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别爱师兄了,前夫不好吗》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93章 乐莫乐兮新相故知妹妹。
奈何桥上,青石砖,彼岸花。
暮兮晚抬眸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心中一阵纷纭绾结。
这个人很熟悉,却一时记不起。
“你是谁呀?”
他回答:“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人。”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牵她。
暮兮晚皱了皱眉,她警惕地后退一步,拒绝他的靠近。
“我不信。”
她不认识这个人,眼前人气质凌厉,仿佛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又凉又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他。
他答她:“楚扶昀。”
楚扶昀是谁呢?
暮兮晚抿了抿唇,斟酌着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记得这个名字,但事实上,她现在的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我留在这儿,是要等一个人来接我,但我想我在等的那个人,不是你。”
楚扶昀目光一扬,不慌不忙。
“你在等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暮兮晚摇头:“我不相信你的话。”
楚扶昀笑:“但如你所见,我来接你了,你不必对我有任何防备。”
暮兮晚又后退了一步,抗拒地看着他。
“别怕,别怕。”
楚扶昀上前一步,他就像在小心翼翼靠近一只落单受惊的飞鸟那样试图接近她,语气放低了,动作也很轻。
“别怕。”他又说了一声安抚她的话,“我是你的哥哥。”
暮兮晚有一瞬怔神。
也是这一瞬,楚扶昀已然走进了她身前,牵住了她的手腕。
“你瞧,我不会伤害你。”
暮兮晚低眸看向自己被牵住的手腕,眉心轻锁,不明白道。
“你为什么要牵着我?”
楚扶昀说道:“我与死亡做了交易,死亡允许我接你回家,但唯有一个要求,在带你离开的途中,我绝不能松开你的手。”
暮兮晚还是摇头:“我不相信你的话。”
“我知道。”楚扶昀牵着她的手,又上前了一步,离她更近,“但你得跟我回家。”
暮兮晚有点抗拒这个人一言不合地就想管她,反驳道:“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让我乖乖听你的?”
楚扶昀带着她转身就走:“我是你的哥哥,是你寻找了多年的兄长。”
暮兮晚有点茫然地被他拉着走。
记忆混乱,思绪断断续续的,过往被遗忘的经历仿佛一根线开始在她脑海中慢慢编织成形。
奈何桥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也是一眼望不尽的一生。
“你骗我。”暮兮晚忽然顿住了脚步,抗拒地不肯往前走,“我想起来了。”
楚扶昀站定了,转眸问:“你想起什么了?”
暮兮晚答道:“你不是我哥,你骗我。”
楚扶昀眉心蹙起一线不平。
暮兮晚又说道:“你是白洲之主,坐拥十万里山河,你纵横捭阖、凉薄狠戾,你行走的人间,都是终年狼烟四起的连天战火。
你不是我的哥哥。”
她说着,想挣开被他牵着的手。
楚扶昀稍稍用了点儿劲,攥紧了不许她挣脱。
“我确实是白洲之主,我为长明星下凡,镇杀伐主春秋是我生来的天职,人间的战火并非因我而起,我来人间,是为平定乱世。”
暮兮晚半信半疑,楚扶昀拉着她,于是她只能继续跟他着走。
奈何桥好长啊,河水波光粼粼,而人的一生也就像一座桥,人一辈子,也不过是从桥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她的记忆也在这座桥上慢慢恢复。
“你骗我。”暮兮晚又顿住了脚步,抗拒地不肯往前走,“我想起来了。”
楚扶昀问她:“你想起什么了?”
