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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旭日初升, 光从东面照来,透过雕花的窗格,一路拉长了光影。

  釉玉鼎里, 香烟袅袅。

  道人又阖了目光, 嘴巴微动,将最后一段的经文诵完。

  许久,嗅着屋里的袅袅青烟,经文已经诵完,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自然也没有应吴娉婷的那一声好。

  吴娉婷没有再出声, 只眼睫颤了颤,眸光一转, 瞥过带自己入山的劲衣人。

  “姜大哥——是不是我惹着道长不快了?”

  只见那眼眸里似有水光颤颤, 像一汪清泉被风惊动, 无端的扰人心肝。

  “我、我——”她垂眼, 话里神情都是沮丧。

  “我长在闺阁,甚少见外人, 要是有不妥的地方,还请大哥教我。”

  一句姜大哥, 再到一句大哥,劲衣人听得醉了去, 心下一个酥麻。

  “没事没事。”他轻声安慰, 想抬手, 瞧着自己的手,又讪讪一笑,搁了下来。

  差点唐突佳人了。

  “道长不是冷着你, 这是道长的习惯,清早时候,他向来要点着香静心,再默诵经文,这期间,旁人不好打扰。”

  “也就小七,没规没矩,从来不看时间地点,只管自己的差事,旁人问话,他心情好了嗯一句,心情不好,打一旁走过去,瞧着旁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可百回里,只一两回是心情好的。

  目高于顶,目高于顶!

  “那——”吴娉婷也轻声,瞧了眼道长,又瞧了眼方才人走掉的方向,带几分人都有的好奇。

  “我瞧着那位小哥身量不壮,想来年岁也不大,他可是道长的——”

  后头的话无须说透,旁人自会接话。

  果然,就听一旁的劲衣人嗤了一声。

  “他?嗬,你想哪儿去了!道长是何等风华人物,就小七那样的,也能攀高枝和道长扯上关系?”

  “是道长谦和宽容,不和他多计较罢了。”

  说到后头,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带上了愤意,细听,里头还有几分的嫉妒,显然,对于小七,他是积怨已久了。

  吴娉婷瞥了一眼,没有再多说话。

  谦和宽容?

  她看未必,在太行真人这样能人的眼里,他能一笑置之的人,要么微如孑孓,他不瞧在眼里,要么,这人有不一般的身份。

  ……

  香烟燃尽,猩红的光点闪了闪,倏忽寂灭。

  香灰掉入炉鼎中,最后一缕青烟腾空,只见烟雾婀娜袅袅,如霓裳丽影最后一道的舞姿,哀婉不休。

  太行真人睁开眼,目光从吴娉婷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劲衣人身上,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模样。

  再开口,却又语带笑意,自有一份自己人的亲近。

  “待旦,你又在道小七的不是了?和你说几回了,他只是不善言辞,心是好的,最是向着我们搬山一脉。”

  太行真人起了身,拂尘一扬,没有去瞧桌上木匣子里装的鬼菇,反倒去了窗边,在书案处收拾着香条匣子。

  匣子里,香已经剩得不多,只略略能拢一把。

  太行真人几不可查地一叹,眉头微拢。

  他发上是黑白参半的发丝,脸却不老,眼睛明亮,瞧过去不过是而立之年,面上无一分的皱纹。

  这会儿,不知是才诵了经,又或是燃香静了心,只见他的脸颊红润,气血格外的充足,就连眼,都有一丝旁人难以明了的餍足。

  一道灵从眼睛上漾过,这才眼明目清。

  他转身,拂尘一点劲衣人,也就是姜待旦的脑处。

  “你啊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敢把【蝶影】交到你手中?为上者,知人善任,只凭喜恶行事是其中的一忌,大忌!”

  “道长,你真要将【蝶影】交到我手中?”姜待旦大喜,激动得不行。

  要真做【蝶影】的头儿了,那小七就是下属,他又不是小气的性子,怎么会和一个属下多计较?

