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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要真不是你的儿子,我就收了。


  第五十三章,要真不是你的儿子,我就收了。


  009 含怨灵犀随千里

  武侯府里住着大小家眷护院不下三百来人,各种庭院众多,这间院落很不起眼,周边的围墙也更加低矮一些,丁香花串在夜里吐着香气,绕着院里的一座三连房的小屋。黑影只是兀自往这里,脚下没有丝毫迟疑,看来对这里相当熟悉。不远处的小屋移去,刚要轻抬起半开着的窗架时,两道高矮身影缠了上来,一左一右地立在了他的两侧,最早的黑影闷哼了一声,显然是中了暗招,他肥硕的身子往高个子身影一靠,高个子闷哼了一声,矮些的个子连忙上前扶住,两道身影很快退了出去。屋内,传出均匀的呼吸声音,一名看着年约十几,面容姣丽的少女死死的睡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对她没有一点影响。

  融复海只觉得一阵针刺穿过,全身立刻就软绵了下来,他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傲世有些古怪的神情以及木卿君那把白天晚上都不离手的破烂扇子。身上的软意已经散了大半,“你们怎么会跟着我。”

  木卿君懒洋洋地说道“我可没那闲功夫,黑灯瞎火里学人去夜探女子闺房,你胆子倒也不小,竟然主意打到了武侯女眷的头上,而且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融复海早就恨得他牙痒痒,难怪一旁的少年脸上神情有些不自在。他张了张嘴,只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低头叹了一口气,身下一杯清水递了过来,少年仿佛知道了他的心事一般,“是我游说木叔叔和我一起去的,我见你有些不对劲。”

  融复海讪讪地说:“我哪有什么不对劲的,几十年我来都是如此。”木卿君也说:“他不是正常的很么,晚饭时候,照样一个人吃了大半桶的饭,竟然还要我们交足饭钱,又要给你扫屋扫大门,劈柴招呼客人,真是…”

  傲世咧开嘴:“你今天鱼烧得太老了,”

  融复海见怪不怪:“我哪次烧得好了。”

  傲世笑意更深:“你今天两次都烧焦了,平日你端上来的鱼都是特别新鲜的。”融复海知道他是拿自己前些日子的话来取笑自己,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原先有些低落的情绪也被提起了一些。

  他低声说道:“木家小儿,你还真以为我是看上了武侯家的小姐侍女不成,里面躺着的是一个故人,我只是去看上一眼,没有其他意思。”

  木卿君见他平日的豪嚣气焰全无,也是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又是故人,”他恍然大悟:”和我的这个故人只怕是有异曲同工之果,只是,你这故人眼光着实和一般人不同。”

  融复海听他语里带讽,横了他一眼:“我现在确定了,这孩子真不是你的种,歪瓜树上还能长甜枣不成。”

  他沉寂了一会儿:“木卿君,我原先并不是这副摸样和性情,虽然比不上这孩子这般俊俏丰朗,但也不会比你逊色多少。”木卿君还想打岔,他摆了摆手:“听我说完,认识你也有十几年了,每次都这样的狗咬狗状,也不嫌累,不就是早几年我怨气还有些大,见你是个道术双修的人,才百般刁难你。”

  他眼里闪过一抹痛苦:“我的祖上世代居住北陆都城之内,因为祖上经营的餐饮酒楼有些气候,所以和一般的北陆人有些不同,我自小也就跟着国都里的几个知名师父,学武强身,整日只知道混迹于商贾富少之间,那时北陆正是鼎盛的时候,我的日子也是过得滋润。直到北陆两百三十一年,国主想并吞南郡,数几十万北陆铁骑南伐,战火虽然延绵千里可是对国都并无多大影响。那夜我依旧和几个旧友厮杀赌博回家,突然听得异兽骚动,无数的飞鸟走兽,铺天盖地,泉涌进了国都的大街小巷。我被一只犬齿狼扑咬住,昏死了过去,也是命不该绝,只是被撕咬去了一块臂肉,只怕是我的肉在兽的嘴里吃着也是苦的。整条街都是撕扯裂开的残腿断臂,北陆帝军的护城帝师才赶来清理场面,楼房化为尸冢,街道随处可以血迹,有些人一户人都死了个精光,我还算好些,家里的双亲都还留了一口气。”

  说道这里,他有些控制不住,傲世劝道:“这还是万幸。”

  融复海眼里迸出恨意:“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还要凄惨万分,帝师在兽潮来时,只是一味的保住了帝宫,剩下来的人也是分别守在了官员将领的宅院,这才让只知道些浅薄功夫的民众死伤遍地。这剩下来的人也是被最终屠杀了个精光。”

  木卿君和傲世听得心里一惊。

  “被发狂的兽类咬伤留下命的人第二日都被召集到了一起,名义上说是清点人员,抚恤受了灾的民众,那时我还犯着少爷病,嫌着受了伤,推脱了不肯前去,在家昏睡了一天,等回来的是一场大火,街头巷尾,烧了个干干净净。”融复海稳了下来,“我那时虽然纨绔了些,脑子还是好使的,就趁着军队还在四处放火的时候,逃了出来,只是,身上的狼毒也更加恶化了,昏死在了野外,然后就碰到了她。”

  木卿君摇了摇头:“你身上的狼毒是用什么清除的,我和你照面多次,从来没再你身上发现过兽毒的迹象,兽毒比不上一般的死毒厉害,但潜伏期很长,发病也是很难控制,你虽然有些生莽,也不至于和兽类一般,”他自以为自己这话说得已经很是婉转,还是吃了一记融复海的眼刀子。

  “我是碰到了游医一行。”他眼里总算褪去了原先的戾气。

  “怎样的游医有这么高明的技艺。”傲世在木卿君的引导下也读过些医书,心里有些好奇。

  “说得是游行天下的游医一脉,”木卿君脸上有了几分正色:“医者,也是得分三教九流。说道医道,各国国医技艺是胜人一筹,但平日里娇生惯养,就是给权贵看些鸡毛蒜皮的痴禅毛病,长年下来,也是没了多少精进。游医却如同一个组织,平日给有志天下疑难杂症的医者提供些资助,让他们可以更好的行医救世,只是这幕后的真正主人,一直没有个确切的说法。”

  “她那时也是刚加入游医行列,其他随行的人都不敢救治,唯有她硬要救我。针法也不济事,将我的身上戳了无数个试针针眼,我也忍了下来,最后病是治好了,只是这身子就变成了这个摸样,”他拍了拍肚子,“狼毒这些年下来越积越多,都囤到了这里里头了。”

  “那为什么她又居住在了武侯府里,游医者不可轻易固守一地,是立了誓言盟约要行游天下的,”木卿君对此也是了解。

  “她是玉阕国人,武侯是他的同胞兄弟,我那时身体还太弱,她觉得对我有些亏欠,就离开了原来的游医队伍,将我带了回来。我手不能提,脚不能行,更不能留在北陆,就只能跟着她回到了家里。武侯正和纵横武尊攀着关系,就想和武尊结门亲事,她就被推了出来。只是,那时我和她就已偷偷定了名分,可笑我在世为人二十多栽,被人说的一文不值,在那样的高门大户里,文武不修,道术不沾,只能是被羞辱的丢了出来,她不肯负了我,就一气之下服下了灵犀草。”

  “灵犀草”,傲世没有听过这味药,木卿君叹了一口:“心若有爱痴缠,则饮一点灵犀,她若心里不再放下,只怕终身都要昏睡下去了。”

  “我曾想过去将她救了出来,武侯府里就算高手济济,也有疏漏的时候,那武侯真是狡诈,他找了几个厉害的术士在房里布下了兽魂决,我带着这一身的兽毒,也算半个兽人,每每闯了进去,就会狼毒发作,不能自控,我这样的面目怎么去见她。”融复海又起了怒气,“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恨极了道术之流。”

  木卿君想到两人见面之时,正是自己在运用百木阵法对阵几个斗者的时候,难怪这莽汉就冲了过来,将傲世交予他,他心里又犹豫了几分。

  融复海说完了憋了二十多年的苦水,脸上倒是舒展了不少,“这小孩是个好苗子。”

  “怎么,现在不嫌他体弱身轻了,”木卿君有些自得,“这可是我的弟子。”

  “哼,我也是想开了,我这身子拖也不过多少年,做个二流的武斗杂家,还不如教出个一等一的好苗子。离武侯府邸越近,只怕她更加感应得到我的满肚子怨气,更加不会醒来,还不如离得远些,远远地看着,也是好的。”融复海做了决定,“我们是要去哪里?”

