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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久闻无暇剑君威名, 盘龙教温长荆特来讨教。”

  嘶哑的男声响起,带着笑,像是石磨过一般, 颇有些刺耳。只见蔺霜羿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 脸上带着一块黑色面具, 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唯有那双泛着细微红光的眼睛格外显眼。

  黑衣人身量很高,却也很瘦,带着一种病态, 露出的皮肤更是苍白无血色。

  盘龙教温长荆, 一个突兀出现的人,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号。却在出现的刹那,便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蔺霜羿面沉如水,不知何时, 无暇剑已经飞了出来,绕着他转了一圈,落在了他的手中。

  只有遇到强敌,无暇剑才会这般激动。

  放眼天下,谁不知无暇剑君的大名。蔺霜羿方成名时,倒是还有人敢来挑战。到了现在, 已经有数十年无人敢主动向他挑战了。

  便是如季家夜家老祖这等大乘期大能,面对他时,也不如那黑衣人淡然放松。

  若不是狂妄自大, 便是足够自信。

  听了黑衣人的话, 蔺霜羿目光微冷:“盘龙教?”

  黑衣人笑道:“盘龙教温长荆, 区区无名小卒,剑君自是没有停过。”

  说是无名小卒, 他身上的气势却不弱于大乘期,打眼看去,竟似能与蔺霜羿分庭抗礼。

  此人与长灵山上的那个大乘期完全不同。

  无暇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清鸣,像是兴奋,那是遇到了对手的激动。剑身轻震着,已是蓄势待发。

  蔺霜羿对盘龙教无甚好感,而且很明显,此人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分明是故意在挡住他的去路。

  是为了阻止他去抓文喜?

  文喜虽受了伤,但她走火入魔,修为反而一时大涨。以她此刻的速度,怕是已经逃了很远。

  从那日文喜狂性大发杀死赵是为等人,再到今夜文喜出逃,这一切都背离了蔺霜羿的计划。

  他的心情并不好。

  见温长荆迟迟不动,他失了耐心,握着无暇剑淡声道:“动手吧。”话未落,他已经主动攻了过去。

  这乃是九胥第一的凌厉攻击,毫无留手,若被打中,怕是当场便要身陨道消。此前,蔺霜羿也曾在外动过手,但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与此刻根本无法相比。

  风起了。

  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温长荆收了笑,面对这雷霆一击,却是没有躲开,反而迎面直上。他的武器是一把□□,招式大开大合,行动间竟带着一种属于兵士的铁血刚猛。

  铿——!

  银剑和长刀撞在了一起,激烈的灵波以此为中心朝着周围猛然挡开,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

  嘭嘭嘭——

  周围的树木竟是被这剑气刀气全部齐根斩断,不过瞬息,此处小林便已被夷为平地。

  这便是顶级修士间的战斗,他们轻而易举便能毁去一块土地。

  “不愧是无暇剑君,的确不容小觑。”一击罢,温长荆被余波震得退后了两步,笑着道,“不过,堂堂无暇剑君,便只这般力量吗?不够,还不够!”

  说着,他竟是狂笑出声。

  蔺霜羿同样朝后退了两步。

  这一击,似是平手。

  蔺霜羿的眼里除了凝重,更多了许多战意。无暇剑与他心意相通,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剑身灵光大涨。

  两道身形一晃,已是又战在了一起。

  以肉眼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甚至只会觉得眼睛刺痛,神魂震动。不过短短几息,便已过了数招。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周的煞气和灵波更是越来越狂烈。此地离帝都不算多远,这般巨大的动静自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已有人朝这边赶了过来。

  乘袅亦然。

  她甚至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到不对劲。朝夕相处多日,蔺霜羿从未对她有过防备,乘袅对他的气息和灵波再熟悉不过。

  但从未如今夜这般暴烈。

  在乘袅的印象中,蔺霜羿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修行多年,加之修行的功法,他便如那谪仙,喜怒哀乐这等情绪波动很浅。

  他的心是冷静的,剑自也是冷静的,灵力甚至都自带着一股寒霜之气。

  便如他的名。

  霜羿。

  所以此刻,蔺霜羿定是遇到了劲敌!

