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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知何日才是归期没有不要你。


第86章 不知何日才是归期没有不要你。

  暮兮晚被自己突如其来

  的念头吓着了。

  她一直以为楚扶昀自称“兄长”是在说笑,她以为是他看不惯方外宫,看不惯袁涣轩后说出来的无心气话,是同她吵架时非要逆着她的性子与她作对。

  就像在乌金国时戈尔贝也自称过她师兄,她没信一样,因为戈尔贝压根不符合她想象中对师兄的描绘,她认为师兄不该是那样的人。

  同样,她也不认为自己的师兄会是楚扶昀这样的人。

  楚扶昀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与温柔、与亲和毫不沾边,他身上没有寻常兄妹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意气,更没有寻常兄妹间常年拌嘴争锋相对的桀骜不驯。

  他不是高山冬雪,不是白衣剑客,无论怎样看来看去,他都不像个哥哥。

  楚扶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苍而凉的人。

  他肃杀、萧瑟,没有半点儿花团锦簇的热闹,他的一生都站在金戈铁马中,唯有红日残阳,秋风孤雁,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诗人红尘笔墨间,用寥寥数语就能勾勒出的,最荒凉壮阔的诗歌。

  “你到底……是谁啊。”

  暮兮晚心里疯狂的念头不断浮起,又不断沉下,她愣愣地问了他一句话,仿佛从前,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似的。

  楚扶昀眉心隐着一线轻蹙,他撑着手半坐起来,扶着她的腰,放低了声音哄她。

  “我是你哥。”

  他揽着她的腰,将人半揽在怀里,等了须臾,又说道。

  “放开哥哥,行不行。”

  “我不。”暮兮晚没动,声音哽了一下,“我不信你的话。”

  她欠身,紧紧搂着他的肩颈,下巴枕在他肩上,像小孩子耍赖磨人那样依偎着他,怎样都抱不够,字字句句都想着怎样在他身上多赖一会。

  全乱套了。

  “我明天还有事,没有办法陪你……”

  楚扶昀舍不得拒绝她,他抬眼,看了一眼一床红浪衾被,又看了眼一室明灭花烛,缱绻旖旎。

  “陪你荒唐。”

  顿了顿,到底将余下的两个字添上了。

  暮兮晚不松手,看上去任性固执又不讲理,仿佛不管楚扶昀明天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哪怕天塌了,也得由她胡闹,陪她折腾,他得心甘情愿的将一切大事弃之不顾,什么得都依着她。

  楚扶昀叹了口气。

  他揽着她的腰一抱,翻了个身,一按,将人压在枕间,系在他腕子上的锦缎绸带也绷直了,抬手轻轻一扯,断了。

  楚扶昀似乎笑了一声。

  暮兮晚还没悟明白他的笑,措不及防,就感到肌骨上一阵冰凉,他的手穿过她的乌发叩在她的后颈,一抬一覆,绸带就这样从她发间穿梭绕过脸颊,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失了明,其余感官就全被放大了。

  一个吻叩进她的唇间,像一场秋雨。

  吻得深,像在数落她,也像在斥责她。

  呼吸相缠,他在一息一息间数落她不讲规矩,斥责她胆大任性,舍不得真拿她怎么样,就只能罚她,罚她将她的一切都交给他。

  夜沉了,一室桂香卷着风雨,乍暖还寒时一贪欢饷,雨香云片,说不开的话,说不清的话,也就在吻与吻衔缠的呼吸间。

  “叫一声哥,成么。”

  不成。

  你又不是我哥。

  暮兮晚心里反驳,抱怨似的咬他。

  她还是不愿相信自己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她也没法接受楚扶昀是她师兄的可能性,这算什么?她大逆不道无法无天,当真闯了祸。

  这下真没脸见人了,要是哪天素商老师下凡回来,问她和她师兄相处的怎么样,她说,相处的不错,订了婚成了亲吵了架还知道和好,死了一次回来,还把当哥的“睡”了。

  天,想想就觉得荒唐。

  “专心点,别想别人。”

  他以围困以侵略夺回了她的注意力,他不喜欢她在与他相处时会分神,念着谁都不行。

  “哪怕是老师也不行。”

