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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247章

  平国公府。

  姜晚义从琞王府回来, 未在主院中见到白榆,立时往苍清之前住得院中走去。

  一进院就见白榆安静坐在秋千上,垂着头, 绞着手,脸上一丝表情都无, 不笑不哭。

  但越是这样,情况才越遭。

  经此一事打击,云山观三人, 基本是废了。

  在得知无忧道长在路上被绊住, 根本还未到京时,陆宸安一病不起。

  她妙手回春,一路走来作为整个队伍的核心后勤,保下他们多少次性命,却医者不自医。

  祝宸宁整日精神恍惚,一丝不苟的翩翩郎君, 竟也会系错扣子, 忘记束冠,煎药都能数次烫了手。

  原本要成亲的陆、祝二人, 如今再无心思。

  琞王府高挂的红绸却未浪费, 办了场风光的冥婚。

  说是风光,新郎官却连衣服都未换,仍旧是那一身沾着血污的破口紫衣,与他拜堂之人躺在黑棺中,已仔仔细细被清理过。

  李玄度不准任何人靠近苍清,亲力亲为一点一点擦干净她身上的血渍,为她换衣,替她结发, 用真力修复她的伤口,养着她尸身不腐。

  原玉京小队六人,死的死,疯的疯,病的病,一蹶不振。

  姜晚义大约是几人中精神还算稳定的一个。

  他朝陪侍在旁的清风、明月招手,等人近前悄声问道:“郡主又是一日未用饭?”

  清风点点头,小声答:“已经这般坐了一日,姑爷赶紧去劝劝吧。”

  明月看着双目赤红的姜晚义,他不知是熬了几个夜,精神似乎也在崩溃边缘,劝道:“姑爷也要保重身体,如今除了您无人能再劝郡主了。”

  姜晚义微微颔首:“下去吧。”

  清风明月应声退下。

  院中只剩一站一坐的二人,姜晚义走到秋千前,蹲下身,从下往上去瞧白榆垂下的脸,轻声唤道:“阿榆。”

  白榆一动未动,只移了眼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问道:“如何?”

  因长久未说话,声音喑哑。

  姜晚义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他查了好几日,连冥府也去过,天上地下再无苍清。

  她是真得死透了,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或是金蝉脱壳之说。

  放在琞王府正堂棺木中的尸身,早就凉得不能更凉,若不是李玄度日日以真力维持她的容貌,怕是早就进入“黑鬼”阶段,软化尸解了。

  可他不敢说,他的小榆明显就靠这口气吊着。

  当年谢叙的死,白榆就算了一份在自己头上,心存愧疚多年。

  如今又经历一次好友眼睁睁死在眼前,她挡了也拦了,可最后关头身子像是不听使唤般,动不了了。

  点珍宴的第二日,她只来回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没拦下来”。

  在得知苍清是为了保他们才死时,她更是心里存了死志。

  白榆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便明白几分,“知道了。”

  姜晚义一下就慌了神,可他嗫嚅半天却只说:“我会给郡主殉葬。”

  白榆神色终于有了丝松动,“我不需要。”

  “那郡主就当为了我和团姐儿可好?”姜晚义的声音带上哽咽,本来就熬红的眼酸涩难忍,不得不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知道她将我打出去的那一掌,是为了让我避开纷争吗?”白榆说话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可叫人听着心下不安更甚。

  “小姜,我辜负了她的信任和情谊,我连为她送行都无脸面去。”

  姜晚义忙道:“她交代的红锦盒还未打开……至少、至少不是现在。”

  白榆平淡开口:“那红锦盒我猜你已经知道怎么打开了,对吧?我们之前一起查的水鬼案,你不说是知道她留下红锦盒的目的,并不是真得想让九哥去寻什么钥匙,她既然看过罗珠的过往,自然也能猜到钥匙是什么。”

