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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挑拨离间


第74章 挑拨离间

  虽然不少人都夸奖过, 清薇的十二楼将京城四大酒楼都压下去了,但实际上,这也只是一句虚夸罢了, 十二楼跟四大酒楼的定位多少有些不同之处,因此所面向的客源侧重也不同, 竞争自然是有的, 但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真正要说四大酒楼之中哪一家跟十二楼有能影响到生意的竞争关系, 那便是集贤楼了。

  锦绣楼只招待各种权贵皇亲, 地位超然, 自然不惧十二楼这个后来者。缀锦楼的口味偏向南方,吸引的也是籍贯位于南方的官员们, 地位自然很稳。小张楼最热闹, 客源最多, 又时常推陈出新, 加上菜价也不算贵, 最受那些品阶不高的低级官员们欢迎。其他地方请不起,小张楼还是没问题的。

  唯有集贤楼,虽说定位的客人是喜好诗书的士子们, 但这也算不得什么特色, 盖因这天子脚下, 哪家酒楼里没有几个褒贬时弊敢于说话的书生呢?

  尤其是邱庭波之前带着一班太学生和京畿附近的士子, 围绕着飞蝗宴在十二楼展开了一场辩论之后,这里渐渐也成了文人士子们集会时会选择的地方。有外地士子进京,一打听, 也要慕名来看看。加上十二楼的菜色也的确出众,自然能留住这些客人。久而久之,对集贤楼的影响并不小。

  但集贤楼一直没什么动静,主要是清薇跟赵家关系密切,后来跟是跟赵瑾之定下婚约,碍着她冠军侯夫人的身份,就算吃点儿亏,也只能咬牙认了。

  这一点清薇也知道,所以一直在避免让这种势头继续扩大,免得刺激到集贤楼那边。毕竟,集贤楼顾虑赵家,但若遭受的损失太大,他们未必会继续忍下去。毕竟他们背后也是世家在支撑,不会比赵家逊色太多。

  然而这几天,赵瑾之却探查到,有人在暗地里联络京城里的士子们,要在十二楼举行一场盛大的文会。

  这种文会,即便是在人文荟萃的京城,也是少见的。当初尚庸来到京城讲学时,便曾经出现过这样的盛况,但也正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后来太学生们被鼓动,前往正阳门外闹事,牵扯住了金吾卫和神武卫,这才让龙骧将军贺固顺利的带着龙骧卫逼宫。

  那之后,虽然法不责众,朝廷只处理了太学生中为首的那几个,然后便把其他人放回去了,但到底还是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将来仕途上势必会比旁人更艰难些。

  这对于士子们的打击是非常大的,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京城的文人士子们都消停了好一阵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温书。即便偶尔出门,也是闭嘴不谈国事。直到蝗灾时,在邱庭波的带动下,才重新活跃起来。

  不过这种大型的集会活动却还是没有举行过,毕竟心里有些忌惮。

  不过年轻人有冲劲,自然不可能一直沉寂下去。经过大半年的酝酿,逆案的风头早就已经过去,再加上有人主动出头,可以说,对这场文会,京城里绝大多数士子们都是相当期待的。

  其实这文会跟十二楼没什么关系,最多是人家把地点定在了这里。

  但集贤楼那边却未必会这么认为。毕竟从前,类似的文会,除了选在地方宽敞的寺庙之中,便是在集贤楼举办。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所以之前被十二楼带走了部分顾客,他们才能忍下来。但现在,文会如果换在十二楼举办,一旦成功,往后恐怕绝大多数士子都会改到这边来聚会。

  别小看文人们追逐时尚的风气,一旦出现了什么新的流行,若不跟着做,那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僚打招呼的。

  而在集贤楼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十二楼揽客的一种手段,哪怕不是,他们也不会容忍这件事情发生。于是在文会的消息悄然散布出去之后不久,集贤楼那边就有动静了。

