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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拥抱她, 亲吻她。

  这是蔺霜羿早便想做的事,也是他在幻梦中早已越过的雷池。

  在这里,他不用有任何顾忌。

  他抱紧了怀中的人, 一手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一手牢牢扣住她的头, 垂首压下, 微凉的薄唇不容拒绝的抵住那柔软饱满的唇瓣。

  动作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无比熟练。

  辗转厮磨,不放过一丝一毫, 几欲吞进胸腹之中。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上升, 如他的身体一般,在看到她时便已着了火。烈火焚遍全身,说不出是痛还是什么,只知道不顾一切的索取、占有。

  “唔……疼。”

  锋锐的牙齿划破了柔软的唇, 属于血液的铁锈之气迅速在交、合的唇间蔓延。蔺霜羿听见了那声微小细弱的呼痛,却置若罔闻,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发用力。

  他近乎痴迷的索要着她。

  是梦而已。

  蔺霜羿一边不受控制的沉沦在这片幻梦中,一边又无比清醒,放任着自己沉浸在虚幻中。

  在他的梦中, 他不接受任何拒绝。

  即便那份拒绝来自于她。

  沉重的气息带着压抑,近似疯狂,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粘腻。乘袅张嘴想要喘口气, 却不料刚张开唇, 另一道气息便霸道的闯了进来, 堵住了所有通道。

  若她是凡人,怕是已经要窒息了。

  然即便是修士, 乘袅竟也莫名生了一种要溺毙在这突如其来的吻中的错觉。虽然惊喜于蔺霜羿的主动,但修士的敏锐令她察觉到一种未知的危险,乘袅自是不想继续下去了。

  况且,她也发现了蔺霜羿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男人的身体意料之外的滚烫,竟似如凡人一般,仿若起了热。这种状态分明是出了问题,乘袅想到蔺霜羿修的无情道。他动了情,此道自然便破了。

  破道自然不是说说而已,便是强如蔺霜羿,怕是也要受一番折磨。虽是乘袅计划之内,但真看到蔺霜羿这般,她竟难得心软。

  只是不想蔺霜羿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她一时竟挣脱不得。最后还是她祭出噬魂藤,又拿出安魂香,两者结合,这才勉强得了一点自由。

  噬魂藤与安魂香,便是对大乘期修士也有作用,加之蔺霜羿对她并不设防,很快便在两者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

  然便是睡着,他也没有放开扣住她的手臂,便连力道也没松几分。

  乘袅脸颊绯红,一双眼睛像是水洗过一般,眼角还挂着几滴生理性的泪珠。她微微喘息着,唇瓣微微红肿,显得越发饱满欲滴。

  她轻轻舔了舔唇上的伤口,轻嘶了一声,随即皱眉看着紧闭着双眼的男人。

  “……是梦吧,肯定是梦吧。”回天珠几乎无法接受看到的这一切,“一定是梦,或者是幻境?这个蔺霜羿定然是假的!”

  在看到蔺霜羿强硬地把乘袅拥进怀中时,它就已经懵了。又瞧见蔺霜羿竟然抱着乘袅便亲,还亲的那么狂放,有那么一瞬间,回天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

  毕竟眼前的这一切实在太超出它的想象了。

  乘袅对蔺霜羿有企图,它清楚。但它一直以为蔺霜羿清心寡欲,一心向道,乃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结果?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假的!

  修无情道的无暇剑君怎可能被女色所惑?!

  乘袅没理它,而是小心的从男人怀中出来,便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做得也不容易。

  像是野兽,即便睡着了,也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不容任何敌人觊觎。

  蔺霜羿眉头紧蹙,修长如玉的手指紧握,过于用力,指节泛着点白意。随着乘袅的动作,他的眉皱的越来越紧,甚至多了一丝令人心惊的凶戾。

  直到乘袅重新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才似安抚了他。

  回天珠勉强冷静了下来,见此,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中了谁的算计,比如情毒情蛊这种恶毒的东西?”

  所以才对乘袅做出那种举动?

  乘袅脸上早就没了笑:“你认为那种低劣的手段,能影响到无暇剑君?”

