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得到她的点头后， 楚曦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可能是低血糖， 也可能是受了伤， 起得急了，眼前黑了三四秒， 整人都晕了一下，好在白亚及时扶住了他。

　　管不得自己有恙，他着急地，双手抱着菌菌，挽留着这棵草精， “先别走，行吗？等菌菌好了，你、你……和她一起回去，回到山里去。”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说这句话时， 声音颤抖得厉害。

　　用了半条命救下来的蘑菇， 他却开口让送回山里去？

　　小苗苗和白亚都愣住了。

　　“为、为什么？”小苗苗张了张嘴， 满脸的不急。

　　视线垂下， 回到怀中蘑菇身上，目光分明留恋。他却用少年的声线， 忍着痛轻声说道， “菌菌是灵物， 本应该生活在大山里，回去，是她的归所。”

　　人类的地方，不适合她。

　　那么的危险， 人类的地方，对她来说，太危险了，才一个多月，她伤了多少次了？

　　小苗苗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开口，“没用的，她回不去了。”

　　在楚曦不解又诧异中，她语气满不在乎似的，“染过人类气息，大山，容不下她的。她就再也回不去山里了，山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的目光充满着慈爱，就像亲姐姐一样，看着蘑菇，“灵物天生就是人类的附属物，她选择了你，直到你死，她都不会回来的。”

　　这是灵物的本能，也是使命。

　　能找到人类，是灵物的幸运，也许，也是不幸的。

　　不管楚曦满脸的疑问不解，她伸出手 ，摸了摸蘑菇那红艳艳的帽子，笑了，这是从见到以来，楚曦头一回见到这棵草妖清冷以外的表神。

　　“代我……”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向她道歉。”

　　没头没脑的，眼里的慈爱中掺杂着愧疚，这种眼神，楚曦见过。当初他极力要询问菌菌是不是舍己救人时，他的母亲的怒视中，也掺杂着这样的目光。

　　“为什么……”不等菌菌醒来亲自跟她说？

　　这话，楚曦没能问出口，面前的姑娘已经变成了一棵高高瘦瘦的绿草，草的另一边，少了一根细长的叶子。

　　没有脸，也没有嘴。

　　所以，楚曦却不看它此时难过的表情，还有那沉重中的愧疚。

　　它用仅剩的另一细叶朝他挥了挥，转身沿入了黑暗之中，那背影似乎因为少了一片叶子，一瘸一拐，如梦虚无，渐行渐远。

　　楚曦低喃，“菌菌醒来，要难过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破晓了。

　　寂静了一夜的村子，恍惚间有了人声，偶有早起的人家，亮开了灯光，即便离得很远，却不再是一片墨黑了。

　　天……亮了。

　　“小曦！”白亚手忙脚乱接住了倒下的少年，紧闭着的双眼下泛着乌青，小脸惨白吓人。

　　即便昏倒了，扔紧紧地抱住他的小蘑菇没有松手。

　　低头看着，还只是个少年。

　　将人抱回院时，遇上了醒来的闻乔，他其实有意识，却一直醒不过来，这会儿看到自己的小舅子抱着儿子进来，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昨晚，村里发生了大事。

　　“没事，累晕了。”白亚的手在抖，所以当闻乔伸手过来接时，他没有坚持就把人还过去了，目光复杂地看着一人一蘑菇，“一会找黄医生来看看，可能伤着几处了。”

　　说着，他忍不住咳了一声，一咳胸口就疼，他也需要看医生了。

　　闻乔会意，把人抱回房间，等一会天亮他就去把黄医生请来。

　　黄医生半夜都被拍过门，这一大清早的，倒也没甚在意，提着药箱就过来了。

　　只是这一检查，他又奇怪了，好好的怎的就受了伤了？

　　还内伤了？

　　心头又多了个疑惑，黄医生倒是很尽职地给两人诊治了，好在都不是什么大伤。

　　他琢磨着像是打架的留下的伤，两半大不小的少年，难道这两舅甥半夜睡不着起来打了一架？

　　现在的年轻人啊，搞不懂，搞不懂。

　　黄医生留了药后，像个老头似的摇着头离开了。

　　闻乔早上也有戏，平时敬业都去得早，今天他倒是耍一次大牌，在家守了小半天，见两人上了药真睡下没事后，才带着助理去了片场。

　　关于昨晚的事，他只知一二，但也只能压下担心，晚上回来再问吧。

　　带着担心去了片场，幸好两人和菌菌都没出事，不然他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和老婆交待了。

　　累极的楚曦在晌午的时候醒来的，醒的时候全身都疼，动一下都没能忍住‘嘶’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伴着疼痛，昨晚 的记忆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上来。

　　他也不挣扎了，躺平了回去。

　　菌菌受了伤……想到菌菌，他猛地挣扎重新坐了起来，扭头一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菌菌还在。

