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80章
李玄度拖着石有柱赶回石大家的时候, 大师姐和大师兄包括石大都不在,整个院子里黑乎乎的,四处都悄然无声。
一脚踩进院里, 只听得沙沙的落叶声。
他一间间踹开门, 上了锁的便用剑劈开,可除了石村正躺在正屋, 另杂物房里锁着个老妇人外, 其他哪间屋里都没有人, 包括石大的娘子,和他刚出生的孩子都不见了。
李玄度又出了石大家院子, 街上静悄悄的, 好似整个村子空了般, 只有明月光辉照在地上, 白惨惨的。
他将剑横在石有柱的脖子上, 声音冷的像冬月里的寒霜,“说, 你们村子都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石有柱吓得瑟瑟发抖, 之前被这人打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俄说,俄说。”
他丝毫不敢隐瞒, 将村里做得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又赶忙道:“俄只是跟着那小娘子去了山神庙,到处是老鼠,山神庙塌了俄就跑哩, 和俄莫关系。”
李玄度听完愣了一会,此人有关山神庙所述与大师兄所言基本吻合,当下心生懊悔, 他前几日检查山神庙时,为什么就不能再仔细些。
石有柱连连求饶,“村里滴事也和俄莫关系,俄么有做啊,是石东家的那疯婆子,是她!是她!”
“和你无关?”李玄度回神冷笑,“你如果不是没钱,会不做同样的事?”
他将剑往前送了半尺,有柱的脖子上立马冒出血来。
“伥鬼!你包庇他们又怎么能算无辜?”
李玄度浑身的冷冽气,吓得石有柱再也站不住,软倒在地上,拼命磕头,“俄错咧,俄错咧,求求你莫杀俄。”
“我警告过你,再多看她一眼,我就剜了你的眼睛。”
李玄度攥起有柱的衣领子,强行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先剜眼,再取命。”
他反手握剑,剑锋堪堪划过石有柱的眼角,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师兄!住手。”
李玄度蓦然僵在原地,心中戾气瞬间烟消云散,面上如冰山消融,只剩喜色。
她握住他拿剑的手,止住他的动作,“李明月,你心地光明,你的这双手可以用来拯救苍生,可以斩妖除魔,唯独不应该沾上人血。”
李玄度再克制不住心中激动,松了剑丢开石有柱,回身抱她进怀,眼睛发酸,哑着声轻声喊她:“阿清,阿清。”
怕眼前的只是场梦,他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苍清轻“嘶”了一声。
“很疼?”李玄度忙松开手,将她左右上下,来回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她衣服干干净净,想来是用过避尘决了,今夜耳朵也不曾显形。
可她额间、脸颊,被衣领遮住的脖颈处,胸前锁骨处,乃至手臂上,都带着伤痕,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瞬的惊喜后,紧接着是深深的后怕和自责。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苍清笑看他,“你道什么歉?我没事,大师姐和大师兄也没事。”
身后同时响起祝宸宁促狭的笑声,“真是有了小师妹,就完全将师兄师姐给忘了啊。”
众人都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无人注意到祝宸宁在称呼上的变化。
李玄度尴尬地摸摸耳朵,眼神却一步也不愿离开苍清,苍清回望于他,还欺身上前,轻轻抚摸他脸上的伤口。
“你路上赶得很急?脸都划伤了,疼不疼?怎么不让大师姐给你处理一下?会留疤的。”
她自己伤得那么重,还反过来关心他?
失而复得的心境,叫他忆起白榆劝诫的那句“路途艰险,心悦一人就尽早说出来,省的后悔”。
头一回觉得白榆说得对。
“不疼。”李玄度握住苍清的手,鼓起勇气,轻声询问:“如果破了相,你……还要我吗?”
苍清一愣,想起了那个有关“李玄烛”的梦,她有一段想不起来的过往,或许封存着她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会在梦里喊那人“玄郎”。
眼前人一脸期盼地等着她的答复,满眼温柔,和他刚刚狠厉的模样完全不同。
原来小师兄也会有脾气,在她瞧不见的时候。
苍清抽回手,离得远了些,笑说:“即使小师兄破了相也是俊朗无双。”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李玄度轻笑一声,垂了眼:“山神庙里都发生了什么?”
苍清斟酌了半晌,说道:“也没什么,都解决了,我借锁灵珠的力量杀了石蕈后,体力不支昏过去,是六娘救的我。”
她轻轻松松将过程掩去,李玄度仍是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她吃得苦头,想把她抱进怀里又怕没轻重弄疼她,克制着只摸了摸她的头。
“下次别对自己这么狠心。”
他又试探性地说道:“你摇摇铃,我就来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悬心铃只有一方遇到危险时,另一方的铃才会自动响起,并不能摇响。
苍清却道:“什么铃?”
李玄度眼神微闪,瞧着她空空的手腕,还缺一条百索彩绳。
也许是他猜错了?那苍苍去了哪里?
“没什么,那后来呢?从六娘家出来后,又发生了什么?”