  远远的看着,也是好的,木卿君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嘴上应道:“齐堡,玉阕国护国双炎之地。”

  下章预告,女主抗议了,华丽回归,若儿之第一堂文化课的悲催经历。


  010 最老童生闹学堂

  若儿回到南原的时候,天还是一样的颜色。五十却早早地站在了昨日浇冰的地方。她原以为一个半日下来,五十一的冰房子也该有面墙出来了,谁知到这里一看,才发现竟然只多了一个手指高低。

  看到五十一不紧不慢地过来,她有些不满意,将手里拿着的几个馒头收了收。“你躲到什么地方偷懒去了,这房子还是这般样子,你可要怎么休息。我可不要和你住在一起,我的房子也比你这个大不了多少,两人就太挤了”。

  若儿看这五十的圆实身子,“如果你的房子也差不多大,睡着不挤?。”

  “你嘀咕些什么,”五十一听不清楚,大声问道。

  “哦,我是说,我找到住处了,就不用瞎忙活了。”若儿连忙摆手解释。

  “有了住处?南原虽然人丁不丰,和其他几原想比,就是只进不出,没有多余的空房,你是到哪里找的住处。”五十奇怪道。

  若儿见到她手里拿着几个馒头,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也不客气一手抓了过来。

  五十瞪了她一眼。若儿边吞着馒头,边干咽着边问“怎么尽吃些硬邦邦,干冷的干粮,就没有些热腾得饱食吃么。”

  “哪有那么多讲究,我们上下八原,除了北原的人,因为道行太差,平日才需要点火做饭,其他七原的人,只要是进了门,先来的三个月还有些吃食,后来是慢慢要开始辟谷的,”

  “辟谷,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吸取天地灵气,平日都是靠些丹药露水果子等素食来填肚子的,火是去恶烧邪之物,我们修道之人,身骨清正,不需要这些东西来产生各种痴念,”五十说着,下颚的白肉一起一伏。

  “你平日也是吃这些东西?”若儿看着长满嫩白两腮肉的圆脸。

  “我入门足有三年,丹药之类的只有上四原的人才有份额去领,我们原里,除了入门及早的几位师长,其他人都是和我一样在自己职责分内里,我看守得是葡萄,所以果子吃得最多。刚才你吃的几个馒头,还是我这个月刚领过来的给新学徒过渡用的口粮。”

  若儿刚吞下最后一口馒头,听五十这么一说,干咳了起来“这个月就没了?”

  “你是新来的弟子,按份额是可以领到十个馒的,我这次给你拿过来了一半,本想吩咐你三日一个,谁知道,你一气就吃光了。”

  五十有些难为的说道。

  若儿苦哈着脸:“你刚才可是说道,北原是可以吃到热食的,我可不可以转到北原去当学徒。”

  五十圆脸一板:“五十一,不可以这么没有出息,北原的人呆的是冰原最边缘的地方,平日除了简单的采购和种植之外,都是最最没用的人,你既然被原长相中,就要安分守几,早日得道,为家门添些荣光。我爹娘说了,被冰原选中的人,都是人上的人,要做这人上的人,是一定要吃得苦中的苦。”

  若儿勺起木桶里的冰水,刚送到嘴边,一阵寒冷就冲了进来,她只觉得牙齿都打起了颤,在嘴里含热了半天,才咽了下去,嘴里含糊地说着。“三天一个馒头,又不是一顿三个馒头,现在有苦让我吃我也吃啊,难道你们都没听说过人是铁饭是钢的道理,一顿不吃饿的慌么,我可不是你,吃些葡萄就可以长这么大个。”

  “你又说些什么,我刚和原里听文堂的人说了你的事。这一期的听文堂刚好今日开堂,我刚还寻你不到,想提醒你先搁下手里的事情。你现在就和我去听文堂,和新的一批童生们一起学字听课。”五十想起这个事情,连忙说道。

  “还真要当什么童生。”若儿被五十赶着到了一个空地上。空地上有圆形的冰堡。她才刚走进其中最宽敞的那间房子,眼前正是一群三四岁的小童。这些小童年纪虽然还小,一个个都是正襟危坐,看到进来了一个陌生人,大家都只是看了一眼,嘴里也不和花坞的小孩一般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坐在一张张·长形冰案后。

  若儿硬着头皮,看了一眼,这房子总共有七排冰案,第一排只有一张较高的木案,想来是文师的位置。她看了一下四周的小孩,个头都比自己矮了大半,刚挪到后头,才发现后头没了座位。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拿出一管竹子做的东西,放在了一边,冲她摇了下头。

  再往前一排,一个小男孩原本盘着的腿伸展开来,挡住了原来的空位。再往前,又有一个空位,她刚想坐下,后面的小孩嚷了一句,“你比我高那么多,会遮住我的。”她立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声音,“先生来了。”大家一下子都端坐了起来,她再也不管,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的空位上。

  一个黑衣学究走了进来。学究年龄不大,也就三十多岁,只是头发也夹杂了一些白色,看上去有些苍老。他双手背在身后,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最中的冰案。才正眼看了一下堂内,眼神在最突兀的若儿身上停了一下:“童生们,你们可是都准备好了?我文九章的规矩你们也是知道的。”

  “是的,文师!”稚嫩地声音整齐一致。

  若儿有气无力地附和着,心想:“都是什么规矩,怎么五十没有告诉我。”其实这事不怪五十。五十修炼的资质是只有一般,家境却很殷实,六岁送到这里的时候,早就已经能写些小文章了,童生的课堂她也只听说过,自己从来没来参加过,自然是不知道什么规矩。

  “很好,今天为师早上醒来,路过东面,看那里的几群雪鹿角马养的甚好,穿过西边,看到几树红梅雪里送香,你们都是来自各个原里的童生,将来也是要帮忙种养甚至训练些动植物的,今日我们就来考下关于冰原的几百物种。”文九章说道。

  若儿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唱的那出大戏,自己字都还不认得,就要考些什么东西了。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一下四周,只见那些小小的脑袋个个抬得笔直,半带崇敬地看着文师。

  “我手中有两个分好类的皮袋子,里面有你们各自的卷子,每个人过来抽上一份。我手上的这个雪漏斗,雪化完之时,你们就将各自相出的答案说出来,期间不可以低语,不可以交头接耳。”文九章取出一个雪漏放在一侧。