  只准念着他。

  楚扶昀问她,在夜里用吻问她,尝着她的气息,吻她的明眸,吻她的乌发,朱唇,仿佛探寻一处仅有他一人有权探究的宝藏,她反驳、抵抗,设下谜题,就等着他来答。

  她重新认识他,认识他这个人,认识他这记吻。

  夜色乱乱的,静静的,深秋时节却不是很冷,仿佛一小片光照亮了,一小簇火燃起了,融融的温度,像刀一样切割寒凉。

  仿佛飞鸟振翅时的初醒,任由他把颤栗熨平。

  暮兮晚侧了侧脸,她落了颗泪,没让他注意到。

  她对他有愧疚,曾经误会过他,恨过他,也说过很多气话,吵过很多次架,将自己抵给他,好像也不够还。

  还不清的,情起心动,一个人一辈子的念头,怎样也还不清。

  他自称是她兄长,她才不信。

  夜色从平息而至静默,直至被天光围困,直至曙光破晓。

  暮兮晚醒来的时候,天亮了,还在梦里。

  身上干干净净,是昨夜被他亲手抱着去收拾了,但整个人还是懒懒的,酸酸的,不想动。

  她裹着衾被翻了身,一转眸才发觉,身边没有人。

  楚扶昀呢?

  暮兮晚怔了怔,她一下子就坐起来,身上的倦意慵懒都顾不得了,匆匆穿上衣服,下床去寻他。

  不在,没有人。

  她有一瞬间茫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又不要她,更不明白他怎么能走的这么干脆利落,就像捉迷藏把她一个人丢下了似的,没人要了。

  真过分,就不能陪陪我么?

  埋怨着,厨房飘来一阵清香。

  暮兮晚一愣,她仿若大梦初醒那般急急忙忙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还没走近,只见桂花树下的厨屋里立着一个人,高瘦英挺,温和从容。

  厨屋里生着火,火上煨着一小罐粥,拌了蜂蜜槐花,香气就是从粥里飘出来的。

  “怎么了?跑得这样急。”

  听见脚步声,楚扶昀笑了笑,抬眸看着她。

  没,没怎么。

  暮兮晚低了低头,不肯露出自己的任何心思。

  只是……

  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天光正好,昨夜秋雨下过后晴空如画,连呼吸里都带着凉爽的水汽。

  暮兮晚很自觉的去搬小桌小凳,在桂花树下支了个小地盘,很自觉的去端自己的早饭。

  几碟小菜、一碗粥、粥里拌着槐花,甜的。

  像极了老师的手艺。

  暮兮晚埋头就着小菜喝粥,粥温度恰好适宜入口,不烫,她喝着喝着,眼睛一眨,一颗泪就落进碗里。

  楚扶昀坐在她身边,他没动筷子,只是在看见她眼里落的那颗泪时,蹙了一下眉。

  “怎么了?”

  暮兮晚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他,怕一看,更多心思就暴露出来被他发现。

  “没怎么。”她闷闷地答了一句,随意扯了个借口,“烫着了。”

  楚扶昀显然不觉得她在实话实话,轻声说:“过来。”

  暮兮晚低着头,很不争气地将自己挪啊挪,挪得离他更近了点儿。

  楚扶昀似乎并不满意她的迟疑,直接倾了倾身,抬手一揽,径直扣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揽过来抱在怀里,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她对视。

  一吻,一息,一缱绻。

  他在唇齿间停留,就这样轻飘飘地卷走了舌尖她所有残留的粥。

  “还烫么。”

  他噙着笑故意问她。

  暮兮晚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可无处可逃,将军大人非不放过她,捏着她的下巴一寸一寸端详她的变化。

  “不烫了。”

  她后悔在他面前找借口了。

  楚扶昀笑了笑:“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有。”暮兮晚一低眸,像生气似的去咬他的手,“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楚扶昀的指节措不及防被她咬了,也就由着她咬,眉梢一抬,连语气都扬了几分。

  “说说看,我怎么欺负你了?”他凑近了她,威胁似的压低了声音,“昨晚么?”

  “不是这个!”一提起昨夜的事儿,暮兮晚脸颊更烫了,比粥还烫,像一小片火烧云掠过了,“我,我……”

  我该怎么回答?

