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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姜晚义混混沌沌陷在黑暗中, 他似乎是被人抬到哪里平躺着,又似乎有人割开他的手腕,鼻尖是浓烈的血腥气, 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可他醒不过来,双眼怎么也睁不开, 就好像是被鬼压床,身体和眼皮都很沉,唯独意识清醒着。

  耳边忽而听见一声尖叫喊阿娘的高音, 传到他这里, 都已经被溶洞中的风吹得变形,听不出是什么在鬼哭狼嚎,但姜晚义就是能听出白榆的声音,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陆菀惊讶的表情,“竟然醒了,看来迷'药量不够。”她放下手中的刀往袖子里摸去。

  姜晚义勉强转了转头, 他四仰八叉被铁索绑在石台上, 原本睡在石台上的傅识不知去了何处。

  全身无力应是被下了药,手腕处疼痛难忍, 那“滴答滴答”声正是从他手腕处而来, 是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眼看陆菀拿出不知何物,要再给他加重一次药量,他忙说道:“你死也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菀的动作停顿,竟真回答他,“具体做什么不能告诉你,因为愿望不能说破,但姜郎君为我术青寨女子做得贡献, 陆菀日后铭记在心,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放狗屁的长生牌位,死都死了小爷稀罕?姜晚义在心中将陆菀骂了一通,问出得话很老实,“到底什么贡献?”

  陆菀不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说道:“原本不用牺牲你,我夫君就能做,可惜他被下了七情蛊救不回来,废了。”

  说着话她放下迷'药,另取出个小罐子,又从里头夹出只小虫,要往姜晚义手上的伤口处放。

  姜晚义急急喊道:“喂喂喂,什么脏东西就要往小爷身体里放!?”

  “情人蛊。”

  “!!!”

  姜晚义心跳加速,一下慌了神,本来疼得发青的脸色瞬间苍白,“你不必用这种东西,我可以直接爱你,真的,别放,别放别放!!!”

  陆菀被他抗拒的表情,和违心的话逗笑了,手上动作渐缓,“你爱不爱我无所谓,我只是需要你心甘情愿为我去做事。”

  “你都用情人蛊了,那能是心甘情愿吗?!!”姜晚义即使全身使不出力,心神慌乱,几番挣扎下,脚踝处的铁索竟也被挣得哗啦啦响,“陆菀娘子要做什么直接说,我替你去做就是。”

  “你若知道是什么事,哪里会心甘情愿送死。”陆菀神色纠结,似也很是无奈。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布局多年,不曾想好好的引子被罗婆婆毁了,只能委屈姜小郎君代替我夫君去做引子,若是用过情人蛊不算心甘情愿,实在不行还有个祝郎君可以再重新培养,只是又要多等几年。”

  没头没尾的,情急之下姜晚义一时也听不明白她到底在讲些什么,终于骂道:“你们术青寨的,果真是各个脑子有疾!!”

  手腕上的铁索被他挣得一阵响。

  陆菀不打算解释,重新去夹罐子里的小虫,忽而不知从何处斜射来一枚铜钱,打在她手腕上,力道不算大还是叫她手上吃痛,劲一松罐子掉地上,芝麻大的情人蛊虫不知道跑去哪里。

  同一时间,只听到角落里传来极轻的一句,“云霞披身,迷途知返,阵起。”

  岩洞中忽而就弥漫起无数的烟雾,将人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如坠云间。

  姜晚义身上劲一松,暂时安全了,刚刚他使出仅剩的全劲,才用没被割腕的手,从袖口处够到一枚铜钱打出去。

  可刚放下心,也没休息多久,忽然耳边发痒,常年在江湖行走的人,警惕性自然很高,放下的心再次提起。

  却又听见九哥念诀的声音,烟雾散去,耳边是毛茸茸的巨大狼头。

  “三……三娘?”

  以及狼背上的白榆。

  “阿榆?”

  苍清疑惑地瞧着眼前石台上的姜晚义,绕着他走上一圈,最后露出尖牙往他手腕上凑,这要是咬下去手就直接废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晚义急道:“三娘!我不是九哥!你不要认错!!!”