  身旁的小孩一个个走上前去,抽了试卷,开始拿起那根竹管子写了起来。若儿想了一下,走到前面,只见两侧皮袋上各写了几个大字,她哪里认得,只好呆立在那里。

  文九章看了眼前这个明显年纪最大的学徒,见她半天没有抽卷子,嘴里提醒道:“这位童生,左侧的植物篇和右侧的动物篇里都是一样的数量的卷子,你无需犹豫那么久。”

  若儿一听,左侧的是植物的袋子,心里一乐,“芳菲里都是些奇花异草,自己也是知道不少花木的,当瞎子的时候认个花木都还简单的,更何况现在。”她脸上有了笑意,连忙从左侧抽出了一张卷子。文九章看着她脸色突然放晴,心里还有些奇怪,一般地孩子都选了更简单些的动物篇,怎么这个看着不甚起眼的女童生倒选了冷僻的植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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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 我是文盲我怕谁

  走回原位,刚翻开那页纸卷,连忙从第一张图案看到第十张,不一样的叶子两样的花,她的笑容就萎了下来,“这光看怎么对得上,得摸摸,闻闻才能有个准头啊。”若儿心里早已呜呼哀哉。若儿是压错了宝了,冰原生物有千万种,她并不知道,兽类虽和平日见到的有些不同,但大多是同宗,光看些形貌还是可以看出个大概的。

  诺大的听文堂里也唯有她一人以为植物更好认些,偏偏因为冰原气候异常,植物要适应的环境比动物更加恶劣,往往变异的面目全非,就是外间的种植好手都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辨清。

  她手中的卷子,图上的植物奇形怪状,要么叶子怪异,要么花朵畸形,芳菲里面的各色繁花根本难以比较。只有第三张图片…

  漏斗里很快就化光了雪,第一排的童生开始,清晰地念着分:“白雕,麋熊,浣鼠,断蟒…”

  “嗯,不错,对了七八。”文九章一个个点评下来,将他们说漏说错的一个个指了出来。

  轮到了若儿之时,童生已经念过了大半。她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八岁的个子显得尤其突兀,她及是利落的吐了一个:“第三幅图,是婆婆纳花。”

  文九章笑道:“甚好,甚好,这么冷僻的花目,你也认得,当真是博闻强记。”然后眯着眼看她继续往下讲剩下的九个。

  “…”

  “…”

  除了婆婆纳,她就再也不认识其他了,这花还是因为是自己的花泽,在丰源里看到过许多,对着自己的记忆反复对比了数次,才确定的,只是想不到冰原居然也有这花的踪影。

  “还有呢”文九章见她半天不吭一声,催了一句。

  “不知道了。”若儿只得如实回答。

  “怎么会不知道了,你们原里难道没有教你怎么辨叶认物,这么简单的事理,难道还要我文九章再为你一人再说上一遍,只不过是普通的花叶,你都不认识,怎么可以这样不知所谓,一塌糊涂。”文九章脸上的笑意全都没了踪影,怒斥道:“看你这年龄样貌,来冰原之前,难道家里的父母就没好好管教一下,”

  若儿听到这么几个字,一下子化自卑为悲愤,她突然一拉衣袖,露出胳膊:“不认识花叶怎么了,难道你只用看看我的胳膊头发,你就知道我叫啥名啥,住啥地方了不成,你倒是说我叫什么名什么,打哪来啊”。

  话音刚落,在场的小脸立马全部石化,文九章气得只差头上再多几缕白发,他盯着眼前的小女孩,脸上啥颜色都齐了:“礼不教,师之过,罚你回去誊抄冰原记事全本”。

  “我不识得几个字”,若儿回答地极为理所当然。

  “我又没说错为啥被轰了出来。”若儿搓揉着刚抱回来的小可爱,一路抱怨着,担心五十会追问自己今日上课的情景,她连忙连人带狗往先前的狐狸洞逃去。黑玉等到无人时,终于忍不住笑得只在雪地里打滚。“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古怪,红的怪,黑的也怪,还不让人吃饭,这可怎么是好,幸好吃了五个馒头,要不又冷又饿,可怎么过啊。”

  若儿走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早上追小狐狸的具体路径,冰原多雪,这时的地面上已经铺起来一层松软的新雪,周边的低矮树木更是被雪一装扮,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形状,若儿有心想问黑玉,想起她方才的一番嘲笑,小嘴一瘪,打定主意先自己摸索一番。

  脚下的脚印一点点的多了起来,落到身上的雪也积了一些,若儿累得只喘粗气,怀里的可爱整个身体都钻到了若儿外皮袄里,只露出个黑色的鼻尖,呼出几口热气。

  若儿心里早就有了讨饶的心,只是黑玉竟然一路都没有出声,她有些羞恼,这时,前面出现了一排有些显眼的树木。

  之所以显眼,是因为树木比之前的低矮树木高了一些,最奇怪的树木上几乎没有叶子。这一日多下来,若儿也是发现了些规律,冰原上的植被最多的是平贴生长的地衣冰苔,再就是些次高的小灌木,而且大多数叶子极疏极。

  方才在了课堂上,文九章就总结了下。冰原的动物大多数体脂肥美,毛皮厚实,而且终年不会脱毛,就是为了抵御住寒冷的风雪气候。而植物则相反,往往枝叶低矮稀疏,可以抵御住寒风大雪,叶小则是因为减少不必要的热量消耗。

  这树就怪在这里,它形成一个小树群,在风雪里轻轻摇摆着,没叶没花,通体就和先前见到的冰柱一般,透明晶莹,细细扎扎,日光之下折出五色的斑驳。若儿呵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这才有了印象,这树自己是还记得的,早上追赶的时候,小狐狸灵敏的闪了进去,自己边滚边爬的摔这树下,先前还拉扯不开枝叶,用木匕砍了几根挡路的枝叶之后,这才追了进去,就是这里了。

  这回进来可就顺畅多了,她还没拉出腿上的小黑小白,就感觉那几从密布的光棍树抖了几下,身上掉落了一些积雪,前面竟然出现了一条小路。小路上还留着自己先前留下的步痕,若儿开心了起来,连忙钻了进去。身后,原先的树缝又合了回来。

  这会儿走来,才发现小路和外面如同隔绝了一般,风雪都没有吹进来分毫,一路都很安静,里面的路面也比外面结实很多,若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总算再看见了那个狐狸洞。

  走进洞口,里面竟然有些暖意,若儿连忙都去身上的雪,将小瘸狗放了下来。小狐狸还是和早上一样的姿势,躺在那块巨大的冰床上,只是金色的眼又睁开了,满眼的排斥。可爱虽然腿上不灵光,听力嗅觉可不逊色,感觉到小狐狸的气息后,身上的天性被激发了出来,大声的吠叫了起来。

  两只小兽一只吠,一只瞪,吵闹的若儿有些脑子发涨。她走到小狐狸身前,挡住了两兽的对持。小狐狸连忙要弓起身子,来抵御这个又来纠缠的外人,冰床上有些打滑,它的腿脚有还不灵活,又滑了下去,这一下滑,拉到了伤口,它忍不住嗷嗷地叫了起来,听声音,竟然还带着几分幼兽的奶叫声。

  若儿拎起小瘸狗放在了冰床上,小瘸狗猛的打了一个抖索,竟然不顾残腿竟然要往下滚。若儿嘴里嚷着,“两只一般摸样的瘸子还这么生分,以后,这洞里就是我们三落脚的地方了,谁都不可以生事。否则,”她想起了翡衣原先的惯用伎俩:“就不给你们饭吃。”

