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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爱师兄了,前夫不好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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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破军不破山河未破棋。
暮兮晚怔了好半天,才明白是自己想岔了。
原来他一直是想教她的。
不愿她跟着仲容学棋,大抵也是因为他那一点儿当“老师”的占有欲作祟,毕竟她的枪法是跟着他学的,忽然被人抢走了学生,自然会有不悦。
从来都与“嫉妒”二字无关。
暮兮晚低笑了一声,半是自嘲,半是释然。
她竟然有一瞬的错觉,还以为他喜欢她,以为他在吃醋,原来……是她想错了。
“我明白了。”
楚扶昀眉心一拢,像是听出了什么,他抬手,将她的脸扳过来一点儿,让她看着他。
“我觉得你现在才是没明白。”他说道。
暮兮晚移开了目光:“你要教,就好好教。”
楚扶昀没顺着她的心思再说下去,他听出来了,师妹对他有脾气,有误会,但无论如何,都不是现在该解释的时候,越解释,话说的越多,留给他教她下棋的时辰就越短。
他回过眸,带着她重新教她如何行棋对杀。
说实话,暮兮晚的棋艺还是不太好。
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很多事儿很多道理,一学就通。
这段时日下来,她下棋勉勉强强有了章法,不会再犯一些初学者的入门错误,就算不需要他带,她也能独自走完一整盘棋局。
这就足够了。
楚扶昀想。
足够了。
……
在窃取荧惑失败以后,暮兮晚焦头烂额。
她重新一头扎进各类古籍书册中,寻找破解绝仙阵的办法,楚扶昀的营帐彻底被她占为己有,就像数理学者、天文卜者一心埋头研究那样将自己关了起来。
同时,白帝与方外宫的战局也陷入僵持,虽止了戈,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官道全部封死,要打就是流血杀伐的硬战,唯一能走的路,只有尘缘谷。
而尘缘谷,已经被绝仙阵改造成一座有进无出的无间地狱。
绝仙阵是方外宫用来震慑十洲的底牌,可以说,在素商宫主仙逝后方外宫还能有傲然一方的地位,全靠绝仙阵戕害异己势力,坐镇千洲,它是方外宫用数百年时间创造的一张杀手锏。
方外宫用两界川的辰星绊住楚扶昀,又用绝仙阵封死所有进入帝微垣的路。
就为了能与长明制衡。
暮兮晚也明白,若她寻不出解开绝仙阵的办法。
会死人,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她继续没日没夜的熬着。
虞辞放心不下暮兮晚,在通报楚扶昀得了应许后,被允许来看一眼她。
一进帐,只见满地纸张笔墨,原本用来挂四海舆图的挂架被暮兮晚挂满了八卦易理、四盘定
居象,地上有遁甲盘,画着八门九星、太阴六合。
虞辞惊骇:“我还以为你闭关了呢。”
暮兮晚有点儿颓然,她坐在帐中央一方小小的空地上,身下画着法术命理阵,听见虞辞的声音,她抬起头。
“怎么办,虞辞。”
暮兮晚看上去六神无主。
“我找不到破局之法。”
“怎么办啊。”
虞辞只能沉默。
虞辞也知道,这绝仙阵若是少宫主解不开,那整个十洲都没有人能再解开它了。
暮兮晚声音沙哑,因为费心劳神,她眼眶也微红。
“我明白,楚扶昀特意与方外宫谈了三场武将单挑的对役,就是为了我,为了给我拖延时间。”
“白洲一旦沦陷,文武仙卿性命不保,十万里山河易主。”
“方外宫一旦控制了千白二洲,东洲也就难逃一劫。”
虞辞安静听着,闭上眼没说话。
是,她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会选择同楚扶昀结盟——东洲不善兵,多仙花瑶草,自然生灵,若一旦开战必无胜算,唇亡齿寒,迟早也会面临吞并之灾。
暮兮晚还在自顾自的说话。
“为了阻止这一切,楚扶昀又要开战,到时候,又要白白搭进去数不尽的人命。”
虞辞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没有同你讲过,我的师门?”