  白榆趴在苍清背上,牢牢抱着她的脖子,也一个劲喊她,“清清,这是小姜!不是食物啊。”

  然而毫无效果。

  好在李玄度及时赶过来,挡在姜晚义身前,替他护住了手。

  姜晚义感动地要哭了,“李兄你就是我亲兄。”

  “我没你这么无能的阿弟。”

  话是这么说,月魄剑却飞至空中替姜晩义砍去铁链。

  如今他们人多势众,陆菀暂时也没了法子,加之忽而瞧见一头巨狼,更是怔愣,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一旁。

  苍清对挡在眼前的李玄度很不满,伏低身,龇了龇牙,虽做出进攻的姿态,却没有真的扑上前一口咬下去。

  李玄度相当大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强行顺下了她炸起的头毛,“好久不见苍苍,就是大了些,有点不习惯。”

  苍清绿色的瞳孔瞬间收紧,往后退两步,竟在一只现原形的狼妖脸上瞧见了慌张。

  见她没完全失智,似乎能认出人,李玄度继续说道:“阿清,留他一条命吧。”

  闻言苍清忽的化回人形,她背上的白榆一下摔在地上。

  白榆:??!

  她揉着屁股爬起来:没爱了!姐妹间的友谊分崩离析了!

  苍清眼下根本不关心姐妹,神情依旧带着渴望,看着已经爬下石台,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姜晚义,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满手血的祝宸宁。

  极其轻地说道:“玄郎,我似乎并不只对你的血肉感兴趣。”

  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鼻尖萦绕的全是血腥气,激发出她的兽性,再配合绝情丹未完全消散的药效,让她根本忍不住妖嗜血啖肉的本性。

  她缓步朝着祝宸宁走去,袖子被人拉住,苍清回头,表情冷淡:“你要拦我?我已经给你面子放过姜晚义,你的承诺不值钱吗?”

  话一出口,李玄度松了手。

  这可把祝宸宁吓得不轻,看着缓步朝自己走来的苍清,求助道:“小师弟你倒是拦着她啊!小师妹我是你阿兄,你不能乱来!”

  陆宸安捂住眼,不忍地转开头,“师兄你放弃吧,小师弟已经被驯服,救不了你。”

  “好阿兄,我就喝你一点血。”苍清勾了勾嘴角,“正经事我可以晚上去你屋里找你。”

  手腕又被人拉住,苍清刚要发火,李玄度用剑划开自己的手心,送到她眼前,“喝我的。”

  苍清停住脚,怔怔看着他的手心,很是犹豫,“可我想尝尝别的口味。”

  “你要我心头血也可以。”

  李玄度才说完,祝宸宁和姜晚义阻止的话堪堪出口,苍清已经隔着衣服,一口咬破他心口的皮肤。

  三人的脸白了又白,李玄度是失血过多,祝宸宁是惊吓过度,姜晚义是即失血过多又惊吓过度,加之迷药劲未过,连带着头都晕乎乎的,脚步直打踉跄。

  白榆就站在他身旁,顺手扶了他一把。

  姜晚义站稳后,却立马挣脱退开两步,将手背去身后。

  白榆只觉莫名其妙,面色带上些恼意,“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扶你还嫌弃?”

  “不是,脏,被毒虫血水沾了一身。”姜晚义垂头避过她,坐去了祝宸宁身边。

  白榆看着他,余光扫了眼自己的掌心,竟是一手的血。

  怪不得刚刚扶他的时候手感湿腻,原来衣上全是血,只是他整日只穿深色的衣服,黑色即使被血染透了也瞧不出来。

  这就是他爱穿玄衣的原因?受了重伤也不会叫人瞧出来。

  他这是怕她嫌弃他身上脏污,还是不想让她担心?