  两只小兽如果是人此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但若儿一脸的咬牙切齿摸样还是有些作用的,两只都安静了下来,小狐狸有些不甘愿的往里缩了一缩,可爱被允许勉强留宿在了冰床上。

  若儿见一切都妥当了,才发现自己一天下来都没有合眼,周边看了一下,只留下两只小兽身下的大冰床,她再看了一下四处,都死些碎冰落雪,睡着也是磕得慌,反倒那张冰床看着光鉴明亮,那小狐狸似乎也睡得很是安心。

  若儿心想,反正已经有了欺负弱小兽类的坏名声,冰床又大,再有个占床的名声也不为过了,就一个大字往床上扑去。

  冰床颜色一亮,慢慢地又淡了回去,狐狸感觉到了什么,金眼往若儿一看,半弓的狐身躺了回去。刚一靠下,有了床上果然睡得就是踏实。其实她自己也有发现,自从在冰渡口融进手心那看下来的一枚多冰柱后,这冰原就没有原先初入时那般冰冷了,她的体质开始慢慢地适应起了冰原的气候。她想着,闭上眼准备睡去,身后,小狐狸眼里闪出一丝狡诈,若儿闭眼之后,周身一股阴冷袭来,她安慰了下自己,“以天为盖,以地位铺,入睡入睡。”

  实在是熬不住了,她发出一阵惨叫,跳了下来,身上的皮袄子都结了一层碎冰,头发更是盖了一层白色,见若儿跳下床去,小瘸狗也连忙学着样子,滚了下来。一人一狗哆嗦着,都看向了床上安然装睡的小狐狸。

  若儿确信自己看到了小狐狸眼皮抖了几下,尖尖的嘴巴都耸动了起来。

  黑玉的声音很是时候的飘到了耳边:“爬回去继续睡。”

  若儿长大了嘴巴,口水都不敢留下一滴,只怕这口水都要变成口水冰渣子了,她怀疑的问了一句“再爬上去,这床睡不得人的,”

  “我说睡得就睡得,以我几百年的所见所闻得出,你呆的这南原上下,也就是这冰床还有些精贵。”

  “什么几百年所见所闻,你不是都还呆在花冢里头,尽是乱说。”若儿委屈的驳道,“有什么精贵的,冷得要死。”

  “哼,不识大字的小文瞎子,我的灵识百年前就行遍天下了,只是有些禁锢才留在了树上,你懂些什么,我刚才想将灵识打到里面,才发现,这冰床周边都很是严密,找不到一丝破绽,你看那小狐狸,双眼金黄,虽然幼小,早有灵根,一跑回洞里就趴着那冰块动也不动,伤口的血都凝合了大半,这还不是有些妙处。”

  若儿看了下小狐狸的伤口,当真血都凝了起来,小小的伤口隐在白毛之下,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来了。早上自己离开时留下的床下的草窝里,连一丝狐毛都没留下。

  若儿有些不愿,挪回了床边,只是呆坐在上面,身子更不敢靠下。黑玉思了片刻:“要你一下子就适应这寒气,是还有些难,你将脖子里的围披一分为二,分于一部分缠在头上。”

  这围巾和原先傲世送的棉袄靴子本是一套,她还当真舍不下心来胡乱撕扯了。脖颈上的寒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她突然速度一快,将围披一撕为二,及快地围到了头上。

  身上很快暖了起来,黑玉悠哉地说道:“听姐姐的话是没错的,头乃全身聚热之点,只要护住头部,身上的热气就可以保住六成,你就安心睡吧。”

  若儿一边哆嗦,一边低声咒骂着,只是,怀里塞进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鼻尖碰到了小瘸狗的湿热的舌头。这小狗本就和黑玉通灵,听到她的一番话后,一副大义凌然的嘴脸爬了上来,捡了这个最暖的地方。还是很冷,在这样的思绪里,冰床上三阵呼吸平稳了起来。

  洞外,雪花簌簌落地,冰床之上,一股淡白色的寒气涌了出来,顺着那几道呼吸,慢慢地翻腾开来。

  下章预告,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


  012 酿坊巨葡紫绿间

  朦胧之中,身边传来一阵声响,若儿翻了个身,头间的围披一落,她抖了一下,惊坐了起来。可爱睡得真舒畅,一下子被甩到了草窝里,它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她一个回头,只见小狐狸正在身后刨着墙面,冰墩子堆的老高,看来已经刨了一段时间,先前她倒是没有发现。听到身后本还睡死的人觉察到了自己的动静,它连忙匍到了地上,留着两只拉风的大耳朵竖得笔直。若儿走到前面,看着它的正企图用身子趴藏住一个快有它身体那么大小的洞窟上,她扯着它的尾巴,小狐狸动也不动,一门决心将装死进行到底。

  若儿无奈只好走到洞外,对着发白的天空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什么时辰,她只觉得一觉过后,身上轻巧了不少,也没有多少睡意,就想还是早些过去找找五十,看看今天能有什么新的事情可以做做。她临走之时,将草窝挪到了小狐狸一动不动的“尸体旁”,蹭了一下可爱的头,“你在这里好好看着这只小狐狸。”可爱低呜了一下,算是答应了,若儿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她找了一块碎冰块,在角落里刻画了一下,这就是过去一天了,才走出洞去。

  这回走回去就轻松了许多,风雪比昨日小些,也没有树枝的勾勾拉拉,冰棍树已经熟悉了她一般,很是自觉地散了开去。来到昨日的旧址前时,没有再找到五十的身影。五十前些日子也说过,自己的房子就在若儿原先冰屋的附近,她就四下找了起来。幸好,真的找了不久,就找到一见圆滚滚的房子。房子是半圆的形状,旁边堆着厚厚的积雪,只是每个方向都落着个高矮不一的雪堆痕迹,将大半房子都埋了进去。若儿看看房子,心里就觉得这必然是五十的居所。

  房子是找到了,只是她在她准备敲门的时候,找不到这圆房子的入口,她左左右右转了一整圈,还真是没有丝毫门窗的样子,冰屋墙体浑圆,一丝缝隙都看不到。正发愣时,突然圆顶上方一阵雪抖落,五十圆实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看着她的身子有些困难的整个挪了出来,在屋顶坐定,突地一声滑了下来,身子刚好落在最高的雪堆上,将原先还有些松软的雪地压沉了几分。五十爬了起来,看着呆如木鸡的若儿,她嘿嘿地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昨日在听文堂可还都好?”

