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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疑推理女神汪洁洋作品合集(出版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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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鸢尾的回忆(5/6)
“没办法啊,我们现在太忙了。舅妈是朝鲜族人,会做咸菜。每年入冬都要腌十几口大缸卖给餐馆,舅舅和姥姥也会推着车子在菜市场旁边卖,这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日子。”
“大人做呗,还要你干啊!”
秦楠心疼,执意抓起亦如的手,放进怀里。亦如感觉温暖,微笑着说:“都是一家人,能做就要做。卖咸菜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我是吃闲饭的,读书又需要那么多钱,不做怎么行?”
秦楠听完“嚯”地从烂木桩上站了起来,如果是这样,我来帮你!
“不要,这样可不行!”亦如怕他乱来,秦楠主意已定,牛也拉不回来,转过房头,推开木门就进了院子。
“舅舅、舅妈你们好,我叫秦楠!”
正在干活的舅舅看到小伙子进院了,站了起来,他的手臂和手掌通红的,一定是泡在冷水里时间太长了。
“你要干什么呀?”舅妈问。“我想帮你们做咸菜!”
秦楠走到舅妈旁边,也不见外,抽出一块木板垫在地上的砖头就坐下来,说话间已经开始掰白菜的老叶。舅舅和舅妈互相看看,莫名其妙。
“让他做吧。”亦如一脸无奈,只好坐在秦楠身旁,一起收拾白菜叶。
其实做咸菜是挺有乐趣的,当然前提是只做一点点。北方人用白菜做“酸菜”,朝鲜族人则用大白菜做享誉全球的“辣白菜”。
精选带筋的大白菜,择掉老叶和烂叶,整棵洗净,用大粒海盐细细揉搓叶片和菜帮,先腌 24 小时。控干水分后,把红辣椒、海米、梨子和姜蒜按比例剁碎,萝卜和小葱切成细丝,加上盐和白糖混合在一起,均匀地涂抹在每片菜帮上,夹紧后均匀地码在大缸里,放在室外慢慢发酵。
辣白菜所需配料有 30 多种,纯手工操作,正因为工序复杂,才回味绵长。
可是真要对付这山一样的大白菜堆时,秦楠没有感觉到任何乐趣。连续扒了两个小时烂菜叶,一直猫着腰蹲在院子里,腰都直不起来,风吹透了衣服,手脚早就冻僵了,公子哥筋疲力尽。可是看见亦如和家人忙前忙后,满头大汗却没有一声怨言,秦楠只好咬牙坚持。
小山见底了,舅舅终于发话允许亦如回学校,两人得到特赦。
第二天,因为旷课,亦如和秦楠一起在走廊里罚站。
教室里书声琅琅,秦楠慢慢挪到亦如旁边,小声说:“你也被罚啦?你不是请假了吗?”
亦如笑了笑,唇语:“舅妈本来说帮我请了假,回头才想起来给忙忘了。”
“好学生也有今天啊!”秦楠笑嘻嘻的。
他的头上正好挂着那副油印的“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他用脑袋顶着相框左右晃动,发现摇摇欲坠,很是有趣。
正玩得开心呢,只听“咣当”一声,相框掉了下来,摔得粉碎。班主任闻声拎着教鞭就走了出来……
19
日子因为期末考试而忙碌,假期转眼就到了。
秦楠欢天喜地地准备假期的节目,他想加入滑雪队去集训。亦如也计划着要做点零工补贴家用,顺便帮表妹补习功课。
腊八一过,新年转眼就快到了,一场大雪覆盖了北国大地。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大人孩子选购新衣。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陆陆续续有人家放鞭炮,傍晚虽稀稀拉拉地响几声,却已经有了年的味道。
今年的天儿特别冷,据说是千年才遇的冷冬。北方人不怕冷,只要窗子的缝隙糊紧,仓房里的木头和煤备足,地窖里装满白菜,屋里的火炕烧热,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厚棉袄大棉裤,就算外面冰天雪地, 从里到外还是温暖如春。
瘫痪的姥爷在炕上糊了几个大红灯笼,亦如和表妹早早踩着梯子挂在屋檐下。秦楠取笑说像“怡红院”,他每天傍晚会准时来看望亦,顺便抄作业。
“你们家的年货准备得怎么样呢?”
正在写作业的亦如摇摇头,大人们忙着给饭店配菜或摆摊子,家里除了秋天地窖里那些土豆大葱之类的,什么年货也没准备。
“那你的新衣服买了没?”