暮兮晚摇摇头。
虞辞呼出一口气,笑容温柔:“我的师门算上我,一共四口人,我有一位师父、师兄和师妹。”
“后来,天地风云变幻,镇厄之战后我没了师父师兄,就连师妹也没了。”
“东洲不问都只剩了我一个人,我也很绝望,像你一样觉得走投无路,天要塌了。”
“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
虞辞笑:“所以,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暮兮晚红着眼抬头看她,苦笑一声。
“早知道……就不去治眼睛了。”
要是楚扶昀在这儿,一定会斥她一句。
别说傻话。
可她还是想说出来。
她忽然有些理解,楚扶昀说的——“走错一步,有个人就要因你的错而死去”是什么个意思了。
她要没去两界川治眼睛,楚扶昀就能直接回白洲帝微垣,根本不会给方外宫可乘之机,偷窃荧惑也以失败告终,她几乎走投无路。
暮兮晚闭上眼,手腕翻抬念咒捻诀,阵法变化八方,星符六仪随她心意而动。
她卜了一卦——
百事不利。
怎么办?
没有办法。
要破绝仙阵,必然是要搭人命进去的,可问题是,搭谁的命进去?
……
天归二百二十三年,秋。
白帝在帝微垣的战役持续了四五个月,也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四海十洲。
自古以来白帝出征都是大事,没法不传开,更遑论这一次是与方外宫正面对上,一时间,十洲各界沸腾喧哗。
“要我说,向来不可一世的白帝,估计也要栽在绝仙阵上了。”
上至仙家中人,下至平民百姓,近日来整个十洲仙门宫阙,大街小巷中聊的都是此事,评头论足。
方外宫与帝微垣,三方王权中最顶级的存在,真斗起来,哪有他们这些普通道士仙人干涉的份儿?不被殃及池鱼就不错了!
真正的神仙打架,谁敢插手?
不过众人谁也不敢当着白帝的面说这些,都只是背后议论——就等着白帝输了,然后看笑话。
“不可能,白帝是将星命格。”
“你也知道是‘将星’啊,作为将星那得有‘战争’,才有‘嬴’的可能。”
“可如今,他们的对手只是一座死阵,区区一座阵法可谈不上‘战争’二字,所以白帝也并无全然得胜的可能。”
“绝仙阵”只是一座阵法,只是一座迷宫。
谈不上兵戈,谈不上战争。
方外宫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要避开长明的法则敕令,才祭出绝仙阵,让楚扶昀没法仗着长明的权柄控制这座迷宫,也就谈不上胜券在握。
更遑论楚扶昀并不善阵法,他要进了绝仙阵,照样死路一条。
又过了几日,十洲各界闻讯又得知了一个新消息——
方外宫与白帝的第二局对役,楚扶昀遣麾下太仙出列,与方外宫的裴安真君打了个平手。
也是与此同时,在尘缘谷设下的绝仙阵彻底落成,以千洲公子为首的所有方外宫势力回退至帝微垣,恭候任何人前来自寻死路。
“我听闻这世间最善解阵的千洲少宫主也在白洲。”有人说。
“呵,我且问你,少宫主师从何人?”另一人答。
“方外宫宫主,素商。”
“素商宫主因何仙逝?”
“绝仙阵。”
“这不就完了?恩师都死在这个绝仙阵中,你难道会信她的徒弟,有那个通天的本事?”
确实不信。
别说评头论足的道士们了,四海十洲三千仙门,漫天神佛,谁也不信这位少宫主有这等神通,毕竟她那么弱,一进绝仙阵,保准儿没命。
就连暮兮晚自己也不信。
她没日没夜的研究奇门遁甲,近乎崩溃,她在研究绝仙阵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想找到解开它的办法!
但就是没有啊!!
除非,除非让她亲自入阵……
楚扶昀在忙中抽闲时见了她一面,然后,他勒令她休息。
暮兮晚过度消耗自己以致有点儿发烧,她被楚扶昀摁在床榻上,盖了被子,在挣扎着还想爬起来时,却被楚扶昀冷笑一声下了警告。
他说,若不累。
他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让她累的下不了床。
暮兮晚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裹成蚕蛹,她悄悄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楚扶昀的衣袖。
“你能不能,别那么狠心?”她小声道,嗓音微哑。
要过绝仙阵,楚扶昀必然要填人命进去。
他要送谁去死?
