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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爱师兄了,前夫不好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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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绝仙不绝人心长绝将军,我喜欢你。……
天远,云淡,秋风拂面,掠过一位姑娘的眼尾。
暮兮晚垂着眸,眸里,落了颗泪。
她抬手,轻拾起了山河棋盘上的那枚萦着金光的白子,落下了一步。
也是同一时,尘缘谷的谷口像有了自我意识般吞噬合拢,楚扶昀的身影,也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完全消失在绝仙阵中。
这是暮兮晚第一次碰山河棋。
它既像棋,又不像棋。
真要按照围棋的规矩来,落子无悔,落下的棋子不可再动,但山河棋毕竟是一件法宝,棋子是会自行移动的,很多实际规则,也就不在它身上适用。
楚扶昀说过,让她别碰这盘棋,因为棋子会伤着她。
可当她真正触碰上山河棋时,她却安然无恙,这战局里唯一那颗绑着人命的白子,对她温柔无害。
因为棋子是他。
白棋落,黑子袭之。
困于危时。
如今她的对面,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敌人在与她对弈,她每落下一步,敌人就会紧跟着行动一步。
暮兮晚紧咬着唇,指尖颤抖,竭尽全力保持冷静。
她这才意识到,楚扶昀对她的信任,其实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重,他过往说的很多话,也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就这样将他的命,交给了她。
她棋艺明明那么烂!
烂到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自己!她自己都不信她有这个本事破局,有本事赢棋,有本事……从绝境中保住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要临阵上场了,她因准备不足而心跳若擂鼓。
可站在身后的那个人却说,别怕。
对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暮兮晚眼眸一闭,滚了颗泪,镇定着,又在棋盘上走了一步。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她第一次对楚扶昀下棋感到好奇的时候。
楚扶昀下棋,往往很久很漫长,一坐,就是数个钟头。
远方是残阳红日,近处是秋水芦花,他孤身坐在一暮夕光中,披着一身苍凉寂寥。
她初来白洲时对他偏见太重,对他的一切也就漠不关心,在她眼里,他干什么喜欢什么,都与她无关。
以至于,在确认了他对她是真的并无害心后,她才开始试着,主动去接近他。
多年前,白洲。
“你在干嘛呀?”
暮兮晚躲在屏风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猫打量新鲜玩具似的看着他。
楚扶昀听见了她的声音,一怔,轻轻搁下了手中的棋子,转眸看向她。
“下棋。”
“你想来看看么。”
他嗓音低沉,仿若琴声。
暮兮晚偏了偏头,她安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摇摇头,转身跑开了。
后来,暮兮晚还是常常来看他下棋,也不凑上前,只是远远的躲在一个地方看他,想看出个所以然——她实在好奇,下棋到底有什么乐趣,能让这位白洲之主为此上心。
她看他下棋,观棋不语,楚扶昀起初想让她坐到他身边仔细看,她也不肯,一靠近,她就跑。
有时暮兮晚看着看着将自己都看睡着了,一觉醒来了,他还在下棋。
他太无趣了。
这世间怎么能有这么寂寥无趣的人?怪不得整个白洲也跟他一样,既不热闹,也不喧哗,到处都安安静静肃穆庄严的,没半点儿意思。
暮兮晚不喜欢这种宛如一滩死水般的无趣。
她开始试着自己学下棋,试着去了解他多一点儿,她总想着,要自己也学会下棋了,是不是就有机会坐在他对面同他对弈,逗这个无聊的人,多说上几句话。
楚扶昀后来想教她下棋,她不肯,一见着他来就跑。
她怕他发现。
毕竟将军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她怕自己心里那点儿隐晦的心思在他面前漏了破绽,被他猜出来。
暮兮晚小心翼翼在他面前藏着自己的喜欢。
可岁月荏苒,直到很多年以后,直到他放心的,将山河棋交到她手中时,暮兮晚才惊觉敏悟了——
楚扶昀身上的寂寥气息从何而来。
他下棋,从不轻松自若。
因为人命就攥在他指尖,他错一步,就会害死很多人。
他孤身一人,扛着天下太平,人间止戈的压力。
扛了很多很多年。
直至今时今日,她才终于明白。
“少宫主。”
一声轻呼打断了她的回忆思绪。
暮兮晚一愣,回头一看,原来是仲容推着轮椅来到了高台上,他看了一眼山河棋上的落子,恭谨道。
“接下来的一步,请您慎重考虑。”
“白帝……或许会因此丧命。”
暮兮晚抹了一把眼边的泪,她低眸,重新看向面前象征着尘缘谷内千变万化的山河棋盘。
绝仙阵一共有九个“死门”,没有“生门”。
但这只是因为,没有一个人从绝仙阵中活着出来,所以世人才说——“没有生门。”
可绝仙阵的本质就是一座蕴含着奇门遁甲的迷宫啊!
