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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连塘郡主(4/5)
赵伯容见状,道:“周寅,我在前头领着阿韵挤进去,你在后头护着。”
周寅点头:“好。”
薛韵站在赵伯容和周寅之间,前头的赵伯容拨开人群奋力往前挤,后头周寅紧紧跟着保护薛韵,旁边不时有人发出不满的训斥,露出嫌弃的眼神,周寅都统统挡开,只让薛韵目视前方。
只不过虽然二人计划得挺好,实施得也不错,但难保意外不会发生,总是可能出现点始料未及的状况。
三人本一路闷头往前,已快要行至前头的时候,不料赵伯容撞到了一位壮汉。那壮汉本在和另一位娇滴滴的美人交谈,却就这么被打断,顿时火从心起,一把将赵伯容推开。
赵伯容是个男子,被推一下不过踉跄几步,但跟在他后头的薛韵就倒霉了,被他带得一崴脚,顿时就摔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皙柔软的手背就被旁边挤动的人踩了一脚。
她没忍住,一声痛呼:“啊!”
赵伯容赶忙过去:“阿韵!”
周寅就在她后头,反应比赵伯容快上许多,上前就托着薛韵将人扶了起来,面露担忧:“没事吧?”
薛韵本来疼得泪花都出来了,听见周寅的话却怔愣不已,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她还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担忧难掩的表情。
薛韵的心顿时“怦怦”乱跳起来,她眨了眨眼,盯着周寅,摇头:“我没事。”
但周寅显然不信,又追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薛韵脸颊一红,手心擦破的地方也隐隐泛着热意。她垂了垂眼:“有……有一点疼。”
周寅眉心蹙得更紧。
薛韵受了伤,这杂耍表演应是没法再看了。周寅扶着薛韵再次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寻了个还算僻静的角落,让她先行坐下休息。
赵伯容也跟在后头过来,嘴里不断抱怨:“这一天天的都碰着些什么人!不过就是撞着他了,哪儿来那么大火气?”
周寅蹲在薛韵面前,没有理会赵伯容,只问面前的人:“哪里受伤了?”
薛韵对上周寅的双目,漆黑认真,她心跳渐乱,支吾道:“手……还有脚……”
周寅点点头,而后二话不说,开始检查起她的伤口。
赵伯容本来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但说到一半才发现他的两位好友无一人理会他,并且彼此之间带上了点暗流涌动的意味。
他略略一怔,左看看这人,右看看那人,心下恍然——这是完全忽视他了啊……
赵伯容无奈又好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他没有打扰这二人的单独相处,非常识趣地离开了。此处本来就僻静,再离了赵伯容,周寅和薛韵之间无人说话,气氛一下就静谧沉默了下来。
周寅在检查薛韵手心的伤口,划破皮的地方沾上了尘土,他看了皱眉,从怀里拿出手帕轻柔和缓地替她擦去。
薛韵早就不关心掌心的伤口了,满心满眼都注视着面前这个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人。
她叫他阿寅哥哥,可其实从小时候起,她早已经不当他是纯粹的哥哥了。
这次公开招亲,是她特意叫父亲举办的,不论样貌,不论家世,只比文韬武略。
他不会武,但自小学文,虽是周家庶子,不受宠爱,却从来彬彬有礼,不妄自菲薄,不偏见待人。
家世、样貌,她从来都不在乎,她只在乎他,也只喜欢他。
薛韵相信,如若他来参加,这全城之中,乃至外城前来参与招亲的人,都无一能够比得上他。
可偏偏……偏偏她等不到的人,是她最喜欢的那个。
想到这里,薛韵就觉得难过无比。她不是胆怯的女子,如果招亲招不来她心仪的人,那么她愿意亲口问出她想要问的话。
薛韵微微收起手指,阻止了周寅擦拭的动作。
周寅尚还蹲着,感觉到了她的反应,一愣,随即抬眼看她。
薛韵抿着唇,眉目间都透着一股坚定。她看着周寅,鼓起勇气道:“阿寅哥哥,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招亲是特意为你办的,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我不在乎你在周家的地位和身份,也不在乎别人对我们的看法。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与你在一起。阿寅哥哥,你呢?你喜欢我吗?”