楚扶昀坐在床沿,垂眸望着她,目光平淡,镇定。
他永远一如既往的镇定,这份镇定曾让千军万马信赖他,也让天下所有人觉得他凉薄淡漠,不近人情。
暮兮晚明白,自己拗不过他,只能放轻了声音,恳求道。
“能不能不要随便推人入阵……”
楚扶昀眸光微凉,看不出半分情绪。
“你要为了谁来求我?”
暮兮晚闭上眼,心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被楚扶昀推进绝仙阵的人选。
绝仙阵是夺命大阵,能在里面坚持一时半刻的人不多。
“你那麾下的十二位太仙别送进去,好不好?他们对你忠心耿耿。”
十二太仙哪怕不在楚扶昀麾下任职,在十洲境内也是地位崇高,单独出去都是能开一方洞府的顶尖人物,要就这样折损在绝仙阵中,以后谁敢轻易效忠白帝?
楚扶昀不为所动,目光没有温度。
暮兮晚眼睛微红,她又想,除了十二太仙,或许还有红鸾。
“红鸾也不可以。”
红鸾亦是星辰下凡,主管着婚姻喜事,它要死了,谁来保佑人间姻缘美满?
楚扶昀听了,依旧很平静,没说话,眸光如铁如刀。
暮兮晚用了好大力气来思考,还有没有可能被他送入阵中死去的人?
虞辞。
不过还好,虞辞和他平级,她是东洲都主,身上亦有责任,否则,虞辞也或许在楚扶昀的考虑之中。
她松了扯着他的衣袖,又试着,小心地去挨他的指尖。
他指尖发冷,和他的目光一样,没什么温度。
“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师父去送死。”暮兮晚近乎哀求。
她声音有些哆嗦,人慌,思绪也就更乱。
楚扶昀要是把长嬴推进绝仙阵,她该怎么办?
“我师父弱小可怜又无助,他胆小破落,跟着我没享过一天荣华富贵,你不要伤他,我求你……”
你让我亲自入阵,好不好?
后半句话,她没
有说出来了。
她明白,说了,楚扶昀必然不会同意。
不是出于什么情爱,也不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才舍不得她进阵。
只是因为——
她不够格。
暮兮晚很明白,若有仙骨,她一定是最优先被楚扶昀考虑,送进绝仙阵中的人。
“说完了么。”
楚扶昀清冷的声音传来。
天边日光透窗一照,照着他的侧脸,暮兮晚抬头,她的目光就刚好撞进了他淡漠的,如同淬了冰一样的眼眸中。
她从没见过这样冷恹寂寥的他,不带情绪,不带温度,就像在灵台山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冷而凉。
两个人对望了一会,终于,楚扶昀站起身,手背挨了一瞬她的额头,撂下一句话。
“明日醒了,来芦苇荡间的那座对役高台上。”
他转身离开了。
暮兮晚有点儿昏沉沉。
她听明白了,明日楚扶昀就要派人进绝仙阵,进去的人有去无回,是必须被牺牲的死棋,而在她推演出破局办法前,楚扶昀会不断送人进去,直至用人命铺一条攻下帝微垣的路。
她没法阻拦这一切。
暮兮晚想,或许她真的可以亲自进阵,她进绝仙阵,远比其他人进阵来得划算。
她可以试着带足够多的保命法宝,在里面撑个一时半刻不是问题,运气好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出解开绝仙阵的办法。
她不是他麾下的兵,所以她可以抗令。
抱着这样的念头,暮兮晚整个人蜷在衾被里,一头睡着了。
翌日。
曙色稍明,白洲起了风。