苍清回道:“我从六娘家出来后,就抄小路回了石大家,四处找不见你们,我又去隔壁石五郎家里,正好看见大师姐在揍人,石大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山神庙的事,现在人已经被大师姐绑了。”
陆宸安生气地补充道:“他在宵夜里下了蒙汗药,又骗我说石五郎家的俩娃出了状况,让我去瞧瞧,其实石五郎爹娘早在那里做了埋伏。”
祝宸宁也沉下脸来,“真是过河拆桥啊。”
陆宸安道:“也还好遇见的是我,这要是换做苍师妹,估计狼吞虎咽就给吃光了。”
“呵呵……”苍清挠头笑笑,话虽没错,但她的鼻子也不是白长的好吧。
“确实有点饿了。”
李玄度牵住她的手,“那回屋吧,我去给你做吃的。这些人怎么处理?”
苍清垂头瞧着二人相握的手发愣,不知该不该收回,一时没有回话。
还是大师兄接口道:“等明日进城报官吧,没有了石蕈,外面的风沙也已经停了。”
几人聊的这会儿,没人注意到石有柱早趁机偷偷溜走了。
远处从山神庙的方向传来漫天火光,苍清说道:“是六娘她们。”
李玄度问:“要去阻止吗?”
苍清摇摇头。
不知哪家的屋顶上,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铜钱敲击声,声音由远及近,“我已经替各位通知了京兆府尹,估计明早就能到,不用谢。”
苍清四人同时抬头看向屋顶,姜晚义轻巧地翻身落地,脚步轻快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你是来拿钱的?”李玄度从腰接下一块玉佩,朝姜晚义扔了过去,“不止百两金。”
姜晚义轻松接住,又回掷过去,“姜爷我只做死人生意,苍娘子既然好好站在这里,这钱就拿不得了。”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都皱起了眉。
苍清:“那你还有什么事?”
“当然是和你们一道去寻玉京。”
“你?”
“怎么?凌阳那老头没有和你们讲吗?”
苍清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回忆起离京时,凌阳师叔的话‘此人姓姜,有一把漆黑如墨的夜影刀’。
“原来是你。”
她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是一个队的朋友,居然能眼睁睁在屋顶上看戏?”
若是陌生人且先前还有恩怨,姜晚义肯出手相帮一次,已是不易,无可厚非。
可若他早知道他们是一个队伍的,还袖手旁观,日后又怎能放心将后背交给他?
姜晚义笑笑,心里自有另一番计较。
他在邢妖司派下来的“聚宝盆”任务里,差点丢了命,重伤至今未愈,能准时赶来汇合已是不易,有必要为了刚认识的人赴汤蹈火吗?还是结过恩怨的。
再者他后来可是跟了一路,确保苍清安全了,才去给李玄度报得信。
姜晚义不耐解释,只说:“我又不是没出手,再说你们若是一群废物……”
他转向苍清直视她的眼睛,似要将她看透,“我怎么敢将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总得瞧瞧领队的能耐。”
苍清不躲不避,迎着他的目光,冷笑:“那现在呢?”
姜晚义收了目光,对着苍清微微低头抱拳,斗笠上的铜钱便跟着动作铃铃响。
“重新介绍一遍,在下姜晚义,愿为娘子效命。”
苍清不接话,只道:“你是故意用铜钱声迷惑别人吧?让别人将你和这个声音绑在一起,便会潜意识的认为有铜钱声的才是你,事实上,你可以随意控制这些铜钱,叫它们毫无声息。”
小把戏被看穿,姜晚义的脸上完全没有窘迫感,他叹气,“小爷就喜欢聪明人。”
“既然要跟着寻玉京,就得一切听我的,以后别吵我耳朵。”
苍清说完,拉着李玄度一跛一跛往石大家走去。
“谨遵娘子教诲。”姜晚义跟上了她的步子,也进了院,斗笠上的铜钱摇摆相撞,竟果真安安静静。
才刚进院,苍清身子突然凌空,李玄度打横将她抱起,“我抱你走。”
他笑看她,眉眼温润,苍清拒绝的话临到嘴边又说不出口,酝酿许久,就说出句,“男女有别。”
这话不像是她会说的,她此前从没在意过,所以说得不大有底气。
“什么?”李玄度略带诧异地挑挑眉,显然也当她在玩笑,完全没有放下她的意思。
“你是想一辈子残废吗?做个跛脚娘子?”
不太想。
苍清放弃了,双手环上李玄度的脖子。
但若“玄烛”是她曾经的心上人,那她如今三心二意……
负心人断腿,好像理所当然、罪有应得。
她靠在他肩头,轻声与他说话。
“小师兄,我要去寻有关青芜界的记忆。”
李玄度笑容一僵,又很快恢复,笑问:“是因为李玄烛?”
“嗯。”苍清轻应。
“那去吧。”李玄度没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望向行在他们身侧的姜晚义,说道:“听够了吗?”