  姜晚义懊丧地垂下头,是,他知道,那红锦盒的表面覆着鲛人的血绡,所以才打不开。

  苍清给李玄度血绡锦盒,是算准了如果记忆回来他会心结难解,一时想不开会活不下去,给他找个事做而已。

  原本一切苍清都算无遗漏,多种可能性她都想到了,也都想好对策,包括将阿榆赶出观台。

  到时殿门一关,结界起,她在“复仇宴”以死相护的计划就成功了,等他们赶到时看到的便只是她的尸体。

  如果李玄度因此恢复记忆,九条命的方元会自会拿出红锦盒,若是李玄度起了心魔,则还有劝解遗言,白榆定会伤心,却不会像现在般毫无生存斗志,悲痛总会过去。

  可偏偏那日,姜晚义巧合地走进了李玄度所在的隔间,将他喊醒又与他一起出现在观台上。

  成了执剑者、刽子手。

  她赠给李明月的白芍药,以及留下的那句话,“赠之以芍药,相招以文无”,本应该是会归来之意。

  他们也是因此认定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毕竟她那么聪明,怎么就会甘心走入死局。

  可后头又跟了句“明月负相思,清风归无期”。

  或许是因为她死在月魄剑下,能杀异族和神的神剑之下,神魂俱灭,才无归期。

  她的死局是他们造成的,她一心相护、最为信任的朋友亲手断了她的生路。

  姜晚义双手捂住脸,声音嘶哑,“我们得替她复仇,而后陪她上路。”

  -

  皇城。

  皇后寝殿。

  太子赵峥像往日般来给母亲张皇后请安。

  见她坐在榻上,不再年轻的脸上满目忧思,发髻梳得一如既往整齐,团冠下的鬓边不知何时已生出白发。

  知她是为着自己的病情,以及赵玄扬言要他命之事苦恼,遣退屋内宫人,宽慰道:“母亲不必烦忧,我才是真龙,赵玄那贼子迟早死我手里。”

  话是这般说,但赵玄那日在点珍宴的话也叫他寝食难安,尽管东宫已布下重重法阵,还是日日陷在恐惧中。

  午夜梦回,皆是赵玄前来索命的梦魇:冰凉的剑锋割开他的咽喉,除却耳畔一句“抓到你了”,他连他的面容都没看清,就死在他剑下。

  赵峥的同胞阿姊,荣昌大公主赵华也在,皱眉说道:“近日京中已莫名死了好几位官员及富商,皆是与享莺斋有来往的,眼下许多显贵都不敢来赴宴,可“那位”近来反而要人要得勤了,我们不如趁机将罪名叩给琞王,反正他都疯了,连死人都娶。”

  这几件事赵峥早有耳闻,还上过小报,这些人多是被利器一招抹脖,干净利落,至今未寻到凶手,瞧着像是江湖草莽所为。

  可他岂会不知阿姊真实意图,不过是怕享莺斋的事暴露,累及荣昌驸马徐柯和她自己。

  但若是享莺斋出事,他被迁怒事小,没了仙家肉,他的病如今还要靠徐驸马寻来的药,何况想要稳坐东宫,也还需要“那位”的帮衬。

  赵峥站在轩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整片绿油油的牡丹花叶,今年的牡丹花到季,却连朵花苞都没有,很是妖异。

  他幽幽说道:“他又不可能疯一辈子,指不定在装疯卖傻,确实要先下手为强,不能叫他打开那红色锦盒。”

  张皇后叹口气,“歇了这心思吧,点珍宴老九如此作为,依旧不见官家动他母子二人。”

  九哥生母俪娘子盛宠不衰,官家在明知她当年做出欺君罔上之事后,也只是禁足一月,杖杀了当年参与此事的一批人,说与西夏交好之际,不宜大动干戈。

  甚至十皇子死都死了,皇帝还有让人认祖归宗的意思,也不知这俪娘子到底吹了什么耳旁风。

  张皇后又轻叹:“总归是年轻好啊。”

  她得脸上瞧不太出什么情绪。

  但她的一双儿女仍是听出了她心中有不甘与悲哀。

  张皇后从亲王夫人做起,坐在这个后位已有二十多年,多年来操持,疲惫不堪,生死荣宠只由一人说了算,像随风飘的稻杆,直不起来又躲不开。

  特别是荣昌公主,同为妇人身更能体会母亲多年的煎熬与孤独,她道:“男人贪鲜,俪娘子再年轻漂亮,也比不得二八佳丽,若是俪娘子糟了厌弃,那以九哥的番邦血脉……”

