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悬疑推理女神汪洁洋作品合集(出版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章 简婕(3/6)


第一章 简婕(3/6)

  “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我忙点头,看到洛冬也是惊讶的表情,心里暗笑。我握住冯潇潇的手臂:“请相信我,是你爱的人要我来帮你!”

  可能是对美丽的空姐没有敌意,也可能被我眼睛里的真诚打动,还可能刚刚经历了空难,冯潇潇还以微笑,“好,我记住了,你喊我的时候,我会跟你走。毕竟,今天已经经历了生死,我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呢?”

  9

  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已经储存了浓郁的百合花香味,一下子就吸入肺里,这是洛冬带来的。他说香水百合是我最爱的花,我不想更正,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这种傻而硕大的花朵,味道又浓烈呛人,这怎么会是我的格调?

  男人经历的女人多了,经常张冠李戴,弄巧成拙。

  读书时,洛冬也潦草地追求过我,现在想想,连个玩笑都不算。知道这次“成功”了,老同学醒来也没急着走,除了和我闲聊,他还想知道更多唤回细节。

  我一般不向委托人叙述我的所见所闻,理由很简单,复述起来很累,解释起来更累,我也不希望看到他们的隐私被别人窥视后的尴尬和惊慌。

  但洛冬是我同学,而且有时候我也会好奇,我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后就跑了,可是后来呢?我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不过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被唤回人肯定目瞪口呆,留下可怜的委托人收拾残局。

  “吵了一架,是我挑的头。”洛冬承认,“我不停逼问她,哪个爱她的人要带她走。”

  “醋坛子腌黄瓜。”我站起来原地伸懒腰,“你现在知道了吧,这个人就是你自己!”

  “这是一次成功的接触,被唤回人已经答应跟苏老师走,接下来可以进入最后的唤回阶段了。”珍儿插话。

  “不是要冥想三次吗?”洛冬问。

  “谁说的呀?”珍儿又给中年大叔解释,其实与被唤回人的灵魂接触是没有次数规定的,苏老师会综合考虑效果,一般不超过三次。

  至于为什么是三次,珍儿笑了,那还得问问任性的苏老师! 我也苦笑,本人喜欢三、七和九这几个数字,再无他因。

  不过一次就成功的例子也比比皆是,我给洛冬举例,之前有一位老妇人要唤回死去的丈夫,只说了几句话被唤回人就答应跟我走,不过我们约定好,必须要在唤回时喊他的乳名——阿万。

  那是一次奇妙的唤回,因为被唤回人对我一见钟情。

  那次我化身的是女警,回到了 70 年代的维珍港,在热闹狭小的渔市,勇敢青年阿万抓住了一个小偷。当我偷偷“邀请”英雄某一天跟我走时,他差点当场就跟我走了。

  几十年后老妇人告诉我,阿万后来坦白,他爱上过一位美丽的女警,但他还是和妻子携手度过一生。只不过,我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鼓励他一辈子做个好人,最后我还成功唤回了他的灵魂,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种经历还真充满温情!”

  珍儿感叹,可洛冬并不满意,嘟囔着:“这毕竟是小概率事件吧,我觉得还是三次靠谱!”

  我不理他,假装忙前忙后,洛冬追着我撒娇:“好姐姐,帮忙帮到底,这件事对我太重要了,咱还是妥妥地再来一次,行不?”

  “冯潇潇都已经答应了,还费那个劲干吗?”珍儿拦着。“那我就不走了,我赖在这儿!”

  我见洛冬真的四仰八叉歪在我的沙发上,哭笑不得之际,瞥见那一大束百合,冯潇潇的样子浮现眼前,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行,再来一次!”

  10

  眼前还是珍儿道别的笑脸,洛冬临睡前硬要握住我的手,等他沉沉睡去我也闭上眼睛,不久便入定。等我离开黑暗,猛睁开眼睛,发现双脚正走着。

  我又走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头顶的白炽灯有点闪动,眩晕和心悸立刻重新涌来,我说过我对白色灯光过敏。

  痒,在脚趾缝里,奇痒钻心,我能感觉自己的两个脚趾正在一双大靴子里来回蹭着,真巴不得脱下鞋立刻抠一抠!

  脚气!

  呜呼哀哉!虽然出身名门,但不妨碍我得过这种常见却不好启齿的小毛病。不过说来有趣,我一直觉得苔藓像植物里的脚气,可能因为都长在潮湿的地方,痒起来也是成片成片的。

  我闻到身上浓重的汗味,听到自己的喘息,我戴着口罩,我是个男人。

  我又推着车子往前走,洛冬同学又让我推着车子往前走!

  好吧,我无可奈何,这次肯定不是空姐,因为只有我一人推车,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推车,只吓得差点咬下舌头!

  这是一张医院里推病人用的推车,在一块大白布下面,依稀露出人体的轮廓,头,脚——

  我!在!推!死!人!