只要是迷宫,就一定有出口,否则它压根就不是迷宫,根本不可能作为奇门遁甲而运转。
一定有出口的,只是从没人发现过。
出口在哪儿?
暮兮晚曾认真的思考过,若她进了绝仙阵,要怎样破局。
其实有个
很简单的办法——将九个“死门”全部走一遭,总能窥出一二破绽。
但问题就是,没有人能捱得过这九个死门中蕴含的杀机!里面除了天堑险境,亦有数不胜数的凶煞邪祟,就连当年的素商老师,也就走过了八道门。
要不要,亲手送楚扶昀进死门?
“少宫主,听我说,最好不要。”仲容皱着眉头,开口劝道,“一是险而又险,二是白帝如今身在阵中,未必能了解你的想法。”
山河棋只能控制棋中人的行动,无法与对方沟通交流。
暮兮晚若亲手落子,让楚扶昀进死门——这与直接下令让他去死无异,阵中人不了解执棋者的心思,很容易误以为执棋者不怀好意。
楚扶昀执棋,尚能凭借通天法力压制棋子,让棋子不得不屈服于他,哪怕去死也绝无反抗的余地。
可暮兮晚执棋,是没法靠法力压制楚扶昀的,一旦他对她心有怀疑,很容易就会反伤她,到头来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所以仲容劝她,落棋慎重。
暮兮晚凝着棋盘,迟迟没有作出下一步行动。
怎么办?
现在,全天下,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百姓道士,满天神佛,无一不好奇她的下一步行动。
自楚扶昀进入绝仙阵的那一刻起,就有观看的仙人察觉了,白帝并不善解阵,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靠着阵外人隔空对他的指点而完成的。
这位幕后高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千洲少宫主,素商神明坐下唯一的弟子,这天下最善解阵之人。
“这位少宫主怕不是疯了,要让白帝进死门?”有仙人观看着绝仙阵的变幻,在惊觉那位少宫主想要做什么后,不由得直呼胆大妄为。
“这哪里是破阵?这分明是借机想让白帝死在里面!”
“哈哈,我猜现在白帝肯定后悔极了,让与他貌合情离的仙侣来教他行动,这不趁机给了机会让少宫主来杀他嘛!”
“糊涂啊,谁能想到白帝一世英名,竟要栽在这里!”
就连站在帝微垣的袁涣轩见了,也忍不住朝着楚扶昀所在方位轻蔑一笑。
“蠢货。”
滚滚红尘喧嚣吵闹,暮兮晚站在高台上,镇定而专注地望着眼前棋盘。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已经没落泪了,但整个人精神紧绷,指尖麻木,冷汗一颗又一颗从额间淌下,如刀一般,刮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
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让楚扶昀走进死门后,他会面对什么——他会受伤,要是运气差一点儿,他会死在里面。
她不愿见到他受伤。
可楚扶昀曾经教过她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慈不掌兵。
哪怕是对他,也绝不能心慈手软。
“——所以,有些棋子倘若必须牺牲,该怎么办?”
“——那就让它牺牲。”
真狠。
暮兮晚想,他真舍得啊,亲手将她送上执棋的位置,又教她,如何毫不留情的送他去死。
疯子!
他就是这么教她下棋的!
暮兮晚沉了一口气,她眼眸沉静,轻轻的,再次抬手在山河棋上,落下了一步——走向死门的一步。
她想,哪怕楚扶昀怀疑她也好,觉得她是真想让他去死也好,都认了。
她要赌一把。
……
尘缘谷中,天光俱灭。
一道清冷高挑的影子从污浊瘴气中穿行而过,阵阵阴风见了他,退避三舍,层层煞气遇了他,也怯怯离去。
长明星君的震慑,莫敢不服。
楚扶昀孤身走进绝仙阵后,盘踞在尘缘谷的凶煞邪祟立时目光精亮——他们自镇厄之战后被封在这谷中不见天日,今日见了人物,可不妄想大快朵颐?