  事实上,之前忽然出现,给十二楼找茬的就是集贤楼出钱请的人,不过有羽林卫盯着,这些人只能无功而返。赵瑾之的人盯着他们查了很久,才总算弄清楚这里头的因果关系。

  找到了源头,再去理集贤楼的行动,很容易就查到,他们已经安排了人,打算到十二楼来大闹一场。

  要在酒楼找茬,其实挺容易的。毕竟这里出售的是入口的东西,出问题一点都不奇怪。只要说这里卖的东西不干净,自己吃坏了肚子,闹上门来,不管事情究竟如何,肯定会有些影响。之前没人用,只因为这种手段太过下作,若拿不出证据,也只能让大家议论一阵。再说酒楼也不会任由你诬蔑,势必会反击。而十二楼这种有背景的酒楼,就更没人会主动去招惹了,毕竟得不偿失。

  但这是说一般的情况,若是对方肯用人命做代价,那结局就大不相同了。

  试想如果有人在十二楼吃着东西,忽然倒地身亡,大夫检查出他是中了毒,那这酒楼怎么可能再开下去?

  好在赵瑾之派过去的人足够机灵,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立刻将那几个人控制起来,然后来回报他。

  收到这个消息,赵瑾之只略略犹豫,便让人去通知了清薇。

  如果只是小事,他在后面直接扫除了,没有必要让清薇烦心,即便日后清薇知道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是他对清薇的关心。但闹到要出人命的地步,就不能隐瞒了。至少要让清薇知道,背后有人在这样算计她,往后行事时才更能把握住分寸。

  清薇送走了客人,才坐下来,便听说赵瑾之派人过来了。把人招来一问,不由大为吃惊。

  在清薇看来,这不像是集贤楼会用出来的手段。

  毕竟都在京城,甚至同朝为官,生意虽然重要,但对朝臣们来说,远不是命根子一样重要的东西,没有必要闹到人命这一步,因为那就意味着要撕破脸皮了。在朝堂上,虽然也有政见不同几成死敌的例子,但更多的人,还是会维持好表面的客气,不会轻易树敌。

  尤其是走到高位之后,其实影响彼此决定的,只有利益和立场,个人恩怨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在联想到最近京城的风声,清薇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过具体如何,她还需要查证一番。于是打发了赵瑾之派来的人,清薇便换了衣服出门。

  她去找了锦绣楼的东家齐东平。

  这人是清薇选定的合作对象,之前的接触也还算愉快,现在既然有所发现,自然是要先跟他通个气。

  结果不出清薇的预料,锦绣楼这段时间也频频出事,总有人找茬,虽然并不伤筋动骨,但也有些令人头疼。而且根据齐东平的说法,京城商会里大部分的商家,最近似乎都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之前齐东平没有多想,只是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自然跟支持他的商家们走得近,所以消息更加灵通。但听清薇特意将这件事提出来说之后,他便立刻反应过来了。

  齐东平本人长得十分富态,穿着一身花哨的绫罗锦缎,再加上皮肤白皙,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福气的团子,他待人和气,脸上也总是笑眯眯的,挤得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看不见。这会儿伸出白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问清薇,“你是说……这是有人在幕后推动?”

  清薇道,“我也拿不定主意,但那么多人一起出事,若只是碰巧,那也太巧了些。”

  是啊,虽然说京城每天都会掀起风浪,但到他们这个身份,其实大部分时候“和气生财”四个字是很好用的,没事不会老想着去欺压谁抢夺谁。这种事情偶尔出一次就了不得了,何况还是同时发难?

  “若真如你所说,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齐东平慢慢道,“仁义坊里卧虎藏龙,此言不虚啊!”

  他这句话倒是实心实意,要知道,能够加入京城商会的,都是在京城里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商家,那些做小买卖的根本没有这种能力。要同时出手对付那么多商家,仁义坊里那些人的能耐,怕是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大一些。

  “毕竟在京城里经营了几十年,强龙不压地头蛇。”清薇缓声道。

  齐东平闻言笑了一声,“可惜了,他们的对手却不是强龙。”

  清薇明白他的意思,仁义坊里的人经营得再久,能比得上这些官宦人家在京城的经营?他们不是强龙,是更大的地头蛇!若以为能用这种手段吓退他们,那可就错了。

  不过,清薇却没有齐东平那么乐观。毕竟仁义坊那些人处在劣势,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临死反扑必然十分厉害。而这些商家们,大都家大业大,难以舍弃,真要对上了,谁能占便宜可不好说。