  定然是不能的。

  回天珠当然清楚这个事实,它只是难以接受现实罢了:“……那他是不是把你认成了其他人?”

  “……乘袅。”

  恰此时,蔺霜羿动了动唇,无意识的唤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回天珠:“……”这一回是如何也说不清了。

  蔺霜羿是真的喜欢上了袅袅。

  回天珠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虽然乘袅漂亮、聪明、天赋好,偶尔还有点可爱……

  乘袅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药,解开蔺霜羿胸前的衣裳,果然在胸口上发现了一道伤口。

  她心情越发不好了。

  虽已止了血,但还未完全愈合,看上去仍然有些狰狞。

  无暇剑君太过强大,在无数人心中,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不过是一个盘龙教余孽而已,虽知道其厉害,但还是没人认为那温长荆能伤到蔺霜羿。

  唯有当时与蔺霜羿靠得最近的乘袅发现了不对。

  她在男人的身上闻到了血气。

  不是其他人的血,反倒是带着蔺霜羿的气息。

  他受伤了。

  乘袅抿着唇,手指从那道伤口轻轻抚过,那微带粗糙的触感令她眸色暗沉。沉凝须臾,她才表情严肃的开始仔细上药。

  以蔺霜羿的性子,怕是不会管这点‘小伤’。

  许是她的神情太过严肃,回天珠也渐渐闭了嘴,直到乘袅为蔺霜羿处理完伤口,它才重新开口:“那个温长荆竟然这么厉害?”

  这一回不等乘袅开口,它便说:“上一世我没听说过他的名字。盘龙教有一教主,两个副教主,虽都是大乘期修为,但应该都不是蔺霜羿的对手。”

  反正上一世,蔺霜羿飞升失败陨落前,盘龙教也没闹出什么风波来。倘若盘龙教有温长荆这般的高手,怎甘愿沉寂这么久?

  这个温长荆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乘袅为蔺霜羿重新穿好衣裳,边淡淡道:“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回天珠一怔:“你是说这温长荆只是一个化名?”

  乘袅没有正面回答,只意味深长地道:“只要有那般的修为,谁都可以成为‘温长荆’。”

  若是以往,乘袅会趁机逼问回天珠更详细的情况,但此刻,她却没了那点心思,只目光深深的看着睡在榻上的男人。

  自相识至今,她还是第一次见蔺霜羿这般脆弱的模样。

  在她面前,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那么强大,似乎能为她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和激烈的风雨。

  可其实不是的。

  被无数人仰望崇拜的无暇剑君也只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也会……死。

  心脏忽然紧紧缩了一下。

  乘袅猛然闭了闭眼,压下了那股突然涌上的难受,良久,才重新睁开了眼睛。眼底、脸上一片肃杀之气。

  温长荆,这个人她记下了。

  ……

  蔺霜羿不过是随手一挥,季烆便不受控制的被逼出了昆仑府邸,若非他反应及时,怕是已经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但即便还能站着,季烆的脸上也没一点喜色。

  再一次意识到他与蔺霜羿的差距,于他而言,不亚于又在身上狠刺一刀。

  无暇剑君强大,无人不知。

  曾经,他以此为傲为荣。因为无暇剑君是他的师尊,作为其唯一的亲传弟子,虽需要承担更多的压力,却也注定比其他人沐浴更多的荣光。

  可当没了这层师徒关系,当他们成了敌人。

  敌人的强大,便成了最可怕的武器。

  该怎么办?

  蔺霜羿已是大乘期,而他只是元婴期,便是他日夜不休的苦练,也无法很快追上他。

  但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抢走,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季烆微有些恍惚的立在夜空之下。

  “烆儿,你在这作甚?”