  这么重的血气,也就不怪苍清会闻着味,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

  一打岔,苍清已享用结束,却丁点事也没有,姜晚义和祝宸宁才松口气,他俩一致认为要么那老婆子在骗人,要么李玄度不是真童子。

  苍清的神志和一丢丢道德也重新回来,看着李玄度的手和胸口皱起眉,轻声嗔他:“你真是不要命了。”

  明明可以和从前一样,强制阻止失了神志的她,非要棋行险招,守着那个唯命是从的诺言。

  李玄度歪着身,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垂着眼整个人有气无力,“正经事也可以找我,不要找大师兄。”

  “我疯了你也疯了?”苍清扶住他,为他输真力止血,轻轻叹气,“不是让你站在最后吗?出什么头。”

  陆宸安一时间忙得很,六人里除了苍清越来越精神,另外五人包括她自己都负伤,全坐在一处休息,趁机快速交换信息。

  苍清却越听越觉得哪里有问题,到底是哪里不对,又一时想不透。

  直到姜晚义问道:“九哥,你到底是不是童……”

  李玄度打断他,“别问,和姜爷你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大庭广众之下,姜晚义你要点脸吧。

  突然机灵的陆宸安,拉开苍清的后领口瞧了眼,兴奋出声:“黑印不见了,七情蛊毒解了。”

  众人心中压了数十日的心事大石,终于全都落下。

  姜晚义哼笑,“这都能误打误撞解毒,三娘你可真是天选之子的气运。”

  祝宸宁也道:“差点就被人骗了,真是歹毒。”

  坐在不远处发愣的陆菀听见后,脸上忽的重新带上喜色,喃喃出声:“原来解药是‘欲’。”

  起身快步走到老妪和少年身边,这两人还被缚妖绳绑着,之前也被她迷晕,眼下被吵醒脸上带着些茫然。

  她二话不说就扯开少年的衣襟,掏出匕首就要取血,少年竟是一点也未反抗。

  苍清歪起头看着少年的胸口,上面留有取心头肉的伤疤,她见过李玄度取心头血割开口子的伤痕,两者区别很大。

  她开口问身边几人,“七情是哪几样东西来着?”

  陆宸安答她:“喜为鹊鸟尾羽、怒为亲人心头肉、哀为少年的青丝、惧为蝙蝠红眼、爱为春日桃花、憎为悔恨之泪、欲为童子血。”

  路菀此时已经接了半盏心头血,送到躺在角落里的傅识嘴边。

  那被取血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讥讽没有逃过一直盯着他看得苍清眼睛。

  “慢着。”她出声阻止陆菀的动作。

  陆菀顿住,回头疑惑地看她。

  苍清勾唇笑,“我气运确实好,但解药不是‘欲’。”

  见陆菀半信半疑,她耸耸肩很是无所谓,“你要是想他死你就喂吧。”

  陆菀更加不解,“那你是如何解得?”

  不止是陆菀,另外五人也是满脸疑惑。

  苍清说道:“你们想想这老婆子的亲人就剩下这小少年一人,心头肉只能用他的,而他既然是童子,取心头肉的时候必然会带上心头血,毕竟又不能像洗羊肉似的先过水。”

  众人恍然,既然带上了心头血,‘欲’又怎么会是解药。

  那老妪依旧面无表情,少年倒是因为被戳穿真相满脸愤恨。

  “那解药到底是什么?”陆菀急忙问。

  李玄度在这时轻笑出声:“原来解药是‘憎’。”

  笑容苦涩无奈,带着些庆幸还带着些后怕,多少次差点就让她在解毒前喝到心头血。

  一时又不知跳崖前伤了她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没有伤她,他就不会心绪震荡,悔恨万分跪在她榻前认错,她也不会阴差阳错在亲吻时,吃到他的泪水。

  陆菀的表情又变得失落,想来是无处可寻这悔恨之泪。

  老妪大笑起来,“陆菀,你救不了他,但丧夫之痛又怎么和我的丧子之痛相提并论,我连给阿女收尸的机会也没有!”

  “你有的。”苍清指着陆菀说道:“你阿女就埋在她家院里。”

  “什么?!”陆菀和老妪同时惊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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