可楚扶昀起诀摄法,邪魔鬼怪又哪里是他的半点儿对手,往往连他的衣角都没挨近,就被打的个灰飞烟灭。
楚扶昀能感知到,山河棋与他之间的联系。
他的师妹每落一步,在他心中就能感知到一道类似敕令一般的命令,告诉他,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又该如何行动。
楚扶昀就这样过天堑走鬼道,在扬沙走石间扭转乾坤,越走越险。
直至他来到一处死气弥漫的关口前。
山河棋沉默了,迟迟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楚扶昀明白,他的师妹在犹豫,而横亘在面前的,应当就是师妹所说的“死门”了。
有去无回,险而又险。
他安静的等待着,四周,阴风煞气越来越狠。
“四者为凶,百事不宜。”
“进三,入死门。”
良久后,他听见这样一道命令在心里浮现。
楚扶昀眉目一动,没有半点儿迟疑的,就踏进了死门。
没有丝毫违逆,没有丝毫质疑,甚至连困惑都不曾有。
只有无条件的服从。
楚扶昀知道,一旦他对她有怀疑,作为棋子的他不受控,那就会反伤着她。
记着这个,就没什么可顾虑的。
走进死门后,只见万丈深渊中凶兽盘踞,血流成河,无数枯骨白爪蠢蠢欲动。
它们破风而来,袭向他。
楚扶昀轻轻一笑,长枪一横,枪上,还淌着方才一路杀过来的,一滴一滴未干涸的血。
……
尘缘谷外,芦苇荡间。
仲容傻了眼,其实不止是他,所有知晓山河棋法则的太仙与兵将们都傻了眼!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少宫主竟真的亲手将白帝推入了死门!
更没想到!白帝真的连半点儿怀疑都不曾有!
暮兮晚指尖那颗缭绕着金光的棋子,安安稳稳,对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寻常的仿佛它就是一颗普通棋子。
仲容看见,少宫主行棋落子,转眼间,白帝就利落的过了第一道死门。
可这不是出口,所以少宫主又再次拾起一颗子。
“少宫主,您……?”仲容看懂了少宫主想做出的决策,更加不可置信——因为少宫主还想继续将白帝推进下一道死门中!
暮兮晚很镇定,她从没像今日这样镇定过,甚至于有点儿超然物外的禅定!
她没有回应仲容,或者说,她此时此刻听不见外界的任何闲言碎语。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他活着,她要拼劲全力保住他这颗“死棋”。
所以,她不能静不下心。
“六庚六己,为刑格,出行俱凶。”
“入死门,其五。”
……
“天乙伏宫,主客不利。”
“入死门,其七。”
……
“见岁格,大凶,两败俱伤。”
“继续……入死门。”
所有人,对此呆愣傻眼。
他们眼睁睁看着,千洲的少宫主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让白帝走进死门中,只要他能活着出来,就又让他进下一道死门!
这哪儿是解阵!这分明是想借绝仙阵杀了他!
谁也没法理解少宫主的所作所为,可更让人惊愕没法理解的是——全程白帝没有半分迟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遵循着少宫主降下的法旨。
她说要去哪儿,怎么走,他就会怎么行动。
众仙家借观景法宝,惊恐万分的瞧见,白帝硬生生过五关斩六将,一枪一人,杀穿一道又一道死门。
这是何等令人可怖的神通实力!
纵观过往死在绝仙阵中的仙神,能坚持个三四道门就算厉害人物了!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
有些年轻的仙神曾对白帝的实力没个概念。
如今有概念了。
杀穿一切,碾压四生六道,让人望尘莫及的杀伐实力,今后有他在的人间,谁还敢乱兴兵戈!
但前提是,他得活着出来。
他的命,在少宫主手里。
暮兮晚伫立在长风中,鬓发在风中微动,扬起来,衬得她愈发超然绝俗。
小姑娘尚年轻,按照人间的岁数一折算,也不过是合该自由自在度日的潇洒年龄,可她站在这,却恍惚间有了点儿素商宫主的影子,下棋时的神态
动作,又有白帝的风范。
一旁的仲容看得愈发紧张,直到控制着白帝性命的棋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少宫主,请您停手。”
仲容只恨自己双腿有疾无法下跪,否则,他一定磕头叩首。
“山河棋棋子有裂,这意味着棋中人受了伤,再走下去,白帝或许会扛不住。”
暮兮晚指尖一滞。
她有点儿茫然不知所措,他受了伤?什么时候?在过哪一道门时受的伤?严不严重?
