姨娘,像你这样,若是被别人拿住了把柄可如何是好?”谢笙把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书本上,偶尔才听上一耳朵小六子的话,“还有,关于老太太的事情也别编排。除了那些非要主动告诉你的,老太太那头的事情,也不必打听深了。知道老太太今儿高不高兴,身子好不好就是了。”

  小六子忙道:“都听少爷的。”

  等小六子从谢笙屋里出来,就撞上了林管家,还没等小六子招呼出声呢,林管家就开始训小六子:“小满少爷可是要做官的,眼睛肯定不能像姐儿们一样,都盯在后院了。”

  小六子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服气,世子不是一天就忙着这些吗。

  但想想谢侯和周老爷子,似乎都不太管后院的事情,小六子赶忙认错:“是我不该拿这些事情打扰少爷看书。”

  “也不全对,”林管家道,“你打听了有用的消息,该告诉少爷,自然要让少爷心中有数,就像是老太太病了,少爷怎么能安心在屋里读书?自是要过去请安守着才对,可厨房今儿买了什么鱼,哪条比哪条新鲜这话,就不该同少爷说了。”

  “少爷看书,也分什么时候,若是正在用功,那你定然是不能打岔的,可若是看闲书歇一歇,你却能说点子有趣的事情。”

  见小六子似乎是真明白了,林管家才有些不满意的放了小六子离开。

  等林管家进了门,谢笙笑道:“您这可是把小六子当亲儿子养了。”

  “不过是多看了他两日罢了,”林管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都是先前在蜀州时候,任由他惫懒,如今竟然还比不上捧墨会看时机。捧墨才多大?他又多大了。”

  见林管家摇头,谢笙也没再说什么。

  林管家小小抱怨了一句,才对谢笙道:“您大舅舅李侍读送了一封信来,是给您的。”

  “大舅舅送来的?”谢笙有些好奇。

  拿起林管家送到书桌上的信件,略看了几眼,全然止不住嘴角笑意。

  “这是怎么了?”林管家好奇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儿,”谢笙道,“只是大舅舅给我送来了一份进学的章程,叫我好生跟着看,等过两日他休沐时,是要检查的。”

  便是林管家聪明,也实在是想不到,李侍读头回送东西来,竟然就送了一份学习宝典。

  谢笙拿着这两页纸,又仔细看了两三遍,就基本都记住了。而后谢笙小心的把信收在了书桌左上角的匣子里。

  得,学习吧,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要是不学习,到时候在大舅舅面前丢人……谢笙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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