  父亲的声音忽然响起,唤回了季烆恍然的神智。他转头,看到了父亲脸上的担忧和关切,喉间忽而一哽。

  “父亲,”他张嘴,声音出奇的嘶哑,“如果我不是无暇剑君的弟子——”

  “你在说什么玩笑话?”不等他说完,季父便笑了起来,“你本就是剑君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事谁人不知?烆儿,剑君性子虽冷淡,但你们到底有多年的师徒情谊,只要你多用点心,尽心侍奉孝敬他,无人能比得过你。”

  “剑君不过是因你之故,才指点帝女几句罢了。归根结底,你才是剑君真正的弟子。”

  最后一句,季父意有所指。

  季烆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话全被堵进了喉咙里。

  “对了,你也不要再惦记那个文喜。”提起此女,季父面上便不掩厌烦和轻视,“为父已经派出季家甲卫,配合昆仑,势必会尽快把那妖女缉回。”

  “此事你暂时不要管了,待把人抓回来,直接取蛊便是。而今,你便回昆仑好好修炼。如果可以,最好是能入无暇峰,不仅能多得剑君指点,也更利于培养感情……”

  季父还在继续殷殷嘱咐着。

  季烆站在原地,听着父亲的话,只觉胸腔处气血翻涌,一股腥甜之气猛然从喉间涌出。

  他用尽全力,才把那口腥甜压了回去。

  “在父亲的心里,我是否永远也比不过无暇剑君?”他再也听不下去,声音越发沙哑。

  分明问的是父亲,但更像是在问另一个人。

  在她的心里,他是否也比不上蔺霜羿?

  季父说了什么,季烆已经再也听不下去了。

  ……

  “唔——”

  急速在山林中奔跑的文喜一时不察,脚下踩空,竟是直接从高处滚落了下去,重重撞在冷硬的石块上,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但刚发出声音,她便反应过来,紧紧咬住下唇,压下了喉间几欲而出的痛呼。

  月色凉白,映出了她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狼藉。青色的衣裙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鲜血和泥土污渍混在一起,比之乞丐也干净不了多少。

  只瞧着,便令人作呕。

  自从入了昆仑,文喜便再也没有这般狼狈了。此时,她恍惚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姑。

  手无缚鸡之力,挣扎在温饱之间,每日为了吃一口饱饭,绞尽脑汁,蓬头垢面。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文喜,别跑了,你跑不掉的!快滚出来束手就擒吧!”一声声厉喝在上方响起,“只要你回头是岸,我们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们不客气!”

  杀意腾腾。

  不,现在比曾经还要糟糕。

  那时,至少还有娘亲陪着她。

  而现在,文喜仰头看见了围在上方的人,有很多熟悉的面孔,皆是曾与她一同修炼或者历练过的同门。

  他们都用带着愤怒、蔑视,甚至恨意的眼神看着她。

  娘亲死了。

  李师弟死了。

  师尊那里,在她决定从牢里逃跑时,便再也回不去了。

  “文喜,出来吧,莫要再负隅顽抗了。你跑不掉的。”来抓她的人,有十几人,其中不乏元婴化神,而她仅是一个金丹,还受了伤,怎么跑?

  怎么逃?

  文喜眼里的恍惚缓缓消失,她站起了身,仰着头,低低说了一个字:“不。”

  “哼,冥顽不灵!”上方的人冷斥一声,“动手!若她还要反抗,就地格杀!”话音落下,数道灵光朝着文喜急速攻了过来。

  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啊——!”

  文喜惨叫一声,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数不清的血涌了出来。她煞白着脸,摇摇晃晃,几乎要被血淹没了。

  恍然间,脑海中仿佛多了几道声音。

  或是焦急或是恐惧,或是冷酷。

  “你打不过他们的。”

  “还是认输吧,否则,他们真的会杀了你。”

  “认输也没用。你杀了同门,还畏罪潜逃,便是跟他们回去,你也活不了。”

  “我没有杀同门。”

  “他们是奸细。”

  “你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你。你将背着满身污秽去死,将背着骂名,将成为昆仑的耻辱!”

  “你死了,就无法给李韶报仇了。”

  “他们会杀了你的。”

  “他们会杀了你。”

  “他们会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不,不,不!

  “文喜,别再抵抗了,没用的,你不可能逃的了……”

  一片猩红缓缓占据了文喜的眼睛。

  咚咚咚——

  胸前里的那颗心脏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下一下跳得越来越快,无尽的力量从它那里蔓延开来。

  无穷的力量在她身体里炸开。

  欢喜剑发出尖利的鸣叫。

  文喜仰起头,看着包围着她的那些人,眼中红光闪动。他们从四面八方围着她,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满脸愤慨和厌恶,誓要抓住她,杀了她!