  我得承认,我差点吓死过去!

  虽然每天在和“死人”打交道,但我怕尸体,怕得要命,怕得马上就要一起死过去!

  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我推着不知道是哪位的尸体,穿着不合脚的大靴子和白大褂,孤零零地走着。我真想把推车赶紧丢掉,但手掌却好像镶了磁铁,扶手反倒越抓越紧。

  我不敢去看尸体,他或她正仰面躺着,如果他现在坐起来,双手可以立刻插进我的胸口,掏出我的心脏。

  我真后悔自己平时喜欢看恐怖片,现在好了,各种毛骨悚然的画面,这个时候统统派上了用场!

  就在这工夫,身后一阵小风溜过,我的骨头都酥透了。我怎么敢回头,后面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啊?!

  也许后面的情景更可怕,一大群僵尸正在我身后扑棱棱地蹦跶, 只等我回头,我根本不敢继续联想,可我又这么善于联想,感觉头皮马上就要炸开了。

  我想马上“回去”,可却回不去,很难解释,就好像惯性,因为我到这个时空才只有几秒钟,我无法马上离开。

  真是进退两难呀!

  除了一块小小的口罩我再无掩体,只好拼命吸气让自己冷静, 生唯唯宫缩那会儿我也这样吸气,助产护士说这样氧气多会放松, 但此时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让我加倍慌张,“死人”的气味进入身体更是恐怖!

  我知道洛冬和冯潇潇就在不远处,前方就是一道门,咬紧牙关, 苏黎,坚持到底!

  此时,我真想掐死洛冬,但还是不能怪他。因为比起开心幸福, 恐怖和悲伤更容易让人记忆深刻,这是在人类形成的早期,大脑对死亡威胁的一种应对。

  有科学家研究过,全球数十亿人每天都在做梦,噩梦与回忆密切关联,可以归结为 12 类:遭到追击、受伤、遇险、丢失重要物品、考试、高空坠落、出丑、迟到、电话断线、灾难、迷路和死人。

  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我总会出现在这类回忆现场的原因了——

  我忍不住叹气,看来真要退休,这份工作太伤神,做不下去啦!

  终于捱到走廊尽头,眼前的门“呼”地被扯开,来自人间的嘈杂和气味扑面而来,此刻感觉是那么的心旷神怡,哭声也立刻入耳。

  “请家属节哀,冯潇潇女士的遗体告别仪式就要开始了。”

  音箱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司仪朝我示意。我环顾四周,黑压压地站着很多人。

  我秒懂,这里是灵堂,我是尸体搬运工!

  洛冬!我心里这个骂呀,冯潇潇已经死了,我根本无法和她交流, 你还带我到这里干什么?我必须得回去了,回去马上和你算账!

  我正想进入冥想状态,从原路返回,灵堂里却骚动起来,一个男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奔我,不是,是冲尸体而来。

  我一眼就认出来——正是洛冬,没刮胡子的洛冬。他就要扑到尸体的一瞬间,我赶快把推车扯了过来。

  “你干什么!”一个男人上前几步,拦住尸体,我看过照片,这是冯潇潇的老公。

  “请出去!”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下令,家属模样的几个男人架起洛冬往外拖。洛冬没有反抗,任由人摆布。司仪递了个眼神给乐队,哀乐立刻响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忽然怜悯起这位老同学来,你指望他像电影里那样歇斯底里是不可能的,今天的行为已经打破了他的极限,他出身维珍港的书香门第,如今事业有成。今天能冲向尸体,已是他全部的勇气。

  我也怜悯起冯潇潇的老公,自己的妻子为了别的男人放弃家庭、孩子甚至生命。这个男人的条件并不比洛冬差,我也看得出他还爱冯潇潇,至少给了她一个体面的葬礼。

  我又想起左立,如果我是现在手推车上的女人,他能为我做什么?

  冯潇潇是自杀,在自家卧室割腕,这样的屋子还怎么住人呢? 死也不为别人考虑,不知怎么,我竟然恨起这个女人,更怜悯那个我曾经替他吃奶的孩子。

  而我自己呢,还不是同样可恨至极?!

  醒来后我没有数落洛冬,只是向他保证我一定可以唤回冯潇潇, 洛冬不能再坚持,只是眼神无助又哀怨。

  11

  我理解爱之深沉,在洛冬郑重的嘱托下,我终于开始唤回—— 为了入定之后不呕吐不排泄,提前两天我就禁食,还喝蓖麻油清洗了肠胃。

  慢慢地,轻轻地,“我”离开维珍港的写字楼,从露台腾空,飘荡着,去往那片荒芜之地。

  此刻我的感受与人临死前的感受惊人相似:首先,一阵奇怪的声音飘然而至,好像风笛,顺着声音,我能清楚感觉到灵魂与肉体脱离, 自己成为一片羽毛。我在肉体中不停出入,直到我能站在体外看着自己的躯壳。我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受,我想与人诉说,但没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这一切只有短短一瞬,接下来,我被神秘力量强行拉入黑暗的空间,一个真空的饼状物,掠过颗粒质感的边缘地带,这股力量迫使我朝某一方向前行。