  真犯错了,抽鞭子就是了!

  ……

  太行真人手下有支人马,江湖人称【影】。

  之所以称一声影,盖因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

  而他们则称自己为【蝶影】。

  自己人知道自家事,他们知道,不是自己的身手格外好,天资卓绝,能藏踪于无形。

  是真人使了一种神通,面具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带上后,人藏其踪,如枯叶蝶藏身枯叶,常人难寻其迹。

  太行真人笑着抚过长须,“交不交到你手中,不在我,在你。”

  姜待旦心潮澎湃,“道长放心,我定不负你的看重。”

  话锋一转,他又为自己针对小七的事儿辩解。

  “您真太纵着小七了,来我青玄宫,入我搬山一脉,他连个真名都不透,就小七小七的喊,旁的不说,就说昨夜吴府这事儿,我早带着吴小姐回了玄青宫地界,而小七呢?明明差不多时候离了吴府,时间都过了三柱香,他才回来!”

  “鬼菇在他身上,要是他有了什么私心,拿了那鬼菇就走,人海茫茫,何处寻他?要是这样,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遭?”

  “怎么会白忙活?”太行真人畅笑,拂尘一指身后。

  只见偌大的宫殿,他不供诸神,不供神佛,只在高处摆了一尊玉。

  他喟叹,“我求的,本就不是这一朵鬼菇。”

  玉似山形,细看,却又像一口钟。

  而一旁,有老叟样的人拿着巨锤,只见他高高举起巨锤,作势要捶下。

  太行真人扬了扬拂尘,一道风炁朝这巨玉袭去。

  瞬间,老叟像点了灵,手上的巨锤重重砸下。

  “哐当”一声响,巨玉缺了一块,砸在了地上,紧着,碎玉和金砖地相碰,发出几道脆响,如玉落玉盘。

  缺了玉石的那个位置,瞬间成了斑驳块,像一淌水,更像一团炁。

  它朝四周蔓延而开,似会流动一般,在巨石的表面游走。

  也像一块藓,人生了它,再难痊愈,不知不觉,旁边好的肌肤也被它沾染,直到有朝一日,体无完肤。

  拎锤老叟又停住了动作,举高巨锤,脚下相错蓄力,似在等下一次的发力。

  “痛快!着实痛快!”

  太行真人笑得畅快,瞧着那缺了一块玉石的巨玉,目露痛快,就像那砸玉的老叟是他自己一样。

  说来,这一尊的老叟像,也确实寓意着他自己。

  “古有老叟搬山,智者道一声愚,人皆讥笑嘲讽,道一声愚公。”

  他说起了愚公搬太行山和王屋山的故事。

  “殊不知有志者事竟成,愚者老矣,尚有子孙,子孙亡矣,还有子子孙孙……”

  瞧着那巨玉上的黑炁团,太行真人目下有热泪盈眶,几欲哽咽,伸手触摸。

  “我于青玄宫夜观天象,昨夜吴府三光断绝,三光断绝了啊——哈哈哈哈。”

  他几乎是又哭又笑,便是在吴娉婷和手下人面前也没有收敛情绪。

  修行人,本就讲的是随心所欲!

  “多少年了,自从玄川道人炼下七曜大阵,这方世界就像被罩了一口大钟,诛邪退拒,可也灵能稀薄,我辈寻仙人仙路难……”

  “今日,终是又让我们砸下了一道缝隙。”

  曙光,这是曙光,眼下是黎明前的黑暗。

  太行真人拿起被搁在桌上的木匣,摩挲过里头的鬼菇。

  旁人以为,他求的是这一道鬼菇,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吴九鼎也这般认为。

  其实不然,死而又生,自死尸中褪出骨肉的朱武震,这等踩过阴界的人,本身就通阴,是做破阵最好的材料。

  尸体埋于吴府,一旦阵破,无需多,只需一丁半点,被拒了许久的妖邪鬼魅,定如那闻着腥的苍蝇,一窝涌来。

  到时,整个吴府都是鬼物肆掠酣畅之地。

  会死许多人?

