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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后日谈9开卷有益 “我非常看好她。”……


第338章 后日谈9开卷有益 “我非常看好她。”……

  开卷有益, 这四个字几乎是贯穿林斐然小半生的话语。

  她能够走到今日,应对如此多的困局,与过往广泛阅读分不开, 书有百卷, 当然并非全是好书,但对她而言, 最重要的是看书中途的思辨。

  好书能引人思考, 不好的也同样如此。

  她原本是秉持着学习的心态,所以才去书楼借阅了有关于阴阳合修的古籍。

  早起练剑、修订功法之后, 她会抽出一段时间来看, 夜里如霰入睡后, 她也会坐倚床头仔细翻阅, 这是为了在如霰情期那天, 能让他真正安稳渡过。

  一开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能一边抿唇, 一边读下去,但看着看着, 她竟也发现了一些特别的门道, 于是羞耻之心掩去, 几乎以一种钻研的态度开始捧读。

  不出三日, 借来的几本书大多都已经看完,只剩下最后一本《我与妖族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这名字看起来很像话本,林斐原本不打算看,但先前已有所得,她此时便改了主意。

  她坐起身,展开书页,又侧目看了一眼, 如霰仍旧在沉睡,但并没有这么安稳。

  他的面色、眼尾都压着一点说不出的霞绯色,手臂紧紧锁在她腰间,偶尔逸出一点吐息,但眉间舒展,神情却没有太多变化,仍旧有些淡冷。

  如霰情期紊乱,但又始终没有真的爆发,就像是钓着他一般,时有时无,用药也没办法完全压制,所以近来不时便会有这样的情态,通常等一会儿就会褪去。

  林斐然熟练将一旁的窗扉开到最大,让夜风吹入,自己也取过枕边的长扇扇动,如此至少能让他好受一些。

  待腰间环着的手臂微松,眼下绯红略退后,她才收回目光,一边扇风,一边翻看着书页。

  这本书如她所想,的确只是一本话本,背景是当年两界大战时,男女主人公偷偷相恋的故事。

  这故事放到今天,应当算是情节老旧,可林斐然却越看越认真,直到读到其中一段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立即从床上起身,并未惊动如霰,自己带着书走到桌边,就着月光,又拿过一颗明珠照明。

  她将此书放在右手处,又从芥子袋中取出看过数次的《修士阴阳合和法》,这本书早就印在她的脑子里,她精准地翻到其中一页,将两本书对比起来。

  【“世间万物都分阴阳,男女亦然,可妖族与人族不同,就像花与草一般,看着像,实际并非同种,为何人族妖族不能分?你答应和我欢好,说不准咱们就是阴阳……“】

  林斐然没再看下去,她略过风流女子的话,看向那本颇为精妙的《修士阴阳合和法》。

  这本书大胆开放,每一页几乎都是看得人血热的香艳绘图,看似荒淫无道,但细细望去,便会发现每一幅欲遮还休的图中,那些胡乱堆叠的衣衫线条的走向并不简单。

  轻纱从脖颈坠下,可褶皱却是向四周舒展的,外袍褪至腰腹,可流动的线条却是向上集中倒灌,这分明是灵力流动的态势,而非错画的衣袍!

  她以右臂压住两书,又取出另一本《人族与妖族的区别》,迅速翻开其中一篇,果真从最不起眼的一段中看到了同样的解释。

  【若说人妖之分,盖如花草之别,灵脉与根骨看似相近,实则不同,妖有先祖,人却独身独落,如同天造。

  万物之分别,便在于“天生地养”之异处,不同的水土,浇灌出不同的人,譬如南橘北枳。

  人界妖界不同,人界昼而妖界夜,人界夜而妖界昼,如此异象,余以为是阴阳倒转,千百年生长于此的人或许亦是如此。】

  这只是作者的猜测,也是整本书中最不值一提的地方,没有人会在意人族、妖族是否有阴阳之分,这实在太不重要。

  可这对林斐然却十分重要,她早就注意到这段,只是没想太多,若不是看了这个话本,她或许也很难将这些关联起来。

  她仔细看了这段的上下文,又重新去研究这本修士和合法,一时间灵光闪过,醍醐灌顶,忽而想到什么。

  天下道法三千,并无优劣之分,好的道法自有其玄妙所在,阴阳和合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过往的时代天才频出,而这些书能够流传至今,并非全无可看之处。

