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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只恨有情方知悔怨我和他同时掉水里,……


第75章 只恨有情方知悔怨我和他同时掉水里,……

  暮兮晚被关了七日。

  按照楚将军的说法,是关禁闭,等什么时候彻底冷静了,想明白了,就能出去。

  其间有辰天阁的人想来找她,都得提前同白帝禀告。

  楚扶昀这些天不在仙府,白日里,暮兮晚就帮忙处理留天阵一事,偶尔也帮忙批复一点儿白洲的事宜,夜深了,就裹着衾被趴在桌上草草睡去。

  上次帝微垣一役后,她同楚扶昀商定了一件事儿——乘胜南下,拿回方外宫。

  为了这件事儿,楚扶昀近日一直在忙,两个人基本上见少离多。

  这天夜里,暮兮晚趴在桌案上囫囵睡着了,一盏烛灯幽亮温暖,照的她眉眼间一小片融融暖意。

  风一吹,门开了。

  半梦半醒间,楚扶昀披着一身月色进门,站了站,等身上寒气暖了,才走到书案边,俯身将睡的迷糊的姑娘揽膝抱起,抱上床。

  暮兮晚在朦胧间察觉到抱她的人是谁,想跑,但却被有先见之明的楚将军牢牢摁住。

  楚扶昀将人抱上了床,拉过衾被盖在她身上。

  暮兮晚闭着眼抱怨:“我想出去了。”

  楚扶昀也躺上床,揽着她的腰一带,将人捞进怀里,臂弯探进她的衣间挨上肌肤,几乎不留余地的拥着她。

  “是想明白了?”他目光一扬,反问道。

  如今,他不介意长明星一事,但楚扶昀也明白此事症结所在,说不清的,只能等。

  等她想通,等她接受。

  “没想明白。”暮兮晚微微睁开眼帘,低声道,“你不是,曾经也想不明白吗?”

  楚扶昀沉默地看着她。

  暮兮晚彻底醒了,抬起眸子同他对视,说道:“你用了多久才想明白?”

  她知道,楚扶昀曾经比她还介意这件事儿。

  要不然当年,他就不会用那么狠的话来忍心拒绝她了。

  楚扶昀寂静地看着她,最终,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让她凑的他更近了些,让她枕在他的颈窝间。

  “十二年。”

  他低回一叹,自嘲道。

  “熬了十二年的时间,差点儿让我濒临崩溃。”

  暮兮晚没吭声了,只是安静的枕在他怀里,任由他将她牢牢抱着,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她心里的难过似的。

  是,她很难过。

  但这种难过准确而言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浅而不平的心绪,一想到她占了他半颗星辰,又还不了,还惹出了这样一桩说不清的感情,她就有些过意不去。

  要是没这半颗星星,楚扶昀说不定就不会喜欢她,这样,他也就不会为了她,枯等灵台山十二年了。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像做贼似的凑到他脸颊边,轻轻吻了一记。

  仿佛这样,就能抵消些心里的难过似的。

  不想让他瞧出难过,暮兮晚想了想,换了一个安全点儿的话题。

  “我想见师父了。”她想起了过往,也就想起了长嬴。

  师父这段时间都在辰天阁混吃混喝,上次见过一面,最近也不知道他好不好。

  楚扶昀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在她发间吻了吻,说道。

  “明天,带你去看他。”

  暮兮晚赶紧趁热打铁,眼睛亮晶晶的同他谈条件:“所以,我的禁闭能撤了吗?”

  楚扶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可以,用什么来换?”

  暮兮晚想了想,小心支起身体,凑上前吻在他的唇上,眉眼一弯,笑了。

  “够吗?”她讨价还价。

  沉默许久,拥着她的人似乎是长长叹了一气,无可奈何似的,反身将她压在身下,细密的吻衔进唇间,一夜云雨,在狭小的潮湿与晦暗间,他不动声色地一次又一次确认着她,贪汲着她。

  她就在他身下,好好的。

  就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她没有魂归黄泉,没有消失不见。

  楚扶昀也很清楚,他被师妹吓出了后遗症,他怕有朝一日,她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怕他有时候不将人看紧一点儿,她就会离开他。

  这一夜花烛长燃,等他吻够了,将她折腾够了。

  最终,他才答了一个“好”字。

  ……

  楚扶昀一向说话算话。

  翌日夜里,他再回来时,真的接她出门去市井间寻长嬴。

  市井恰如半灯城的风貌,花灯悬闹市,月照灯,添十分灿烂。

  空地处有不少人在聚着打铁花,暮兮晚遥遥看见,长嬴就坐在棚子下,笑眯眯地摇着蒲扇看着人间红尘热闹。

  “师父——!”她眼睛一亮,朝着长嬴跑过去。

  长嬴听见有人唤他,抬眼一看,也笑了:“哎呀我的丫头——!”

