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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连塘郡主(2/5)
周寅点点头,表示放心之后,才又转回身子,对司琅道:“这位姑娘,若是想要什么,大可不必动手,话可以好好说,我们与你并无仇怨。”
“仇怨?”司琅喃喃一声,细眉微挑,随即冷笑一声,方才的沉默和恬淡全数不在,“是无仇怨。不过就是——我想要你手上的东西,但你的朋友碍着我了。”
周寅垂眸,看了眼手中已握出温度的簪子,沉默了下,而后对着她摇了摇头:“此簪是我们先看中的,正欲买下,恐怕无法让给姑娘。”
“正欲买下?”司琅悠悠重复了一遍,“那就是还没买下喽?”
她轻哼笑着:“没买下的东西,谁都有权利要。你既想讲道理,那行,找掌柜出来,看他要卖给谁。”
掌柜其实早就在一边站着了,有人在他铺子里闹事,他怎么可能不管,更何况这铺子里卖的都是些贵重东西,若是损失了一分一毫,他恐怕都得回家哭死。
刚开始吵时他本就想上前劝架,却不想那女子看上去虽不算弱不禁风,却出乎意料的力大如牛,竟一把就将赵家公子推开了。他吓了一跳,顿时停了脚步,只敢在一旁默默观望。
这下听见她喊他,他连忙屁颠屁颠地站了出来:“哎哎哎!我在这儿!在这儿!”
司琅道:“在这儿就好。你说吧,这东西你卖给谁!”
掌柜咽了口口水,将那簪子从周寅手中拿了回去,看了看,支吾道:“那个……这簪子乃外域流传进的璜月簪,是用玉璜打造的簪首簪身,价格……不太便宜……”
司琅听出了他言下之意:“觉得我买不起?”
“不不不!不是这意思!”掌柜听她语气不善,连忙摆手赔笑,“您误会了……”
“别废话!”司琅懒得听他多说,“就说什么价格。”
掌柜斟酌了下:“大概要……三两银子。”
司琅眼睛都未眨一下:“可以,我买。”
掌柜愣住,大概是没想到她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一时反应不及。
便在这空当间,又听另一侧的周寅道:“我也可以买下。”
司琅闻言,眯了眯眼。
掌柜心中欢喜,左看右看,反正都是要买这簪子的人,想着早知这二人这么想要,他方才不如再多抬点价格。
只是这璜月簪只有一支,要卖也只能卖给一人。掌柜心中思量,想着赵家乃是霖阳城三大姓之一,不太好得罪,况且赵伯容平日里也常来光顾,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簪子卖给他。
可还没待开口,旁边这姑娘就像能看穿他心思一样,微微勾唇,抱着双臂:“钱,我出十倍。”
只这一句,便直接将掌柜将出口的话全数拦回了肚子里。
周寅微微惊讶,他身后的赵伯容和薛韵也俨然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周围围观的众人都纷纷惊呼,唯有掌柜几乎是狂喜地亮起眼睛:“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司琅边说边从衣裳内掏出银票,叠成一捆,放在手心上拍着,对掌柜开口,眼睛却盯住周寅,“东西给我,钱给你。”
颇有几分挑衅意味。
见着钱,掌柜就顾不得什么赵家不赵家了,赵家也没法保证他衣食无忧啊!于是他连忙频频点头,将璜月簪递给司琅,而后从她手中拿到了银票,全身心都被钱财的味道所吸引。
司琅拿到璜月簪,捏在手中把玩,嘴角扬着得逞的笑,看向周寅:“果然东西还是要先买下——才能说是自己的啊。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抢走了。”
周寅蹙了蹙眉,知道她话中意有所指。后头的赵伯容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来了,他本就对司琅抢走薛韵喜欢的簪子不满,这下听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更是暗攥拳头愤愤不平:“这霖阳城中怎会有你这种女人,简直蛮不讲理!”
司琅没理在后头气得头上冒火的赵伯容,嘲讽过后也并不打算多留。冷笑一声便迈步朝铺子门外走。路过他们身边时,她脚步一顿,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可她看的不是赵伯容,也不是周寅,而是一直站在旁边、对她又惊又惧的薛韵。
薛韵见司琅本来要走,可走了一半竟朝她看来。她因为方才动手的事对司琅有些害怕,往后瑟缩了些,恰好碰到周寅的肩膀,便又挪了几步躲在他的背后。
司琅自然瞧见了她的动作,扫了眼他们相触的手臂,眼尾略略一动,不明所以地说了一句:“又见面了。”
而后她也不看薛韵的表情,高发横甩,径直出了铺子。直到她的身影完全不见,银饰发出的“叮当”脆响彻底消失,铺子内看好戏的人才议论纷纷地慢慢散去。
薛韵还因为方才司琅走前留下的那句话而疑惑困扰,赵伯容却不甚在意,只愤愤一捶壁面:“这什么人!”