  不过她提醒了一句,齐东平却并不放在心上。这是世家出来的人最大的毛病,他们习惯了现有的规矩和制度,在这个范围之内,他们始终是无敌的,于是时间长了,就真的产生了自己无敌的错觉。

  但他们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从来不讲规矩的。

  从齐东平家告辞出来,清薇这才前往羽林卫的人留下的地点。

  那几个准备去闹事的人被控制起来之后,就暂时关押在了这里。赵瑾之在皇城里当值,暂时还不能过来,这里只有几个人看守着。好在他们都是见过清薇的,立刻把人请进去。

  清薇这时候才来得及问具体的情况。

  闹事的一共是五个人,并且还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而是五个读书人!在清薇来之前,羽林卫的人也已经查过了,五个都是身家清白的士子,身上有秀才的功名,而且才学不错,正要等着明年的秋闱大展宏图。单从表面上看,可真看不出来他们其实是来闹事的。

  当然,实际情况,其中只有一个叫陈华的士子是来闹事的,其他人则都是他平日里相交的好友,被叫来掩护的。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陈华要做什么,还以为他们只是去十二楼吃饭。

  “按照将军的吩咐,人已经分开审问过了,但目前还没什么进展。”叫聂元的羽林卫小队长对清薇道,然后又拿出了五人的供词。

  供词内容都大同小异,包括陈华在内,都只说自己是出门去会友吃饭。京城人见多识广,何况还有功名在身,这几人都认出了羽林卫的打扮,对这些莽夫本来就看不起,说起话来也相当不客气,强烈控诉他们这种私自抓人的行动,让他们快些放人,否则就要去京兆府衙门告状。

  “搜身了吗?”清薇问。

  “搜过了。”聂元说着,又取出搜出来的东西,“我们都检查过,虽然有药材,但并不致命。”所以自然也就不能作为证据了。毕竟许多香料本身就是药材,文人们在身上佩个香囊,谁还能说什么?

  清薇微微蹙眉,将这些东西拿到手里,一一的检查过了。那几份药材,她还特意嗅过味道,看得聂元一阵阵紧张,生怕出什么问题。

  没一会儿,清薇的眉头就舒展了开来。

  这些药材虽然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但组合起来就不一样了。同时还考虑他们是去吃饭的,要结合菜品来进行考虑。有些药材和食材相克,一起食用就会出事。羽林卫做不到这一点,但脑子里装了不知道多少食谱的清薇只要略想一想,就能想到数种组合。当真十分隐秘,杀人于无形!

  到时候出了事,只要将这香囊处置了,就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就是衙门审问,估计也不会想到那么小的细节,到时候就是吃了十二楼的菜才死的人,跳进沧江也洗不清。。

  她将自己觉得可能有问题的药材挑出来,问聂元,“这些分别是属于谁的?”

  结果让她意外,因为其中只有一种是陈华的。

  清薇忽然意识到,这其中知情的人只有陈华一个,但死的人却未必是他!

  毕竟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就想死,哪怕陈华背后有人挑唆,也未必愿意赔上自己的性命。但如果是害死朋友,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而且他的四个朋友都有可能中招,具体要弄死谁,估计还得看具体的菜单来定。

  果然思虑周全。

  “夫人,可是这才东西有问题?”聂元见清薇沉默,小心翼翼的问。

  清薇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什么时辰了?”

  “未时末。”聂元道,“将军那边想来也快到了。”

  但清薇想了想,还是道,“不等他了,你们把人提出来,我要亲自审问。”

  聂元有些犹豫,“这……怕是不太合适。”清薇毕竟是女子,聂元既觉得她不可能比专业的羽林卫更厉害,能问出更多东西,也怕她被人吓住。他甚至都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派人去通知夫人。

  “不必。”清薇道,“羽林卫下值的时间本来就晚些,你们将军还要安排别的事,一时半会儿不能过来,这几个人却不能一直扣在手里,须得抓紧时间。照我的吩咐去做。”

  这五人出门时家里是知道的,若是夜里没有回去,也没派人通知,肯定会有人来找。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没有证据就抓人,对羽林卫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得这几个办事的人都会受罚,甚至直接从羽林卫中除名。

  聂元面色微变,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一咬牙,还是妥协了,“不知夫人要怎么个问法?”

