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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疑推理女神汪洁洋作品合集(出版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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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简婕(4/6)
我的灵魂无数次沉入海底,试图托起那个男孩儿的身躯,夏敏也希望用自己的灵魂作为唯唯落地的缓冲,可是,这一切都是痴人说梦。
每次失败之后,我们都会相对无语,最后各说一句结尾: “我真希望能砍断双手……”
“我真希望能砍掉双脚……”
13
“那个!”
夏敏院长为洛冬指引婴儿,在我们鼓励的目光下,洛冬走近这个还是粉紫色的新生儿,小婴儿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潇潇,是你吗?”
洛冬靠近婴儿,轻轻呼唤,他不敢用力呼吸,好像面对的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可那个婴儿,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洛冬焦急地望向我,我明白这种处境,这对双方都很难。谁让洛冬是我的老同学呢,还是我来吧!
我慢慢蹲下,直到可以看清婴儿透明皮肤下的丝丝血管,才轻声说道:“冯潇潇,你好,谢谢你跟我回来!”婴儿的嘴角果然动了一下,洛冬猛地冲了上来。
“解释起来很难,但欢迎你回到人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我的话音刚落,婴儿就把眼睛睁开,洛冬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天使才有的眼睛,洛冬认出来了,此刻婴儿的眼睛,是她的。“是你吗?”男人喜极而泣,小婴儿“哦”了一声,举起手,洛冬轻握住这只柔嫩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如同握住全世界。
“失去你是我最大的痛苦,你为什么那么傻!就算今生我们有缘无分,你也应该好好活下去。我费尽力气请苏黎唤回你,就是想祈求你的原谅……那天我孩子的妈妈跑去告诉你,她又怀孕了,其实是骗你的,为什么你就要相信,以为我会背叛你?”
婴儿皱了一下眉头,夏院长看看我,指指手表,我扶住洛冬的肩膀道:“你们聊吧,不过 72 小时之后她就会失去之前的记忆,等一下她的家人就要过来了,你们还有 30 分钟。”
把洛冬一个人留在育婴房,珍儿在外面等候,我到夏敏的办公室喝咖啡,30 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3 天之后,她真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洛冬垂头丧气地出现在我们身边。
“完全不记得。”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还是如实回答。“然后她的灵魂会去哪里?”
“隐藏在肉体深处,与这副肉体本来的灵魂一起感受生老病死, 喜怒哀乐,相当于再活一次。等到上一世寿命终结的日子,就会彻底灰飞烟灭,无法再次被唤回了。”
“那就是说她的灵魂只有这一次机会,同样只能活 32岁吗?”
洛冬几乎是号啕大哭,哽咽之间又好似在劝说自己:“这样也好, 32+32=64,总好过 32……”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老同学,能做的只有这么说:“其实你也要放下,死亡是永恒主题,谁也无法逃脱。这世上有太多死亡来得猝不及防,亲人来不及道别才迫切地要唤回对方的灵魂,你和冯潇潇如今心结已解,她再次拥有 32 年的人间体验,你也得好好生活!”
我们又走进育婴房,小婴儿已经睡着,但也是满脸泪痕。替她擦去泪水,我又想起唯唯。
“苏黎,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在我有生之年,以陌生人的身份在角落里注视她,我会资助她和她的家人,等我死了,把遗产全部留给她,行吗?”