  毕竟谁又能相信,她竟从中读出了一点修补如霰灵脉的思路。

  虽然未必一定有用,可试一试总没什么。

  林斐然双眼大亮,她立即拖过纸笔,在这些令人血热的书页间来回翻动,研究其中的衣衫褶皱走向,研究人妖之别,又想了想为如霰疏通经络时所见的一切,开始着手绘制灵力游走之法。

  但这并非易事,忙了大半夜,她也才弄出个开头。

  思及明日要做的事,她想了想,还是将东西都收起来,重新回到床榻上补眠,毕竟这事并非一日可成,不能太急躁。

  如今已是夏夜,在屋中坐了片刻,她便觉得有些闷热了,回到被中,有如霰这个天然的凉玉在旁,她颇为舒适地喟叹一声,拥被睡去。

  ……

  在她呼吸变得轻缓绵长之时,枕边人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霰看着林斐然,目光十分复杂,眼下他的情期又平缓下去,身子是不燥热了,可心里却总有种说不出的鼓动。

  ——他知道林斐然在看什么书。

  从她把书带离塔楼的时候,他便知道她借走的是那几本,这并非是他窥探,塔楼的法阵就是他设下的,有人从中进出,带走了什么,他自然会知晓。

  整座塔楼中的宝物,除了他放进去的大半之外,还有不少是前面数任妖王遗留的,里面藏书无数,当初为了写出救治自己的药方,他几乎都看了一遍,但也总有那么些不感兴趣、大概无益的。

  林斐然带走的那几本,恰恰是他不感兴趣之一。

  起初他是理解的,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看便看了,多了解些也不是坏事,况且林斐然又恰恰在这个年岁,自己若是揭穿,她岂不是要钻到地心去了?

  他可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见到了也佯装不知。

  在看到她红着脸,义正言辞说着开卷有益的时候,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作出疑惑的神情。

  但渐渐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他的预料——林斐然看书看痴迷了。

  白日里随他坐诊时还好,看不出什么大碍,暮时吃了晚饭,便寻个练剑的由头离开,他觉得奇怪,便悄然跟了上去。

  打眼便见她蹲在树桩上,一手晃着一根木枝,另一手则抬着那本书,嘴里念念有词,看得认真极了。

  饶是如霰这样见惯风浪的人,也不免有些惊讶,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看便看了,他选择溺爱,再搜罗些给她也不是不行。

  直到方才,林斐然半夜起身苦读,完全一副身外无物的态度,完全将他震在当场。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逆光的背影,恍惚中竟有种她在做学问的错觉,惊得他眉目都展开几分。

  “……”有这么好看吗?

  他没看过这些书,但远远瞟了一眼,只看到一些颇为夸张的图绘,难道是书中绘图十分让她中意?

  如霰凝视着林斐然的睡颜,默了默,悄然抬手摸向自己腰间,她的手正搭在那里。

  他从林斐然的小臂摸到手腕,而后并指按脉,探了探脉象后,他眉头微动,觉得有些好笑,也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啊……”

  他敛回眸色,屈指敲了敲她的眉心,未尽之言尽数吞了回去。

  既已醒来,他索性侧着身,手半撑着下颌,目光静静向她看去,视线描摹着她的面孔,过往许多次,他在夜间醒来时,都会这般仔细看着她。

  林斐然一向是睡得很沉的,对他更是不曾设防,失眠之时,他总会抬手点点她的眉心,或是屈指,以指节轻轻擦一擦她紧闭的唇珠,但她不会醒来。

  这并非狎昵,而是纯粹觉得有意思,但要是让他说出哪里有意思,反倒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意思就是有意思,和旁人说不清。

