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只觉得身后一重， 同时传来被无视许久的小苗苗撕心裂肺的叫喊，他缓缓地转身，那重量直接落在了他的怀中， 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却做出了反应，木然地伸出双手。

　　面前， 是一朵特别大号的蘑菇，蘑菇头的艳红，在这样的夜里，特别的耀眼。

　　大蘑菇被劈去了三分之一，没什么重量的另一半蘑菇就坠落在他的怀中， 他虽然伸出双手，却生生没敢抱上去，只是举在半空半环着。

　　这……是菌菌？

　　不可能啊，菌菌蘑菇身只有巴掌那么小的一点，哪能这么大啊， 呵呵， 肯定不是！

　　楚曦不相信， 双眼眦目尽裂， 一边不相信，一面已经随手捞起东西就冲了上去。

　　那是白亚的除妖剑， 这东西认主， 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使用的。

　　小苗苗已经冲了过来， 它刚才只来得急拔掉自己的一张叶子，将那魑怪困住，却还是晚了一步。

　　魑怪被细长的叶子当绳子捆着再次极力挣扎，楚曦瞪着那双通红如血的眼， 举着白亚的那把除妖剑，“啊啊啊啊”像疯了一样当刀坎了下去。

　　“叱吼——”魑怪也在惨叫，惨叫引得地面都震动了，但却没能撑多久，逐渐弱去。

　　白亚那把是祖传的宝剑，专门对付妖魔鬼怪的。

　　随着震天的吼叫后，魑怪成团的邪祟气体四散而去，地上只留了一滩大大的黑迹，甚至连实物尸体都没有。

　　可楚曦仿佛没有看到似的，继续用力全力挥舞着手中剑不断地坎落下去，双目眦裂，在夜里宛如鬼怪。

　　“人类！”

　　“啪！”的一声脆响，只觉得脸上一痛，楚曦的动作终于缓了下来。他木木地抬首，迎头又是一个大耳光，打得他头都撇向了一边，火辣辣的疼痛勉强让他回了些许神智。

　　面前多了个绿裙子的……小少女，但只一眼他就认出，这就是那棵草精，全身绿幽幽的，在这样的夜里，有点渗人。

　　“发什么疯？快救菌菌！”少女怒瞪他。

　　这一句话就像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下子就把手上的武器扔下，转头瞪着血红的双 眼，“你说什么？你说……菌菌、菌菌还有救？”

　　吼问着，他已经回到了那大蘑菇前，蘑菇却在逐渐枯萎，就像被摘后，逐渐开始脱水的普通蘑菇那样。

　　但，仔细看的话，裂开的地方，渗着白色的液体。

　　“菌菌……”楚曦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了双手，又像害怕着什么，在半空就这么僵着，碰都不敢碰一下。

　　小苗苗不懂这些人类的情绪，她蹲了下来，将掉落到一边的另一块捡了回来，往那伤口一合。很神奇的，趟着白色液体的伤口处伸出了无数的细如发丝的菌丝，就像缝合似的，生生将那被劈去的一块给逐步逢合上。

　　“菌菌还有救。”小苗苗看着楚曦，目光幽幽的，没有人类的气息，“人类，你想救她吗？”

　　楚曦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那好，你把手伸出来。”小苗苗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被护住的白亚已经爬了过来，看到面前偌大的蘑菇，又瞧着那棵精冰冷的模样，立马就想到了什么。

　　急喊着要阻止：“楚曦住手！你不能……”

　　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他被小苗苗的细叶给绑着，扭了半天动不了，一张口说话，连嘴巴也被叶片当封条一样给封上了，急得他“唔唔”半天就是喊不出话来。

　　楚曦看向瞪大双眼对他猛力摇头的小舅舅，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转回头面向小苗苗，“快开始吧，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救她？”

　　他的声音都颤抖着，但小苗苗却知道他不是在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这个人类，是在害怕菌菌就这样死去。

　　“伸出你的左手。”

　　楚曦问也没问就照做了，小苗苗捏着他的左手，最后看着他，冰冷的目光却透着一丝复杂，“人类，你真的想救菌菌吗？”

　　仿佛是不确定，也像是在给他犹豫的机会，小苗苗的目光充满着打量。楚曦都快急死了，一见她犹豫，直接就吼出了声，“你他妈的快点！”

　　他看到缝合起来的地方虽然逐渐愈合，可是整朵蘑菇在快速脱水，原本红艳艳的蘑菇头颜色已暗淡无比，他的心脏仿佛就跟着枯竭下去了。

　　只要能救，为什么还要犹豫！

　　小苗苗被吼得一怔，那一点私心却被打碎，“要救菌菌，就必须‘共命’，‘共命’就是，你将命分她一半。还有，过程会非常痛苦，你……即便痛苦得想死，也必须保证救她的心坚决不犹豫。”

