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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因为郭家小郎君这件事来得突然, 所以只能好几件事一起查,也没法等到李玄度完全恢复了。

  其实以李玄度的身体底子,又有大师姐在, 手上的伤两三日就能结痂。

  可他这手足足缠了十天, 每日都等着苍清给他喂饭,还一天两次给他喂药, 不然他打死也不喝。

  但只要是苍清喂的, 他都能面无表情咽下去, 并昧良心夸一句,“甜。”

  若非药喝多了, 更衣时被苍清逮到, 瞧见了他解裤带的手指有多灵活, 估计李玄度还会继续装下去。

  逮到时发生了什么不得详述, 只说看了不该看的, 二人都闹了个红脸,苍清捂着眼睛转头就跑, 都忘了骂他骗人。

  而郭小郎君的事查了十天, 依旧没有什么头绪,他除了偶尔突然说一句“杀光他们”,将人吓个半死以外, 大多数时间都很正常。

  甚至不再出门斗鸡走狗、夜宿柳巷, 开始读书写文章,尤爱兵书,看见苍清更是有礼有节, 再不说痴话,真就是浪子回头了。

  可正是这样,郭老员外一家才越发觉得自家小孩一定是中邪, 脑子出问题了。

  昭王几日前已经离开京兆府,不用再盯梢,所以他们五人干脆在郭员外家东边的院子住下,专查郭小郎君的事。

  那奇怪小娘子,依旧跟在李玄度身后喊阿兄,问她什么都只摇头,眼泪汪汪说一句:“阿兄不记得我了吗?”

  姜晚义往西边的院子跑得越发勤,说是一个队的,他有义务帮着盯太子和长公主,苍清几次想跟去见白瑜,都被李玄度拉住,并说:“小师妹,不要这么没眼力见。”

  这一日姜晚义匆匆赶回来,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郡主不见了。”

  姜晚义难得面容严肃,“我在屋顶盯梢,瞧见她在荷花池边玩水,可突然她就凭空消失了。”

  从白榆出现,他的眼神就在她身上,她绝不会是落水,再者她水性极好,他们初见时,他被她从水里救起来,见识过的。

  几人找遍整个西院,也不见白榆的踪影,如果她在这个院子里,见到苍清绝对会头一个冲出来。

  所以她是真不见了。

  “你们在找那个小郡主?”

  身后忽然传来云寰的声音,她总是神出鬼没,“我知道她在哪里。”

  本来就神经紧绷的五人立刻回过头去,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云寰丝毫不在意他们眼下的情绪,只管自己说道:“小道士,我送你的礼,你竟没用?”

  几人本就因相思咒的事对云寰充满戒心,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应她。

  双方在对峙。

  不,不是对峙,云寰依旧气定神闲,是苍清这边单方面的警惕,云寰道行深不可测,但他们有五个人,真打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最后还是姜晚义等不及,先开口问道:“她在哪?”

  云寰瞟他一眼,“小子,你好无礼,我为何要告诉你?”

  这一下挑衅等于是直接开战,姜晚义伸手拔刀,“彼此彼此。”

  可他拔刀的手忽然顿住,眉头皱起,额间冒汗,竟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云寰身形一晃间,站在他一步之遥的距离,慢悠悠说道:“小子,阿姊今日教你,要有力量别人才会对你讲礼。”

  她伸指点他,“而你,如今得对我行礼。”

  就这一下,便能瞧出他们五人和云寰的实力差距。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白榆,忆起云寰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苍清上前一步挡在姜晚义面前,朝着云寰一鞠躬,“请狐仙娘子告诉我们她在哪里。”

  云寰吓了一跳,退后半步,同时姜晚义身上的压力瞬间消散,又能动了。

  “阿姊不必对我行礼。”云寰神色不明,她问:“苍官很在意她?”

  苍清点头。

  “她进了氺禄的地界里。”

  苍清忙追问:“我要如何进去?”

  云寰笑道:“苍官想做的事,我自然要帮忙。”

  她飞身跃至荷花池中,脚尖点在水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池面上炸起无数水花,一条肥大的锦鲤跃进云寰手中,锦鲤头上长着珠圆玉润的小包。

  云寰析出氺禄的果子,将锦鲤丢回池中,重新踏上岸来,手心朝上,红色的光团在她的掌中跳跃。

  她在几人身边转上一圈,自语道:“小道士的心意没什么意思,小子,不如就选你吧。”

  下一秒,云寰将掌中红光全数打进姜晚义的身体里,她隔空对着姜晚义轻轻一推,后者便不受控制连退数步,背对水面跌进池中。

  姜晚义不会水,又浑身动弹不得,他一脸惊恐,瞳孔不自觉收缩,这事李玄度是知道的,所以他二话不说转身也跳下水。

  而后这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众人面前。

  岸上的另外三人均发出惊呼声。

  云寰拦住祝宸宁和陆宸安,又拉住要跟着跳下水的苍清,笑道:“阿姊莫急着去,我还有几句话要同你交代。”

