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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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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若心 “娘,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一盏在一张竹床上醒来。
竹床放在后院的小厅里, 前后两扇门对开,有穿堂风从这里吹过,夏天的时候很凉爽。他很喜欢在这里睡觉, 有时候夜间不想回寝屋就想睡在这里。
每当这个时候, 母亲就会温柔耐心地劝他回屋去睡, 小心夜里着凉。
母亲的屋子,是在小厅东边第一间。
温一盏醒过来, 很自然地想要去寻母亲。
他穿过小厅,走回廊到后院,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回,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母亲的房间。
延陵湿润多雨,虽然是百年衫木建成的房子, 但阶下、柱根都覆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每一片青苔他都很熟悉。
因为这是延陵青梧山脚下的别院,不需要回主家的时候, 他和母亲就一直住在这里。
温一盏走到了母亲的房间,一个淡雅的人影坐在窗台前,背对着他。
从窗台望出去, 可以看见远处低低的山隘, 母亲经常会坐着这里练字、看书, 或者单纯看远方的风景。
“娘。”
温一盏对着背影唤了一声。
窗边的人转过身来,温婉美丽的女子微微朝他笑, “盏儿, 你来了。”
温一盏“嗯”了一声, 坐到母亲对面。
奇怪,边榻怎么变矮了,他毫不费力就坐了上去, 从前他还要往上蹬一蹬。
不对,什么从前,他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温一盏没有去管脑子里的奇怪念头,他看见案几上放着一副母亲的字,写的簪花小楷,十分精致,他看得津津有味。
母亲笔墨丹青都十分擅长,他的一手字便是母亲手把手教的。
“你今日不练剑了?倒有心情来看我写字。”
纤长秀净的手捏了枚印章,母亲在那幅小字上钤印,朱红的印文落下四个篆体字,妾若心印。
母亲的名字,叫温若心,这是她的私印。
温一盏唇角一弯,嘴甜道:“剑什么时候都可以练,但母亲练字不能常常见。”
温若心笑了,即便高兴她从来只是温婉克制的笑,和所有大家闺秀一样。
“从下就会哄娘,等你长大了,还不知道要哄骗多少女子去。”
温一盏却有些迷怔,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母亲不是经常练字吗,怎么会见不到?
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他难道还没有长大吗?
“盏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温若心担忧地看向他,一对罥烟眉轻蹙,让原本就苍白的脸多了一分病弱气。
是了,娘生病了,后来已经很少拿笔了,即便拿笔,也写不出这样精致秀气的字了。
娘的病越来越重,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娘死了。
死在他八岁那年。
师父带他去了昆仑。
他在昆仑学剑。
然后呢,还有什么?
没有了。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他没有想起来。
温若心等了一会儿没见他答,便继续道:“是我说的惹得你不高兴了?”
她弯眉一笑,“可这点上你要听娘亲的,盏儿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女子,要真心实意待她,万不能哄骗,须知心意都是很珍贵的。”
喜欢的女子……
会在心里牵挂的算吗?
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呼之欲出,却总被某种力量挡开,就像是故意不让他想起来。
她是……
师妹!
对,他有一个师妹。
温一盏惊出一身冷汗,江渔火在外面,还在等着他!
想起的一瞬间,温一盏急忙下榻朝屋外跑。
温若心在背后叫他,“盏儿,娘就在这里,你要去哪里?”
这一声叫唤让温一盏生生顿住,他回头,别院已经逐渐褪成虚白的背景,只剩下温若心站在门边。
温一盏朝着她笑了一下。
“娘,我有喜欢的人了。”
……
梦里的人再也留不住他,温一盏猛然睁开眼睛。
夜色甚浓,焦重垣已经不在了。
他急匆匆寻至湖边,不见江渔火和白徽的身影,焦重垣神色颓败地站在湖边,湖水平静,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湖面上有几缕很淡的魔气,但此时温一盏已经无暇顾及,他只关心一件事。
“她们人呢?”
焦重垣没有回答,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
温一盏本就心急如焚,遇到焦重垣这副模样更是觉得不安,当下拔剑相向。
“告诉我,她们人在哪儿?”
或许是始终心有不甘,又或许是失望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只是白徽在身边的时候,他还能压在心底最深处,此时白徽不在已是失了限制,温一盏的剑过来的时候,他便要彻底爆发了。
战斗几乎是一触即发,就像两颗火星碰撞在了一起,招招都是往对方最致命的地方刺去。
焦重垣发了狠,似要将这多年来的不甘都灌注在剑尖,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白徽心里只有慕忆安一个人的事实,可当他看见白徽为了他进封印赴死的时候,焦重垣不得不承认他愤怒又嫉妒。
温一盏的剑来得又快又狠,剑雨一样,焦重垣知道他心急如焚,在正是他这样凌厉的攻势下,焦重垣可以坦然将自己的怒火释发。
但他最终还是落了下风,这个年轻的弟子早就超过了他,即便不用偷袭耍诈,也能堂堂正正地把他打趴下。只是温一盏也不好过,他受了魂伤,还未疗愈,又强行闯出酒中的幻境,即便能击败焦重垣,也是惨胜。
温一盏狼狈地站着,剑指地上的人,“最后再问你一遍,她们到底在哪儿?”