　　“只要过程中你有一丝不情愿，就会失败，明白吗？”

　　楚曦并不能给这棵草精什么誓言保证，只有经历过才是最好的证明，于是他点头，“明白。”却不再多说一个字。

　　也不再多话，一手捏着他的手摊开，一手按在蘑菇顶上，目光微绿。她的手上闪着青绿的光，就像鬼火，带着幽深，看着吓人，但此时却是楚曦唯一的希望了。

　　渐渐的，从缝合 的地方，那些菌丝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不再缠着另一半，而是腾伸着往上纠缠着前进，它们的目标就在楚曦的手掌上。不过眨眼的功夫，他那不大的手上密密麻麻都是菌丝。

　　尤其是无名指上，几乎被全包裹住了。

　　“唔！”

　　疼，很疼。

　　好疼！

　　整条手臂往上，一路疼到了左胸上，他觉得心脏也在疼，撕裂一般的疼得他一瞬间额头狂汗而下。

　　可他咬着牙死死地撑着，一动也没有动，只是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大腿，抠出血来都没有发现。

　　旁边的白亚依然在挣扎，双眼瞪得发红，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动作太大，居然挣开了那细叶的纠缠。手双一松，他愣了一下，马上就清醒过来，一把扯掉了封他嘴的叶片冲过来。

　　“小曦！”

　　他急喊着，正好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楚曦，将他抱在怀中，目光看着他的左手，左手仿佛被抽干了一样，肉都瘪下去了。

　　白亚慌忙从身上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个十分复古的小瓶子，空不出手他就用牙咬，磕得牙都要碎了，才终于咬开，想也不想直接就往楚曦嘴里灌。

　　他捏着楚曦的下颚，“喝下去！”

　　楚曦疼痛得迷迷糊糊的，已经神智不清了，听到小舅舅的话，只能本能地吞咽的动作，勉强把那一小瓶的东西给吞咽了下去。

　　当小苗苗手上的绿光消失，那千万条菌丝也恋恋不舍地缓缓地缩了回去，楚曦虚弱地看着自己的左手，除了没什么血色之外，连个小伤口都没有。

　　目光移到蘑菇身上，偌大的蘑菇，颜色又恢复了，水润润的，就像清晨迎着露水的鲜蘑菇。

　　原本半个大人那么大的蘑菇，在三人面前，缓缓地缩小，最后缩到了两巴掌大小的时候，便静止不动了。

　　小苗苗一下子跪坐了下去，脸色也不太好，虚弱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却令所有人都安心了不少。

　　“她……没事了。”小苗苗的声音不再那般清脆，透着一丝喑哑，目光落在被楚曦小心翼翼抱起的蘑菇身上流连，“真，羡慕她。”

　　羡慕她找到了人类。

　　找到了愿意‘共命’给她的人类。

　　小苗苗没有说完，‘共命’除了用去人类的一半寿命，同样，妖灵也会用去一半。

　　所以叫‘共命’，也叫，共生。

　　她目光移到这小小人类身上，还这么小，信念却如此坚定。不然这过程绝对不会这么顺利，她甚至做好了，如果途中这小人类后悔了或坚持不下去，她就舍了这人类也要保菌菌。

　　但，他却做到了。

　　真是奇怪的生物啊，明明如此弱小。

　　难道，这就是妖灵世代都想寻找到的‘依附’吗？

　　草妖冰冷的小脸上，生出了些困惑以及……彷徨。

　　楚曦眼里只有菌菌，根本没空去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他仔细检查，在蘑菇帽下面的菌茎上，找到了闭上的双眼，还有那波浪线的小嘴，没有鼻子。

　　他忍不住就笑了笑，这是他的菌菌没有错。

　　还好，他没有失去她。

　　这还是他的小蘑菇。

　　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发红的眼还没恢复，这回眼眶都红了，他抬头，“谢谢你！”

　　虽然年纪很小，但他几乎不向人言谢，这是发自内心的，“菌菌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非常感谢。”

　　小苗苗愣愣地看着这个人类小孩，呼出一口气，才开口，“应该是我感谢你，救了菌菌。”

　　她的目光有些躲闪，知道另外一个人类必然知晓，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刚才这事，对人类来说，非常危险，所以这个人类才阻止你吧。”她看了一眼边上欲言又止的白亚。

　　白亚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刚才着急着想阻止，除了知道危险之外，主要是因为，他想替换楚曦，来救这朵小蘑菇精。

　　说到底，还是因他而起。

　　但这会儿，他什么也没有说。

　　“以后，你的命就是菌菌的了。人类，你后悔吗？”小苗苗看着一脸茫然的楚曦，笑了，却没有解释，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蘑菇身上，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以后，待她好一点，算是我的请求。”

　　说着，她站了起来，目光是不舍，也带了别的复杂得让楚曦看不懂的东西。

　　看着她这样，楚曦着急问她，“你、你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