一番话说完,薛韵早已憋得面红耳赤。她攥紧手心,连其中的伤口都顾不上了,只一双眼睛盯着周寅,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很紧张,可明显,周寅比她更加紧张。
周寅没有想到薛韵会对他说这样一席话,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对他问出口。那些埋在心底深处未曾出土见光的感情种子,一瞬间就在薛韵的清澈目光和诚恳话语中发了芽。
那芽越来越高,越来越猛,似乎只要一秒钟,就可以彻底破土而出,而似乎也只要一秒钟,周寅就能够看着薛韵的眼睛,说出自己藏了许久的真心话。
可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秒钟,他们都未能幸运地等到。僻静角落猛然发出一声巨响,投入湖中的大石溅起湿漉漉的水花,顿时将岸边一坐一蹲的两人统统打湿。
陌生又熟悉的冷冽声音沉沉响起:“做什么?吵死人了!”
6
冷沉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两人面前还未有人影,他们俱是一愣,盯着这黑暗反应不及,直至司琅从岸边的大树后走出,他们的表情才各自有了变化。
薛韵愣了一下:“是你。”
周寅也看见了她,面上变化不大,神色淡淡,原本将说的话和柔和的表情,此时全数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司琅本就是故意打断他们,此时见周寅一副欲言又止、有话难说的表情心里畅快无比。她暗自冷笑一声,抱臂慢悠悠地走上前,佯装道:“是你二人啊。”
其实司琅无意伪装,话语间虽假装惊讶,但面上神情却是赤白明目的嘲讽,眉头微挑,似乎生怕这二人看不出她这番故意的行为。
薛韵自是瞧出来了,也知道司琅方才一直都在,自己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告白怕是都被她听见了。
想到这里,薛韵微红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尴尬。她看了看司琅,又看了看周寅,而后慢慢地将自己受伤的手从他那里抽了回来。
周寅也看出了薛韵的尴尬,没有强求,只轻轻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慢慢站了起来。
场面一时变得沉默无比。
作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司琅自然不会“推卸”责任。她眯着眼扫了这二人一遍,没有回头,只高声喝道:“文竹!”
文竹从黑暗中现了身:“郡主。”
司琅扬起下巴示意了下前方:“你带这位薛姑娘去休息休息,顺便治治她的伤。”
文竹一顿,迟疑道:“郡主,你是要……现在就……”
司琅直直盯着与她相对而站的周寅,清澈双目中波澜不惊,只道:“带她走。”语气不容置喙。
这三个字隐含的意思,无需多说文竹自然都懂。她轻轻垂了头,心里再明白不过,她家郡主所谓的“她来写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已经快两百年了,每一世的结果,都没有什么不同。
文竹向薛韵走去,薛韵却怔怔坐在原地,望着司琅的目光中透着疑惑和震惊。如若她没有听错,方才……方才这个文竹可是喊了“郡主”?可是这个世上,能被叫作郡主的人……
薛韵心中还在猜测,文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弯腰伸出手,对她道:“随我走吧。”
薛韵看了文竹一眼,有些惊惧地立马摇头。她没有安全感,本能地转头去找站在她旁侧的周寅。
周寅对司琅并不熟悉,更遑论那日还被她大张旗鼓地抢过簪子,自然对她并不放心。一看到文竹伸出的手,他便立时上去想要拦住:“不用麻烦了,我们……”
但他的话显然毫无用处,还未说完就被打断。而打断的方式不是被人堵住嘴抑或蒙住眼,而是……径直被毫不留情地打晕。
那一秒几乎是无所察觉,也无任何反应的机会。司琅一记手刀砍在周寅脖子后头,他双眼一黑就再无知觉,而几乎是同一秒钟,文竹施了法术将薛韵带离,两人一昏一醒,在这幽暗的空间中擦身而过。
流水轻缓的岸边异常僻静,垂落的枝叶随风飘荡,司琅坐于岸边的大石之上,一双眼落在幽蓝湖水里,搅着这稀碎月光,映着她淡漠面容,细长的双眉之间,早已不见了她的乌色半月。那连塘郡主的标志在她来到人界之前就被隐去,此时摩挲起来,竟觉察不出一丝痕迹。
仿佛……就像不曾出现过一般。
“嘶……”沉寂夜色里传来一声低吟,身后似有人正缓慢坐起。
司琅听见了,瞬间便将思绪从幽深的湖水中抽离。她眨了眨双眼,压下似要泛滥而出的情绪,静坐了一会儿后,才慢慢转身回头。
周寅从昏迷之中醒来,脖颈后头是一阵酸痛之意。他蹙眉揉着,还未彻底清醒的眼睛缓缓上移,似乎过了许久才看清眼前之人。
“你……”他从喉间溢出一字。
司琅看着周寅从冰冷的地上爬起,衣裳被湖水打湿又沾染上泥土,再加上方才躺着时弄上的褶皱,此时看来颇有些狼狈不堪。
她冷眼瞧着,并无动作。待他完全起身站好后,她才勾勾唇角,面色中露出些好整以暇的意味。
周寅不是傻子,自然反应过来将他打晕的人就是司琅,但她偏偏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难解地皱起眉头:“这位姑娘,你为何要将我打晕?”
