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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林安一怔:“什、什么?”
菡萏公主目光凌厉, 语带讥诮,全然不复温婉柔弱之态,仿佛先前那一切羞怯与惶恐, 都只是一顶面具。
她又轻哼一声, 道:“堂堂景都府尹, 手握权柄,断人生死,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对其他女子居然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真是无能至极!”
林安原本还要解释所谓“夫人”的误会,可听她如此唾弃言辞,不由目光一沉,正色道:“男人尊重妻子本是应当,怎就成了无能?”
“无非是因善妒悍妇在侧, 无论心中如何肖想, 也只能装作无动于衷罢了。”菡萏公主傲然昂首, 美目微挑,眼底满是自信。
陌以新眉头微拧。无论心中如何肖想,也只能装作无动于衷……她说得……不算错。只是,他所肖想的, 从来都只有那一人罢了。
林安看着菡萏公主, 心念忽而一动,咽下了已至嘴边的反驳之言。她目光中带上几分探究,缓缓开口:“陌大人姿色的确世所少有, 可公主更是仙姿玉貌,倾国倾城。这样一张脸日日对镜梳妆,想必早已对美貌波澜不惊。可为何一见陌大人, 便如此热情仰慕,一心亲近?”
陌以新眉梢顿时一挑——姿色?
从未有人用“姿色”二字形容他,更还当着他面前,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神色,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一抹隐约笑意。安儿素来爱看貌美之人,看来这副皮囊,果然并非全无用处。
他轻咳一声,道:“安儿心胸坦荡,敢作敢当,自然不知公主深意。公主此番作为,不过是有事相求,想让我将她与太子之间的私情,压下不发罢了。”
林安闻言一怔,转念才终于了然。
菡萏公主收到陌以新的拜帖,便知自己与太子的牵扯已被他查出。她不回帖,却私下找来,就是为了借私语之机,以美貌蛊惑查案之人为她保守秘密,将此事掩盖过去。
林安轻叹一声,道:“公主莫不是担心,皇上会因为此事,将丧子之痛迁怒到漱月国头上?其实公主不必多虑,尽管案情复杂,我们终能查出真凶,皇上素来英明睿智,断不会妄加牵连。”
菡萏公主眉心微蹙,却不言语。
陌以新轻笑一声,摇头道:“安儿这次错了。公主美貌而自知,想必早已待价而沽,楚皇自然是公主首选,可惜皇上并无此意。那么,太子便顺理成章成为次选。今太子横死,若两人私情传扬开来,必不利于公主日后再择高枝。”
林安闻言,一时愕然。良久,也只轻叹一声,道:“大人一向实事求是,秉公无私,公主此番谋算,恐怕只能是明珠暗投了。”
明珠?暗投?陌以新眉心一跳。
这位菡萏公主心机深沉,极擅伪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深谙御人之术,分明就是条美女蛇。无非只是容貌出众些罢了,安儿便对她如此惋惜,实在过于怜香惜玉,太容易为色所迷。
他忽然想起,府中有条金玉蹀躞带,乃丞相所赠,是番邦进贡之物。玉色沉稳内敛,上刻卷云暗花,在日光下闪泛金辉,华贵而不俗艳。又以香笼细细熏过,佩于腰间暗香浮动,必定令人眼前一亮。
还有一柄描金折扇,扇骨以紫檀雕就,面绢素净,点缀远山孤雁,偶尔在指间折展轻摇,又能平添几分潇洒风流……
林安已感慨完,目光转向陌以新:“大人可还有话要问?”
陌以新摇头,起身:“我们走吧。”
两人不再理会菡萏公主是否还有其他反应,就此步出凉亭。一对并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碎石小径尽头。
……
离开雅舍,陌以新先开口道:“安儿方才那番审问,颇有监审官之风。”
林安赧然笑笑:“大人不怪我越俎代庖便是。”
陌以新语声温和:“你我并肩查案,自然不分彼此,你所问的,也是我心中所想。”
林安心中欢喜,道:“那么大人认为,菡萏公主嫌疑如何?”
陌以新摇了摇头:“一来,她所言经过,与司越完全吻合。二来,她将八种药材分散购买,虽是为避免引人注目,可一旦香囊被查,如此做法反而会留下太多可以查证的痕迹。倘若她当真意图谋害太子,想来不应如此草率。”
林安会心一笑,他的判断,果然又与她不谋而合。
她让菡萏公主写下药铺名单,一方面是为了一一查证,再次确认她所言非虚。
而此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按照菡萏公主所言,她与太子的玲珑园之约,只有她和自幼相随的贴身婢女二人知晓,而太子那边也只有太子与司越知晓,连武玉沙这样的贴身侍卫都毫不知情。
如此隐秘之事,却能被凶手利用设下杀局,凶手又是如何得知的?