没人可以回答她。
她眼帘一眨,蓦地,泛起一线泪光。
她怔愣地低眸望向棋盘,望着即将走下去的路。
可是,可是就差最后一道门了啊,她已经知道这绝仙阵该如何解了——只要能一一走过九死门,自有生路可出!
绝境逢生,九死一生。
只要……只要他能捱过去,他就能活着出来。
他不能死。
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啊!
暮兮晚眼睫垂落,泪如珠弦断。
太狠了。
楚扶昀待她实在太狠了,逼着她亲手送他上绝路,逼着她亲手让他一遍又一遍在险象环生中反复折返,压根就没考虑过她的心情。
暮兮晚手心早已浸了汗,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就连呼吸也得竭尽全力,仿佛只有这样,她才像是活着。
“天网四张,万物皆伤。”
她抬手起落,将他送进了最后一道死门中,也记得,楚扶昀最后对她的叮嘱。
绝不心慈手软。
“入死门,其九。”
暮兮晚咬着唇,甚至唇畔都被她自己咬出血了也没察觉。
一滴血从唇间落下。
……
“嘀嗒——”
一滴血从尘世七杀枪上落下,鲜血蜿蜒。
楚扶昀撑着枪,勉强站了起来。
他的体力渐渐透支,身上有伤,血迹在衣袍上展开,像一道道烽火,是左肩的经脉断了,疼痛剜割神经,知觉开始陷入混沌。
他听见了来自山河棋的最后一道法旨。
“入死门,其九。”
也是这个时候,楚扶昀才明白,素商当年为何会死在这儿。
素商虽曾是他老师,但实力却比他有所不及,最后一道门,远比前八道门加起来更凶恶异常,上古凶兽,天地混沌初时就存在的邪祟,素商扛不过去。
楚扶昀不太笃定自己能否捱过去。
但他还是拎着枪,在蜿蜒流淌的鲜血里走向最后一道死门,连缓都不敢多缓一会儿。
他怕走慢了,山河棋判定他心有动摇,会伤着他的师妹。
天地阴森,地煞白骨,在最后一道死门中,楚扶昀看见了密密麻麻环绕在他四周的,庞大如群山的凶邪祟魔——都是镇厄之战里,最穷凶极恶的存在。
他站在群狼环伺中,还看见了一缕荧惑真火,看见这缕血红的火光在半空中肆意燃烧。
“原来是老朋友啊。”荧惑见到来者,罕见且破天荒的说了话,“啧啧,你怎么沦落到这般……”
“荧惑,镇厄之战已定,你还不归位?”楚扶昀负手而立,冷声道。
“……瞧你这话说的。”荧惑说道,“你不也没走?”
“打个商量,要不我们一起为祸世间?”
楚扶昀眼帘微抬,笑了。
他手中七杀枪寒光一闪,在他的股掌间,杀气毕现。
……
残阳胜血,流火坠天。
白帝在绝仙阵中的最后一役,持续了三个昼夜。
直至第四日黄昏时,有人在昏昏欲睡中猛然看见,这座占地三百余里的天堑山谷,隐隐发生了震动。
“轰隆轰隆——”
“怎么了怎么了?”作壁上观的仙神们登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是白帝死在里面了吗?”
只见山卒崩摧,震动愈来愈剧烈,一开始还只是地震,后来天地变色,天震,日月星宿一齐跟着震动,万物生灵无不惊惧逃窜。
就在人人目瞪口呆,惊恐万状中,更令人不可置信的事发生了——
整个尘缘谷,竟在这场撼天动地的震荡中如高楼坍塌一般,倾覆崩裂,全然土崩瓦解,夷为平地!
而在一片血染狼烟,枯枝败叶中,孤身站着一个人。
他披挂而立,一身杀伐戾气,手中兵刃淌血,遥遥观之,最是人间苍黄。
“长明在此,自天降灵……”
楚扶昀敛着眸,精神看上去不算好。
“四生六道,在此谨听敕令。”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低沉喑哑,宛如破碎一般断断续续。
“自今日起,我令天地变革起,变革止。”
“我令世间变革,不休不止。”
荧惑真火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发出怒吼:“长明你个疯子!你魂魄不稳!强动长明敕令到这个地步,你扛不住的——!”