  暮兮晚跑过去,楚扶昀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路游街时买的各类糖点。

  长嬴笑的很温和,他从袖间寻出一小包沾着油渍的核桃糖,献宝似的递给小丫头,道:“快吃快吃,师父我剩了几块,专给你留的。”

  暮兮晚很自然地拾起一块糖,边吃边嚼,冷不丁的,她听见耳畔传来“碰——”的一声炸响,转眸一看,是有艺人在表演打铁花。

  “打铁花是民间广为流传的,祭祀火祖的一种仪式。”

  楚扶昀慢慢走来,看了长嬴一眼,颔首点头——意思是,看在你家丫头的份上,请同我和平相处。

  长嬴认了。

  暮兮晚道:“火祖与你的区别是什么?”

  楚扶昀垂眸想了想,答道:“本质而言没有区别,因为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我为星辰下凡,火祖自火中化灵而生,都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火祖又被世人唤作‘火神’、‘灶神’,他是百火之祖,保佑着千家万户的烟火团圆。”

  长嬴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暮兮晚道:“我听老师提起过,火祖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以前每年,老师都会教我打铁花,也会为我扎花灯。”

  楚扶昀道:“是,正如红鸾能降下姻缘的祝福一般,火祖亦是心怀人间的神,他行走红尘,为众生带来祝祷。”

  长嬴笑了一声,说道:“倒也没有那么神乎其神。”

  他眉眼从容,满是历经了岁月沧桑后的豁达。

  “行走红尘间,谁又不是这芸芸四生六道的一员?他与这世间千万生灵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充其量,是多会点儿有关火的法术而已。”

  暮兮晚两三口吃了核桃糖,再回神时听见长嬴问她。

  “丫头啊,想看打铁花吗?”

  暮兮晚点头如捣蒜,说道:“想啊想啊,师父是准备亲自上手吗?”

  只见长嬴抬手,掌心有一小簇明亮的火光跳动,他上前走了几步,在一小方空地上站定了。

  有旁人见状,不屑嫌弃道:“嘁,一个糟老头子还来掺合什么祭神。”

  没办法,在世人眼中,这个乞丐实在是过分寒碜了,他冒冒失失跑来此地,只怕对神明是大不敬。

  长嬴笑笑,他拂袖一甩,下一瞬,一道火光从他指尖飞出,直冲云霄,然后,灿烂辉煌的炸开了。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看见,这个平平无奇的乞丐不需要任何铁器,也不需要任何准备,信手拈来一般,接二连三的火光从他指尖飞出,炸开了十数里火花。

  火花漂亮惊艳,又绝不伤人。

  暮兮晚惊叹地瞧见,师父不愧是师父,他变出来的火花,远比她在两界川放的火花更绚烂。

  “师父,你在想什么?”见长嬴有些出神,暮兮晚不禁好奇。

  长嬴回眸,望着站在灯火闹市间的丫头……和“

  准女婿”,不由得失笑。

  “也没什么……”

  他站在火中,看上去从容自然,仿佛这天下百火都听他调遣,为他增一倍光辉。

  “我只是,在保佑人间,年年五谷丰登,丰衣足食……而已。”

  烟火长存,阖家团圆。

  这是我能为百姓带来的,最好的祝福了。

  ……

  这场火花持续了很久,看得暮兮晚念念不忘,直到跟楚扶昀回去时,她还在讨论这个有关“祭祀火祖”的仪式。

  “所以你找火祖,就是为了让他带我走起死回生的三场火吗?”

  楚扶昀道:“是。有他在,我会稍微放心一点儿。

  毕竟很多事……我到底力所不能及。”

  嗓音比平时喑哑,半晌沉寂,暮兮晚忽然从他的话里觉出点儿别的意思来。

  “等等,你在嫉妒火祖?”

  楚扶昀揽着她慢慢走着,没吭声,算作默认。

  暮兮晚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做了什么吗就让你嫉妒?”