暮兮晚答道:“你不是我的哥哥,你骗我。”
楚扶昀静了静,耐心的等她继续说完。
“你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你与千洲达成了一桩姻缘交易,我曾被迫嫁给你,你娶我是为两洲利益,我们之间的姻缘从来无关爱情。”
她说着,想挣开被他牵着的手。
楚扶昀不得不更用了点儿劲,不许她挣脱。
“你的老师临终前曾将你托付于我,我假借婚姻之名接你来身边,起初只为承担一份长兄为父的责任。”
暮兮晚半信半疑,但楚扶昀绝不放开她的手腕,她只能继续跟他着走。
“不对,不对。”她摇了摇头,再次停住了脚步,“这段感情不对。”
楚扶昀问:“有何不妥?”
暮兮晚说:“你既然自称是我兄长,在娶了我后,为何不坦明身份?”
楚扶昀回答:“我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你,我是你的兄长,是你没有选择相信我。”
暮兮晚愣了一下,不说话,只是茫然地看着楚扶昀
,像是第一天认识他,又像是重新想认识他。
她曾对他心有偏见,流言、固执与抗拒遮蔽了她的双目,她没有认出他,也无法认出他。
楚扶昀又说:“我曾经犯过一个错。”
暮兮晚困惑:“什么错?”
楚扶昀答:“我曾以为‘兄长’这个称呼并不要紧,你不信,我也不强求,总归我只想照顾你,何种身份都不重要。
这让我错过很多,也差一点失去很多。”
暮兮晚心中疑惑更深,但楚扶昀牵着她的手腕,她只能继续跟他着走。
奈何桥很长,很远,但他走的毫不迟疑,所以哪怕这座桥再长,也还是会走完的。
出了奈何桥,就是阴司黄泉路,所有的鬼差冥官们全部屏退离去,原本热闹喧嚣的枉死城此时万籁俱寂再无旁人,仿佛这天地间,唯有他们。
他得一直牵着她走回去,不能有半点儿放手。
一旦松手,她会再次被死亡吞没。
“我不想被你牵着。”暮兮晚不知又回忆起了什么,垂下眸子,抗拒着说道,“哥,你放手。”
她像是拗不过他一般,言语间,终于认了他这个“哥”。
“我不会松手。”楚扶昀说道,他眸光一暗,沉声道,“我要带你回人间。”
“你很熟悉幽冥的路。”暮兮晚在问他,“可你明明是活着的神。”
楚扶昀说道:“我在这里驻足十二年,每一天,我都会在黄泉路上折返,只为寻你、只为等你。
这条路,我走了四千次。”
枉死城中有很多岔路,有很多小巷,楚扶昀牵着她,就像带一位迷途的旅人归乡,无论一路上有多少条小路盘桓,回家的路,总是可以确定的。
暮兮晚摇头:“那你可以松开我,我自己走。”
楚扶昀没准备妥协:“我一旦松手,你就会重新被死亡夺走性命。”
“你在说谎,哥哥,我不信你的话,一路走来,你都在骗我。”暮兮晚闭了闭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楚扶昀沉声道:“哪句话是谎言?”
暮兮晚顿了顿,扬着声音问:“你对我,只有兄妹之情吗?”
楚扶昀转眸,望向她。
暮兮晚拽着被他牵着的手,像不听话的小马驹一样非要与他对着干,她站定了,昂着头看他。
“我想起了曾在白洲发生的事。”
她眸光轻颤,像水波漾开。
“你对我一直很好。你教我武艺,你背我回家,你关心我的衣食住行,身体健康,你允许我干涉白洲的政务,让我想想,你还做了什么……
哦,你还允许我吻你。”
暮兮晚眉梢一抬,唇畔挂着嘲讽似的笑。
“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全都出于“兄长”的责任?”
楚扶昀眸光一停,沉默了。
“我不要你对我的管束,我不要这种责任。”她说。
楚扶昀静静看了她半晌,叹道:“你是自由的。从始至终你都是自由的。”
暮兮晚苍白一笑:“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呢?哥哥,你让我动心了。”
楚扶昀闭目不言,轻轻叹了口气。
暮兮晚笑了。
“哥哥,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我爱你呢?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太过虚假?还是觉得我的身份、地位配不上你?还是觉得这段感情见不得光?