  若儿哪敢做真回答,嘴上干嚷了起来:“我都饿坏了,你怎么这样出来了。”

  “我们这一带年岁还小的学徒,都是住这种上头开门的冰屋的,因为身手还没有其他师长灵敏,灵识也还微薄,如果冰屋侧开了门窗,睡觉的时候碰上了来袭的怪兽冲撞几下可就不好了,更何况,这里的一些地表的植物为了避冷,都会见缝往里面生长,门开在上头,才可以保证不会受到侵扰,就是偶尔有些鸟屎需要清理下,有些麻烦。”五十一脸平常的说着。“难道你找的屋子不是开在上头的。”

  “恩,那我回头去商量商量开一个,”若儿含糊地得应道,

  幸好五十也不是喜欢刨根究底的人,她见若儿头发凌乱,满脸菜色还真以为她是饿了,也不多想,就带着她往自己的守地走去,其实,任凭什么人在冰块上睡了几个时辰都不会有多好的脸色,更何况若儿见五十又问到了昨天的尴尬事情,脸色更加不好。

  五十左拐右拐,尽找些最冷僻的地方走,路上也就没遇到什么生人,她推着若儿,将她带进了一个冰篱笆棚围起的大冰堡内。若儿刚过了篱笆,鼻间就闻到了股甜腻的味道,听着酸甜的味道,她猜测这是葡萄的味道。芳菲的果蔬都是由一旁的农庄供应的,她住的院子离西侧的农庄虽然还有些距离,但凭着灵敏的四识,让她在果蔬成熟的季节里,可以早早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那些各异的香气。

  她没看过长在藤上的葡萄,但心里确定眼前这挂的满枝的葡萄和自己以前坞里吃的绝对不是一个摸样。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发着黑紫莹光和青绿色水光的巨型葡萄,再看了一些比自己手臂还要粗壮的葡萄藤,她张了张嘴,惊异的表情溢得满脸都是。

  五十从里间拿出一把小镰刀,往腰带上一插,抬头找了一下,选了个葡萄长得最密实的位置,手臂一捞,若儿只觉得眼前一晃,藤上一下子多了一个人形葡萄,她伴吊在藤上,带出腰间的镰刀,手起刀过,一紫一绿的葡萄掉到了地上。五十见葡萄弹在了地上,手里松开了藤条,跳了下来,她看了一下,将绿色的葡萄丢给了若儿。

  葡萄的青绿晶亮,表皮一点都没有蹭掉,透过光滑的皮,看得到里面的果肉纹路和几粒同色的果籽,踮在手里,真是沉甸。五十脑袋隐在了葡萄后面,发出一阵吸食的声音。若儿也就有样学样,一口咬了下去,只觉得一道汁水喷了出来,溅了一脸。嘴里登时塞满了果汁和果肉,,这和贞木的果实还真有些相似,只是味道清淡些。

  五十将葡萄吃了个精光。若儿吃了一半,就有些咽不下去了,但是不好意思辜负了五十的好意,只得吃了下去,一个葡萄下去,肚子一下被撑实了,只留下了几粒米般大小的果籽。“吃下去,水果连皮带核吃下去才更好,那几粒可是上好的药材,药庐就是常年收这种籽的,听说可以保持青春不老。”若儿只好吞了下去,五十满脸的兴奋:“怎么样,我看管的葡萄可是味道不错。”

  若儿学着五十的样子,“不错不错,就是分量太足了些。”

  五十刚想说些什么,钻出了一只小狗。狗全身粉红,嘴里正嚼着碎冰,咬的嘎嘣作响。五十上前将小狗踢到了一边,“小声点,被酒司发现了可怎么办。”它滚到了一边的冻土里。

  五十这才放下心来,“今天酒司大人不在,我们才有机会偷得这些在树上过冬的葡萄,要是过了结冰期,遇到了采摘的季节,就没得这些葡萄可偷吃了。”

  若儿看了满棚子的葡萄果然都还没结上冰,“为什么葡萄都要过冬,这里不是一直都是冬天么。”

  “你来的这阵子刚好是白昼季,这里真正的冬天就在黑夜和白天交替之后,你别看现在都只是白天,再过上个把月,这里的夜季就要来了,那时候,就可以看到星辰漫天,这些葡萄已经结上冰,再等上个把月,那时候的葡萄甜度最大,在化冰之前采摘下来。塞到酒坛里,就可以做出最好的葡冰之酿,那才是真正的甜呢。”

  若儿心里早没了葡萄的影子,只是想着“这里的包子怎么没做的和葡萄一般个头。”

  “…”天上一阵鸟雀的声音,几只小鸟跳在葡萄棚上,往里头探来探去,五十急的大叫,“肉*肠,肉*肠,快点上去,”说着就自己一马当先,顺藤爬了上去,小粉肠也从冻土里拱出身子,摇摆的往上爬去,密布的藤条开始吱嘎响了起来,她留下一句:“你该去听文堂了,出门沿着冰砖左走,我要看着这些偷食的鸟儿了,葡萄皮被啄破,就坏了内里的汁液了。”手里开始驱赶。

  下章预告,二辱文堂,狐洞乾坤


  013 小文瞎子奇书室

  若儿有些不情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出了葡萄棚。左边地上果然有一条冰砖小路,往前方直去,她沿着路,磨蹭地走着。听文堂里传来一阵孩童的朗读之声:“朗朗苍穹,悠悠地缘,天地有法,万物有则…”堂里的童生正齐吟着,若儿连忙坐上了自己的位置,只见案上放着一管竹子和黑漆漆的四方块,手的上方还有一册书本,文九章眼里早就瞄到了这个鬼祟进来的显眼身影,声音一顿,“现在每人将我们刚才诵读誊写一遍,”

  周边一阵整齐有序地翻书声,若儿有些气结,“先生,我说过不认得几个字。”

  文九章故作惊奇:“这位不知道姓名的童生,你会写哪些字,

  “我的名字,还有翡衣,碧色,姥姥,姨娘,暖,笑,然后不会了。”若儿想了一下,

  “数字可会?”“翡姨从没教过。”

  “礼数称谓可会?”

  “就只唤些姨娘,姥姥,姐姐妹妹,嗯还有哥哥。”

  “你简直就是个睁眼的瞎子,可不是要从一,二,三字开始教导,先生我可不做这么些奶妈子的事情,这里的孩童年岁都比你小,可不需要再教这些东西。”文九章和一帮学生都笑了起来。

  “瞎子又怎么样,你们怎么知道是什么滋味,先生有口无心,也是个空长了嘴的哑巴。”若儿声音尖锐了起来,将一根笔杆子直直的摔在地上,地上溅下了一道黑色的墨印,“这学堂我不上也罢,”说罢,留下一堂的人寂然无声。

  一气之下她低着头直跑回了狐洞里,脑袋耷拉赌气甩去了身上的外袄,刚才是一鼓作气冲了进来,脚下正忙活的小兽掩饰不及,脚下一滑,竟然跌进了又有些变大的洞里去了,连个落地的声音也没有,不知道去了哪里。若儿闻觉敏锐异常,虽然心里有些烦乱,听到声音小狐喉里最后发出了一阵低呜声,连忙跑了过去。

  只见早上小兽还能用身子遮挡住的洞口,这时候居然大了不少,旁边是一堆带着更高的冰渣。一直窝在草窝窝里的可爱大声吠叫起来。若儿看着血迹,心里有些怕意,往洞口看了下,下面除了一片白色冷气,什么也看不见,她冲里面喊了几句,只剩下凉飕飕的雪风灌了满口。这般的阴冷,她心里更是有些焦急,咬牙拔出了木匕,两匕齐使,冰屑乱飞,透明的积屑盖住了陈渣,一个容得下若儿身子的洞口很快就成了形。

  洞口旁,一条雪坡蜿蜒曲折,若儿跳了下去,滑下了雪坡,草窝里的可爱一个用力头打滚,跟了下去。耳边阵阵快风,雪坡上多了两条划痕往洞穴深处而去。

  越到下面,滑速越来越快,若儿耳边风声越来越大,胃里难受了起来,小狗身子短小些,已经滚成了半个雪球,连着冲了下去。总算滚到了地下,真是一翻折腾。

  若儿干呕了几声,耳边传来两只小兽欢喜的叫声。这是个密封的冰室,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几乎是什么都没有,除了几个巨大的书架。书架成五角分布,中间单独立着一排,这里俨然是该文九章住的地方。

  小狐狸不顾脚下的伤口,如同水中游动一般,快爬到了中间的架子之上。小瘸狗见狐狸只剩下半截尾巴,也冲着若儿吠叫了起来,“将它抱到那只狐狸旁边”,黑玉又这么适时地出现了。