  能让蔺霜羿动用如此庞大的灵力,生起这般狂烈的战意,那人定然不好对付。蔺霜羿会不会有危险?

  乘袅没再多想,当即便与人朝着灵波中心飞速而去。

  九胥大比将将结束,帝都汇聚了无数修士大能,此刻,寂寂凉夜中,数不清的灵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但行至中途,竟全都被挡了下来。

  再无人能靠近。

  夜家老祖面色凝重道:“到底是谁,竟这般厉害?能与剑君斗个旗鼓相当。”无暇剑君强大,众所周知。尤其是他们这些同为大乘期的人,更清楚蔺霜羿有多强。

  既如此,能与无暇剑君斗得你来我回的人,自然也不简单。

  众人神色沉凝,眼里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若此人是仙道之人倒是无大碍,可若是敌人,怕是不妙啊。而看现在这情况,恐怕真是是敌非友。

  因为无法靠近,众人便也无法打探具体情况。但没人离开,俱都肃容等在原地。

  这一战并未持续多久,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灵波陡然变得更强,威力之强,仿佛能把天地也掀开。

  众人惊疑不定的急速后退。

  乘袅跟着人群一同后退,只是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灵波的中心,看着那几乎能毁天灭地的灵能炸开,面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袅袅在看什么?”

  季烆不知何时来到了乘袅身边,见她一直盯着灵波中心,神色微暗。其实不用问,他也清楚她在看什么。

  袅袅是在担心师尊么?

  思及此,季烆忽然后悔问那一句,便生硬地转了话题道:“抱歉,我不知道文喜会突然逃走。”

  解同命蛊一事,一推再推,他怕她会生气。

  倘若是从前,她早便来问他了。季烆压下心里的骤生的涩意,轻声解释道:“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她的。”

  “让开。”

  乘袅终于出声了,那双清亮漂亮的眼睛也终于看向了他。然未等季烆高兴,便听乘袅道:“你挡着我了。”

  语气冰凉,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耐。看向他的眼中也无甚温度,反倒像是觉得他碍眼。

  季烆的心簌簌沉底。

  从什么时候起,她连半点笑意也吝啬于给他?

  “你就这般担心蔺霜羿吗?”他脱口而出,语气是再难掩饰的糟糕,甚至带着几分嫉妒。

  “蔺霜羿?”乘袅轻柔的念着这个名字,看向季烆的目光却极冷,“季烆,直呼恩师名讳,你是否忘了剑君是你的师尊?”

  不等季烆回答,她又冷冷道:“如此不敬,你想做什么?”

  季烆呼吸一滞:“你为他教训我?”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剧痛无比。这股疼痛传遍全身,季烆的眼里甚至溢出了痛楚之色。

  乘袅脸色是少有的冷厉,无视了他的痛苦,声若寒雪:“我没有那个资格教训季家少主,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也只是提醒季少主莫要忘了旧恩,若非剑君教导,你焉能有今日?”

  这话实在太狠了。

  季烆浑身冰凉,有那么一刻甚至以为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之中。她也是这般冷漠对他,为了另一个男人,弃他而去。

  “袅袅,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比不上他?”在乘袅冷淡的目光中,他没有再直呼蔺霜羿的名字,却也不愿再唤一声师尊。

  乘袅无法看透那场斗法,却也知道,蔺霜羿此刻并不轻松。他是很厉害,但也只是一个人。

  血肉凡胎,也会受伤的。

  她心中担忧,便没心思再装温柔,况且,也没必要再装了。闻言,她语气冷硬的回了一个:“是。”

  “不,不是这样的。是情人咒控制了你。袅袅,你爱的是——”

  季烆怔怔摇头。

  “结束了!”