司琅没有出声,只盯着周寅,良久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为何?没有为何。”
饶是周寅对自己的记忆再有自信,现下也不免开始怀疑:“我们先前可是见过?抑或是我曾得罪过你?”
只是他虽这么问,心中还是有自己的答案。他不记得曾经见过这个女子,也不记得曾对他人做过什么不妥的事。如若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为什么这个女子要这样针对他?
司琅本轻勾着的嘴角在周寅的问话中微微一凝,目光也有瞬间变得幽深难测。她看着周寅,却又好似没有看着他,双眼渐渐有些失神,仿佛在透过他找寻着另外一个人。
周寅被引入了她的沉默,也被引入了她的目光,他心有所动,也有所察。
他感觉到了司琅的失神。
他微愣,顿了片刻,询问:“姑娘,可是我……长得像你的故人?”
司琅沉默。
她一双清澈的眼眸无波无澜,静静注视着周寅的方向。过了许久,那眼中略略涣散的光芒渐渐汇聚,她又恢复了初见时冷硬的模样。
“故人?”司琅轻哼,“那家伙哪算什么故人。”
虽未正面回答,但话语间已是透露出了点滴讯息。
周寅算是了然。
难怪初时见面她就对他语态傲慢、动作无礼,看来是将对她熟悉之人的情绪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且这所谓的熟悉之人,约莫是让她不高兴了。
了解情况之后,周寅便少了些对司琅的戒备,只当她是无处泄愤心中不满的普通姑娘,对她道:“姑娘若是心有不满,发泄出来也是好事,但也应多为自己着想,莫要耿耿于怀才是。”
周寅本是好心劝诫,却不想司琅听完这番话,原本无所表情的面容忽然一凛,双眼危险地眯起:“耿耿于怀?”她反复在嘴中品味着这四个字,最后冷淡道,“这我还真没有。”
但有还是没有,这也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司琅虽是否认,但抵不过内心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她的双目渐渐泛起些冷冽之意,人也从大石上跨了下来。
周寅被她的目光一刺,有些迟疑地往后退了几步。司琅捕捉到他的动作,眼神更加冷漠。
“你说你长得像他。”司琅挑眉,“你没说错,你确实像他。但除了这张脸,你跟他哪里也不像。”
司琅嘴角扬起冷笑,一步一步朝周寅靠近:“你的表情、语气、动作,还有会说的话,都与他不一样。
“你不是他,这一点,我无比清楚。自然,也不存在什么耿耿于怀。”
司琅说至最后,眼中的寒光似乎已经可以冻结成冰。周寅步步后退,只想与她拉开距离,但岸边不过窄小之地,还未两步,便后临冰冷湖水,退无可退。
司琅不再向前,周身慢慢升腾起氤氲之气,那气息混浊不堪,收拢在她掌心缠绕,颜色逐渐转深,散出幽幽光华。
周寅不过一介普通凡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登时吓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哪怕身后就是冰凉彻骨的湖水,他在这一瞬间也只想逃离面前的人。
他几乎是踉跄地往后滑退,但很快就踩在了岸边最后的一块石头上,倘若再多行一步,便是彻底地失去生路。
他终于无法再躲,可也毫无反抗之力,一双漆黑的眼中有惊恐,有害怕,但无求饶,他始终站着,不曾腿软地在她面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