  若儿抱起可爱,送到了书架之上,一旁的狐狸用没有受伤的腿脚,蹬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面之上,小狗则见到了架子上,连忙跳开若儿的手臂,往里面挪了几寸,从里面也扯除了一本小册子,两本侧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若儿是不认得的,只知道上面的图案正是些狐狗的图案。

  若儿也不甘落于兽后,随手拉出几本册子,只见上头栩栩如生地画了只兔子疾驰的图案,另外一本却是展翅高飞的大鸟,旁边细细麻麻的画满了不同的符号标记,一有人读写过留下了细密的字迹,布满了图案剩下的大部分地方,她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反倒一旁的两只小兽埋首进了书里,尾巴兴奋的摇动着。

  黑玉看着若儿,忍住了笑容,她回身飘了一圈,突然眼前一定,她咦了一声,“若儿,从旁边随便哪个书架找找有没有花木之册,”,若儿气道,“还是让我瞎着吧。”黑玉笑骂道:“还真竟然连些简单的字也不会,甚好甚好。”见若儿更恼了,她的笑声钻到了若儿耳里,“你到小兽那个书架,仔细翻翻,可有合适的书册。上面画着人的就是了。”

  若儿听了,就翻看了起来,果然,在书架的最底层里,找到了一本册子。册子被翻得起了无数的毛边,比旁边搁放的正常大小的小册子,膨起来足足有三四倍厚。幸好这纸张不似一般的纸页,虽然翻得厚了些,一点都没有破烂磨损的样子。

  “你先从第一页开始,”黑玉推了若儿一下,若儿无奈,身子往架子上一靠,心想就如天书一般地看吧。字迹图案一点点的模糊起来,若儿硬睁着酸涩的眼睛,脑中如同点起了无数明灯,一阵男声音传到脑里,“万物之灵是为人。人,有语有言。语者,耳濡目染,世代口传。言者,笔默与心,文书传世。吾尝有修灵,尚缺人性,为婆罗所不喜,为识人灵,而神游天下,学人之语,观人之色,点滴记于心,笔墨刻于脑,始成人之思,巧言令色,只等醒来之日。”言语过后,一个个符号伴着图案盈了出来,若儿双腿一松,浑然不觉地跌坐到了地上。黑玉看着她脸色僵硬,眼神时有闪烁,也不再出声打搅,只是在几排书架之前走着来回。

  她走到之前说得标有“上六”字号的书架之前,伸出手,只见双手穿着书架而过,“还是得等若儿学会了些字符,再看看这几个书架上可有帮我恢复肉身的方法,现在这具躯体,还是要靠若儿做些事情,只是她这样的散漫习性,怕是很难帮我找出个中的原因,却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事好了。”

  若儿滑下来的时候,本就脱去了外袄,这书室又比狐洞还要阴冷很多,这时候早应该冻得发慌,她的额头反常的出现了无数的汗珠,脸更是涨红了起来,整个人如同痉挛一般不住打起挺来。

  黑玉和她心灵相连,一见这情景,连忙上前,狠狠地一坲衣袖,若儿的手被带的一抖,人之思掉落在地。她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慢慢地平和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黑玉看着她呼吸也平稳了下来,“这书是怎么回事。”

  若儿思绪还沉浸在方才书里的情境里,只见男声不断地重复着一些数字,空中更是幻化出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她连忙将方才的所见说了一通,黑玉被她说的,将心里的沉闷暂时搁在了一旁,叮嘱他将刚才听到看到的全部在说了个遍。原来她刚才入定的一段时间里,除了数字,再就是一些的称呼,日常用词,句。

  若儿随手执着匕首,在地上化画了起来,一排排数字有序地写了出啦,天,地,阴,阳,全部都写了出来,两个字组成的花木,虫鱼,动物,植物,直是写到三个字的词语时,她才停了下来,敲了下脑袋,“这可记不起来了,刚到这里,头就开始疼得厉害。”

  黑玉看着雪地上写得还是歪曲扭斜的字体,不停地点头,难得给了一阵夸奖,话才刚说完,现若儿头半歪着,靠着书架睡了过去。这一次还真是耗费了相当大的体力精力,若儿直睡到耳边又传来小兽的叫唤。身前,那只小狐叼着书正往雪道上爬,只是雪道陡峭,它上去了又是滑了下来,真是会瞎折腾。

  可爱则不知何时趴回了自己的怀里,筋疲力尽的睡死了过去,真是有其主就有其狗。若儿也想自己可是要怎么上去。“不用着急,这书室只是个八卦乾坤的阴卦之阵,道路才会这般的弯曲,你将每个书架都移离原位,破了这阵势,这路途也就不会这么难行了。”黑玉说着。

  若儿依言走到六个书架之旁,死命的挪动了一角,只听雪路过来方向泛起一阵雪尘。小狐狸正鼓足劲往前冲,只听“碰”地一声,撞到了底。若儿心里大喜,嘴上说起了好话“姐姐,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黑玉这回倒是有些稳着,“活得久了,很多事情就会知道了。”

  若儿听着吩咐,捡了那本人思之。走了上去,原先滑行下来长不见底的雪道陡然缩水成了一个小雪坡。不大会儿,就走到洞口,她走的时候,将摔晕了的小狐狸顺着尾巴拎了上啦。她在洞中呆上了小半日,只觉得肚子已经叫了个不止,若儿将狐狸和狗一同放到了床上,呆坐了一会儿。黑玉也在想些什么,

  “我想”

  “我想”

  两人同时说了出来,黑玉停了下来,若儿连忙说道,“还是姐姐你先说吧。”

  黑玉笑了起来,嘴角上扬,“记得昨日的小姑娘说过,你们这里还有个道术府武斗堂,我想想你先去武堂练体。”

  若儿有些奇怪:“我原本是想要先学完这本人思之册,再做其他打算。那个听文堂我是再也不会去了。”

  “我也不乐意你再去受那些人的委屈。刚才你在书室里最后可是再也读不进去了。”

  “是的,我只觉得全身痛得厉害,脑里空了一片,喉咙如塞住了一样,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地上了。”若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我也看到了你当时的情景,这恐怕就是你身子吃不消的缘故了。”黑玉边想着边说:“人的身体就如同一个水囊,而你的思维就如同一个相连的杯子,也是有个底限的,”

  若儿努了努嘴,不插话。

  黑玉继续说着:“现在,一下子往里面灌进了那么多水,原先的杯子怕就不够用了。我们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将杯子有的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另外一种方法,”

  若儿掷地有声地道:“重新做一个杯子,甚至是换一个水囊。”

  黑玉满意的点头:“幸好你不是说将水倒干,你那脑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水囊也没那么容易换,只能强化了,所以我有了让你进武斗堂的想法。”

  “那我这就去看看,先向五十打听下,看看那武斗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若儿说做就做,将两只小兽放到了草堆了,就出洞了。

  下章预告,葡萄案发,酒引救命


  014 丹妙童子喜相迎

  五十并没有在她的冰屋里,若儿照着记忆,往酿坊所在的地方走去。棚里情景依旧,还是满头的巨大紫绿葡萄,五十那圆滚滚的身子还是不见踪影。

  若儿抬头把藤里藤外看了个遍,依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连那只粉色肉*肠都跟着不见了踪影。