亦如笑了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是前年妈妈在世时为自己缝的棉袄,袖子已经短得不像样。现在很多孩子都开始穿羽绒服了,又轻又暖和。这种对襟开的老式棉袄已很少有人穿,就快变成古董了。里面的毛马甲是自己利用课余时间织的,毛线是妈妈在世时买的。最里面的内衣也是前年的了,早没有弹性,袖子和膝盖都补过了, 只不过外面看不见。
不久后的一天,秦楠喊门,亦如只穿着毛衣就跑了出去。
秦楠顶着北风而来,鼻涕拖得老长,一直在跺脚。只见他左手一个大袋子,右手一个大篮子,打开来满满的年货,有冻梨、冻柿子, 一坨冻带鱼,一盒冻对虾,一大块牛肉、半个猪后腿,还有一篮子鸡蛋。
亦如见东西太多了,虽然高兴却实在过意不去,这些东西要花很多钱呢,简直无法想象!秦楠看她傻站着,自己的手臂都快累断了, 赶快催她找地方把东西放好。
亦如刚把东西规整好,一回身,秦楠已经不见了。
一个小时之后,他又回来了。这次他的车筐里放着一个印了图案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车把上绑了一桶豆油,后座还驮着一大袋白面和两小包精装大米。背包连底都倒出来,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果、花生瓜子和零食。他从自己羽绒服的帽子里拿出了一大袋包好的大蒜和八角,两个口袋各掏出一大堆板栗。
第三趟,他又拿来了对联和鞭炮。这下子,亦如全家的年货都齐备了!
秦楠把先前拿来的塑料袋打开,是一件粉色带毛领的羽绒服,递给亦如。
“穿上,我看看合适不?”
亦如见这么贵重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接。秦楠生气了,拖她过来, 把她的破棉袄扒了下来,把羽绒服换上。
温暖轻巧的质地,柔和清新的布香,粉色把亦如的脸色衬得更加粉嫩。秦楠非常满意,围着亦如打量。
“不错,我嫂子的眼光不错哦,你穿起来果然好看。”
“可是,我不能要,这太贵了吧……”亦如想把衣服脱下来。“别,你一定要穿上,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啊!”
亦如还要坚持,秦楠握住她的手——傻瓜,就当我借给你的,穿够了再还给我!
如果你喜欢,一辈子的衣服我都给你买……
20
不知道现实为什么总是残酷地撕毁美好,少年的命运在初二护校的那天改写,亦如也从那天改叫“亦如”。
假期和周末,表现优异的孩子会被编成不同的小组,轮流负责学校治安保卫和收发传达工作,叫“护校”。
秦楠搞不懂小学生和刚上初中的屁孩子护校有什么用?学校本来就有传达老头,假期和周末又没几封信,再说真遇到坏人,小孩一脚不就被踢飞啦?
小学和初中阶段女生的成绩和表现明显强于男生,所以护校的几乎都是女生。秦楠不是好学生,护校这种“荣誉”就算想都轮不上他。
秦楠多次表示对护校的不屑,不过说实话,亦如也不喜欢护校, 因为女生中都在风传传达室的刘大爷是个大色狼。说是“大爷”,其实他也才 40 岁出头而已。
“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整天看着笑眯眯的,其实是色眯眯的!” 吃午饭时晓霞对亦如说。因为家境不好,今天她还是吃土豆丝和白菜,妈妈用个小瓶给她带了点香油腐乳,她分了一大块给亦如。“是啊,听说他特别喜欢亲嘴。”姜艳萍也补充,“我听说小学部的很多女孩儿被他欺负呢!值日生放学晚了或者假期到教室拿东西, 找他拿钥匙开门时都要先亲嘴才给呢!”
“他亲嘴就亲嘴,还吸气呢!” “怎么吸呀?”
“就这样嘛!”一个女孩儿放下勺子比划起来,“就这样,卡着脖子,嘴对嘴,好像电视上白骨精吸人的骨髓一样。”
“我奶奶说那叫吸人的阳气,被他吸过就活不长了。他吸完童男童女的阳气,自己就能长命百岁了。”
女孩儿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太恐怖了。“亲嘴儿就算了,他还摸屁股呢!”
另一个女孩儿也附和:“是啊,听说都给摸出血了!” “摸一下还能出血?他手上有刺儿啊?”
“唉,谁知道啊,肯定是带刺儿。”女孩儿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人去告他吗?”亦如问。
“听说他是教育局局长的亲戚,校长都护着他。再说这种事情女生都不好意思张扬,也不敢告诉父母,就是父母知道了,常常还要打骂我们,觉得给家里丢脸了,谁还敢告呢?”