回想太子与菡萏公主偷情的全过程,都发生在宫外。以两人那般身份,行事更是极为谨慎,从今日这雅舍便可见一斑。
初来楚朝的漱月国公主,如何能在景都拥有这样一座别有洞天的宅院?想必是太子为与她幽会万无一失,特意安排了绝密的隐居之所。
在双方如此尽力掩盖之下,私情却仍旧走漏了出去。她思来想去,唯有菡萏公主采购春药这一环,是最容易被人盯上的破绽。
若是如此,那便很可能是从药铺走漏了消息。
待菡萏公主将药铺名单送到府衙,这便是下一个调查方向。
林安将这一头绪暂且搁下,转头看向陌以新,径直问道:“大人素来谨慎,方才见到那样一个神秘女子,为何连问都不问一句,便答应跟她走?”
陌以新道:“当时我以为,她与那两张纸团有关,自然不妨一试。”
“那她说要单独叙话,大人为何又不答应?就不怕放跑了这条线索?”
陌以新微微一笑,道:“因为那时,我已看出她是菡萏公主。我分明递了拜帖,她却私下找来,必定是事相求,那么,主动权自然便在咱们手上了。”
林安闻言好奇:“大人应当不曾见过她吧,如何能看出她的身份?”
“因为她的容貌。”陌以新道,“她在那时掀起白纱,我看到了她的面容。如此倾国之姿,又在此时此地现身找我,除了菡萏公主,恐怕不会有第二人。”
林安嘴角抽了抽,菡萏公主那时掀起纱帘,想必是为了以美貌引诱陌以新单独前去,谁成想反而因此被识出身份,适得其反。
林安若有所思,喃喃道:“原来大人也对菡萏公主的美貌如此叹服。难怪后来在凉亭中,不敢多看人家一眼。”
陌以新一怔,旋即道:“有何不敢?不过是美貌作钩,情色为饵。我自问定力尚可,何至于被如此下乘手段所惑?”
他音色发沉,几乎是脱口而出,带了一分不容置疑的自辨。
自春药之事后,他始终不知,林安究竟会如何看他,是否会将他当做那等轻浮之人,那般轻易就上了火……
可他又无法开口解释。
无法告诉她,真正让他失控的,从不是药。
是她。
所谓“定力尚可”,根本都是过于自谦。春药侵体,夜深人静,他与她近在咫尺。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气力,才生生收回那只点过朱唇的手。
他简直不是人,是神仙。
林安眉头一挑,无比顺畅地接话道:“那依大人之见,什么钩,什么饵,才算上乘?”
陌以新唇角一紧,喉结微动:“有的人,纵是直钩无饵,便已足够。”
“大人说什么?”林安脚步忽而一顿,定定看向陌以新,明澈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眼中的质问太过认真,陌以新心头不由一跳。
果然,他说得太多了,几乎已将那隐匿心思摊在她面前。难道她……听懂了?
她这样盯着他,是震惊,是恼怒,还是……觉得他唐突了?
“直钩无饵,直钩无饵……”林安神情怔忡,喃喃念着。
片刻后,她好似忽然回神,飞快问道:“大人,楚朝可有一个典故,是与直钩钓鱼有关的?”
陌以新一时错愕,还是点头答道:“不错,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林安眼睛一亮,心道一声果然。来楚朝这么久,她早已察觉,这里与她的来处,宛如两个平行世界。古早的历史大抵相似,许多典故与人物都能找到映照之处,只是在后世朝代才出现分岔,历史走向渐行渐远。
在这里,果然也有太公钓鱼的传说。
陌以新在那一瞬间,已经明白了林安为何那般反应,又为何有此一问。
他所以为的“失言”,在她耳中,不过是对于案情的灵光乍现,根本与情意无关。
他的神色沉寂了几分,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淡淡道:“安儿所想合情合理,值得一查。”
……
回府后,萧濯云和七公主已在等候。
林安略过一些经过,将菡萏公主提供的信息大致讲了一遍。
听罢,萧濯云喃喃道:“如此说来,凶手的确不是她了?”
“我早就说过很多次了。”楚盈秋轻哼一声,“案发时,我们一直在一起。”
陌以新看向萧濯云,道,“你对垂钓可有了解?”