  话未说完,便有人惊呼道。

  远处灵波慢慢平息,昭示着今夜的这场斗法也到了尾声。

  不等季烆反应,乘袅已经飞快地越过了他,朝着斗法中心疾速奔去。她的动作很快,精美的裙摆在空中快速划过,像是一只翩跹起舞的蝶,正迫不及待地奔向心爱之人。

  季烆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抓住那从眼前掠过的裙摆,柔滑的布料却像是握不住的风,毫不留情的从他的掌心划过。

  他垂眸,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空的。

  ……

  一片狼藉之中,温长荆伸手抹了抹唇角溢出的血。在他的脚下,落着一只断臂,数不清的血从他的伤口处涌出。

  他却没管,眼里甚至还带着兴奋的颤栗,仿佛被削断的不是他的手臂,而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衣角。

  对面,蔺霜羿看似毫发无损,只雪白衣袖上沾了几滴血。他俊美的脸上也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只冷冷看向对面的温长荆。

  无暇剑银光闪烁,随时都能再次出鞘。

  空中散发着腥臭的血腥气,浓郁得令人无法忽视。

  “我输了。”

  温长荆道。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分属于输家的颓然,面对才赢了他一回的蔺霜羿更是一点恐惧害怕也无。

  他甚至还在笑。

  即便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脸,但那刺耳笑声毫无掩饰。

  “不过下一回便不一定了。”温长荆轻笑着,嘶哑的声音在黑夜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传闻无暇剑君道心坚固,不为任何人所动,看来,是夸大其词了。”

  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与人说悄悄话一般,眼底兴奋更浓,低声道:“她知道你的道破了吗?”

  “如果无暇剑君无情道破的消息传出去,会怎么样?真好奇啊!”

  蔺霜羿眸光骤凉,浑身的杀意登顶。无暇剑化作一道银光猛然朝温长荆急速刺去,直取他的心脏!

  温长荆立刻偏身躲避。

  然而无暇剑的速度太快了,他本就受了伤,虽避开了要害,却仍然受了伤。还算完好的左臂上顷刻间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温长荆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又低低笑了起来:“剑君,后会有期了。我想,下一次不远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化为了一阵青烟,眨眼便消散在了天地间。

  无踪无影无声无息,若非残余的灵力波动,还有这一地的狼藉,便仿佛从未出现过。

  望着温长荆消失的地方,蔺霜羿的眉峰缓缓隆起。

  “剑君!”

  就在他思索间,一道熟悉的清软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担忧,奔他而来。与她一同赶来的人有很多,但全都被她忽略了。

  她只朝他而来。

  蔺霜羿立刻舒展了眉头,收起了无暇剑。

  “剑君,您没事吧?”不等蔺霜羿转头,手臂便被人抓住了,女子独有的馨香围绕着他,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

  蔺霜羿摇头:“我没事。”

  他身上除了衣袖处的几滴血迹,的确看不出什么伤势。

  乘袅拉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还围着转了两圈,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吗?方才我们都被挡在了外面,无法靠近。”

  顿了顿,她问:“那人很厉害吧?”

  温长荆厉害吗?

  的确厉害。

  这一战,蔺霜羿虽然胜了,但其实并不轻松。若是全盛时期,倒没什么。偏偏而今他无情道破,这一战竟成了险胜。

  但蔺霜羿并不想表现出来。

  看到乘袅面上的担忧,他轻声道:“他赢不了我。”无论破道与否,他都会一直赢下去。

  乘袅抬头,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须臾,她扬唇笑了起来,唇边的小窝像是盛满了甜蜜的花蜜:“那是当然,剑君最厉害了。天下之大,也无人能比。”

  蔺霜羿的心跳快了两拍。

  心头一热,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沉声道:“很晚了,回去吧。”

  “好,我们一起回去。”

  乘袅乖巧的点头,依旧拉着他的手臂没有放开。

  蔺霜羿低头看着女子柔软的发顶,最终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他只是抬眸,扫视了周围一圈,视线从其他人脸上一扫而过,淡声道:“那人自称盘龙教温长荆,乃大乘期巅峰。”

  因不想让人知道,他此番出来,是为追踪文喜,所以他并未提起那人是刻意在此拦住他。

  大乘期巅峰!