  “我要活下去。”

  她缓缓启唇,声音再无往日的清越,尖利沙哑,刺耳至极。

  “去吧,杀了那些挡住你去路的人。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就能活下去了!”

  为首的人心中忽然一股不安:“不对劲,不好,她入魔了!”

  金丹巅峰、元婴初期、中期、后期、化神……直至一跃攀至出窍!

  轰!

  ……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扉照了进来,洒落在屋中各处角落,也落在了蔺霜羿的脸上。在那和煦的照耀下,他乌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忽地睁开了眼睛。

  自修为精深后,蔺霜羿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入睡过。

  此刻睁开眼睛后,竟罕见的有一瞬的失神。

  “剑君,您醒了?感觉怎么样?”直至耳畔传来女子熟悉的声音,蔺霜羿才猛然回过神来,倏地偏头看去。

  便见一张带着娇柔笑意的面庞正近在咫尺。

  “乘袅?”

  “是我。”乘袅眨眨眼,露出颊边小窝,带着俏皮,“剑君是睡迷糊了么?竟不认识我了。亏我昨晚照顾了您一夜呢。”

  她说着,轻轻扬了扬手。

  蔺霜羿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紧紧攥着一只小了一圈的柔荑,许是握着太久,两人的手都烫得厉害,掌心甚至有些汗意,他怔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

  “你照顾了我一夜?你……”你昨晚不是走了吗?

  后面一句,蔺霜羿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乘袅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变脸,笑着道:“是啊,因为想剑君,所以我便偷偷过来了。我本以为进不来的。”

  无暇剑君所居住的院子,自是设了阵法和结界的。

  但乘袅还是进来了,没有受到一点阻拦。

  思及昨夜的‘梦境’,蔺霜羿心中难得有些慌乱:“昨晚……我有做什么吗?”他五指不由收紧,手心微有些湿润。

  乘袅看着他,看着男人无意识绷紧的下颌。沉默了几息,才笑道:“没有,昨晚我来时,您已经睡下了。”

  说到此,话锋又一转:“剑君想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所以昨夜的确又只是一个梦。蔺霜羿心里说不清是放松多些还是失望多些,他起身坐了起来,欲要下床。

  正要掀开被子,又忽然停住。

  他转头,看向乘袅:“本君要换洗了。”面上正正经经,眉间清冷如月霜,哪里有昨夜半点的炽热痴狂?

  若非经过了昨夜,她怕是也要被他骗了过去,以为他当真无动于衷。

  乘袅没有动。

  蔺霜羿喉结动了动,又说了一次:“我要换衣裳了。”

  乘袅一脸纯真无辜的说:“剑君换便是,您放心,我不打扰您。”

  蔺霜羿拉着被子没有动。

  沉默片刻,他还是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先出去。”

  “可是——”乘袅拖长了尾调,幽幽道,“昨夜我已经给剑君换了衣裳了,这样算来,我们岂不是已有了肌肤之亲?”

  蔺霜羿呼吸骤然一重。

  “剑……”

  乘袅话未说完,便觉一阵温柔的风推动着她。

  砰。

  是关门的声音。

  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那阵风推出了房间。

  乘袅推了推门。

  推不开。

  脑海里,回天珠声音冷幽幽:“昨晚抱着亲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直到过了半刻钟,房门才重新打开。蔺霜羿衣冠整齐的走了出来,一袭玄衣,衣领挺高,把那具有力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加之男人面色清冷,一派正气凛然,令人不敢亵渎。

  乘袅眸光一转,忽然唤了一声:“剑君。”

  蔺霜羿垂头问:“何——”事。

  最后一个‘事’字,被一双柔软的唇堵回了喉咙里。

  蔺霜羿的瞳孔倏然放大。

  暖洋洋的朝阳下,俏丽的姑娘踮起脚,攥下男人的领子,没有半点迟疑的吻了上那淡红的薄唇。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她可以暂时放过他,不与他算昨晚的账。

  可利息,还是要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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