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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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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洗江(二) 是碎体之痛,也是无上力量……
江渔火可以确定, 白徽一定和贾黔羊有关系。
所以,即便知道身体会难以支撑,她还是又一次唤起了火元。
“不说吗?”江渔火催动火势烧得更猛烈, 四周顿时一片哀嚎, 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气味, “那我只好把这里烧个干净!”
白徽眼中划过一丝挣扎,催动最后的灵力, 只想尽快带慕忆安离开这里,可她手上降灵木也陡然间熊熊燃烧起来, 就好像只要是地上那个人目光所及之处,都会燃起烈火。
火势越猛,江渔火身体的割裂感就越强, 她感觉到血液里的火正在切割她的身体,如果白徽再僵持一会儿,或许她的身体就会壳子一样成片掉落在地上。
但她还是赌赢了。
慕忆安的神情越来越痛苦, 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再咬白徽。白徽不忍心,终于落回到地面。
方一落下,白徽就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她此时的状态也不好, 身体和灵力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催动降灵木几乎是靠意念支撑着,此时意念一松, 身魂都几乎涣散。
“你为什么要找他?我曾经答应过不将他的存在告诉任何人, 为了忆安,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要知道你的意图。”
“他是我的仇人。”江渔火冷冷道,如约将慕忆安身上的火熄灭。
白徽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看得出来。
白徽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杀不了他,更准确地说,是祂。祂没有身体、没有相貌、非仙非魔、来去无踪,你也找不到祂。”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江渔火掌心噌地升起一团火,眼含警告。
“五年前,我在江畔遇到祂,祂看出我心中有挂念,赠了一壶酒给我。我很多年没有睡过觉了,但喝了他的酒能让我睡好觉,还能在梦里见到想见的人。”
江渔火冷哼一声,加了这种香料,可不只能让你睡好觉,还能让你陷入迷狂。
“最开始梦里都是我和忆安过去的事,很美好。可渐渐的,我发现梦里见到地忆安越来越痛苦,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一群东西噬咬,每天梦里的人都会比前一天更残破几分。我越来越觉得梦里这些都是真的,于是我又找到祂。祂告诉我当年的仙魔大战,修士们并没有身死魂消,忆安就被关在封魔印下。怕有人对封魔印不利,仙门的人从来都不敢提及这一层真相。”
“我相信祂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亲眼见到了。祂也有一根这样的木头,祂用那根木头让我见到了忆安。不止是忆安,我还见到了好多当年的人。仙门的人可以不管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的人,但我不能不管忆安。”白徽眼中有恨,“于是,我让祂告诉我破印之法。”
“你以为他在帮你?”江渔火嗤道,“可他也没有告诉你,这些人早就被魔气浸染,变成了魔物。”
“被魔气浸染就该被放弃吗?他也不愿变成这样。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已经在克制本性了。”白徽的残躯越来越透明,看向魔的目光却是欣慰,“魔气又怎样,能被浸染上的东西,也能被洗去。”
那只魔被火焚过,身体上的黑气越来越淡,作为人的面容和躯体反而愈发清晰,此刻守在白徽身边,看着她的状态,魔的身体虽然木僵着,但那张脸上已经有了人的哀痛。
江渔火抬眼望去,那些陷在火海里的魔物们,有的形体消散,有的魔气褪散,显露出魂魄原本的形态,男男女女,仙姿玉貌,都是曾经的修士。此刻即便魂魄被灼烧,却并不如先前那边嚎叫。
江渔火立即收了火,她看到自己手臂上布满了裂纹,像龟裂的大地。
“你看,你的火能帮他们洗去魔气,他们原本不该是这副模样的。”白徽身形开始消散,血肉模糊的身体在白色微光中消解,“没有仙人会愿意变成这样。”
她身边的魔已经全然退变成慕忆安的样子,魂魄跪在她身边,魂体虚无的手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慕忆安声泪俱下,“阿徽,怎么这样傻?”
白徽抬手,想要触碰他的面颊,可是她的手碰到的也只是一片虚无。
她布阵借力,多次行违逆之举,早已受到反噬,在印中又被魔啃食了大半身躯,□□和灵力都在过程中消散,此时生命已走到尽头。
“不准死!”一道炙热的灵力陡然袭来,强行止住了她的消解。
白徽移目,对上一双执拗的眼睛。
江渔火压下翻涌的血气,“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找到他的?”
白徽忽然觉得眼前人有些可怜,她微微摇头,“你如果珍惜如今身边的一切,就应该放下过去,不要追寻。待我身死,拿着降灵木从印中出去,一切从头开始。”
江渔火觉得可笑,“同样的话,你不如说给自己听。”
白徽失笑,“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劝你。可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是你想要的吗?”
江渔火看眼前身体消解到一半的人,灵力枯竭,身形残破,浑身尽是模糊的血肉和白骨,和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缥缈出尘的白发女仙已经完全是两个人。这当然不会是江渔火想要的。
江渔火反问,“那么,这是你想要的吗?”