  哪条人间大道上没有死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史书上都写了的。

  如今的黑暗混沌,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等七曜阵破那一日,灵能重新丰沛这片大陆,到时,人们只有感谢他的份。

  ……

  可是——

  昨夜的吴府,中间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怎地,那三光好似又落下了,吴老爷还猖狂了片刻。

  一旁,姜待旦抬起了头,目露迟疑。

  他张口欲言,最后,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开口。

  罢了,总归吴府最后还是鬼魅肆掠,他们走的时候,都听到野鬼哭嚎了。

  也许就像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一样,人要死了还得来一趟垂死挣扎,七曜阵这般厉害,总不能没有后手,那一次的三光相聚,想来就是七曜阵的反扑。

  结局是道人想要的就行!他又何必多言?

  所谓言多避失,好的下属得行动利索,嘴巴少说话。

  不打紧,都是些枝末细节。

  宽慰了自己两句,将自己说通,姜待旦安心了。

  ……

  片刻后。

  太行真人瞧过吴娉婷,上下打量。

  “想不到,这女子心狠起来,男子都自叹弗如,你阿爹真是生了个厉害闺女。”

  吴娉婷想说什么,太行真人抬手制止了。

  “不必多言,我对心狠的人没有什么看法,相反,你有野心,又能狠心,这一点,我很喜欢。”

  “细细算来,是你先寻了我,和我透了朱武震的事,又使了计,让朱武震犯了错,乱了心,你爹才寻出了朱武震是朱文谦的真相。”

  “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生可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说朱武震是蝉,吴九鼎是螳螂,那么,吴娉婷便是黄雀。

  “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了,你爹做这执刀人,破阵引邪,他也难善终。”

  吴娉婷垂下了眼,声音轻又细。

  “爹得到了许多鬼菇,除了这一朵,朱家阿弟身上的菇都是他的,得偿所愿,便是死,他都是痛快的。”

  太行真人:“哈哈哈,看来,吴斋主当真养了个好女儿。”

  听得这样一句夸,吴娉婷面色不变。

  太行真人:“我领你们吴家父女的情,这鬼菇——”

  他垂眼瞧了瞧,蓦地一笑,指尖伸出,将匣子往吴娉婷方向一推。

  “我就应诺,许你们吴家了。”

  “谢真人。”吴娉婷高兴,抬头瞧太行真人,眼里有孺慕和向往。

  她瞧了瞧姜待旦,姜待旦微微颔首,带着鼓励。

  下一刻,吴娉婷抱住匣子,“砰的”一声跪地,干净利落。

  她低头,乌黑的发往前垂下,露出后头白皙的脖子。

  “娉婷虽是蒲柳身,却也能为真人尽绵薄之力,还望真人收留。”

  太行真人抚了抚胡子,瞧了跪地的吴娉婷片刻。

  “既然这样,我就送你一道入门礼。”

  “谢真人!”

  ……

  吴娉婷走后,姜待旦作为搬山一脉的老人,没了外人,他和太行真人说话行事也不拘谨了。

  面具一摘,搁在一旁的桌面上,自己给自己拎了茶壶,斟了一杯茶。

  面具下,这张脸四十来岁模样,五官没什么特别,要不是一身劲衣,瞧着倒像街上开店肆的掌柜。

  眼睛一转一瞧之间,皆有精明相。

  太行真人:“吴家这位娉婷千金,面柔心狠,你远着点人,别被抓着当刀使了。”

  姜待旦有些尴尬,“怎么会?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还有什么花花肠子,娉婷小姐,她、她都够当我闺女儿了。”

  娉婷小姐呢。

  太行真人瞥了一眼,“话我是提点了,听没听进去在你,你啊,也别把人当闺女,她爹可不好当。”

  听了这话,想着吴娉婷跟着自己离开吴府时,没有半分留恋的样子,也没有问一声吴老爷,姜待旦有些潮乎黏糊的心,这下是干净了。

  “嘿嘿。”他眯眼笑了下。

  “道长,说句心里话,我之前老是瞧小七不顺眼,也是有点心寒。”

  “哦?这话怎么说?”

