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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他生了一张冷淡自持的脸,端得稳重从容,却做的是这般下流之事。

  贴身穿的寝衣,被他揉皱了放在枕边,不消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姜的侧颊热得厉害。

  他冰凉的指腹游移至她心口,极轻地一挑,便松开了她的衣襟。随即,这件薄衣便滑下了肩去,在即将彻底散开时,玉姜伸手拢住。

  被拒绝的云述似乎不是很高兴,眉宇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眸色也更沉。

  他哑着声问:“怎么了?”

  任凭氛围如何缱绻,玉姜皆一副毫不动容的模样,轻轻扬了扬下巴,将那件寝衣拿起,问:“先交待这个。”

  眼底拢着的不悦褪去,泛起些许笑意,耳尖红了些,低声道:“不是故意的,拿错了。本以为是我的。”

  “哦,那可真是不小心。”

  “……”

  云述纵使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耳尖的红愈发浓重,他埋首于她颈窝,声音听起来很闷:“前几日,我夜里睡不好,枕边也是冷的,心里烦躁,才起身收拾细软打算趁夜回去找你。没想到,便发现了这一件。”

  “那怎么就到你枕边去了。”

  “……”

  玉姜不想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诌了,掐着他的下巴,仔细地瞧着他半点也不似寻常清凌,反而潮湿着拢了情/欲的双眸,道:“那你当真是做错了。”

  她的指尖勾着他一缕长发,一圈一圈地缠上,再轻扯,云述便整个人倾向了她,认真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应该来找我的。你应该在最想我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早已忍耐到了极限的云述被这一点明火烧断了思绪,笑说:“受教了。”

  说罢,他几乎是咬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重很急,仿佛是干渴了许久的人终于碰上了清泉,沉溺其中,不知节制。

  石墙冰凉。

  他的胸膛又滚烫。

  在这两者中间,玉姜觉得难耐。

  而后的这两日,是玉姜此生难忘的两日。

  她在睡了醒,醒了睡中度过。

  有时终于记起人是要吃饭的,才准备起身,她便被人喂了一口清粥,再次被握了脚踝压回帷帐之中。

  她并非重欲之人,即使这么久没亲近过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云述却不同。

  他简直是要把这几个月缺失的都一口气补回来,精力充沛到压根不像是大病初愈之人。

  狐妖。

  玉姜此时才明白什么是狐妖。

  美色误人,狐妖惑人。

  偏偏这两者云述都占了。

  沐浴过后,玉姜被困意裹挟,当察觉到某个狐狸精在细细地啃咬她的后颈时,她倏然清醒,道:“改日……不,明日。你让我睡吧……”

  云述被冤枉了,他道:“你睡啊。”

  “你亲我,我还怎么睡?”

  “我亲你,你便睡不着?”

  “……”

  玉姜推开他,将自己整个裹进了被子里,不肯给云述留一丝机会。

  云述轻笑:“别热坏了,姜姜?”

  一声声的姜姜,温柔而又蛊惑地往人耳朵里钻。只听了两句,玉姜便向美色认输了。

  犹豫过后,她将云述反压在身下,制住手腕,道:“不许说话了,不然,我就……”

  云述吻了她的唇。

  玉姜:“……”

  真是完了。

  她低头,将吻压了回去。

  *

  在圆月台住下的这两日,是玉姜这些年难得清闲的日子,什么都不必想。才回林宅,便有一大堆事围了上来。而躲懒的林扶风心虚地觑了她一眼,才坐下连凳子都没暖热便赶忙起来,献殷勤似的给玉姜扇风。

  玉姜将几本文卷丢回案上,不咸不淡地说:“说起来,你娘是昔日问水城城主,你是她唯一的孩子,是林氏的公子。现在倒好,你是什么事都不做啊,问水城干脆改姓玉好了。”

  林扶风弯腰给她斟了杯她惯常喝的酽茶,道:“改改改,你喜欢咱就改。”

  “滚。”玉姜忍无可忍。

  趁玉姜抬腿没踹到自己,林扶风咧着嘴笑,道:“我认真的,如今谈起问水城,谁还记得林氏啊?个个都夸你呢,你当之无愧。”

  “只怕是骂我的更多,你倒是会躲。”玉姜冷笑一声,“我住在这儿十几年了,真正见你做正经事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林扶风不乐意了:“你这话说得太伤人了吧?”