长风自远处苍山而来,卷过秋水岸边的连片芦苇,吹得芦花一扬,惊起水鸟,扑腾着振翅而飞,飞过尘缘谷谷口前那肃穆庄严的白玉高台。
暮兮晚从飞鸟群中穿行而来,芦苇荡四周都是白帝的仙兵仙将,端正恭敬,他们站在那儿,任听白帝点召调遣。
她站定,仰头,看见了端坐高台的楚扶昀,他身前,山河棋仙光缭绕。
就是那样一个人,苍凉,寂寥,他的出现就意味着天下兵戈,天地是他的棋盘,山河是局中经纬,而人命,也不过是他手中棋子。
暮兮晚沉下一口气,朝着高台走去。
白帝想要破绝仙阵,这件事儿惊骇了十洲各界,所有人都不信,没人相信白帝手下能有人破绝仙阵——哪怕是少宫主也不行。
可白帝的威名在天地间让人闻风丧胆,因而所有人都好奇极了,各路仙人为此各显神通,用了法宝机关,派了仙童仙侍来此,遥遥站在白洲战局之外。
就像隔岸观火一样,他们观看着白帝与方外宫之间的这一役。
要不大获全胜。
要不,白帝名誉扫地,他震慑天下的实力破灭,此后再没人肯信,白帝能维持世间太平。
“要我说,白帝就是个糊涂蠢货。”有仙人鄙夷不屑,“绝仙阵没有破解之法,他还在这里不知好歹。”
“这么久了,他那个少宫主为他提出过任何破局之法吗?连素商宫主都没做到的事,他们何必自寻死路?”
一时间,仙门百家对此都是轻蔑不信。
因为谁都知道,这里不是白帝的主场。
如若当下是两军对垒,那么白帝得胜并无悬念,但此时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座阵法,是这天下最狠绝牢固的阵法。
白帝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得胜了,所有人都这样想。
退至帝微垣的袁涣轩一行人也如此想。
温润如玉的千洲公子翩然而立在栏杆边,望着森然可怖的尘缘谷,笑道。
“他赢不了的。”
……
尘寰喧嚣,楚扶昀对他面临的压力、困境都一清二楚,但他置若罔闻。
“在想什么?”他抬头,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暮兮晚,笑了笑。
暮兮晚垂眸,问了一句:“你遣我进阵,好不好?”
楚扶昀眉心轻皱了一瞬,语气平淡:“我教你的下棋规则,还记得多少?”
暮兮晚认真:“你别岔开话题。”
楚扶昀唇角一扬,他抬手揽过她的腰,将人揽在身边。
“向我重复一次,行么。”
他将山河棋移近了些,让她能更清楚看见上面的棋子。
暮兮晚望着山河棋,突兀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棋子们不发光了?”
她印象里,山河破军棋上的棋子上面刻了法则敕令,都是会有似有若无的金光的。
“因为我今日没有用它控制任何人命。”他笑着解释道。
今日,山河破军棋上的棋子与寻常棋子无异。
“好了,向我重复一遍,我教你的话。”他声音一扬,语气也严了几分。
暮兮晚没有办法,只能如实照答。
楚扶昀就像检查学子课业那样问她,如何布局,如何行棋,都事无巨细的仔细问了一遍。
她偶尔会有答错,楚扶昀也耐心的一一纠正。
天地寂静,两个人一问一答,好似外界一切变故与他们无关,所有前来白洲观看此役的仙家中人无不纳罕,白帝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楚扶昀望着他的师妹,这一望,漫长深远,“率军驭下,最要紧的是什么?”