  “他是谁,我又是谁,我都跟了你多少年了!怎地他小子就特别,才来多久,毛头小子一个,就得您青眼看待,手下还有人听着他话,我摸爬滚打才在您面前露了脸。”

  姜待旦不忿。

  “偏生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嫌身后人累赘!您交代他做事,他十回里就一回不偷懒,挑活拣活的,偏您性子好,竟一点儿也不气!”

  重重喝下一口清茶,闷了!杯子搁桌上,啪的一声响,以玩笑话透真心话。

  “我还道您是要将【蝶影】交到他手中,嫉妒!”

  “你呀你!这是醋上了!”

  “对,我就醋了!”姜待旦故作生气,他知道,太行真人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坦率。

  太行真人好笑,拎过茶壶替他又斟了一杯,“喝些茶,下下火。”

  “你自己也说了,都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会薄待了你?”他伸手朝上指了指,“小七那小子,人是从那头来的。”

  “那头,哪头?”姜待旦莫名,下一刻,他反应过来,眼睛瞪大,“您是说——京畿?”

  太行真人抚须,“天机遮掩术,同道中人各有手段,我是不信面相的,不过,养移气居移体,乞丐扮不了皇帝,皇帝也扮不得乞丐,哈哈,头一天我就瞧出来了,那小子不是寻常人。”

  寻常人谁身上没有碎银和铜板,使的是金叶子?

  “还是一包袱的金叶子。”

  姜待旦瞪眼:乖乖。

  ……

  另一边,被太行真人和姜待旦说起的小七,这会儿,他没在屋子里,更没有在处处皆景的青玄宫。

  深山之处随意寻了个树,两下轻跃,人便在树梢之间。

  光透过树梢缝隙,落在面上有斑驳的光点,有些刺目,闭眼的人瞧过去却闲适。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片青钱柳的叶子,翻来转去,爱惜地瞧了又瞧。

  片刻后,他又摸出了一枚金叶子,抵着光线去比对。

  话本里当真说了,富贵人才用金叶子?

  下一刻,人跃下了高树,青钱柳的叶子珍藏好,金叶子却随意一揣。

  下了山,直奔书斋方向。

  ……

  胭脂镇。

  身外身归位,王蝉翻了个身,眯眼朝窗户瞧去,外头的天光还是黯淡的,东方有颗星特别的明亮,她闭了闭眼,又睡了个回炉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

  “爹,阿蝉呢?怎么还没有醒?”院子里,祝凤兰转头问祝从云。

  她早就做好早饭,中间还去河边洗了趟衣服,这会儿在院子里晾晒。

  衣裳抖了抖,往竹竿上一泼,瞧着还闭着门的屋子,祝凤兰眼里有担心闪过。

  “会不会是脑袋又疼了?嗐,早知道我今儿再定一个猪脑花了,这东西补,我想着不好天天吃,和猪肉档那儿说了,隔两日给我留一个。”

  “娃娃都贪觉,你小时候也这样,别大惊小怪的。”祝从云不以为意。

  蒲扇一拍蚊虫,他今儿没打算磨石头,就怕吵着王蝉睡觉。

  “哪有,娃娃最不贪觉了。”祝凤兰反驳。

  她家俩皮小子,一早就不见人影,夜里睡觉都在琢磨着第二日去哪里玩,天不亮就醒,哪里来的贪觉。

  左思右想,祝凤兰不放心,小心地推了门进屋,还喊了一声。

  “阿蝉——我进来了。”