“怎么问起这个?”萧濯云微讶,还是答道,“略知一二,怎么了?”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查清景熙城中所有与垂钓相关之处,不论是渔具铺、垂钓台,还是泊舟渡口、临水茶棚,凡有关联之地,一并列出。”
萧濯云更是一愣,虽不明就里,却知陌以新从不无的放矢,于是也不再多问,先去依言行事了。
林安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她的思路是否成立,便要见分晓了。
萧濯云动作很快,一顿饭的工夫,他已经拿着一份详尽清单,交到了陌以新的手上。
“景都的渔钓铺子共有十九家,有名字的垂钓点十二处,都在这里了。”萧濯云说着,终于忍不住问,“究竟为何要调查这些?”
陌以新却未答话,视线在这份清单上迅速游移,少顷,终于眉心一动。
林安扫视的目光也忽而一顿,神情微松,振奋道:“竟真的有!”
“有什么?”楚盈秋连忙追问。
林安唇角微扬,道:“方才我与大人说到鱼钩,忽然想起咱们收到的第一个‘愿’字纸团。”
楚盈秋大为惊异:“你们做什么会说到鱼钩?”
萧濯云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道:“这就是你最关心的部分?”
陌以新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打岔,接着道:“那个‘愿’字,唯一的异常之处,便在于那一撇向上延长,多带了一笔弯折勾。”
“愿字上钩,不正应了那句歇后语,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林安缓缓道,“我原本并无十足把握,但左右没有别的思路,不如先碰碰运气,从此处入手一试,却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样一家铺子!”
林安说着,伸手在清单上一指。
楚盈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瞠目,极为狐疑地念道:“姜太公钓台?”
萧濯云也诧异道:“这家渔具铺,是景都流传几代的老字号了,现今的老板名叫姜哲茂。”
林安微微一笑:“这实在与谜面太过吻合了,不是吗?”
“你是说,那张纸条,竟是指向这家铺子?”楚盈秋仍觉不可思议,“那么,那句五言诗呢?”
陌以新眸光一深,开口道:“是或不是,总要去了才知。”
……
渔钓铺子并不主流,往往不会如菜市场一般门庭若市,此时的“姜太公钓台”便没有客人。
铺内陈设古朴,墙上悬着钓竿鱼线,柜中摆着各式鱼钩鱼漂。柜台后,一名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低头翻着账本,神色悠闲。
铺门吱呀一响,掌柜应声抬头,正见一行四人走入店内,他放下账本迎上前来,笑容谦和:“不知几位客官有何需要?”
陌以新开门见山:“阁下可是姜哲茂姜老板?”
男子颔首道:“正是在下。姜家世代经营渔钓铺子,姜某不才,却也对这行当如数家珍,请客官放心。”
陌以新不作迟疑,从袖中取出那张“愿”字纸团,递向姜老板,道:“不知姜老板可曾见过这个字?”
谜底究竟对错,此刻便要揭晓。林安屏吸凝神,紧盯着姜老板的神色,不漏过丝毫端倪。
姜老板狐疑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目光便毫不掩饰地猛然一颤,似有惊讶,又有释然。
萧濯云和楚盈秋同样没有错过姜老板的反应,不由对视一眼,对这个答案终于多了几分笃信。
纸团上分明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姜老板却捏在手中,长久地细细端详起来。
几人并不催促,只耐心等待。
片刻后,姜老板才抬起头来,面色已恢复平静,向陌以新拱手一礼,沉声道:“请客官稍候。”
说完这一句,他便径直转身,快步走到柜台之后,俯身似在翻找什么。再站起时,手中已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
姜老板捧着木盒走回几人身前,神色郑重,将木盒交到陌以新手中,而那张“愿”字纸团,仍紧攥在他掌心未松。
他缓缓吸了口气,不禁感到胸中快慰,百感交集道:“五年了,朋友所托之事,老姜终于完成了。”
林安微怔,几乎瞠目。虽然她对自己的猜测有几分信心,也预料此行或许会有收获,却丝毫不曾想到,会是眼下这般古怪的进展。
陌以新不动声色道:“姜老板,这木盒是何人相赠?”