姜晚义耸耸肩,“是你们说话声得太重,吵了爷的耳朵。”
李玄度冷笑:“你还未及冠吧,张口闭口喊自己‘爷’,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啊。”
姜晚义轻笑:“李道长,接下来一路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互相了解,不急于一时。”
“姜爷连冥婚的生意都接,我们可不放心与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一路。”
李玄度虽已猜到村里那家人冥婚的缘由,大致是女儿在送去山神庙前死了,父母不甘心,要压榨尽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但还是想听听姜晚义怎么解释。
“我也在查村里的秘密。”姜晚义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说:“顺便赚一笔罢了,反正魂魄我早给送走了,空壳而已,同是替人打工的,李道长别管太宽。”
李、姜二人脸上都带着笑,说话却是争锋相对,短短几步路,也你一句我一句地揶揄着对方。
有那么几个角度,无论身形还是长相,竟看上去有些相像。
过了寅时,下起磅礴大雨,浇灭了原本要蔓延至村子的火势。
几人在石大家的客房里休憩。
到了后半夜,苍清发烧说起了胡话。
陆宸安替她把过脉后说道:“苍师妹的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互相抗衡,不是说她能吸收异族的能量吗?睡一觉就能好,打了一架肯定是累坏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几人正要躺回自己隔间,却听苍清嗫嚅喊道:“玄郎……”
三人回头,见苍清依旧双眼紧闭,眉间轻轻蹙着,睫毛微微抖动,是在说梦话。
“玄郎……”
这回三人都听得清楚,李玄度有些吃惊,这是头回听到她这么喊他,心顿时软了。
他走回去,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手,替她重又掖紧了被子。
祝宸宁露出个促狭的笑,“看来和小师弟的赌约,我要输了。”
李玄度没回话,径自躺去隔壁床板上,听着帘子另一边,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玄郎”,虽没辗转反侧,心里早乱成了麻。
如何也想不明白,她既然会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还喊得如此亲昵,又为何不肯正面回应自己的心意,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不过一个时辰,天光照进屋里,根本无法入眠的李玄度干脆翻身起来,先去瞧苍清,摸了摸她的额间,倒是不烫了。
取出她送的九星簪绾了个道髻。
悄声推门而出。
外头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
耍完一套剑式,李玄度站在院里出了会神。
想到石大等人都还在隔壁院子里绑着,石大娘子和孩子们也都单独关着,由六娘她们看着以防又闹出事来,石大的爹,依旧是不省人事的。
今日好像没有朝食了,他索性转身步入厨房自己动手,厨间东西还算齐备,但都偏关中特色,他不会关中菜,想了想也只能拌上一碗冷淘。
窗外一阵铜钱碰撞声,“皇子不应当是娇生惯养的吗?竟还会下厨。”
李玄度眼都没抬,只管做着手里的事,要赶在她醒前将冷淘做好,“姜大师有事?”
“一会也给我来一碗吧,几日没吃点好的了。”
好厚的脸皮。
李玄度懒得答话。
姜晚义趴在窗口,说道:“之前确实多有得罪,但以后既一起上路,我定然不会再视各位的安危如无物。”他竖起两枚手指,作誓道:“我保证。”
李玄度依旧低着头,只淡淡回道:“等着。”
倒不是就这么接受眼前这人了,姜晚义看似和善好说话,事实上城府极深,只是日后得一起上路,也没法闹得太僵。
姜晚义还在自顾说着:“你都是皇子了,怎么拿根树杈子簪发,一根树杈子怎么还点朱砂?有什么讲究?”
闻言李玄度手中动作一顿,默默取过磨成粉的辣子,全数倒进冷淘里,随手拿筷子拌了拌,从窗子里递了出去,“吃吧。”
“多谢。”姜晚义嘻嘻笑着接过,“滋溜”一口,“手艺不……”错字还未出口,白皙的脸迅速蹿红,吐着舌冲进了厨房,“水水水……”
他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全数灌进口中,灌得太猛,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湿了大片衣襟。
李玄度勾了勾唇角。
姜晚义缓过来后,脸上阴晴不定,忽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李道长知道苍娘子喊的‘玄郎’是谁吗?”
李玄度终于抬起头,咬牙切齿说:“姜大师还真是喜欢做梁上君子啊。”
姜晚义无奈道:“我这次可不是偷听啊,谁叫我耳力太好,我就睡在隔壁屋,苍娘子喊了半宿,我不想听见都难。”
见李玄度不回,姜晚义自顾说道:“她喊得是李玄烛,不是你。”
李玄度停下手中动作,他的心乱了,等了有那么一会,他自作冷静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姜晚义心情很好的样子,从怀里取出个糖串塞进嘴里,鼓着脸颊含糊道:“李道长,我们还没熟到这份上,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自管去验证就是。”
等到天大亮时,众人都醒了。
苍清果然像个没事人似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夜发烧的事,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拄着拐上厨房寻朝食。
桌上放着几碗冷淘,不用问她都知道这是谁做的。
苍清端起一碗,用筷子夹着送进嘴里,酸辣适度,只是……
“怎么不咸?”
小师兄好像忘了放盐。
-----------------------
作者有话说:冷淘:凉面
1v1身心双洁的,放心。
宝子们应该都看出了姜判官是白切黑,他几乎总笑脸迎人,但不是因为生性爱笑。
ps:真正生性爱笑的那位李姓道长今天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