我还能怎样,只好点头叹气。
这样的情形,我虽然看得多了,可每次也无法忍心拒绝。
14
我可不是追求上进之人,得过且过是我的信条,如果能争气一点, 我也不会过上这么稀里糊涂的人生。
父亲的六个子女中,我排行第三,没有长子的压力,也可以不用承担起家庭的责任。智慧并不遗传,父亲养了一群白眼狼,愚蠢,挥霍,冷酷,也包括我。可我们出身富贵之家,稳居上流社会,连我都认为老天爷不开眼。
当父亲打定主意一辈子养活这个最懒散的女儿时,我又没能让他如愿。
洛冬的委托做完后,我给珍儿放了假。珍儿的父母逼她相亲,电话打个没完,女孩子半推半就赴约去了,我也打算去岛的东海岸旅行。
维珍港进入台风季节,倾盆大雨落地生烟,一波接一波,竟像跟谁在赌气,轮渡和直升机都停运了,我的行程也被迫取消。
雨势正猛,我披着毯子缩在办公室,百无聊赖,除了喝咖啡看书睡觉,再也没什么消遣。
浑浊的海水拍打堤岸,吞没了海面上巨大的岛屿。不远处赌场旁边的豪华酒店霓虹闪耀,勉强刺穿雨雾,恍惚间竟也有一丝惨淡。
这景象令我烦闷,偌大的事务所只有我一人,四周寂静冷清,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这时候我有点后悔丢弃了所有滴滴叭叭乱吵乱叫的电子产品,搞得事务所寂静得就像荒芜之地。
我趴在窗子向下张望,马路上偶尔有呼啸驶过的汽车,楼下便利店里人影绰绰。
肚子饿了,办公室里却只剩咖啡,纸杯蛋糕已消灭殆尽,我也不会点外卖。咖啡越喝越饿,我想起写字楼大堂有一个餐吧,偶尔我会在那里将就一下,虽淡而无味,纯属果腹,可我本来吃得就不多, 一块蛋糕点缀一颗樱桃足矣。近来我更加没有胃口,珍儿说我又瘦了一圈。
就裹这条毯子吧,我趿拉着便鞋,刚走出电梯进大堂,就看到CLOSED 的小牌子,台风来临餐吧竟然也不肯营业。
在大厅踟蹰了半天,向大堂管家借了把雨伞,趁雨势已小,我提起裙角,走进雨里。
我说过,自己喜欢下雨。傍晚时分在雨里漫步无比惬意,心情立刻清亮起来。
没有目的地,我尽量放空大脑,把决定权交给脚丫,不知不觉就走了几个街区,眼前出现了一家不起眼的排档,门口还是那几株棕榈。
其实这正是我想来的地方,这家外表平常的档口,除了本地老饕知晓外,观光客绝对不会造访。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店,海鲜锅却是我的最爱。
这是一家几十年的老字号,现在的老板娘是创始人的孙媳妇。今天店里人不多,几个男人占据了电视机下面的桌子,一边看球赛,一边热火朝天吃得欢实。凉爽的天气没必要打开空调,不过头顶的风扇还在吱呀打转,卷来雨水的湿润,沁人心脾。
避开别人的视线,找个窗边的位置,清秀的老板娘朝我一笑, 我默契点头。很快海鲜锅就上了桌,火在下面点了起来,香味立刻就来了。
肚子这份闹腾啊,胃肠就要跳出来自己往里塞东西了,我只好用手指敲着饮料杯的边缘转移注意力,一边偷偷咽着口水。等老板娘终于帮我掀开锅盖,一大锅真材实料的海鲜出现在眼前。
这真是一场盛宴!
烧热的石锅洒上大粒海盐,小洋葱细丝和鱿鱼卷垫底,开了口的扇贝、贻贝、海螺层层叠叠,上面一层又是饱满的白海虾、琵琶虾、小生蚝和野生鲍鱼,最上面是用来点缀和调味的香茅和细姜丝。老板娘熟练地拿起秘制酱料碟,小米椒加蒜末配酱油汁,我赶快用餐巾遮住自己,随着“刺啦”一声,绝美的酱料滑进海鲜锅底,浓香四溢。
我端起甘蔗汁喝了一口润润嘴,筷子夹起一只贻贝放在口里,汁汁水水顿时爆裂,美味一下子蔓延开……
美绝了!美醉啦!
我正享受极品美味,正好有个球队进了球,我也忍不住叫了声“好”,那桌的一个男人闻声回头张望,目光相碰,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那男人放下筷子,走了过来,我只好站了起来。“怎么这么巧?”