周寅一直看着司琅消失,见她飘逸的墨色羽衣掠过门外石柱,静默半晌,才收回视线。看了眼仍躲在他身后的薛韵,他轻叹一声,对赵伯容道:“走吧,先送阿韵回去。”
3
魔宫夜里大道极其热闹,众多魔兵魔将来往穿梭,各个关口当值之人都提着把坎水大刀,背脊刚直,目不斜视。
司琅把玩着那支璜月簪,神采飞扬地跨上大道,途经的那些兵将见了,都停下脚步喊道:“连塘郡主好!”
司琅习惯了他们的问候,摆摆手回:“好!”
而后又继续朝前大步地走。
文竹和武竹一路跟在后头,跑断了腿才勉强能够跟上,见到问好的兵将连笑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喘气扯扯嘴角。
这郡主打从人界买了那璜月簪回来,心情就一直居高不下,连带着脚步都快了许多,他们的武功本就不怎么样,再陪着她走这样一条长道,更是累得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但好在折磨的时间没有那么长,大道终点便是魔宫,旁侧是众多魔君居住的地方。司琅隔空摸了两手,没几下就找到了位置,随后撕开一道缝隙,领着这两个快断气的家伙走了进去。
魔界黑雾浓重,不仅能遮天蔽日,更能隐匿位置。许多魔君住在这里,都喜爱拨弄两片黑雾将自己的宫殿入口遮盖,更有玩心重的,连入口都故意混淆,引得他人无头苍蝇般地乱找,最后入了其他魔君的宫殿。
司琅早先还不知晓魔宫黑雾的事情时,就曾落入陷阱,被那些个魔君折腾得够呛,偏她此人有仇必报,回击的方式也很直接,便是在魔帝召集他们入魔宫议事之时,径直破殿而入,将那些捉弄她的人揍了个遍。
只是虽然揍得爽了,但受的处罚也不轻。魔帝隔空传音通知了司燚魔君。她闯了如此大祸,不仅破坏了议事,还将宫殿砸烂,自是被她父王狠狠训斥一顿,丢入幽水潭内禁闭了三年。
不过司琅虽是自由惯了,但并不代表不能忍受黑暗和囚禁。她几乎是毫无反抗地由着她父王惩罚,在那幽水潭里安安静静地过了三年。反正她心里清楚,她总有从那幽水潭里出来的一天,待重归自由,她便照旧是无拘无束的连塘郡主!谁也管不了她。
缝隙撕开之后是无左魔君宫殿的入口,司琅径直穿了进去,刚一踏入殿门,便闻着了无边蔓延的酒味。她蹙了蹙眉,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无左魔君自她昨夜走后肯定还没停歇,一直饮酒直至今日。她对他酒鬼般的行为深感无语,一挥手将这些难闻的气味全数赶开了去。
她踏入内殿:“无左!”
司琅这一声中气十足,其中还夹了法力,回音几乎震荡遍整个梵无宫,只要耳朵没毛病的人都能听见。但直至余音消弭,空气安静,在这偌大的宫殿内,她硬是半个字的回应都没得到。
她不耐烦地挑起眉头道:“再不出声,我就将你这殿内放了千年的酒酿都给摔碎!再去跟魔帝建议,你能力极佳,应该多参办些魔界事务。”
似是这番话正好掐中了无左的软肋,几乎是司琅尾音刚落的那一秒,殿外就隔空传来了几声叹息,其间还夹着点无奈:“真是怕了你了。我不过是累了想小憩片刻,你怎的这也要打扰我?”
司琅听声辨位,不过半秒就寻出了他的方位,一个转身衣袖轻扬,人瞬间就到了无左的面前。
他还在昨日他们饮酒畅饮的那处院落,斜躺在里头由碧石铸造的凉床上,旁边歪七倒八地滚落着不少酒坛,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没有少喝。
司琅觑了他一眼,上前抬脚踢他:“喝酒喝累的?真是会说瞎话。”
无左还在凉床上闭眼躺着,听了司琅的嘲讽也不介意,只淡淡一笑,而后翻身坐起,一双桃花眼半合着睨她:“我不过就这点喜好,有时累,有时不累。至于瞎不瞎话——你若信了,那便不算瞎话了。”
司琅听他说话听得头疼:“你别给我东扯西扯,快些起来,我有事与你商量。”
无左微微歪头,朝司琅凑近了些,闻了一会儿,轻笑着挪开,道:“你这身上满是凡人的气味。怎么,又去人界找他了?”