楚扶昀淡淡瞥了它一眼,没说话,随手拂去了它最后一缕火光。
他只是平静地持着枪,淌着血,一步一步走在长风中,走向帝微垣。
方外宫的一众人被他吓得狼狈崩溃。
谁也没想到!谁也想不到!用来震慑四海十洲从未失手的绝仙阵,竟然被摧毁的彻彻底底!谁也没想到楚扶昀竟真有那个本事杀穿绝仙阵!他怎么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裴安慌了,成栖仙祖也慌了,所有人都慌了,他们很肯定现在的楚扶昀不算太清醒,所有人都在撤离,发了疯一般的逃窜——事实上从三天前袁涣轩就开始带人撤离了,只是成栖仙祖还心存侥幸。
“你们,狂妄到这个地步。”
楚扶昀冷着声音一步一步走上帝微垣的仙阶,笑了。
“是千洲的地盘,不想要了吗?”
他走进仙宫,杀气腾腾,成栖仙祖被毫无反抗余地的威慑逼的一惊,栽倒在地,来不及反应,就听有仙将匆匆来报——
“禀,禀仙祖,大事不好——!”
“白帝不知何时派了其麾下太仙率兵出征,趁我们不备,如今已吞并了千洲的三城五仙府了!”
成栖仙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
楚扶昀淡淡的看了这个人一眼,道:“你就是如今方外宫的掌权人?当年将素商逼进绝仙阵,后来,又囚禁逼迫暮兮晚的人类?”
成栖仙祖彻底仓皇失措,他从没想到白帝竟为这事计较至此!他和那素商,和暮兮晚那丫头,有什么情分什么渊源!能让他在杀穿绝仙阵后,还杀到帝微垣来寻他这个罪魁祸首!
说实话,成栖仙祖在十洲也是绝顶赫赫有名的仙神,毕竟在素商仙逝后拿了方外宫话语权,满腹城府谋算,声望实力皆是名扬四海。
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什么都不是。
“算了,我没耐心听你的告饶。”
楚扶昀抬起手,金光肆意,只见一枚黑子在他手中浮现。
他信手一捏,黑子在他掌心霎时四分五裂。
瞬间,这位曾声名大噪,得世人敬仰的成栖仙祖也宛如一枚棋子般霎时炸开,炸得四分五裂,满地鲜血。
天边黄昏璀璨,一如既往。
……
山青,水长,一丛又一丛芦苇在水边摇曳,安宁平和。
暮兮晚穿过一丛丛芦苇,沿着溪水在烽火狼烟里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惊得一群群水鸟纷纭飞起,她身着霞衣,衣袂翻飞,在黄昏里跑起来,也如一抹灿烂的夕阳。
她看见一个人拎着枪,慢慢从帝微垣的方向走了回来。
那个人身形疲惫,似乎走了很久,很远,才终于见到她。
楚扶昀眼帘微倦,见到她了,他终于再撑不住那么多,整个人单膝半跪下来,七杀枪杵在地上,寒光淌血。
暮兮晚也上前一步,半跪下来想看看他的伤势。
她的眼泪再次止不住的淌出,一颗又一颗往下落,落得像雨一样。
“将军你怎么样?”
楚扶昀欠身俯过来,将她半拥在怀中,将下巴轻枕在她肩上,没吭声。
他身上衣衫上到处都是血,如今挨着她,也必然沾了她一身,可他没动,半是
恹然,半是贪恋。
暮兮晚更慌:“你伤得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
:=
她六神无主。
楚扶昀挨在她身上,靠了好一会,没头没尾的冒了一句话。
“想看花。”
暮兮晚一怔:“什么花?”
“明明每次都有的。”
楚扶昀眼睫微垂,连声音闷闷的,听上去,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委屈。
白帝一生金戈铁马,曾被世人畏惧。
但自有一日起,白帝归来之际必有花雨可观,这一奇观又被称作——
请君散花。
暮兮晚啼笑皆非,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言起。
她抬手,燃了道引风符箓。
……
这天,整个四海十洲都看见了极为壮观惊艳的一幕奇景。
只见白洲十万里山河,深秋黄昏里,有晚风自远处苍山而来。
万里长风中,芦花飞洲,白茫茫的芦苇濛濛淙淙,似千般万般的连绵大雪,浩瀚如烟雨。
有人曾说,请君散花是少宫主为迎接白帝凯旋。
不是的。
要只是按照扶鸾典仪恭祝白帝得胜,一向没有耐心的少宫主又怎会坚持那么那么多年呢?
其实,每一次漫天花雨,都是少宫主在说。
将军,我喜欢你。
我很高兴,能见到你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