白徽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自己,她转头看着慕忆安的魂魄,“我不后悔。”
江渔火道:“这不就够了。”
即便身死魂消,她得到的不也正是她想要的吗?
白徽涣散的眼眸微凝,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清亮的黑眸,微抿的嘴角,脸上写满十分的固执,却有九分都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可惜相见时已太晚,否则她应该会很喜欢这个晚辈弟子。
白徽忽然开口,“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如何找到祂。”
“什么事情?”
“这里被封魔印镇压,魂魄无法离开这里,更无法到达幽冥,如果一直无法离开,魂魄又会像从前一样受魔气浸染,沦为无意识的魔物。我如今快死了,身体即将消散,只剩了魂魄,魂魄是拿不起剑的。”
“所以?”
白徽顿了顿,唇角勾起,显露出一丝当年的潇洒肆意,“我要你帮我使出昆仑第九剑——乘、御、阴、阳。”
江渔火霍然抬眼,满是不解。
只听白徽继续道:“世人只知这一剑世间无匹,却不知为何。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剑能够断开空间,逆转阴阳。”
白徽傲然直视江渔火的眼睛,“我要你用这一剑打开通往幽冥界的通道,让这里被镇压的魂魄去往幽冥,不再受魔气侵扰。如此,我才能告诉你,寻祂的方法。”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白虹飞过,定春剑悬在江渔火面前,仿佛等着她握剑。
江渔火转头,“我做不到。”
“如果我让你做到呢?”
江渔火忽然有些愤怒,“你难道看不出我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吗?”
白徽唇角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眸光冷然,“知道,所以这不仅是我对你的报答,也是我对你的报复。”
“若是你扛住了,便是这世间罕有的九剑传人,甚至或许是唯一的传人,但若是你扛不住……”她看了一眼慕忆安,“那么,就和我们一起在这里作伴吧。”
江渔火沉默了。
白徽能看见她脸上的挣扎,也能看见其他东西。
她想起从前温一盏经常把江渔火挂在嘴边,他形容他的师妹是一只沉默的小兽。
兽是不会遮掩情绪的。
野心写在脸上,欲望透出眼睛。
“好。”江渔火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你。”
听到她的答案,白徽一点也不意外,她知江渔火早已习得第八剑,又心有大仇未报,她无法拒绝第九剑。
“那么,看好了!”
一声令下,江渔火供养出去的灵力被挣脱,白徽最后的身体迅速消解。
江渔火站在原地,刹那间,无数细碎的流光如风般擦身而过,又在她身侧的虚空中聚拢成一道纯白的身影。
已成魂体的白徽又变回从前的白发女仙,握着一把同样虚幻的剑。
江渔火握住定春。
白发女仙在虚空中挥出一剑,江渔火依样挥剑。
“跟着我念。”
“是。”
“天地玄黄,阴阳洞彰。”
“天地玄黄,阴阳洞彰。”
虚空中的光剑纵横捭阖,剑招越来越快,即便只是魂体的演示,仿佛也能搅动虚空中的力量。
江渔火追随着虚空中的魂影,一招一式都完美复刻,两道身影动作同步,渐渐融合,一虚一实、一白一黑,宛如双生。
封印之下,无论是魂是魔,全都失神地看着这一幕,随着两道光剑不断挥舞,被封印百年的空间里渐渐有了风,是霜寒凌厉的,也是炙热滚烫的。
“剑贯九幽,剑出,开疆!”
“剑贯九幽,剑出——”
魂影运剑如行云流水,江渔火却感觉越来越滞涩,血液在血脉里沸腾咆哮,胸口更是躁动不已,她能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跳动,有如擂鼓。有某种陌生而可怕的力量加诸在她手上,仿佛她剑端挑起的不是虚空,而是一座巨山。
她看见手臂上龟裂破口透出火红的光,再挥下去,里面的血就要破体而出,她可能就此湮灭。但剑行至此,已经不是她能够控制的,是剑在牵引着她挥斩,她感觉全身的灵力都被手中剑吸了过去,迫使她完成最后一斩。
霜寒至极的定春剑也燃烧起来,剑锋在火中铮鸣,空间开始震颤。
“你还在等什么?”
白徽在空中看着底下的人,有一瞬间,透过碎裂的躯壳她看到她的灵魂,白发金瞳的少女,魂体美丽的面容上是和躯体一样的痛苦挣扎。
停顿的一瞬间,江渔火脑中闪过许多人和事。
“你要活着……活着走出黎越寨。”
“江渔火,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但保护黎越寨,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我怕什么,有师妹保护我……”
可是父亲惨死、黎越寨覆灭、师兄生死不明。
她恍然惊觉,除了活着,她什么也没有护住。但若无法护住想要守护的人,完成想要做的事,即便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毕竟早在七年前,她就该死了不是吗?