  他嗫嚅道:“至少有五回。”

  五回还有脸说,玉姜拿起册子就要丢他,他赶忙抬手躲,求饶:“错了错了,我以后定当勤勉。只是,阿姜,你也知道,我身体特殊,是修不了仙法的,注定这辈子废掉了,我不喝酒玩乐,还能做什么啊?”

  每每谈及让他做些正经事,他都是这番说辞。

  起初玉姜还会心软怜惜,不忍继续斥责,如今这一招用得太多,玉姜早已识破他的小心思。

  “林扶风,不能修仙法,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我……”

  “若如此,当初我为何要救你性命?你又为何救下已经被炼成魔物的问水城百姓?”玉姜语气平和,却在无形之中溢出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娘思你成疾,郁郁而终,临终前,她的心愿是你能平安。除此以外,她也盼你成器,盼你能顾全整个问水城。你事事依靠着我,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呢?你怎么办?”

  “什么不在?”

  最后一句让他不安了起来,追问:“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会不在?”

  玉姜:“我只是说万一。”

  玉姜从未做过此等假设,这不符合她的性情。

  林扶风收了嬉皮笑脸,兀自不高兴了一会儿,认真道:“别乱说这种万一,我们一家人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你去哪儿,出翁和我就在哪儿。你要我做正经事,我做就是了,以后不要胡言乱语了。”

  似乎无论过去多少年,林扶风都是这般性情,简单直率。苦口婆心的劝导他不听,然而哪一句话戳了他的心,他便会收了浑身的刺,变成一个温软的孩子。

  临出门,林扶风又折了回来,换了一副面孔:“你这话我还要告诉那只小心眼的狐狸。”

  玉姜:“……”

  这边林扶风出了门,一只影蝶便落在了玉姜的肩。

  影蝶传来云述的声音:“什么话?不过,我好像听到有人骂我小心眼。”

  玉姜:“?”

  她捏住这只影蝶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只觉得新奇。这影蝶怎么跟寻常的不一样,竟然还能偷听与对话?

  云述似乎猜中了她的心思,影蝶继续传来一句:“我用妖力撑着的,马上就不行了。我只问一句,今夜来圆月台住吗?”

  玉姜笑道:“云述,我才刚离开一会儿,我喝过的茶大概还没凉透。”

  云述摸了摸案上那杯残余的茶,果然是温热的,于是冷着脸答了一句:“哦。”

  影蝶的光暗淡了下去,从她的指尖飞走了。

  这是又不高兴了?

  罗时微敲了敲门,倚在门边抱着双臂,笑说:“林扶风说的一点错没有,他果真是小心眼。对了,有人在城外,求见于你。”

  玉姜眼皮也没抬:“轰出去。”

  罗时微笑问:“你连是谁都不知道,就让我直接轰出去吗?”

  “谁都不见,赶走。”

  玉姜坐下,不动如山。

  罗时微叹息一声,道:“其实我已经将此事压了好几日了,不想惹你心烦。但你那小师妹实在是个倔脾气,淋着雨也在城外没动,今早我偷偷去看过一眼,她面色憔悴,怕不是淋雨着了风寒,我怕你怪我,便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要见就见,不见就继续让她等着好了。”

  听到“小师妹”三个字,玉姜动作一滞,旋即取了一册名录翻看,道:“我为何要怪你?是她自己要站的,那就让她站着。”

  罗时微撇了撇嘴,一副不信的模样:“你就是嘴硬心软,碰上许映清,你就没狠下心过。”

  玉姜牵动唇角轻轻一笑,提笔写着什么,道:“说到底,她没做错什么,无须我追根究底不饶人。终究是想法不同,此事也不能强求,往后不再见面便是最好的结果。”

  罗时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是了,许映清你可以不见,元初仙祖你也不见吗?”