  她有些失望,准备往外走去。

  “那个小野猴,”干瘦的老头子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红色的酒糟鼻子特别显眼,老人家看到若儿,白眉皱到了一起,“说的正是你,你鬼鬼祟祟再那里作什么,还要偷吃葡萄不成,难怪今早我盘待酿的葡萄时,发现少了三绿二紫的葡萄,你说,你要怎么赔法。”

  他伸出干柴一般的胳膊,一把拎起了若儿。若儿嘴上连声说着:“我没,我没吃那五个葡萄”,心里还想也就一个而已还吃撑着了。老头说道:“胡说,你还胡说,我都闻到你一身的葡萄味了,在你脸上更是一脸绿色,你还不承认。”

  “那那…不是饿的么,而且哪有脸色发绿那么严重,”若儿更急了,老人气呼呼地将她定住,“你看着脸生,哼,又是哪个原新进的学徒,尽给我这酒司贴乱子,今日先放过你。”

  老头一个松手,若儿掉到了地上,她哪肯再在这里久待,作势欲走,腿一下定在了地上。自称酒司的老人嘴里说着:“没那么便宜的事,五个成熟的葡萄就是两坛子的冰葡酿了。你现在就给我去丹庐找丹妙妙那老婆娘拿写酿酒的引子过来,我也该为一个多月后的酿酒做些准备了,看葡萄的那个小胖墩一大早就不知到哪里去了,快去快去。看你这一副手轻脚重的样子,准也是南原的人。不办好这事,我就停你们南原酒酿的份额。”

  若儿也不知这停酒酿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好歹也做了几天稀里糊涂的南原人,心里还是有些不该拖人后腿的自觉。她觉得脚下又可以动弹了,嘴上乖巧说,“你先松开,我答应去取了,你先告诉我这路这么走,我这就去。”

  老人家的红糟鼻抽了几下:“真是个实心的脑袋,刚来的新丁还不带上导犬,你用心几下,自然会发现冰原里的每个重要地方都有指示路牌,你出棚之后直走,直到看到牌子就是了。”

  若儿只得领了话,就赶忙走了出来。红鼻子在后面一阵贼笑.

  肚子里的饿意阵阵袭来,直走了大半个时辰,她才看到了一个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破烂木牌。上面画着个奇怪的炉子。

  再走了百来米,前面过来出现了做白雪掩盖了大半的石垒。这垒外被严重被烟熏染,漆黑一片的样子就在雪地里分外显眼。

  若儿走到门前,门有些沉,推开门时,一股湿热的陈腐之气冲了出来。

  屋里的人尖锐地骂道:“哪个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关上门,火...”

  若儿慌忙带上大门。整个屋子又湿又热,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灰尘的味道。

  一道矮小的身影冲到了炉火旁,往一个朱红色的铜鼎下塞进了几把干枝,几缕青烟冲了出来,那人用力地咳了几下。她嘴里咳着,回过头给了若儿一个白眼,她还是个小童样子,梳着两个小棒髻,白嫩的脸上还留着一些刚才的烟灰,只是眼神看着异常老练,她那红嘴皮子不停地吐着字,听上去在咒骂什么,看着来人一脸的茫然,她又给了若儿一记眼刀子。

  “你又是哪个老家伙打发过来的,这活生生要气死我。”她边说还一边在旁边跳脚。若儿见这小女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看上去也是一副娇小的样子,自己怎能一天连着被人指着鼻子骂,她想起在乌业城闲逛时街头两撒泼悍妇隔街对骂的情景,恶胆一生,“你又是哪里跳出来的,你姑奶奶我是过来拿酒引子的,快叫你家师父出来。”说完,她两手一叉,鼻孔朝天,正是一个陀螺的样子。

  小童一听,那个气的,她双脚一点,剥壳鸡蛋般的手掌就往若儿脸上拍去,若儿哪里想到,就被刮了两个耳刮子。

  她自小虽然是没爹爱没娘疼,也没吃过这么两只十个指头印的招呼,她心火噌噌,拼命的心都有了,脑里金光一闪,小黑小白也是争气,果断地飞了出来,小人身上眼见就要留下两个窟窿。

  小人打了之后,正感叹十指发麻,这人脸皮真个厚实之时。两道劲芒袭脸而来,她还没清楚怎么回事,灵识扫过知道不妙,连忙从炉下引出一道火舌。

  火舌离开了朱炉,灿若盛开的红莲,将两把匕首卷了进去,两把匕首在火舌的包裹下,剧烈地抖动起来,小童连忙跳到了旁边,只见垂在额前的刘海发梢烧焦了一簇下来,还真是有些险急。

  若儿看着两把匕首开始一颠一颤起来,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两把匕首发出一阵划破火苗的撕裂之声,“叮”的一声,钉在了…

  朱红色的炉鼎之上,一条裂纹,慢慢地扩大,再扩大,一瞬间,整个铜鼎一分为二,奇香飘满了丹庐。

  两人听到裂声,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小童眼角抽了几下,一条细细的皱纹生了出来,嘴角抽了几下,嘴唇旁地纹路也陷了进去,头皮跳了一下,头发也开始发白。

  才一会儿功夫,她的样貌就全变了,变成了一个暮暮垂年的老年童子。老童眼里含泪,嘴角抽筋,不住地发出貌似悲抽之声。

  她拖着步伐,走到炉灰里,一把捞起了那两把匕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若儿见她抱住自己的木匕,以为她要做些什么,在一旁干着急。

  老童哭闹过后,这才记起了正事,她两眼放出两道精光,转向若儿,“这位小友,怎么称呼,可是哪位的高足,今日找老生有何贵干?“

  若儿见她前后两副嘴脸,自己脸上还是火辣辣地痛着,但好歹巴掌不打笑脸人,她现在也发现这老童怕就是这药庐的掌事了,看她刚才炉下引火,也不简单,自己更是拿人的手短,还是先示弱的号。

  “这位老…老人家,我是南原刚进来的学徒,姓韩名银若,学徒号是五十一,今日是奉了酒司老前辈的命令来的,刚才是莽撞了,这炉鼎…”

  老童连声说道:“南原,呵呵,看来这次是收了个好用的学徒,五十一是吧。好数字,好数字,”边说眼睛又是上下给若儿打量了一番。

  “老人家,可是这药庐的掌事,”若儿试探道。

  “你就称我药童子,别把我和那些酒糟老头说成一辈的。“她说着,脸上的老纹奇迹般的消失了,恢复了最早的白嫩样子,“是要酒引子是吧,有的有的,我这就给你拿来。”

  她钻到了里面,转身拿了几大包药剂摸样的东西,强塞到了若儿手里。这外面一层也包了防渗的兽皮,隐约可以闻到一股制后的兽皮和酸辣的混合味道。

  若儿在这里呆的浑身闷热,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既然拿到了药引,心里大定,眼里紧盯着还抱在药童子怀里的两把匕首,她呵呵笑两声,两手做了一个讨还的动作。

  药童子干笑了几声,“这两把匕首是你的。”

  “是的,小黑小白是别人送的防身的匕首,老前辈您能否…”若儿只得耐下性子问道。

  “小黑小白,也是好名字”药童子眨巴着眼睛,满脸的垂涎。

  若儿见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脑里已经浆糊一团,心里骤念,“回来。”可能是因为这药童子也不惹匕首喜爱,阴阳双阙这回倒是听话许多,腾地飞了回来。

  药童子觉得怀里一空,两把匕首十分乖巧地滑贴回了若儿的袄裤之侧,小姑娘憨憨地笑了两声,嘴上连忙告辞。这可怎么行,她连忙阻拦:“五十一号,哦,不是,这位小友,药童我可否和你打个商量。”

  若儿也看出她是有求于自己,想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药童看着她的脸色,信心十足地说道:“你可是食道不畅,大小不通。”

  若儿干笑两声:“不是.”