生和死,弱和强,看似有选择,但其实从来都由不得她选。她能做的只是顺应此刻的心,剩下的,交给命运。
江渔火不再迟疑,顺着剑上力量的指引,向虚空挥出最后一记横斩。
是碎体之痛,也是无上力量。
“开、疆!”
一声即出,整个空间都静默了一瞬。
而后,不知何处起了隆隆的咆哮,如同山岳崩解,又如同海啸席卷,经久不息,震天撼地。
下一刻,虚空如冰凌一般碎裂,混沌中错出几道缝隙,渐渐显露出缝隙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白徽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缝隙,她从缝隙中看到了幽暗的水泽,水泽悠悠荡,却不曾朝这边倾泄一滴,昏红的月亮挂在天上,照不清幽暗的世界,虚白的魂体飘荡在其间,宁静淡然,有魂体向此间投来一瞥,又飘然而去。
那边正是幽冥,灵魂的安息乡。
白徽心满意足,携着慕忆安往缝隙中飘去,想到什么,她忽然停下,一道白光打在底下人额心。
“这是从前我召唤祂的方法,要不要找祂,你想清楚。”
又一团裹着霜雪的白光落在底下人身上,“好自为之吧,我不想在幽冥遇见你。”
她说完便不再回头,只牵着慕忆安的手,两道魂魄一起穿过缝隙,进入幽冥。
随他们进入的,还有许多被困多年的修士,虚白的魂魄一起涌进那道缝隙,汇聚在一起,皎白如月光。
偶有魔物想要一同穿过,逃出封印,虚空中便会燃起烈火,将它们灼烧殆尽。
不多时,缝隙关闭,封印下的空间变得无比寂静。
封印下唯一的修士倒在地上,但没有魔物敢接近。
此刻的江渔火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碎裂的疼痛在白徽赠给她一道寒霜气后稍有缓解,但她的灵力已经枯竭,甚至连体内的火元也似乎因为这破碎虚空的一击被吸干了力量。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不仅是动不了,也是不敢动。她不知道是否动一下,她的身体就会碎裂。
但好在魔物们似乎畏惧了她,不敢在此时来咬她。
封印下的空间里只剩一簇极弱的火苗,宛如残烛。
微弱的火苗不肯罢休,舔上藏在角落里的魔物,缓慢而顽强地烧掉了最后一丝魔气。
魂魄已归幽冥,魔物尽皆消散,封魔印完成了使命。
虚空顶上盘错的金线开始松动、抽离、消散。
望着头顶消失的金线。终于结束了,她想。
封印下的空间瞬息消失,下一瞬,她陡然沉进水里。
无穷无尽的水灌入她的口鼻,她很快觉得窒息。
意识想要挣扎,但灵力和力气都耗尽了,身体已经不听她的使唤,她只能感觉自己像石头一样沉沉地往水底落去。
她感到可笑。
想笑,但没有力气扯动嘴角。
她涤荡干净墨玉江的魔气,而后溺亡在江水里,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她胡乱想着,渐渐失去意识。
闭上眼之前她好像看见了粼粼的波光,像太阳照在水面上,又像某种会在水中熠熠生辉的东西。她想睁开眼睛看清楚,但眼皮沉重地和山一样,将她牢牢攥在黑暗里。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午后,她在林中深潭里见过更加美丽的辉光,那是鲛人的鱼尾。流光溢彩的鳞片沉在阳光照射的深潭里,微光从潭底升起,将潭水映照地更加清澈。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她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神迹。
她其实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像是某种天性,看到了会多看几眼,遇到了会想捡起来,就好像那是宝贝,要带回家藏起来。
有什么东西忽然贴上了她的唇,柔软的、冰凉的,轻轻地,像是一条不小心游过来的小鱼。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小鱼毫不费力就啄开了她的唇齿,渡进去一口清凉的气息。
她终于不再感到窒息,只想沉沉睡去。
但小鱼犹不肯罢休,又往她的唇齿间送进去一颗冰凉圆润的珠子,似乎很怕她不要,那只小鱼推得很深,她没来及反应,珠子就已经滑进喉间。
于是,她后知后觉地吞咽了一下
那只撤退到一半的小鱼忽然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它想做什么,只感觉随着冰凉的珠子滑进身体里,窒息的感觉彻底不再,她的呼吸又回来了,甚至碎体的疼痛也在逐渐消失。
简直就像是人濒死之前的幻觉,极致的痛苦和窒息过后,意识会替身体屏蔽掉痛苦的感受。
是真是假,她已经分不清楚了,只感到最后一丝意识也将要溃散。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条恋恋不舍地在她唇间游移的小鱼终于出去了,她以为它游走了。
她没有发现,那条扰她清净的小鱼撤出之后,再次深深地覆上了她的唇。
一次是为了她,二次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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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了一整天,终于让wuli小江和小海亲上了,都太不容易了[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