  苍清虽着急但理智还在,停下脚步看她。

  云寰道:“你们是闯进去的,所以一定要先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它的戏里一切要按它的规矩来,不然它会认为你舞弊,直接毁掉创造的世界,那你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苍清点头,“谢了。”

  她解下装着浮生卷的锦包,交给大师姐后转身跳入池中。

  还未碰到水面,苍清的身影也消失无踪,云寰的声音还飘在荷花池上,“阿姊记住,若是在里头死了也算失败,会变作新的氺禄。”

  那位不知名姓小娘子终于喊出了声,“阿兄!”

  她从一开始就被云寰控住,眼下一解控也跟着要往水池里冲去。

  云寰拦腰抱住她,“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借你一缕气。”

  她伸指点在她的额间,从中抽出一丝白光注进荷花池中。

  倒影重重的池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缓缓往两边晃开去,等平静无波时,画面一转,一只穿着布鞋的脚踩进水里,溅起无数细碎泥水。

  刚下过雨的地面到处水坑,来人丝毫不在意脏了的裤脚,小跑着进了屋,高声嚷道:“小娘子!小娘子!”

  苍清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怔愣,这是进到戏里的世界了?

  她快速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没什么稀奇的,甚至可以说非常简陋,这样的穷苦条件,偏偏身边还有女使。

  看着刚跑进屋里将她喊醒的女使,苍清轻声问道:“什么事?”

  女使的脸因为刚跑过带着绯色,满脸欣喜,“小娘子,都护此战大捷,阿郎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马上便到了。”

  都护?大宋眼下只有一个陇右都护府,位处西夏与吐蕃之间,她在河湟地区?

  苍清心中疑惑,但记着云寰的话,面上不曾表现出半分。

  她起身下床,女使拉她到镜前坐下,镜中人的模样还是她,长相倒是没变化。

  “小娘子今日要梳个什么样式的发髻?”

  “随便吧。”苍清随口应道。

  也不知道小师兄和阿榆他们现在在哪,哪有心情梳妆。

  女使取来梳子替她梳头,絮叨起来,“也不知道京都眼下都流行些什么新样式,哎小娘子你别乱动,我知道阿郎要回来了你很急,但也得把衣服穿戴整齐不能失了礼数啊,听说京都最讲究这个,日后等我们回去,可不能让那些高门大族小看了你。”

  瞧着镜中梳着三角髻的自己,苍清瘪了瘪嘴,这是未及笄的小娘子才会梳的发型吧?

  她几个月前就在京都汴京,时兴的样式可不是这样。

  绑头的红绸也是半新不旧,都泛白了,苍清又在妆匣里翻了翻,除了几根不同色的旧绸带,什么头饰也没有。

  女使又帮她穿裙子,苍清看着女使将襦裙一直提到她腋下,张了张嘴,好复古的穿法。

  不等她探究,屋外传来了马的嘶鸣声,女使比她还激动,“一定是阿郎回来了!”

  给她的衣裙打完两个结,先她一步跑出去迎人。

  苍清疑虑地从门口朝外望去,看见来人的面容,脸上显出惊喜之色,匆忙跨过门槛去迎人,却因襦裙太长一下被绊倒朝前扑去。

  糟了,要摔进刚下过雨的泥地了。

  她探手往前抓,触手是一片冰凉的甲片,扶住她的人开口说道:“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好。”

  靠得近了,她抬眼便能瞧见眼前人满身的沙尘,胸前盔甲上有刀刀裂口,嘴唇开裂还在渗着血,发丝凌乱,发髻用一根青布条随意绑着,唯独一双眼透亮充满希望。

  看这样子是打了胜仗后匆忙赶回家的,苍清稳住身子,问道:“小师兄,你说什么?”

  旁边的女使先开口:“阿郎说得对,我平日里就说小娘子该学学礼仪,日后回了京都,那些宗室主母们眼可毒呢。”

  苍清不管女使说什么,只来来回回看着李玄度,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探手去摸他腰间的横刀,“小师兄,你的月魄剑呢?怎么变成刀了。”

  李玄度截住她的手,“小心别割着。”

  他一本正经说道:“剑都是文臣拿来做装饰的,将士不配刀配什么?”

  苍清翻白眼:“小师兄,你还挺入戏。”

  李玄度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一边还说道:“兄长平日里早叫你少看些话本,这是又看了什么?还演起来了。”

  苍清提着长长的裙摆,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坐到他的床沿边,目不转睛看着他脱战甲,又看他换上日常服。

  等女使拿着换下的衣服出门,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苍清才道:“现在就剩你我,小师兄别演了,不是说让我别将你当作兄长吗?怎么还阿妹阿妹叫得起劲?”