  想到这里时,他的手已经率先落在她侧颊处,人也越发和她贴近,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他抬手拨弄着她耳旁的碎发,又顺着耳廓将她散下的乌发拨到身后,掌心也顺势落到她后背。

  他终于将人揽入怀中,这才放下支颐的手,整个人颇为惫懒地倒在枕上,一手横在她头顶,另一手收在她后背,以一种围绕,但可以呼吸的距离将她环在其中。

  感受到她的存在,他终于满意阖眼,下颌落在她头顶,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耳垂,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林斐然在薄被下翻动起身,昨夜忙了太久,故而今天起得有些晚,就连如霰都已经不见踪影。

  她收回视线,拉开窗缦,眯眼看着日头天光,把头靠在窗台处歇了歇。

  窗外云卷云舒,碧空清澈,又是晴好的一天,正好出发去往灵竹隐地。

  师兄很快就要回家了啊……

  她静静看着窗外,吹了会晨风,这才下床穿衣洗漱,没过多久,如霰便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汤盅。

  “吃些早膳。”如霰走到桌边,将餐盘放下。

  林斐然尚未练剑,此时正在房中拉伸筋骨,她操着弓步挪到桌边,有些好奇:“早膳就一碗汤吗?”

  如霰坐下,看着她这颇为好笑的动作,摇了摇头:“这不是汤,是药膳。”

  他揭开盖子,盅里的确是一份煲好的药膳,气味清爽,散着一种清苦但回甜的味道。

  如霰看着她,眼中兴味十足:“我昨夜给你把脉,发现你有些心火郁躁,不至于用药,但得吃些东西散散。”

  林斐然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惊讶:“是这样吗?我说呢,最近总有些难静心。”

  她坐到桌边,埋头就吃了起来,又想到什么:“今日便要出发去隐地了,回来之后,我还想去藏书阁看看,再借几本书。”

  如霰双腿交叠,闻言略略挑眉,扫了那药膳一眼:“……还想看?”

  林斐然点头,用勺子拨弄着药膳,下意识数着里面的食材,无意道:“有些问题没弄懂,想再去翻翻其他古籍。”

  如霰托着下颌,声如沁玉:“什么问题?如果和医道有关,实在不明白的话,可以直接问我,我什么都会回答你的,问什么都可以。”

  说到这里,林斐然一顿,抬眸飞快看了如霰一眼,他寻找修补的法子已久,自己还没确定下来便告诉他,若是不成,到时候反倒更令人心灰。

  她移开目光,有些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一些和修行有关的事。”

  “啊……”如霰似明非明地应了一声,竟然也没再追问,“好罢,你心中总是有数的,想去便去。”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一阵,一碗药膳便已经下肚,效用确实不错,吃完不久,她便觉得那种燥燥的感觉一散而空,整个人清爽多了。

  “走罢。”如霰起身,同她一道出了行止宫。

  林斐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一忙便忘了说,碧磬他们也想一道去。”

  如霰倒不是太意外:“一同去隐地?”

  林斐然颔首:“是,师兄也是青竹,大家相处这么久,即便不为他送行,但回乡总得一道。”

  两人走到宫门处,见到外面挥手的四人,如霰有些无奈:“那便一起罢。”