  她再很是肯定地说:“那可是四肢酸乏,睡眠不香。”

  若儿摇头否定。

  语气里又带了几分自负“那你可是头脑迟钝,身手缓慢。”

  若儿这回可笑不出来了,只是重重地摇了下头。

  药童子连猜几次还是不对,有些不信起来,“我立药庐七十余年,阅人兽不下过万,就算是原里的植物害病,我都是看的清楚,伤的可以蹦着出去,死的可以带口气出去,你若没有病,怎么会一脸菜色。”

  若儿的肚子很适时地给出了答案。

  药童子这才明白了过来,她额头滑下了几滴冷汗,尴尬地笑道:“庐内有些闷热,有些闷热,这位小友,你是饿的成了这副模样?”

  若儿这下才点了头。


  015 真个管用的假药

  药童子又连忙转身跑进了里间,捧出了一个大葫芦,她笑道:“小友只怕是还不习惯这冰原里的不进烟火的狗屁辟谷规矩?”

  若儿连忙应承,也不知道她抱着这个半人多高的葫芦是要干什么。

  “我这里有中等成药一壶,你看!可合用不?”药童将葫芦转了个身,中间一张白纸条露了出来,上写“*饱一百天。”

  若儿昨日一番恶补,这几个字还是勉强认得的,她看了这几个字,就想一把夺过。药童子还怕她不相信一般,到了一粒在她手上,若儿听到里面的药丸相撞,似有好些颗粒。

  手中的药丸长得黄豆大小,没有丝毫气味,她连忙吞下,只觉得肚子离一股暖气,还当真是不饿了。她一脸惊喜地看着药童子。

  药童子见她脸上喜气,知道她对这药很是欢喜。将大葫芦往前一推:“小友如果喜欢,可以收下一瓶,当做见面之礼。”

  若儿只觉耳边如同仙乐飘来,小嘴一扬,连谢谢都省了,就要拿过葫芦。

  药童子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小瓶递给若儿。滴流一声将葫芦转到后头。她再度笑道:“一小物换一小物。”眼睛是直勾勾地盯着若儿的匕首。

  见若儿戒备地收起了匕首,她解释道:“只是要麻烦小友到我这药庐劈些石头,没有其他意思,一段时间兑上一瓶,直到砍完为止。”双手往炉后一指,之间那边有一堆看不清摸样的石头。

  见她还在犹豫,药童子又说:“只是劈完这一堆就行了,这匕首这般坚硬,很是轻松。”

  若儿看那石头也就几十块,有些眼热的看了下后面那个大葫芦,心想真是可惜了,不过这一百天一粒,在自己修行浅薄之前,再不用担心挨饿了,还是比相当划算的买卖,就干脆地答应了。

  药童子开门送了若儿出去之后,乐颠颠地往那堆石块跑去,破碎的老伙计炉鼎躺在一旁,无童子理睬,甚是凄凉。

  将药交给酒司之后,酒糟鼻子见到这么一大摞酒引子,真是有些意外,立刻就打发若儿离开了。她才刚走出葡萄棚,就看见地上有排崭新的小脚印直通到旁边的乱棚架里。才刚走进就清楚地看到了半个衣角和一团正在发颤的小粉毛。听到人的脚步声,里面的两声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是我,别藏了。”若儿一个上前。

  五十听到声音,转过脸来,冰原的白茫让她脸上的红晕分外明显:“你,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情,你可是被发现了。”

  “我一早就发现了大事不好了,葡萄棚里少了好些葡萄,一定是昨日我回去之后,那些馋嘴的鸟儿又过来了。再加上我们昨日吃掉的,这是要被发现了。”五十心虚地看了一下安静的葡萄棚。

  “嗯,是被发现了”若儿点了点头。

  五十脸上浮除了更多红晕,她结巴着:“你刚才可是进去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你进去碰,碰,碰到酒司大人了?”

  “你说得可是那个红鼻子糟老头。”

  “噤声,你怎么说得那么大声”五十将若儿往乱棚房里推了推。“他可是发现了什么。”

  “还不就是以为我们偷吃了葡萄,也不想想少了那么多葡萄,就我们怎能吃得下,”说得五十额上的汗直直地落了下来:“还说要停了我们的酒份,也不知道是什么?”

  五十一听,急红了眼,“这可怎么办,这可不行,我们会被原长发配到冰渊去收集兽粪的。我得去求求冰裁婶婶来说说好话。”

  “这酒份是重要的东西,你急成这样。”若儿不解了。

  “你还问这些,也不好好看书,冰原纪簿里都有记载的,哎呀,你也不认得字,真是,急死我了。酒份就是酒司按照每个原做的年度贡献定下来的,平日可以引些灵异的兽类,还可以拿到药庐求炼出一些生肌活血的良药,甚至还可以求武堂里的贪杯师长教些额外的武式和斗气。我们南原不比天地玄黄四原,内不参管,也不比北原外管采办有油水可捞,到手的份额也就是平均根据人头摊算的,我们原又人丁稀少比起东西二原也是输了许多,这如果停了酒份…我。”她说这嘴已经扁了起来,毕竟还是个九岁大的孩子,一听这连累全原的重大责任,她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方才说的那本冰原纪簿在哪。他叫我去了趟药庐跑了趟腿,就没再说什么了。”若儿拍拍她的肩膀,一脸的老道。

  “每个学徒进来的时候,都会被授予编号、衣裳、鞋具、纪簿和导犬的”她含着半拉子眼泪抽泣着说道,突地一个急转直下,高八度地叫道:“你说你去了药庐,跑了腿,然后没事的出来了。”

  若儿来不及捂住耳朵,只觉得鼓膜被震的一阵生疼。“是的,也就是拿些酒引子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小胖子吞下最后一声抽泣:“你可进了药庐,进去过的师长都说,那里面是雪原最凶恶的悍兽,你今天也看见酒司的红头鼻子,听说就是被那凶兽咬上了一口,这兽奇毒无比,平日药庐就是因为这样才老是大门紧闭。我还听说…”她只想到不用再担心背上大责罚,又恢复了活泼的本性。在若儿之前,她也没个说话的人,这时,难得寻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就将自己积蓄了三年多的话都要吐个精光。

  若儿心里正记挂着那本纪簿,哪里还听得进她的絮絮叨叨,打断道:“除了你早早告诉我的编号和可爱,你提到的武堂,衣服,鞋具,我是一样都没见到。”

  五十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同情的看着若儿:“历来新学徒入原,都是有原长主持,三老八上辈举办请雪仪式,再刻烙上南号,赠予备装。新徒入门后要日诵冰原纪簿,距离我上次入原,南原已经有三年没再举行过请雪之式了。这次,你更是原长亲自从冰渡带回来的,我将你安顿好后,就告诉了原长,更特别禀告长老,申请了童生的名额,也顺便从最好说话的慎言长老那里打听下,要将你派去哪里办差事。谁知道,原长听到了你还要进听文堂当童生就气得走了,啥话都没留下一句,只是嘴里念叨着,偷鸡蚀米,偷鸡蚀米。”

  若儿听后,心里也是知道了大概,她才懒得理会那红衣冰山的事情,“那我的纪簿和备装是要和谁要去。”

  “我们去找慎言长老,只能求他给你配齐东西了”两人说着,就离开了葡萄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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