  王蝉正待揉眼睛,“表姑——”

  下一刻,她瞪大了眼睛,朝自己的手瞧去。

  同时,耳朵边也传来祝凤兰尖利的叫声。

  “爹啊,快来瞧,阿蝉出事了!”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舅爷和舅奶着急的声音传来,伴着纷沓的脚步声,王蝉赶忙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没事,真没事——”

  ……

  饭桌上。

  “用这个药膏涂上,最是活血化瘀。”

  祝从云拿木勺挖了一大勺药膏到黑瓷碗中,递给了祝凤兰。

  祝凤兰不放心,“爹,这药行不行啊,阿蝉手肿成这样,我看还是寻逢年大夫过来瞧瞧,别不是脑子里还有淤血什么的。”

  祝从云没好气,“脑子有淤血也不能手肿。”

  祝凤兰:“那不一定,你又不是大夫,上次我瞧了,人肚子有毛病,手脚还肿呢。”

  王蝉小声,“表姑,我真没事。”

  她也低头去瞧自己的手,这会儿肿得和萝卜一样,甚至,上头还有细微的刀痕,想来,昨夜在吴府雕的那一块镜子,还是勉强了些。

  难怪后来自己都有些使不上劲儿,钝钝的感觉。

  “我这药要没用,逢年那儿也别瞧了,别瞧装药的缸子普通,”祝从云一拍瓮坛,颇为自豪。

  “都我自己熬的,老药底得有上百年历史了,咱祖宗一辈传下来的活血化瘀药,最适合石匠用。”

  祝从云朝王蝉的手瞧去。

  “丫头,你这手啊,我一瞧就知道,这是磨石头使大劲儿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磨石头?”祝凤兰瞪大了眼,随即扭头朝祝从云讨伐去,“爹,你夜里还叫阿蝉磨石头了?”

  “你呀,这就叫关心则乱!”祝从云无奈,“瞧你说的什么胡话。”

  “不是不是,舅爷没有喊我磨石头。”王蝉连忙将事情说了说,最后道。

  “船在路上驶着了,想来,傍晚或者夜里,这船就会到了。”

  时间差的这些,是水流方向的区别,顺水则快,逆水则慢。

  祝家三人听得愣住了,好半晌,祝凤兰回过神来,说了一句,怎么听着像说书故事一样,比说书故事还精彩。

  “这么说,那吴老爷死了?”

  王蝉点头,“死了,魂都没了。”

  “我走的时候还瞧到,好些个鬼东西在抢他的身体,肉都歪七扭八,有一些鬼抢着人,尸体都已经站了起来,勉勉强强还能用两天,臭了再换,低头瞧了下,一下就傻眼了,紧着又呸呸呸地说晦气,呼一下,鬼跑了,人就又倒下了。”

  鬼物无形,不过,王蝉瞧了那一幕,觉得那些嫌弃吴九鼎身体的应该是男鬼。

  毕竟,不是谁都能做人上人,狠心做公公的!

  祝从云呛咳了一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这喉咙咋这么不舒服?不行不行,我得去喝些水,再去外头透透气儿。”

  王蝉:……

  舅爷好拙劣的演技呀。

  祝凤兰:夭寿的吴老爷哟!

  怎么能在个小姑娘面前,使这样的大刀呢?

  这、这这——

  祝凤兰一跺脚,“这真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王蝉上了药,也没缠绷带,只厚厚的涂了好几层。

  褐色的药膏黏糊,带着草药的香气,她嗅了好几口,一点儿也不嫌这味道冲鼻。

  凉凉的,很是舒服。

  王蝉舒服得眼睛都微微眯起,去了码头边,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晒着太阳顺道等乌篷船。

  哪里想到,从日上三竿天等到了落日时分,启明星也成了长庚星,又添了件薄袄子瞧月亮,王蝉还没有瞧到船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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