是,曾经的我不知晓一切,如今再看,是我幼稚单纯,是我——”
楚扶昀打断了她的话。
用一个吻。
他攥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人带进怀里,近乎是强迫的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俯身。
唇齿相问,一个吻夺去了她的言语。
她被吓着了,想推开他。
可越推,这记吻就叩的越深,揽在她腰间的手,就越紧。
他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舌尖掠夺,蛮横无理,仿佛兵临城下似的,非要将她的一呼一吸都烙上他的印记。
“恰恰相反。”
他寸步不让,轻笑了一声。
“卑劣的那个人是我。”
他用吻,用深而冷的眸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打量她眉眼,打量她的朱唇,打量她的身体。
仿佛怀里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我想要你。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你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暮兮晚怔怔地望着她,眼眸一眨。
楚扶昀笑道:“在你第一次偷偷吻我时,我就想要你。
我也不止一次的在想,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反正你已经嫁给了我,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占有、掠夺、贪汲与你有关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体。”
楚扶昀噙着笑看她,抬着她的下巴端详着她变幻的神情。
“跟我回去,没得商量。
你想反抗想吵架,想跟我翻旧账,都可以,我由着你折腾。但你若敢挣脱我,挣脱我攥着你的手,我可以告诉你,我一定会将你的腿打断。
我不仅会打断你的腿,我还会废了你所有的行动力,再直接抱你回去。”
他欠身,再次在她唇间深深吻了一会。
“妹妹,我说到做到。”
他笑意不减。
又是一吻侵进她,暮兮晚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舌尖相缠她无处可逃,气极了,就狠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将他的舌尖咬出血。
楚扶昀浑不在意,反倒笑得更深了。
“我恨你。”
暮兮晚说着,眸里淌了颗泪。
楚扶昀放过她的唇齿,向上,吻去了她眸边的那颗泪。
“你的恨属于我,你的爱也属于我,我很荣幸,占据了你所有的感情。”
他吻了她许久,终于,才暂时放过她似的,牵着她重新向前走。
“你松手。”暮兮晚闷闷不乐,“我可以自己走。”
楚扶昀置若罔闻,反而,攥的更紧了。
“你攥疼我了!”她喊道。
楚扶昀依旧不动声色,力气没松半分。
横竖她的身体早就被他了解的一清二楚,关于疼,关于她能承受到什么程度,他比她还清楚。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他攥着她走过黄泉路,穿过彼岸花海,直至走出了鬼门关。
鬼门关外,就到了灵台山,山里的大火熊熊燃烧。
“你松手啊!”暮兮晚瞧见了崖底的火光,脸色一下就变了,“我不要走这条路,我不想被它烧死。”
楚扶昀冷着声音说:“这是你长嬴师父的神火,它不伤人。”
暮兮晚茫然道:“长嬴是谁?”
到底是还未真正离开幽冥地界,她的记忆依旧混乱无比。
楚扶昀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走灵台山的火中过,是唯一能离开幽冥的路。”
暮兮晚不信:“你怎么这么笃定。”
楚扶昀漠然道:“我在这条路上守了四千天。”
他攥着她的手腕,想直接带着她往火里走。
“我不走!”暮兮晚迸着手与他对抗着,她一个劲儿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后退,简直要哭出来了,“你不知道大火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曾在火中死亡。我曾活生生被火烧死!而你现在居然还要拉着我往火里闯!”
楚扶昀蹙了蹙眉,他转身看着她,放软了态度,低声道。
“别怕,不疼,就像穿过一丛白洲的芦苇荡一样温柔。”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安慰似的吻了吻。
“我保证,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走这场火。”
暮兮晚眼睛红了,鼻尖也红了。
她磕磕绊绊地被楚扶昀牵着,跌跌撞撞地往火里走——她一直在抗拒,在挣脱,所以才走得很慢很踉跄。
“那我死的时候,哥,你又在哪里?”