  清薇道,“照你们之前的办法,把人分开,一个个的问,先问这个陈华。”

  陈华是个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年轻人,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被选中吧。毕竟太受瞩目,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注意到,就不方便进行这种暗中的活动了。

  见聂元进屋,他也并没有其他人的激动,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聂元按照清薇的意思,问了几个问题,他都避而不答,只重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再强调自己身上有功名,不能随意对待。

  “滴水不漏。”聂元出来之后,清薇给出了这个评价。

  聂元苦笑,“若不是之前的消息是我亲自查探出来的,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清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供词单子,挑了个觉得比较容易突破的,“接下来是这个,郑慈。”

  这次她没让聂元去试探,而是自己率先走近了屋子里。郑慈的性情跟陈华截然不同,一看到有人来,就大叫快放他出去。这一方面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不心虚,另一方面也显示了他性情嚣张。这种人通常没有多深的城府,比较容易被撬动。

  清薇在聂元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等郑慈喊得差不多了,自己安静下来,这才开口道,“是我的人救了你一命,你可知道?”

  “胡说八道!”郑慈立刻大声道,“把我抓起来关在这里就是救我?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哄?”

  “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傻子。”清薇淡淡一笑,“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异常。”

  “什么意思?”郑慈听到清薇的话,本来并不相信,但却还是没忍住问道。他性情嚣张,但本人的确算不得多聪明,所以反而在这方面很执着。清薇的话,恰恰掐着他的线,于是他只能顺着她的话走了。

  清薇取出属于他的那一份香囊,“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里面有广藿香、柚子、银杏、车前子,还有什么?”

  “还有雄黄。”郑慈道,“这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若单是你的香囊,当然是没有问题的。”清薇淡淡一笑,又取出了另一个,“你再看这个香囊,又是谁的?”

  “是陈兄的。”郑慈道。

  “说来也巧,你这位陈兄的香囊里,有一味舌草,与你的香囊中的车前子混在一起,那可是能要命的东西。”清薇道。

  郑慈狠狠的皱了皱眉。他这种性格,并不会过多的去怀疑,听到清薇这么说,自然也不会觉得清薇是诳他的,但他也不相信陈华会杀自己,便道,“放在香囊里的东西相冲罢了,有什么奇怪,毕竟谁也不知道别人身上带着什么。这又不是入口的东西,莫非连闻都闻不得?”

  “说对了。”清薇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所以我猜,你很喜欢吃鱼?或者,今日的菜单中有鱼?”

  “你怎么知道?”这次郑慈的脸色是真的变了。

  清薇道,“入秋之后,许多鱼类进入丰收期,酒楼里自然也添了这些菜色。何况很快就是岁考,你们作为秀才必须参加,鱼跃龙门又是个极好的口彩,出来吃饭,自然少不得要点一道。若是鲤鱼,那就更好了。”

  听到她这么说,郑慈已经猜到了一点,但还是坚持道,“那又如何?”

  “你这位陈兄的香囊里,还有一味龙吐珠,最妙的是还磨成了粉末,若届时不小心往鱼汤里这么一洒……”清薇不紧不慢的道。

  郑慈强辩道,“我不信陈兄会害我!”

  这话有多苍白无力,恐怕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清薇道,“他会不会害你,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日你们这些人之中,肯定会死一个。我想,你不会希望那是你。”

  她说着,将其他几味药材也取出来给郑慈看,说明利害。郑慈已经被镇住,看到这些,再无怀疑,“他为何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清薇站起身,“所以如果你能帮我们探查清楚此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郑慈道。

  “不,你知道。你与陈华是好友,他的许多事情你都知道。最近他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也许这就是突破口。”清薇道。

  郑慈仔细的思索起来,最后摇头道,“我平素极少注意这些,但谢岚一定知道,他最是细心,与陈华也十分要好,若说谁能察觉到陈华的异常,必定是他!”

  成了,清薇心里想着,口中道,“还要请你说服谢岚,配合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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