　　看她还完好无损的模样，没有其他伤痕，若说有哪里不一样，就是很稀奇的居然没穿她最喜欢的各种漂亮小衣服。

　　嗯？

　　楚曦目光一顿，早上老爸带黄医生来诊治伤时，他半梦半醒，依稀记得菌菌还是一朵蘑菇模样，只是比以前大了一半不止，摆在他转首可见的地方。

　　为什么现在却是人形模样？

　　对了，他刚才，是被痛吟声给惊醒的。

　　痛吟？

　　倏然抬眼，果然看到躺他耳边的菌菌小脸没有往日的甜静，小眉皱着，像梦魇般，半睡半醒卷缩着那小身体。

　　“菌菌！”楚曦一下子就完全清醒过来了，心中着急，伸出去的手却万分的小心翼翼，轻轻地托起她。

　　菌菌半睁着眼，双眼蓄满着晶莹的水雾，看到他后，噘着小嘴，声音轻软绵中带着痛苦，“小哥哥……疼，疼，菌菌疼……”

　　“哪、哪里疼？菌菌哪里疼？快告诉小哥哥哪里疼？”楚曦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菌菌为什么会疼？

　　低下头上下检查，可是他找不到伤口，猛然想起昨晚那几乎把他吓死的一幕，他颤抖着手将菌菌抬高，离只十公分近距离，眼也不眨地盯着左半边。

　　到底让他给发现了一丝丝的不寻常。

　　菌菌原本白皙的皮肤下，发现了一根根比发丝还要细的红色的东西，就像一条条极细的血管。

　　用力看的话，还能看到似乎在流动着。

　　楚曦内心惊涛骇浪，难道，那就是从他身上抽走的血液？

　　不知是不是血液被稀释了的缘故，血管的颜色并不是正红然，倒像被稀释了清水加入，红得有几分艳，带点儿粉。

　　是因为这个疼吗？

　　他试着用小指轻轻地触碰，刚想问，菌菌却忽然大声叫了起来，“疼！”

　　吓得他触电般把手收回来了，可是不待他明白，菌菌在他手上一个翻滚险些掉下去，“疼！哥哥……菌菌疼……哥哥……”

　　她一哭，楚曦的眼泪哗的就下来了，“菌菌别怕，小哥哥在，别怕，别怕……”他声音颤抖着呜咽了起来，满目都是无助。

　　怎么办怎么办……

　　可菌菌却疼得左右翻滚，不得已，楚曦只得将她放到床上，谁知菌菌的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好疼……”

　　仿佛肌肤碰到的所有东西都让她格外的疼痛一样，楚曦猛得惊醒，赶紧又将她捧了起来。

　　无助的他哭喊着：“舅舅！小舅舅——”

　　菌菌的痛苦，他的无助，可是菌菌不是一般的人类，他甚至没办法去叫医生，只能喊比较了解妖灵的白亚，这几乎是楚曦此时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睡了大半天，白亚是被饿醒的，他哼哧爬起床，捂着发疼的胸口，还是非常坚强地出了房间，到厨房找吃的 。

　　他的那姐夫人是真的细心，中午还回来弄了吃的，温在锅里，还挺烫的，应该才离开不久。

　　手也不洗，捻起一肉包子就往嘴里送，还没来得急咬下去，忽然传来一声凄惨叫喊，吓得他的肉包子都掉地上了。

　　惋惜地看了一眼掉地上脏了的肉包子，白亚将锅盖盖了回去，大步出了厨房，往二楼声音来源跑。

　　他有内伤在身，跑得不比走路快。

　　当他冲进小外甥的房间，看到床上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呆在那儿了。

　　他的小外甥跪坐在一米五的床上，手中抱着化回人形的菌菌，目光空洞看向冲进来的他。

　　原本只有二十公分左右的蘑菇精，此时就像一个真正的三四岁小娃娃，全身通红躺在楚曦怀中，小身子微微地颤抖着，隐约能听到她的哭喃。

　　“哥哥……疼……菌菌疼……”

　　即便不明白这状况，昨晚以前他甚至还戒备着这妖精，可这一刻，听到她的哭喃，他眼眶倏的就红了。

　　轻步走了过去，在不触碰到小蘑菇的前提下，仔细给她做了检查。而楚曦目光全程盯着他，那难受中带着的期盼的眼神，让白亚觉得胸口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一样疼痛难受。

　　还有十来天才十一岁的少年，早熟得几乎没有向身边的人撒过娇，一直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小脸冷酷。

　　原本这样的少年，此时却将他当作了最后的希望，这么殷切地看着他。

　　“别怕，别怕……”他试着出声安抚，可他自己已经慌得额头都冒了汗了。

　　喉咙发紧，过了足足有三分钟，白亚才开口。

　　“菌菌……她没事，她身上可能是因为吸收了人类的血液，促进身体的快速成长，这是她成长的第二个阶段。”

　　这些，只是他的猜测，妖灵和人类并不相似，并不能按寻常人的标准来判断。

　　楚曦的目光依然炯炯看着他，能说出原因，大概也能让菌菌不痛苦了，对吗？

　　白亚艰难地挪开视线，“成长，都会有一定的痛苦过程，这是……属于正常现象。”

　　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有异，他左手在楚曦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地撰紧，提醒有些不忍的情绪必须清醒。

　　“真的吗？”楚曦目光充满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