暮兮晚惨然一笑,眼眸落泪。
楚扶昀一怔,他闭了闭眼,也停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火中对峙。
楚扶昀道:“所以我来幽冥接你了,哪怕等了十二载,我也会带你回家。事实上,若不是有红鸾契让我能感知你一息尚存,我一定会与死亡开战。”
暮兮晚拼命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哥!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泪像大雨决堤。
“你不知道,在你来了灵台山没多久,我也来了,我拼了命试图让你发现我!你没有!你在灵台山长居十二载,我亦在这儿陪了你十二载!”
楚扶昀凑近了她,微微弯腰,抬手拭着她的泪。
“我知道,谢谢。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
暮兮晚用没被攥住的那只手拼命的抹眼泪,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哽咽。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楚扶昀轻声:“来得及,你会在火中重生。”
暮兮晚在泪水中凄然一笑,她看着他:“哥哥,我送荧惑星回去了。
让我起死回生的第三场火,已经没有了,所以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死了!
哪怕我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的寿命所剩无几。
你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留在死亡的地界呢?”
楚扶昀闭了一下眼,没有立即反驳她。
暮兮晚歪了歪头:“所以,松手
吧,我的哥哥,别再试图救我了。”
楚扶昀压着火:“你是真想被我打断腿。”
声音冰冷,是真生气了。
但暮兮晚不服输,她想不明白楚扶昀的态度,她不想回去,回去了,然后等个几年又死一次,到底有什么必要呢。
为了再让她经历一次死亡吗?
想到这儿,她心一横,顺手从发间取下一枚尖锐的发簪,像拿着一柄小刀那样的威胁他。
“你松不松手?”她将发簪抵在他的手腕上,红着眼说,“否则我马上就用簪子划断你手腕上的经脉,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在她看来,楚扶昀的手可比她宝贝多了。
是拿枪的手。
是执棋的手。
是统帅千军万马的手。
他行走战火中,能镇压天下太平,靠的也就是一双手。
他要不松,她就真的要朝他的腕子上刺去了。
楚扶昀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他不仅没有半点打算放开她的迹象,反而攥着她,攥的更紧了。
暮兮晚咬了咬牙,她手起簪落,狠狠朝着楚扶昀的手腕刺去!
……
滴答、滴答。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哐当一声,簪子也落在地上了。
楚扶昀眸光澄定神情不变,他依旧是那样镇定从容地看着她,没有半分责怪。
只见他的手臂上,被发簪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但也只是浅浅的口子,皮外伤,压根没有伤筋动骨。
她舍不得。
她怎么可能舍得真正伤他呢。
暮兮晚的眼泪越来越汹涌,极大的情绪冲击让她似乎站不住了,腿一软,跪坐在大火里。
火焰肆意缭绕着她。
楚扶昀迁就着她同样跪下来,手还是紧紧攥着她,哪怕有血,也没有丝毫松开她的意思。
暮兮晚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嘶声力竭。
楚扶昀安抚一般地拍了拍她的背,像哄人一样。
“别哭。”
暮兮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松手啊……”
楚扶昀低了低头,抱着她,在她的发旋儿上吻了一记。
“我会带你回人间,带你回家。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暮兮晚在他怀里一直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从没有哭得这么任性委屈过,仿佛,是受了好多年的委屈,都要发泄出来,说给他这个当哥的听。
小心翼翼暗恋他时的委屈。
被敌人抓住后死亡时的委屈。
在灵台山十二年不被看见的委屈。
她哭了好久好久,楚扶昀就这样抱着她,任由她在他怀里哭着,安静地听着她所有泪水里想说的话。
灵台山的大火摧枯拉朽,烧了一夜。
这条路,也走了一整夜。
终于,在路的尽头,她见到黎明升起,曙光破晓。
她终于见到了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