  和之前进入洛冬的记忆不同,这次前方没有光亮,一片死寂,我只能被动地到达一个难以描述的异域。

  洛冬没有看到冯潇潇去世的现场,所以不能把我带回到她濒死的最后时刻。我只能到灵魂消散之前最后汇集的“荒芜之地”找她,失去肉体的灵魂在能量耗尽之前,最后聚集在这里。

  这里既是灵魂的临终关怀所,也相当于灵魂的坟场。

  失去肉体的灵魂也有寿命,有的历经百年不肯散去,有的只有短短几天。

  不过已经有了“约定”的灵魂会尽量在此徘徊,等待指引人兑现承诺,带他们重回人间。这些灵魂是幸运的,因为有了重生的机会。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这片荒芜之地的情景,虽然我把肉体留在

  处于赤道地区的海岛港口——温暖的维珍港,但我的灵魂,也被这里的绝望和压抑感染,有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我知道,眼前的黑暗就是灵魂,一层一层,没有空隙,无边无际。它们紧紧包裹着我,与我“耳鬓厮磨”,试探地和我的眼光进行交流,胆怯地询问自己是不是我要唤回的名字,痛苦地渴求我召唤自己回到人间。

  我真希望自己是救世主,可以帮助到每一个灵魂,可惜,我的力量微乎其微,幸运儿实在太少了。

  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可奈何,我在灵魂之海穿梭游走,同时呼唤: “冯潇潇,听到了吗?请跟我走!”

  我一遍一遍地重复,尽量让这召唤传得远一点,再远一点。不久,传来沙沙的声响,很细微……

  12

  和在手术室外待产的心情一样,洛冬早就坐立不安,看我出来, 一把扯住我就开始结巴:“怎么,怎么样了?”

  “唤回了。”我就像刚接生完的产科医生,假装擦了一把汗水,笑望他道:“15:35分出生,是个女孩儿,在维珍港牧谷医院的产房。”

  洛冬不知所措地搓着手,由于紧张过度不停打冷战,我都听到他的牙齿咯吱作响。

  “去吧,到了牧谷医院找夏院长,珍儿会帮你安排。”

  “可我怎么知道是她?”洛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是每个人都会问的问题。

  “你和她之间,一定有专属于你们的秘密。”这也是我一贯的回答。我最后还是决定破例陪洛冬一起去牧谷医院,我对老同学必须礼遇,因为读书时我们就是很好的玩伴。

  这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夏院长站在我们旁边,透过玻璃窗和我们一起看她。

  夏敏,也就是夏院长,事实上,她也具有和我相同的能力。她就是维珍港另外一个指引人,我们唤回的灵魂,都安排在她的医院出生。

  我的确没什么朋友,不管同性还是异性。

  从小到大,因为父亲的原因,我被过度保护,玩伴只是几个被精心选择的虚伪政客家或商人家里,秉性傲慢却又善于伪装的孩子。洛冬勉强还算正常,儿时的他总是沉默不语地坐在我身旁,没完没了地玩迷宫。大学时我迷上了左立,毅然决然地为他生下唯唯,更无心再交友。

  我偶尔会和夏院长聚聚,一起逛街喝咖啡,算是好朋友。

  夏敏比我小两岁,一直独身。维珍港的很多人都在纳闷,容貌气质这么卓绝,追求者数不胜数的女人为什么不肯结婚生子?只有我知道个中缘由——她也是 20 年前忽然拥有召回灵魂的能力,也是在一场巨大的变故之后,和我一样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她的爱人。

  那是维珍港被海啸吞噬的夜晚,在医学院读博士的她与爱人,在转危为安之后又齐心协力去救一位挂在树枝上的老人,结果他在她的面前,消失在黑暗的海水里。

  在清迈佛寺静修的日子我们结识,也一起被幸运地选中,拥有了灵魂唤回的能力。回到维珍港后,我们遵守承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夏敏更是成为了既能抚慰灵魂,又可以修复肉体的医生。

  当然,每分每秒,我们都想要唤回自己的挚爱,我们反复进入对方的回忆,在挚爱死亡的现场,甚至特意到了荒芜之地一遍遍呐喊, 但不管试多少次,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这真是残酷至极!

  而且更残酷的是,每一次唤回,都是对这些可怕经历的重温。 我反复带着夏敏回到唯唯坠楼的那个露台,让她和我一起眼看瘦小的女儿被亲生母亲摔死。我也不得不随着青年时代,还梳着一条马尾辫的医学院女博士,亲眼看着爱人脚下的树枝折断,而这根树枝, 就是因为夏敏不慎踩了上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