  她完全,完全没法理解楚扶昀的思绪。

  楚扶昀站定了,转身,抬手将人拥在怀里,下巴挨着她的额间,低声道。

  “你会喜欢长嬴吗?”

  暮兮晚更不理解话题又怎么跳转到师父那儿了,只能干巴巴回答。

  “喜欢啊……不,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她生怕楚扶昀胡思乱想,忙道。

  “师父在我心里和素商是一个地位的,真的。

  你不能乱吃醋,你不能连我师父的醋都吃,他比你年纪大,你得让让他。”

  楚扶昀喉间滚过一声低笑。

  “我与他关系不好,他不喜战争,也一直不喜我。”

  暮兮晚点头:“嗯嗯。”

  师父不满意楚扶昀,这个她看出来了。

  楚扶昀笑道:“在他心里,我肯定不够格和你在一起。”

  暮兮晚点头:“嗯嗯。”

  这个她也看出来了。

  楚扶昀又笑:“他肯定私下里没少嫌弃我,对么。不像我,我可从来没嫌弃他这样一个乞丐来当你师父。

  他心胸比我狭隘多了。”

  暮兮晚哑然:“啊……”

  她怎么觉得,楚扶昀在借机同她说师父的坏话?

  楚扶昀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着。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问。”

  暮兮晚瞬间神情认真,严肃的点点头。

  楚扶昀眼睛微微一眯,威胁似的笑了。

  “我和长嬴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暮兮晚:“……?”

  她目瞪口呆。

  不,这绝不像将军该说的话!将军您怎么了?您被妖邪夺舍了吗?

  “犹豫了。”楚扶昀欠身,吻就落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能不能……别犹豫?”

  暮兮晚反驳:“你不讲理!”

  楚扶昀在她呼吸间停留了片刻:“嗯,跟你学的。”

  暮兮晚无从辩驳。

  “那换一个问题。”楚扶昀似乎大发慈悲似的饶了她,笑着又开口了,“我和素商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暮兮晚:“……?”

  这个问题更没法答啊!这要怎么比?这没法比!

  又是一记惩罚似的吻落下来,仿佛声讨似的,在她唇齿间厮磨。

  楚扶昀眼里的笑意淡去几分,吻过了,就暂时按下了这个问题。

  他没有强求她回答,也没有,一定要从她那儿听到什么答案。

  他怕她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所以不想听回答。

  为什么要同长嬴计较?

  因为……与其说是嫉妒,倒不如说是不甘心,不甘心她牵挂着的人,从来不只有他一人。

  遑论,在她身上有长明星影响的情况下,她对他都尚有迟疑。

  更别提要是没了这半颗星星,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又能有多少,就都不好说了。

  他怕,他会成为她生命里,可以被“舍弃”的那个人。

  ……

  与此同时,市井街巷里。

  心情不错的长嬴慢悠悠走在寂静的小巷中,心里盘算着他丫头未来的终身大事。

  嗯,楚扶昀这个小子,虽然人年轻了点儿,下凡的日子短了点儿,但物质上肯定不会让他丫头受什么委屈。

  虽然主管兵戈一事太过残忍,但丫头要是真喜欢他……

  也不是不能接受。

  长嬴自问,当长明星君的老丈人,还是当得起的。

  行走间,忽觉得风声鹤唳。

  长嬴眉目一利,再抬头,只见不知何时从周围显出密密麻麻的数十位仙家暗卫,都将近太仙级别的实力,转瞬间就围困了他。

  “我家公子说了,想请您走一趟。”

  这些人团团紧逼,森森恶意如鬼魅,将长嬴逼至退无可退。他们下手狠辣,一时间符箓法术祭出,招招不留情,也不在乎这位“少宫主的师父”的生命安危。

  他们领了千洲公子的法旨,要将少宫主在乎的人擒拿回去。

  长嬴挨了好几下,最后,被人一脚踢进烂泥中,再没了还手的能力。

  ……

  翌日,暮兮晚再想去寻师父时,却再没看见他的人。

  师父……去哪儿了?

  “你是昨天那乞丐家的人?”有一摊贩瞥了她一眼,好心道,“昨晚长街上出了事儿,兵荒马乱的……听闻被抓走那个人,流了好多血,受了好重的伤,鬼知道还活不活得成。”

  暮兮晚脑海中嗡的响了一声,心里蓦地凉了半截。

  那摊贩叹道。

  “你师父,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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