暮兮晚答:“慈不掌兵。”
绝不心慈手软,就像对待一颗死棋。
楚扶昀笑了一声,他鲜少这样笑,笑的分明笃定,就像漫长悠久的岁月里,得了什么答案似的。
他想,素商的眼光真的很好。
他的师妹,他的少宫主,是这天下最优秀聪明的姑娘。
楚扶昀身体往后一倾,揽着暮兮晚的腰往他的方向一带,随后,他起身,扶着她的肩膀,将他师妹不由分说往仙座上一摁。
这张曾统帅了千军万马,控制了无量兵刀的主将之位。
如今归她坐了。
暮兮晚一怔,可还没有回神,忽觉唇角一抹温柔凉意——
楚扶昀倾身,在她唇角落下了一吻。
一点而过,没别人看见。
就像一场告别似的。
随后,他转身,从高台上踏风一跃,在所有人惊愕不已,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整个人就这样干干脆脆,果决利落的落至了尘缘谷的入谷处。
也是绝仙阵的迷宫入口。
他孤身而立,如松,如柏,如苍凉深秋,万里长风吹过白露芦苇掠起他的衣袂,恍若天神临世,让人看了一眼,仿佛见了苍黄人间。
楚扶昀闭目一笑,身侧手腕一翻,一柄银白长枪在他手中幻化,也是同一时,风声猎猎,整个十洲天地间,万兵铮铮,恍若共鸣之音。
所有观看的仙家被这威压逼的无一不跪,冷汗涔涔,就连远在帝微垣的袁涣轩等人,亦是忽如其来感到一阵莫名的巨大压力。
长风四起,八方来朝。
白帝此生曾有两次当着世人面祭出七杀枪,一是平十洲内乱,二是十二年前,那两次,无一不是杀伐流血的动荡。
这一次,他再祭七杀枪。
是为单枪匹马,孤身入绝仙。
暮兮晚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楚扶昀的目的了——他要她作执棋者,而那个下场入局之人,竟是他自己!
他疯了!
他压根不善解阵!他会有去无回的!
一颗泪倏地从她眼眶里淌了出来。
她下意识也想跑下高台跑去阻止他,她没想……她从没想过让他去送命!
但同时,山河破军棋上金光肆意。
暮兮晚怔愣地看见,就在山河破军棋上,黑子张牙舞爪宛如鬼魅,却有一枚白子,迸出了金光,这意味着这颗白子上,绑着一条人命。
谁的命?
楚扶昀曾说过。
“——执棋人与棋子之间是有联系的,若棋盘上的棋子不信你,不服你,你碰它,只会被它们反伤。”
暮兮晚双眼落泪,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碰了碰这颗棋子。
棋子安静温柔。
对她没有任何造成伤害。
暮兮晚的泪,落得更汹涌了。
这是控制着楚扶昀性命的棋子
。
“——这也意味着,棋子需要对执棋人有绝对的信任。”
暮兮晚已是满脸泪痕。
他只身入局,机关算尽,让他自己成为了她手下的一颗棋子。
死棋。
“——山河棋对棋子有着绝对的控制权,若有违逆,将会被山河破军棋接管身体意识,强行操纵一切行动。”
“——哪怕去死,也不会反抗。”
暮兮晚颤着双手,她压根不敢妄动这颗棋子!她压根不敢行动!现在楚扶昀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控制中,她错一步他就死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
她是这天下唯一一位进了绝仙阵后,有机会破局的人。
可她入不了这场局。
没关系,他来入局。
山河棋倒映天地,如今,就以尘缘谷为棋盘,以谷中的山河草木为经纬,以上万妖魔邪祟为敌人,他由她控制,作为一颗死棋走进局中破阵。
“——走错了,也意味着,有人的命,要因你而死了。”
所有围观仙人瞠目结舌,其实不只是作壁上观的仙家,包括长嬴包括虞辞,包括十二太仙楚扶昀麾下的数十万兵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
谁也没想到,将军竟做出了这一个决定!
楚扶昀孑然站在璀璨天光下,他回眸,笑着看了她一眼。
暮兮晚有一瞬恍惚。
她像是回到了老师亡故那天,她看着他,总觉得,他跟老师当年,一模一样。
她甚至有一瞬荒唐的念头——
若要说,老师口中的师兄是什么样?
或许,就是这个样。
楚扶昀看了她一会,目光平静安宁,离得远,看不清她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师妹是不是哭了,他只是望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一切记在心里,记在岁月里似的。
她要真哭的伤心难过,他其实不知所措,毕竟他这个不怎么尽过责任的师兄,也不太会哄姑娘。
他想,他一定又吓着他师妹了。
楚扶昀持枪而立,转身,独自一人走进尘缘谷。
命……在她的手上了。
那就,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