司琅神情稍稍一滞,随即大方地承认:“是又如何?”
“不如何。”无左淡笑摇头,“只觉颇为可叹哪。”
司琅就见不惯他装得高深莫测的样子,当即沉下目光,斥他:“快点起来!”
无左无心招惹这闹天闹地臭名在外的连塘郡主,也知道她去了一趟人界就直接赶来他这儿,定是有事要与他商议,于是也不再磨蹭拖延,离了凉床与她同去院落藤椅上坐着。
“说吧,又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司琅向来直来直去,让他帮忙也绝不含糊:“过几日我还需要去趟人界,但我父王后日回府,他向来不同意我去人界掺和,所以一定会拦着我。届时我会和他说我来你这里暂住几日,他若来你这里问起,你可得给我打打掩护。”
“又来这套?”无左假意叹了口气,“我记得上回帮你做事的人,可被你父王教训得不轻。”
“别害怕。”司琅不理他的调侃,冷哼道,“我父王又不能拿你怎么样。”
无左自是不害怕,只是听她所言,不由得扬唇轻笑。
这司燚魔君与如今魔帝乃承自一脉,只是有了封地位于连塘,除了议事之时少有入魔宫,基本都在外理事。而无左虽与魔帝非同脉,但与司燚一样同是魔君身份,二人无事务上的利益纠葛,彼此不算太熟。若是司燚真来此寻司琅,找不到人,顶多将账算在自己女儿头上,也确实不能对无左怎样。
“你的算盘打得倒精。”无左哂道。
“你帮是不帮?”
无左没答,但神色间并无拒绝的意思。他抬手抚了抚藤椅周围缠绕的藤蔓,语气缓慢悠闲,问起他事:“他这一世在人界,是什么身份?”
忽然转了话题,司琅沉默了一会儿,如实道:“不知。”
无左好笑反问:“不知?”
司琅确实不知。她今日刚下人界,只待了不过一个时辰,哪有那闲工夫去打听了解人家家世?
只是她虽不知,但不代表没有人知。
司琅招呼后头站了许久的人上前:“文竹,你告诉他,那人什么身份。”
作为在司琅身边待了快千年的小侍女,文竹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几乎是司琅一开口,她就踏上前来一步,道:“这一世宋将军在人界名唤周寅,为霖阳城三大富商之一的周家庶子。”
司琅满意地点点头:“干得好!”
文竹微微一笑。
“富商?”无左兀自嚼着这二字,又问,“还有那女子呢?又是什么身份?”
文竹说道:“那女子名唤薛韵,是同为霖阳城三大富商之一的薛家独女。”
“哟!”无左来了兴致,“这二人竟还是门当户对的。”
文竹闻言暗叫不好,偷偷退回原位,然后去观察自家郡主脸色,果然只见一片阴云密布。
司琅黑着脸:“无左魔君还爱好八卦,真是让本郡主大开眼界。”
无左光听她前半句就知道这丫头上了火气,再听那后半句“本郡主”的自称,便晓得她这又是被踩了尾巴奓毛的前兆,不由得心里偷笑,但面上掩饰得极好,继续道:“不是吗?我瞧着倒像是天定姻缘。”
“天定姻缘?”司琅面色更加难看,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几字蹦出,眼神狠戾,“再如何天定,我都要给它拆散了去!不仅拆散,还要将它抽筋剥骨、千刀万剐!”
无左笑意更重。
知道司琅若是真生气了,定要闹得他这里天翻地覆,于是只点到为止,不再逗她,谈起正事:“我记得这二人成亲之日……约莫是近了?”
司琅冷哼一声,面上照旧臭着:“七月初六,还有一月时间。”
“一月时间……那是该抓紧了。”无左道,“我会替你打好掩护,你且放心去吧。”
司琅听他答应,面色稍霁:“不枉我平日里陪你喝酒!”
无左听后哭笑不得。分明是她抢走他的美酒,怎么现在说来,倒成了他得了便宜?
司琅没打算多留,嘱托完无左后便转身要走,但很快被他拦下。
“等等。”
司琅停下看他。
无左道:“虽我知你有要事在身,但我还是好心提醒你。魔帝已对你在人界所为有所察觉,所以你还是别太张扬,低调些好。”
司琅眉头一跳。
“察觉?”她冷笑,“察觉便察觉了,又当如何?他既然有闲情来管我的事,那我自然也得将事办好才行。”
说罢,她也不再等无左应答,转身便携着文竹和武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