  我该怎样解释,你被一个以天地为幕的阵法困住了,你欺负我让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你不打算要我,也不打算陪着我。

  而我来到这儿是为了唤醒你,我不想你一直沉睡下去,我……

  “我怕你让我一个人。”

  暮兮晚哽着声音,执拗地抬起头看他,心里生疼,都怪他。

  要他还醒着,好好的,她也就不必这么委屈了。

  “我知道。”楚扶昀仿佛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俯身,安抚似的在她唇角吻了吻,“我没有想让你一个人。”

  “你骗我。”被这样一吻,她就更委屈了,“你让我一个人打回去,一副不负责的渣男模样。

  ”

  楚扶昀笑出声了,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指腹一拭,将她眸边的那颗泪,拂去了。

  “是我被困住了。”

  他一低眸,又再她睫毛上吻了吻,吻得她的眼眸像小鸟的翅膀一样阖上了。

  “没有不要你。”他在她呼吸边轻轻说,像道歉,“是在等你救我。”

  他的额间抵着她的额间,声音有些无奈,像当哥的在哄姑娘似的。

  “没办法,我只有你,再没有别的人了。”他说。

  暮兮晚狠咬了一下唇,疼覆盖了心里的难过,也就没让眼里再落泪了。

  四周景象忽然黯了一瞬,像一颗石子惊破水面那般晃了晃。

  梦要熄灭了。

  小长明星的声音忽然响起,听上去有点儿焦躁:“夫人,外界出事了,我必须带你醒过来。”

  暮兮晚愣了愣,她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不行。”

  不能醒啊,她还没,还没带他一起离开呢。

  她还没……

  “嗯?”楚扶昀眼睛危险一眯,他像是发觉了什么似的,抚着她脸颊的指尖动了一道小法术,瞬间没入她身体死死扣住了方才说话的那道声音。

  昨夜就感知到了,她的仙骨是用他的碎片凝结的,本以为这碎片没什么要紧,他就没在意。

  原来,竟能说话。

  原来,这碎片比他更早认识她,如今竟敢这样肆意的宿在她的身体里。

  “它对你,说了些什么?”楚扶昀声音更低沉了,仿佛一句威胁。

  小长明星装死。

  暮兮晚傻眼了,也一起装死不吭声。

  她心里默默跟小长明星道歉,不好意思这可不是我暴露的你。

  “说不说?”楚扶昀一吻割在她唇上,笑了,“不说,我就继续吻你了。”

  暮兮晚被他吓了一刹那,默默吞咽了一气,非常,非常自暴自弃的妥协了。

  “就,就说了点儿你以前的故事。”

  她悄悄抬眸,打量着他不算客气的眉眼,继续招供了。

  “说你的一生只有金戈铁马,什么都没有。”

  楚扶昀怔了怔,随即,似有若无的笑了笑,反手凝诀,对着她身体里的那一小块碎片吓了道噤声诀。

  “它不会讲故事。”

  方才所有的威胁烟消云散,四周景象越来越淡,梦也真的要熄灭了,她也要即将被这场梦驱逐了。

  楚扶昀俯身,轻轻的,最后一次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这一吻,是补偿。

  “它这个故事讲的也不好听。”

  不仅不好听,还没讲完。

  楚扶昀慢慢离开她的额间,随后,他看见一直被他揽在怀里的姑娘,就像风一样稍纵即逝的粒散而去,渐渐在这个梦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醒了。

  他没有,他独自一人被困住了。

  楚扶昀眼帘垂落,眼尾,隐着浅而平的一笑。

  我的一生确实只有杀伐、动荡与变革。

  但是……

  后来,还有了你。

  将这句话补上,才是一个好听完整的故事。

  可惜,没机会告诉你了。

  楚扶昀孑然坐在天光下,菜凉了,粥冷了,就只留了一梦孤寂。

  ……

  大梦初醒。

  暮兮晚惊坐起来,一切恍若隔世,再醒时,她还在军帐里守着楚扶昀。

  楚扶昀依旧安静沉睡着,没有任何苏醒迹象,他身上金色的光晕越来越重,几乎要湮没他一般,裹挟离散。

  失败了。

  暮兮晚有些绝望的捂着脸,她失败了,怎么办?

  本来入梦唤醒一个人就不是容易事,更遑论楚扶昀还受困留天阵。

  留天阵。

  她必须毁掉阵眼,解开这个阵法。

  可这个以天下为牢的留天阵眼,到底是什么?

  “少宫主,出事了。”

  只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神农岐匆匆步入帐中穿过屏风来到她面前跪下,禀告道。

  “方外宫数百万大军出动,如今,裴安想动用荧惑灾星的力量,彻底放出曾经在镇厄之战中被镇压的凶兽邪祟。”

  神农岐额间淌汗,声音打冷战。

  “他们已经准备好,彻底杀死长明星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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