  墨汁滴落,洇湿薄纸。

  玉姜猛然抬头,问:“什么意思?”

  罗时微抬了抬下巴,道:“就你听到的这个意思。”

  关于元初的记忆,已经足够久远了。

  远到玉姜一时想不起,最后一次和师父见面究竟是在何时,又说了些什么。

  隐约忆起,似乎是在某个匆促的雪天。

  浮月山的初雪总是很早。

  她晨起提剑打算下山,途径师父的住处时不经意放轻了步子,却依旧被逮了个正着。

  “又穿这样薄。”

  她讪笑着往后退两步,道:“还好还好,山下就不冷了!”

  元初慢慢走下石阶,将臂弯之间放着的一件外衫递给她,道:“再穿一件,入了冬,山下也不会暖到哪里去。”

  她素来不畏冷,更不想累赘似的穿一层又一层的衣衫。扭不过元初,她假意伸手去接,然后在元初递过来那一刻,她朝元初狡黠一笑,抬腿就跑。

  “师父,我先走了,回来一定穿!”

  她跑得很快,像是一阵轻盈的风。

  拂过浮月山。

  数十年,未曾再见。

  若说怨恨山中同门,她的确恨。

  然而她从未恨过元初。

  离开噬魔渊之后,她的确有过几次冲动,想再见一面师父。每每途径浮月山,犹豫几回,她还是停下了步子。

  她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回去了。

  玉仙师,已经死在那个剑阵了。

  如今,元初却来见她了。

  会对她说什么?

  会像那些人一样指责吗?

  玉姜不知道。

  背仙途,弃剑术。

  她如今得以安身立命的本事,已经与元初昔日的悉心教导毫不相干了。

  她连名字都换了。

  这一声师父,只怕也叫得勉强。

  诸般心绪交织,玉姜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了城门前,远远地望向了那两人。

  玉姜的视线越过许映清,落在了须发皆白的年迈之人身上。

  这一刻,玉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师父骗人。他明明说过,修仙以得长生,可为何他还是变老了?

  元初自打病愈之后,身子每况愈下,仅剩这一双眼睛还算好用。

  可即使再好用,他还是不敢认,前面不远处那个一袭紫衣的女子,是否为他养大的那个孩子。

  变化太多了。

  他熟知的阿姜,灵动而活泼,甚至称得上天真烂漫,是他见过心思最纯粹的仙门修士,她从不会如此沉默。

  两人对望了许久,还是元初先打破了沉寂,开口:“阿姜。”

  玉姜没往前走,反而后退了一步。

  她站在问水城的牌匾之下,听着呼啸的风声,朗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许映清:“师姐……”

  风袭了满怀,玉姜觉得有些冷。

  入了夏怎么还这样冷?

  玉姜沉下声音:“如果是为了云述,还是请回,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带走他。”

  元初走向她,抬手想要触碰,玉姜下意识地侧了身子,避开了他这一举动。

  滞在空中的手堪堪落下。

  元初望着她的眼睛,没提云述,说的头一句是:“你长大了。”

  “不过,不是我曾经想象中你长大会有的样子。”

  大概是城门前太过于空阔,风也吹得比往常烈,让她的眼睛很酸痛。

  她抿紧了唇,想好的说辞皆在听到师父这句话时被瓦解。

  她大概明白自己为何不回浮月山了。

  正是因为再也回不去曾经,才不必重回故地,如此刻舟求剑,于她而言,只会伤人伤己。

  “我病了很久,以至于在听闻你还活着之后,依旧不能前来看你,令你与云述一同承受众人指摘,孤立无援。”

  “是师父的错。”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玉姜抬手轻轻遮了眼睛挡风,默然片刻。

  她想说什么,只是思来想去,任何话在此时说出口都不合时宜,挑挑拣拣,她重复了众人指摘的其中一句,道:“我是魔修。”

  “你是玉姜。”

  玉姜怔住。

  她听到元初说:“是玉姜,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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