姜艳萍吃的也是土豆丝,她撇撇嘴。熬过了小半个冬天了,北方山区没有新鲜的蔬菜,吃的都是地窖里储存的食物。亦如的饭菜更差一些,今天她吃的还是南瓜饭,敷衍的舅妈把南瓜和剩饭胡乱地一炒, 塞在饭盒里。
亦如边吃边听,想想也是,自己去传达室借打气筒,刘大爷是有点不对劲,每次都笑嘻嘻不说,有几次他确实故意靠过来,还有一次嘴也凑过来,几乎亲在自己脸上,亦如都闻到了他嘴里的大蒜味,还好有人进来,自己才能脱身。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秦楠从教室后门进来,手里捧着自己的饭盒。女生一见秦楠来了,话题马上换了,纷纷打趣亦如,“你家那位来了”。
亦如笑着给秦楠让了个座儿,秦楠就坐在女生中间。他的大饭盒里一半装满了牛肉炖土豆,一半是塞得满满的四季豆炒肉,西红柿炒蛋,手里还拿着两个咸鸭蛋。大雪封山的季节看到西红柿和四季豆简直无法想象,女生们不禁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都绿了。
秦楠把饭盒往中间一推,示意大家赶快吃。大伙儿矜持了一秒, 便疯了般站起来抢。秦楠又拿出一个小点的饭盒,里面是一样的菜, 不过饭是特意用蛋炒过的,黄灿灿油汪汪的,亦如也看直了眼。
把自己的饭盒和亦如对调,亦如脸红了不肯,秦楠推开她的手, 低声嘟囔了一句:“傻瓜!”就开始大口地吃起亦如的南瓜饭。他一边吃一边点头,看亦如不吃,他满嘴是饭只能比划,亦如明白,也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从那以后,秦楠每天都会给亦如带饭,开始她说什么都不肯,可秦楠生气倒掉一次以后,亦如不能再坚持。舅妈知道亦如有饭吃,乐得清闲,渐渐地也就不给她带了。
21
护校的日子还是到来了,年也近在咫尺。
天刚放亮,就开始飘起雪花,窸窸窣窣落了满地。
亦如和另外 5 个女孩儿编为一组,她的好朋友王晓霞也是今天护校,亦如才没那么忐忑。
护校是从上午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等女孩儿们陆续到学校把校门口的积雪打扫干净后,就没什么事情做了。大家都带来了自己的寒假作业,在传达室里一边烤火一边写。
扫雪的时候,晓霞提醒大家今天一定要集体行动,谁也不要落单儿。女孩儿们都明白个中原因,就连两个小学部的也心照不宣。
一上午很快过去了,初一的两个女生一个说肚子疼,另一个被妈妈叫了回去,只剩下四个女孩儿了。大家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刘大爷,看他忙前忙后的,也没什么异样。
大家都带了饭盒当午餐,一早上就放在传达室的炉子上。刘大爷又烧了一壶开水,女孩儿们见他喝了,便也跟着喝了,吃过午饭,瞌睡虫捣乱,都有点犯困。刘大爷要去图书室整理图书,嘱咐了几句。见他不在传达室,女孩儿们便趴在书桌或斜躺在传达室里的小床上, 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亦如被惊醒,晓霞拼命摇晃她—— “快醒醒,你看,小学部的小甜不见了!”
小甜是五年级学生,皮肤白皙,就像个瓷做的小娃娃,说起话来声音细细的,笑起来特别甜美。
传达室只有巴掌大,一眼就看遍了,果然,除了自己、晓霞和小学六年级的陈玉红还在睡着,刘大爷和小甜都不见了!
亦如又叫醒小红,三个人都慌了神。小红想回家,亦如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
“还是找找吧,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啊!”
亦如努力让自己镇定,可身体已经不听话,不停地打着冷战。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亦如忽然想到了图书室。图书室在二楼的角落, 刘大爷在那里整理图书,说不定小甜会在那里。
“你说,他会杀我们吗?”上楼的时候,晓霞的声音都变了。“也许吧!”
亦如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像鬼魂。
22
图书室的门在里面锁着,几个人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出小甜的哭声和哀求声。
“大爷,我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疼啊!”
接着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厉声道:“别动!再叉开点!叉开点你听见没!”
在小甜的尖叫声中又夹杂着男人牙痛一样的呻吟。“肯定是在耍流氓,这怎么办啊?”
晓霞急得哭了起来,她开始拼命敲门,大声喊着小甜的名字。图书室里面一下就安静了,一分钟之后,门“噌”地一下开了,小甜从里面跑了出来,正撞进亦如怀里,立刻瘫倒在地。
亦如只见之前的那个瓷娃娃已经不见了,此刻她披头散发,嘴角已经肿了,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棉衣歪在身上,里面已经一丝不挂, 身上到处是粉红色的印子,很像指甲抓过的痕迹,裤子已经褪在膝盖上,有血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亦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赶紧用颤抖的手扯住棉衣的两襟,把小甜紧紧地裹住护在怀里,一把提起她的裤子,两个人便筛糠一样搂在一起。
小甜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剩一口口倒吸着气,好像马上就要死了。见此情景,小红“哇”一声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刘大爷出现在门口,可把女孩儿们吓了一大跳。他只穿了一件毛衣,裤腰带也没扎。他的眼睛血红的,看着吓呆了的亦如和女孩儿们,用手一指:“你们都给我进来!”
女孩儿们摇头,慢慢往后退。“今天谁敢走我就杀了谁!”
刘大爷一步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晓霞的胳膊,把她拖进图书室。回身又抓另外几个,一脚就把图书室的门踢上,反锁门之后,坐在地上喘粗气,开始审问起来——
“谁让你们敲门的,谁?”
他的眼睛刀子一样逐个盯着女孩儿们,她们连头都不敢摇。“今天的事情谁敢说出去,我就杀了谁!”
刘大爷喘了一会儿粗气,好像气顺了一点,女孩儿们赶快点头。突然他的小眼睛溜到了亦如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亦如还抱着小甜,母鸡一般拼命把她保护在自己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