“告诉你了又怎么样。”焦重垣吐出一口血,报复似的笑了,“她们在湖底的封魔印下,你能破开封印去找她吗?”
果然,他看见温一盏呆呆地看向湖面,神色间满是不能置信。
看啊,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抛下的人啊。
温一盏身形忽然就有些支撑不住。
封魔印下……
百年不曾出过动静的封魔印,她们是如何被困到下面的,又如何……活着回来?
温一盏靠在一棵树上,问,“如何才能去到印下?”
焦重垣目光一黯,“不知道,否则我如今也不会在这里。”
封印不比阵法,既是封印,就是要阻隔一切的,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
他们进不去,便只能寄希望于或许进去的人有回来的办法。两人再无多言,只等在湖边,期盼着湖面会有变化。
那种囚了一堆魔物的地方,温一盏不敢想师妹在里面怎么样了?
却见焦重垣看着密林的方向,目光陡变,“你们,你们怎么出来了?”
温一盏朝转身,看见剩下的三位守江仙人。
赵无间看他的目光不善,“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在捣鬼,把我们困在幻境里有意思吗?”
焦重垣也不辩解,只是急切询问,“是你们发现,而后破除了幻境?”
莫怀清摇头,眼眶尚带薄红,“是幻境自己消失了,我们才走出来。”
此话一出,焦重垣猛地呛出一大口血来,眸光哀痛地看着湖边,嘴里却发出短促的笑。
众人不明所以,看着这好似疯了一般的同伴。
温一盏浑身却有如惊雷劈过,其他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那幻境是由白徽布下。
时间未到,幻境却自动消失,这只能说明布阵之人已经身死。
如果白徽都死在里面,那师妹……
心口好似被扯住了。
他想起焦重垣的话,“你不该助她离开的。”
他不该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盲目顺从江渔火的选择。
温一盏一手扶在树上,指尖用力到发白,剑阵里受的魂伤也开始隐隐作痛,让他无法直立起身。
有几缕凉意趁机渗进伤魂里。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都是因为焦重垣拦住了他,不然他不会和师妹分开,也不会让师妹被白徽带进封印里,都怪他!
杀了他。
温一盏眸光一凛,原本放下的剑又提了起来,锋芒直逼焦重垣。
焦重垣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杀意,但他丝毫没有反抗或躲避的意图,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等待温一盏给他一个解脱。
“住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打在温一盏手上。
温一盏剑意一松,剑气到了焦重垣面前,便已是松散一片。
这声音……温一盏心念清明,遽然回头。
夜空中,须发皆白的老者飘然而至,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姑娘。
正是张真阳和小京。
“师父……”
温一盏刚想问师父怎么会来这里,目光就已经看到小京手上拿着的传讯符。
那是师妹的。
温一盏的问话没有出口,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他要人。
小京方一落地就跑到他跟前,问,“姑姑呢?我姑姑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温一盏目光黯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小京在温一盏身前身后四处寻了寻,哪里有半点江渔火的影子?
她顿生不安。
回到西都城之后,小京本来想先回家等等,但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虽然姑姑说的是三天之后才让联系张老头,但反正早晚都是找,为什么不立马找,姑姑他们有危险,张老头作为师父本来就应该来相救的,她才不管会不会麻烦别人呢。
这会儿回来了,那么多人都在,却独独没见到江渔火,她急得差点要哭出来,扯了温一盏的袖子问,“我姑姑呢?”
众人这才发现那个跟着温一盏来的真阳峰小师妹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白前辈。
张真阳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一道灵气注入他体内,“一盏,说话。”
温一盏稳了稳心神,正要将事情原委道来,却听得守江仙人中的徐凌惊呼起来。
“这是怎么了?”
只见湖面水波震荡,宛如抖筛,湖心现出纵横交错的金线,却又开始一根根消散。
张真阳道:“不好!封魔印在消失!”
变故陡生,众人都如临大敌,以为会有冲天魔气从印中逃散出来。
张真阳祭出灵剑,随时准备伏魔,正要叮嘱几句,却发现身边已空,再回头,熟悉的黑影已经纵身跃入水中。
*
江渔火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天光已经大亮,太阳高高地悬在顶上。
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身边除了定春剑,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
果真是幻觉吗?她有些分不清了。
她努力回忆了,还是没有结果。
思索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叫她。抬眼看去,便见远远地有几道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过来。
只须臾间,便有一道身影到了她面前。
“师兄。”
温一盏眼眶微红,蹲下身定定地瞧着她,“师妹,有没有受伤?”
江渔火浑身感知了一下,摇头。
何止没有受伤,甚至连身体从前的灼烫都散了许多。
明明在印中的时候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甚至她如今的衣裳都满是破口,她如何会浑身一点伤都没有。
江渔火慢慢拧起眉头。
在水里的时候……真的是幻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