“是啊,真巧。”我有点紧张,咽下口里正嚼着的鲍鱼。
“一个人吗?”
这不是明摆着嘛!那男人也发觉多此一问,尴尬笑笑:“没想到你还会到这里。”
“哦。”
“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他们是外地人,如果想吃维珍港本地菜, 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合适了,晚上我还会带他们到赌场转转,毕竟想体验维珍港的生活,没有哪里比赌场更合适。”
我是这段话的原作者,没想到他还记得。那男人看我露出浅笑, 也立刻欣喜起来。
“苏黎,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你好吗?”
“20 年,很好。”
“你还是这样美,这样优雅。”对方恭维我,我只好说“谢谢”。火舔着锅底,老板娘来帮我加汤汁,借这个机会,我终止了这场
谈话,他也知趣地说道,我不打扰你了,朋友在那里,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我把椅子转了过来,背对那张桌子,一个人继续品味美食,不知怎么的,海鲜锅因为加了心事,味道也变得怪异起来。
我听到身后传来的欢声笑语,维珍港警察署何念警长和朋友正在推杯换盏。但我却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就如同唯唯死去那天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我的背上不断地烧灼。
拾起餐巾擦擦嘴角,把饭钱和小费放在桌上,我便快步离开。
15
从海鲜档一出门,我就一路狂奔起来,顾不上雨水和稀泥飙到脸上,直到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眼角余光确定没人跟来,我才站住。这时发现自己仓皇逃窜连雨伞都忘记带了,雨渐疾,干脆就去不远处的赌场躲雨吧!
这里必须郑重声明,我可不是个赌徒,只是偶尔为之的玩家。
在老虎机、21点和德州扑克上花几百维珍币还算不上赌博,只是一个孤独女人偶尔消磨时光的赌戏而已。
在维珍港,博彩业是合法的。维珍港虽然只有弹丸大小,前总督是一位老者,这位总督深受维珍港人民的爱戴,在他的带领下,维珍港快速发展成为国际化自由贸易港,也成为世界金融和经济中心。虽然银行林立,世界 500 强纷纷在此建立总部和分支机构,维珍港最著名的依然是博彩,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旅游业。
前总督先生本身就是一位职业玩家,他从来不避讳自己对赌戏研究的痴迷,作为国际上著名的数学家和博弈论大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计算出任一种赌戏庄闲双方的输赢概率,也是很多新赌戏的设计师。
不过,维珍港以赌场著名,烂赌徒也很出名,至少有一半本地人依附赌场生存。
有赌就有毒品、色情和暴力,这里枪支泛滥,但维珍港又是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地区之一,能够做到两者统一真是对统治者智慧的考验,外人都评价正是由于我们的前总督善于用博弈论管理国家,维珍港才得以长治久安。
我也喜欢赌场,这肯定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可我更喜欢赌场精心营造的氛围,从门口衣冠楚楚的迎宾和戴着黑超墨镜的保安开始;走进宽敞的大厅,赌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大气奢华,灯光恰到好处,地毯软绒绒的,各种游戏机五光十色,发出诱人的声音;免费畅饮的咖啡、可乐,时刻供应的美食和鸡尾酒,还有各种秀场。
在赌场,我反而感觉安全、舒适和自在。
事实上,赌场是文明的社交场合,拖鞋和背心不被允许,言行不恰当也不被允许。不想玩的时候,我就会坐在中央吧台看表演,这些女孩儿个个身怀绝技,一跃就可以跳上高高的钢管,做出各种超出想象的高难度体操动作。
珍儿还是搞不懂这些有什么特殊魔力,其实我还有个小秘密—— 赌场有严格的安检,必须携带证件,因为法律规定 18 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能进入。这里的保安可不讲任何道理,我就被拦下来几次。我说看我的样子肯定有 18 岁了吧,对方就会表情严肃地说,不行,小姐,我认为您还不满 18 岁,请出示身份 ID 卡!