  李玄度走到她身前,抬手在她额头探了下,“阿妹是生病了?不当兄长还能当什么?”

  苍清:“……”

  他叹气,语带宠溺:“行吧,你想玩阿兄就陪你玩,今日演什么?师兄与师妹?”

  苍清:“……”

  李玄度见她面色凝重,从桌上放的荷包里取出个草编小蚂蚱,蹲到她身前将小蚂蚱递到她面前,哄道:“谁惹我们阿妹不高兴了?阿兄替你去揍他。”

  苍清接过小蚂蚱,在手里转着,问道:“我今年几岁?”

  李玄度笑道:“连自己多大都记不清了?快十五了,过完年就及笄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怪不得还梳三角髻。

  那李玄度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小姑娘的兄长?

  到这里,苍清终于接受李玄度不是在开玩笑,他没有记忆,真当自己就是氺禄世界的戏中人。

  仔细想想浮生卷上的记载,想从这里出去,需得进来之人发现这是处假世界,或是找出氺禄杀了它。

  所以没有记忆才合理,若不然,不就立马能知晓自己身处假世界了?

  那……她为何会有记忆呢?

  李玄度又叹气,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虑。

  “若是在京城,你这个年纪都该定亲了,阿兄一定得将你带回家。”

  苍清听着“带回家”这话,心里不知怎么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却不像是她自己的情绪,她将小蚂蚱扔回给他:“那你还拿小孩的玩意儿哄我?”

  李玄度接住小蚂蚱,笑道:“不要小蚂蚱,那阿兄给你扎荷花灯?”

  “也不要。”苍清闷闷不乐。

  女使从外头走进来接话道:“小娘子眼下正是爱漂亮的年纪,想来是不高兴妆匣空空呢。”

  苍清多看了一眼这女使,好仔细的人,竟留意到她翻妆匣并嫌弃的事了。

  李玄度便道:“好好好都不要,等到了京城,给你买金簪银钗,琉璃宝石,绑来天下最好的男子给你做夫婿行不行?我家阿茴配得上最好的。”

  苍清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粗麻衣服,又看了眼他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衫,觉得他说得不太靠谱。

  都穷成这样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李玄度无视了她不信任的目光,站起身说道:“我午间要去趟都护府,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苍清忙道:“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李玄度摸摸她的三角髻,“阿妹乖,在家里等我。”

  等李玄度出门后,苍清想跟着溜出去,却被女使拉住,“小娘子!你知道现在外头多乱吗?就敢往外跑。”

  苍清力大轻松甩开女使,往外跑去,不曾想又忘了提裙子,没跑几步再次被长长的襦裙绊倒。

  女使眼疾手快,飞奔而来扶住她。

  这身法这手劲,让苍清正视起眼前的女使,“你会功夫?”

  “小娘子又说什么胡话,我不会功夫怎么保护你?”

  女使一直牢牢盯着她动作,“阿郎嘱咐过了,小娘子的安全第一重要,小娘子别耍脾气了回房吧。”

  无奈之下,苍清背手到身后,打算施术,结果……什么也使不出来,法术失效了?!

  她不信邪又试几次,毫无反应。

  法术使不出,跑又跑不了,最后无计可施,苍清愤怒地抓起裙子回了房,拿起桌上的剪刀,泄愤似的咔咔就将裙摆剪掉一寸有余,露出了鞋面。

  也不知道裙子为什么如此不合身,竟长出这么多。

  女使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小娘子,你不该这样浪费,明年长个就穿不了了。”

  长个?长什么个!苍清心思烦乱,哪里听得进一个戏里的人在说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另外二人,而后找出氺禄,活着出去。

  中间她又试着出去了两回,都被身边这个小女使挡了回来,她愈加闷闷不乐。

  晚间李玄度准时回来陪她一起吃饭,女使上前告了一通状,他便问道:“阿妹到底怎么了?你从前再生气也不会这样胡闹。”

  苍清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粟米,桌上就只有粟米,又干又硬,看着毫无胃口。

  她心不在焉地回道:“哪里胡闹?”

  李玄度耐心说道:“你知道即使是粗麻做的衣服,眼下也很难得。”

  苍清哦了一声,依旧拿筷子戳着粟米,问道:“有别的东西吃吗?”

  李玄度和女使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苍清见他们如此,知道没戏,将碗推给李玄度,“给你吧,我不饿,先回去睡了。”

  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总共就住着三人,她、小师兄和女使,没有一个多余的仆从,怎么也是个将士,那到底什么官职家里能穷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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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接下来的几章,在妹宝的视角,李道长依旧是他自己的名字“李玄度”。在李道长的视角,因为他没有记忆,会用假世界里他扮演的身份的名字“许时归”,更甚者会直接只用“他”来指代,别觉得混乱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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