  人多便不必御剑,几人索性搭乘一座飞鸾车,于清晨飞向那片鲜有人知的领地。

  鸾车之大,几人闹不下。

  荀飞飞双腿已经全好,如今再度挂上那张银面,神情便不露悲喜,只留出仍旧冷淡倦怠的眉眼。

  他长腿一搭便坐在车辕处,一手拉着鸾鸟缰绳,另一只手抓着碧磬的左踝,好让她能够吊下鸾车,去捧云层中飞过的细尾蝶。

  那是一种十分晶莹的小生物,喜食团云,尾翼长二尺,揉搓间便能洒下一种极美的鳞彩光,如同散了满手的星子。

  这在妖界十分常见,人界却没有,所以林斐然别说见过,甚至没有听闻。

  碧磬和旋真为了让她见见世面,便自告奋勇,打算抓几只来看,旋真已经落败,碧磬在荀飞飞的帮手下,倒是在云里发现几只。

  林斐然和旋真趴在车顶,向下看去,只见碧磬的身影在云层中半隐半现,忽然间,她左脚一动,惊呼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荀飞飞,拉我上去,我抓到了!”

  荀飞飞侧目看了一眼,握着她的脚踝略略发力,便将人拉了上来。

  碧磬兴奋极了,大方地分了他一只,而后蹦上车顶,声响极震,惊得车里的夯货从睡梦中惊醒,它四处看了看,汪汪两声,直到如霰屈指敲了敲,它才闭了嘴。

  听到车顶传来的声音,它当即嗷嗷化作飞鸟,从窗口飞出,落在林斐然三人中间,嗷嗷转着圈。

  那是五六只极其翩然漂亮的蝴蝶,双翅比巴掌还大些,颜色雪白,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如同柔软的团云,尾部更是极长,彩带般飘落。

  夯货看着鼻尖上的蝴蝶,只觉得狐狸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细尾蝶顿时飞起,一时间磷光如同星尘散落,在日光下映出斑斓色彩。

  林斐然双眼明亮,忍不住抬手接住这星尘,惊呼出声:“好奇特的颜色!”

  用虹光形容都会显得单调,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辉光。

  碧磬跪坐在车顶,双手叉腰,哼笑道:“别去人界云游了,先游妖界啊,这里新奇之物肯定比人界多!”

  林斐然考量着她的建议,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旋真直着身子,手忙脚乱地拢住飞起的细尾蝶,开口道:“就是呐,还可以在妖都设个法阵,白天云游,夜间便回来,如此两不耽误,你也不用和飞哥调假了。”

  林斐然点头:“你说的也有理。”

  她并不是玩忽职守的人,一日是使臣,那便得尽到一日的义务,故而云游之事,都是在她调假中计划出的。

  总不能想玩的时候,说自己不做使臣,不想玩了,又回来继续干,更何况,她还是很喜欢做使臣的生活。

  荀飞飞忽然开口:“不如这样,你连值一个月,下个月就能放休。”

  碧磬啊了一声,从车顶探出头去,一个脑袋便倒悬在荀飞飞眼前:“连值一个月?连着五天我就要歇菜了,一个月会不会猝死?”

  荀飞飞伸手将这个女鬼脑袋推开:“人有不同,你能撑五天,旋真能撑三天,平姐一天就要躺在街中了,林斐然一个月没问题。”

  他扶了扶银面,颇为感慨:“我非常看好她。”

  碧磬:“切,被你看好只有劳碌的份,青竹之前就……”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回到车顶,转头看向林斐然二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细尾蝶的细碎鳞光从几人之间吹过,散入风中,落到鸾驾尾巴处,平安正屈膝坐在那里,饮着手中的清酒,她抬手接住这撮磷光,而后看向云雾间的落日,抬手将其送入风中。

  荀飞飞看着不远处起伏的山脉,出声道:“到了。”

  他站起身,鸾鸟一声轻鸣,而后俯身向那处冲去。

  林斐然从车顶跃下,看向四周,那是一片氤氲着雾气的湖泊,四周是极为清净的紫竹林,湖中偶有池鱼跃出,水面倒映着天边霞光,以及几人高挑的身影。

  林斐然望向水面,又取出梅姑画的那张舆图,仔细对比过后,心中暗自定心。

  只待月出,便能够进入那方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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