  在场众人根本顾不上在意其他,心中俱是一沉。

  “是用了那邪术?”

  有人忍不住问。

  众人都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可惜,蔺霜羿摇了头,脸色很淡:“本君虽赢了他,却也无法轻易杀了他。”

  听得这话,众人心中更沉。

  “便连剑君想要杀他也不容易,此人该多强?”或者说,“盘龙教,又该有多强大?”

  如温长荆这般的人,盘龙教还有多少?

  若只是一个便罢,倘若还有许多……众人不敢深想下去。

  他们本以为盘龙教虽卷土重来,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算不得多大的威胁。而今,却不敢这般想了。

  气氛变得很是沉重。

  今夜一战,虽是剑君赢了,但无暇剑君终究只有一人。

  众人一路沉默的回了帝都。

  乘袅一路陪着蔺霜羿回了无忧苑,然到了门口,她却停了下来。蔺霜羿转头,略有些疑惑。

  乘袅道:“今夜斗法,剑君定消耗了不少,夜已深,我便不去打扰剑君休息了。剑君,我回宫了。”

  “……好。”

  蔺霜羿压下了心里的失望。

  乘袅行事向来果断,话落下,也没耽搁,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没多久,便彻底消失在了蔺霜羿的视线中。

  蔺霜羿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收回目光。

  “师尊在看什么?”

  安静的院门前,季烆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冷意和讽刺。

  蔺霜羿收回视线,抬眸淡淡看去,平静坦然,毫无半点羞耻:“本君在看什么,你不清楚?”

  季烆几乎要被这种眼神激怒了,或许在察觉到自己师尊的心思时,这股愤怒便已经压不住了。

  “为什么?”

  他忍不住愤怒的质问。

  “——因为本君心悦于她。”

  他承认了。

  他真的承认了。

  不知羞耻,不顾伦常,承认喜欢上了自己徒弟的未婚妻子。

  季烆恍然觉得自己陷进了一场噩梦中。

  “袅袅不喜欢你,她不会喜欢你的。她现在只是中了情人咒而已,”他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果断地攻击自己的敌人,“只要解了情人咒,她就会离开你,一定会离开你!”

  是吗?

  那不解开便是。

  蔺霜羿的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这便不由你操心了。她会不会离开本君,暂时不知。但她已经彻底离开了你。”

  扔下这句冷漠的话,他一甩衣袖,挥退了季烆,冷静地转身进了院子。

  如乘袅所说,今夜他消耗的确很大。

  身体其实很累。

  但蔺霜羿有些无法静下心休息,他盘腿坐着,心里却莫名生着焦躁。温长荆临走前说的话,季烆的话,全部在他的耳间回响。

  他闭着眼,只觉无比烦躁。

  元婴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疼痛,能够忍耐,却难以忽略。

  那一刻,不知为甚,他忽然很想看到乘袅。

  “剑君,剑君……”

  正这般想着,女孩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蔺霜羿蓦地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乘袅正笑意盈盈的立在他的面前。

  “剑君,我来看您了,您开心吗?”

  是梦吧。

  蔺霜羿略有些恍惚的看着那俏生生的姑娘,只觉如此前的许多夜一般,做了一场美妙的梦。

  “剑君,您怎么不说话了?”乘袅朝他一步步走来,“你不想看到我——呀!”

  话未说完,蔺霜羿已经一伸长臂,把人用力锢进了怀中。

  垂首。

  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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