  “欸?俪娘子来宋前,不是有个情郎吗?我们或许可以拿九哥的身世做文章,九五之尊最在意这种事,爹爹只要对九哥的血脉起一丝疑心,别说是十皇子认祖归宗,就是九哥都难逃父子离心……”

  “官家确实薄情寡义,”张皇后望向太子,眉眼露出几分哀戚,“自己养大的孩子都能起废黜的心思,更遑论是自小扔在外头的,只是老九能耐,就算他真不是天家血脉,官家眼下也不会动他,甚至还会护着他。”

  “何必这么麻烦。”赵峥目露狠意,“直接杀了,算在那些被抹脖的人里。”

  “你有本事杀九哥?”荣昌公主冷笑,显然不信,说话毫不客气,“你别死在他手里已是万幸。”

  赵峥从轩窗前走回圈椅前坐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颗枇杷,亲手剥皮,“我是不行,但总有人可以,阿姊可知从前供在龙王庙的镇龙剑?”

  荣昌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把神剑,可弑神,如今就在我手上。”赵铮说这话时,“但还需找人以魂祭剑,才可杀赵玄这假龙一个神魂俱灭,从此高枕无忧。”

  这些事他自然都是从木有枝地方所得知,木有枝曾提起过有关这剑的来头,也偶然提过两句赵玄的前世今生。

  “找人祭剑还不简单?我那正好有犯事的宫人。”荣昌面无表情说道。

  赵峥不屑地轻哼,“驸马养得那些个家伎可不够资格,祭剑者越强,心思越纯粹,剑才越厉害。”

  “既要厉害之人祭剑。”荣昌翻了个白眼,“又何处去寻?怕不是还未得逞先被人灭了。”

  “阿姊总这般长他人志气,争都不去争一争。”赵铮喉间发痒,咳了两声,轻声道:“要说心性单纯且功夫好的,身边不正有一个?”

  “你是说……祈平?她再蠢,又怎可能心甘情愿祭剑?”

  “自然还得麻烦阿姊,只是祭剑之法需要“那位”帮忙。”

  荣昌微侧起头,发髻间步摇跟着轻晃,盛妆的脸上只有冷漠,“可‘那位’怎肯出手帮你?”

  “这世上万事皆由利起,只要给够甜头,无所不能。”赵峥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张皇后关切问道:“太子的病又加重了?”她一直静静听着这姐弟俩说话,心里担忧更甚,“没了那仙家肉,我儿的病可如何是好?”

  “阿娘不必担心,总还能靠着姊夫的药撑上一撑。”赵峥说话间看向自己的阿姊荣昌公主,将手中剥了皮的枇杷递给她。

  张皇后说道:“不如想法子让人将仙家身盗来?”

  荣昌公主接下枇杷,算作应下却并不入口,“九哥疯得不轻,日日拿修为养着那尸体,哪有机会下手。”

  赵峥冷冷说道:“清明将近,赵玄身为亲王,总要去皇陵祭祀,木有枝若是知晓仙家尸身不腐,自然会与我合作,正好再来次一箭双雕。”

  反正没有药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拼死一搏。

  祈平与仙家,他都要。

  真龙假龙,终需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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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白榆:心性单纯?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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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逻辑小剧场】

  小白团:“你们考虑下嗷嗷待哺的我啊?!这是要让我做孤儿还是打算带我一起上路?”

  姜晚义:“一起上路吧,有个照应,阿爹带你去冥府生活,那里我熟。”

  小白团:“放屁!”

  姜晚义啧一声:“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脏话。”

  小白团:“别给我机会长大,等你们老了,本县主定拔你这糟老头氧气管。”

  姜晚义做思考状:“你爹我是神君,应该不会老,嗯,你娘也不会,老的只有你。”

  小白团:“……”

  赶紧抱紧自家爹的腿,“爹爹,带我一起去九重阙吧,我是你最乖巧听话的好大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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