对于女人来说,这样的训斥是异常甜美的。恢复年轻的感觉,让人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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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维珍港赌场云集,前总督先生酷爱赌戏,却还是不能坐在赌桌前和一群玩家厮混,除非我这个做女儿的哭闹撒娇,他才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我总是纳闷父亲在哪里满足他的“赌瘾”,因为我几乎看不到他参与任何赌戏。但旁人都说总督府庞大的地下室里有一间豪华赌场, 各种赌戏一应俱全,政要巨贾会和父亲在里面消磨时光——不过我一直怀疑这个地方的存在,因为直到我离开家,我也没有在迷宫一样庞大的总督府找到这方“人间天堂”。
总督光顾对于任何一家赌场都是至高荣耀,父亲会带着幕僚和随从,装扮成视察的模样,在赌场里面煞有其事地指点一番,最后,怀抱任性的女儿,坐上 21 点牌桌。但也最多玩几局,父亲就必须离开, 走之前他都会留下数额不菲的小费给荷官,并且不带走一个筹码。
第二天,报纸上会出现父亲的特写照片,但背景却是模糊的,因为赌场不准任何人拍照,我的脸也被打了马赛克,因为赌场不准 18 岁以下人士进入。只是这一切规矩在敬爱的总督这里统统不生效了, 父亲只要给出慈爱的笑容,任何人都会忌妒至极,痛恨自己没有这样的父亲。
在他的盛名之下,多年来,我在维珍港的所有赌场都得到了极度的礼遇,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渴望躲避赌场的过度热情,真正享受博弈带给我的乐趣。
父亲在政坛隐退之后,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上了博彩业黑名单。因为我的另一个身份。
在这份全球赌场之间流通的名单上,我的身份是具有威胁性的算牌者,因为深得父亲真传,我也是概率论和博弈论高手,赌戏研究专家,维珍大学数学系高材生。
在父亲身边时,衣食无忧,我也懒得算牌,最多检查一下自己的大脑是否生锈。左立抛弃我和唯唯之后,我坚决不要父亲资助,丧失了生活来源,那段时间只能靠算牌糊口——这样才上了黑名单。
不过还是碍于父亲的情面,赌场对我依旧敞开大门,任我赢点生活费糊口,但个别赌场也会礼节性地提醒,我只能玩老虎机和轮盘, 不欢迎我大肆赢钱。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与父亲之间也在进行着无休止的博弈,我们彼此揣摩对方的出招,潜意识里又在寻找纳什均衡。
但这样选择的结果又常常印证了纳什均衡的悖论,我和父亲都试图做出的最优选择,却没有导致最佳的结果。
唯唯的死就是这个悖论的佐证。
把我们都擅长的博弈论用在父女关系上,倒真是一件悲哀和讽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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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点牌桌前空出一个位置,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我坐了下来,左右两位男士都对我致意,还有两个闲晃悠的男人端着可乐站在我身后观战。
丢给荷官一枚大额筹码,他麻利地给我换成小额筹码,我开始下注。
我没动脑子算牌,今天的手气不好,围在我身边的男人很快散去, 不一会儿,筹码输得差不多,把最后两枚丢给荷官作为小费,我起身离座。
在休息区拿了一杯咖啡,我在赌场里到处溜达,一会儿看看德州扑克,一会儿到华人聚集的百家乐前凑凑热闹。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不是我妹妹,苏夜吗? 我是黎明,她就是黑夜。
苏夜是那种只需一眼便终生难忘的女人。曾经有位男士在电梯里惊鸿一瞥,十几年后偶遇,依然激动地向她表白。
我们的母亲是维珍港著名的电影明星,遗传给我们的容貌当然出众,但我说过,女人不能只看长相,要看气度。我们接受过最好的教育,知道如何假装举止优雅,谈吐无瑕,但苏夜性格洒脱豪爽,性感大方,比我更加魅力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