姜老板轻轻拍了拍木盒,眼中含着略带惆怅的笑意:“那人曾经交代,若有一日,有人持这张字条前来,我便将此盒交予对方,其余的,对方自会明了。”
“先别管那么多了,快打开看看!”楚盈秋急切道。
于是,在众人迫不及待的目光下,陌以新缓缓揭开木盒,盒中之物一览无余——只有一团鱼线,规整地缠成一团,就这么孤零零放在盒子里,别无他物。
陌以新向萧濯云递去一个眼神,萧濯云心领神会,从盒中取出鱼线,一匝匝解了下来,看里面是否还包着什么。
然而线越解,众人越是诧异——线团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圈又一圈的鱼线,全部拉开后,竟能从这间宽敞的渔钓铺子一头拉到另一头,足足三丈余长。
“当真只是钓鱼线而已……”萧濯云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姜老板摇了摇头:“姜某不过受朋友所托,代为保管与转交此物,其余内情,概不知晓。”
“那人是谁?”楚盈秋忍不住问。
“我们多年君子之交,只以垂钓论友,不知其身份来历。”
“那他叫什么名字你总知道吧?”楚盈秋再次追问。
姜老板正色道:“姜太公钓台能在景都经营百年,信誉是第一要义。姜家家训重诺守信,朋友交代的话,姜某一个字也不会少,朋友未提的,姜某自然也不会多说。”
“你——”楚盈秋气结,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却碰到这样一个死脑筋,她有种上去打架的冲动。
萧濯云拉住楚盈秋,缓声道:“姜老板,我们在调查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也不希望朋友所托之事,因为线索不足而半途而废吧。”
姜老板神色未变,道:“那人说过,持此纸条前来者,自然知晓他是谁,姜某只需多传一句话。”
“什么话?”几人异口同声地问。
“很好,我在终点等你。”姜老板一字一句说道,仿佛这句多年前的话语,一直深深刻在他心上,经年未褪。
……
从姜太公钓台离开后,楚盈秋仍旧不忿:“真是的,那姜哲茂也太古板了,为何不将他拿下审问?我就不信他还不肯说。”
萧濯云无奈道:“他不是说了吗,他不知那位朋友的身份来历,也不知这木盒背后的玄机。”
“他说不知就不知?”楚盈秋显然不信。
陌以新道:“看他神情不似作伪。我想,正是因为他这种固执守约的刻板性情,那人才会将此事托付于他。”
“那咱们怎么办?”楚盈秋叹气,“忙活半天,就只拿到一盒莫名其妙的鱼线,还有第二张纸团上那首怪诗,难不成是要让我们一直猜下去吗……”
林安若有所思道:“其实,这位姜老板也不是什么也没说。”
楚盈秋挑了挑眉:“你是指,‘我在终点等你’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陌以新微微一笑,道:“是五年。他将木盒交给我时,由于情绪激荡,情不自禁说了一句——‘五年了,朋友所托之事,老姜终于完成了。’”
“五年?”楚盈秋也记起这句话,恍然若有所悟,不由张大了嘴,“五年前,正是二皇兄……你的意思是……”
“不错。”陌以新缓缓道,“有人在这样的时机将纸团送入我们手中,纸团又引向了五年前交托的信物。而那年,二皇子骤然离世,生前又素喜泛舟垂钓……这些,不会都是巧合。”
他说着,一手轻轻抚上木盒,眸光微沉,似叹非叹,“我想,也许这个木盒,与二皇子有关。”
楚盈秋心内隐隐不安的猜测得到肯定,仍不免露出惊愕之色:“难道,这是二皇兄留下的……指向凶手的线索?”
林安思忖道:“侍卫陈清汉曾说,二皇子出事前几日,时常精神恍惚,似有隐忧,或许那时,他真的知道了什么,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明言,只能通过这种暗语的方式,辗转留下了死亡讯息……
只是,这暗语原本是留给谁的?这个人又为何要在五年后暗中交给大人?”
萧濯云道:“也许那人五年来都未能破解暗语,此次以新兄奉旨重查旧案,他又素闻景都府尹断案如神的名声,所以抱着碰运气的心态,交给以新兄一试。”
楚盈秋听得连连点头,满怀期待道:“那陌大人可曾看出端倪?”
陌以新将木盒打开,那团鱼线已重新缠绕整齐放回盒中,他的视线落在上面,缓缓道:“鱼线,自然是指向垂钓。”
“难道是要去水里把线索钓出来?”楚盈秋不解,“就算真要如此,景熙城可是有玉舟湖、会临湖、凤鸣湖这三大湖泊,若再算上各家府邸的池塘,垂钓的范围也太宽泛了,岂非大海捞针?”
萧濯云猜测道:“或者是指向二皇子出事的凤鸣湖?”
“单就凤鸣湖也不小啊。”楚盈秋道,“更何况,二皇兄出事的湖心处,那日你亲自带人搜查过了,挖地三尺也没有发现五年前留下的东西啊。”
陌以新轻轻摇了摇头,道:“会临湖和凤鸣湖,都是人工挖凿而出,最深的湖心地带也不过丈余深,而这团鱼线足足长过三丈,能够符合这个深度的,只有景熙城唯一一个天然湖泊——玉舟湖。
而玉舟湖平均深度约为二丈,只有湖心最深处才超过了三丈之深。”
林安眼前一亮,恍然道:“也就是说,能用上这么长一团鱼线的地方,只有玉舟湖的湖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