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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道剑君怀了我的崽》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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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爆发
云幽秘境除去危险重重这一点外, 实在美的胜似仙界。
山川河流,花草果香,飞鸟浮云, 置身其中,若忽视它伴随的危险, 更像是来到一处桃花源中。
封藏法宝的秘境通常伴随有守护者,而他们几人在秘境内兜兜转转多日, 别说守护者,就是连生灵都没见到几个。
这日清晨, 几人离开临时落脚的山洞,继续上路。
整个秘境几乎都走遍了, 如今就剩下一处,云幽秘境中的埋尸之地。
云幽秘境原本是上古神魔大战所遗留的战场,尸骨堆积成山, 亡灵遍布。但历经千百年的风霜,旧战尸骨早已化成滋养秘境的养分,孕育出了如今众人眼前这个世外桃源。
而原本的埋尸之地自然也不复存在, 化成一片平川,除了寸草不生这一点外,倒也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几人步入埋尸之地。
“这片地底下曾埋过神魔之躯,又如此贫瘠,就算真有守护秘境的生灵, 真会藏在此处?”钟离聊聊疑惑道。
“既然这片土地与外面其他的地方这般不同, 一定藏有玄机。”方惠仔细注意着脚下,“且我们不是在外面实在找不出什么线索了么?”
钟离聊聊撇了撇嘴, 她和路望寒方惠二人入秘境的时间长,是以也并非第一次踏足这片地界, 不过上次也并没有任何发现就是。
探寻秘境向来讲究缘分,或许就是她们与那片言灵灯碎片无缘呢?
“也可能是秘境之主并不想见我们?”钟离寥寥忍不住吐槽道。
秘境中的守护者通常也被修士们称作秘境之主,它们负责守护秘境中的宝物,或将其赠给有缘之人。
为了考验入秘境寻求机缘的修士,守护者通常会布下一些局。
可眼前的云幽秘境,无论如何看都太过平静了,倒真像是钟离寥寥所言,秘境之主或许并不想接待他们。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虽然这种情况比较罕见,但郁晚记得原书中的确也存在。
然而话音刚落,似乎就像是专门为了驳斥她们的猜测般,远处突然袭来一股瑟瑟阴风。
“小心,这股风是煞气。”谢无祈出声提醒。
尸骨最容易滋生煞气与阴气,若不慎吸食,会影响人的心智,甚至产生幻觉。
众人闻言纷纷掐诀,运转周身灵力用以抵挡。
谢无祈不动声色朝郁晚的方向看了眼,见她身侧的路望寒早已用自身的灵力为她做了一层防护罩。目光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煞气掠过,又刮起一阵狂风,为首的谢无祈以剑气破风,带领身后众人继续向前。
到此为止,所有人也逐渐察觉到古怪。
对方虽仍未现身,但所造出的一切,似乎就是为了逼退赶走她们。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次终于找对方向之时,所有的异常又都消失不见,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直到天色渐黑,埋尸之地上都再未出现异动。
几人暂无头绪,便决定在埋尸之地旁的一处山洞里落脚,留几日再瞧瞧究竟。
“喂,难不成刚进来时的那股煞气和阴风只是碰巧?”钟离寥寥问其他人。
除了谢无祈一人独自守在洞门处,大家都围坐在山洞内的火堆前。
路灵夏对此并不感兴趣,因此并没有接话。
路望寒则是不知道在同郁晚交头接耳嘀咕什么,两人都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只有方惠,见不得别人冷场,温声接话道:“也未可知,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我还是觉得,越是反常,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
话落,突然响起一道突兀的“咕噜”声。
路望寒距离声源最近,他惊诧的目光在身旁的郁晚脸上愣了一瞬,继而大笑出声。
众人看到突然涨红脸的郁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道声响的缘由。
他们都是修士且早已辟谷,可郁晚是个凡人,凡人自然是要吃饭的呀。
前几日在埋尸之地外,郁晚还能摘些果子饱腹,如今在这里却是没有半点儿能吃的东西。
方惠咳嗽一声,“晚晚姑娘,你是不是饿了?”
郁晚摸了摸早已空瘪瘪的肚子,诚实点头,“有点儿。”
“等等啊,我带的东西多,应该有吃食。”路灵夏当即在众人眼前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在里面翻找起来。
“有么?”方惠问她。
“等等,我再找找,我储物袋装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会连个点心吃食都没有呢……”
“那你翻来翻去,都装了什么?”钟离寥寥没忍住,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眼。
路灵夏边翻找,边将无用的东西一股脑儿从储物袋扔出来,避免压着底下的东西不好她发挥。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周围就堆满了法宝丹药武器以及各式各样的剑法秘籍。
钟离寥寥的目光在看到那一册册堆成小山的剑法秘籍后一亮,“路师姐,你不是不喜欢修炼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剑法秘籍啊?”
钟离寥寥小心翼翼捧起最上面一册,“路师姐,这本是你们天剑宗的入门剑法?”
路灵夏抽空抬了抬眼,往钟离寥寥的手中一扫,漫不经心道:“你说那些啊,没什么用,都是路望寒练过丢给我的,我懒得收拾就随手丢进储物袋里了。”
郁晚:无事诶、喂、嘿,有事路师姐。
她今天对钟离寥寥的认识可算是又进一步。
钟离寥寥笑得一脸谄媚,“路师姐,那这本天剑宗的入门剑法你可以给我么?”
她看过其他的秘籍,很多都是孤本,就属这本最为普通。
虽然她都眼馋的很,但是换位思考,若是给了她,其他那些她是绝不会转赠旁人。
只有这本入门剑法,天剑宗弟子都可以学,虽然精妙但算不得什么宝贝。
反正她迟早会入天剑宗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应该不会介意。
果不其然,路灵夏甚至连头都没抬,就随意道:“可以啊,你喜欢哪本拿走就是,放在我这里也是吃灰。”
钟离寥寥得了秘籍,当即兴致昂扬地起身,快步走到远离众人的一处安静角落里,翻开册子看起来。
这边路灵夏又翻找了一忽儿,直到身旁的位置都堆不下从储物袋里源源不断丢出来的东西,才讪讪停手,一脸愧疚的咬着下唇看向郁晚。
“晚晚,没有……”
路灵夏耷拉着眼皮,余光注意到手边的丹药,突然眼神重新亮起来,“或许,你能不能吃滋补丹?你不喜欢滋补丹的话,我这里还有养生丹、美容丹、安睡丹……多吃点总能饱腹的吧……?”
郁晚:?
在郁晚一言难尽的目光下,路灵夏鸵鸟一样将头扎进成堆的灵宝中,闷闷道:“应该吃不死的吧……”
“应该?”郁晚唇角抽搐了下。
“那怎么办,总比让你饿死要强吧。”路灵夏苦恼的扯扯头发,“我本来记得我还有几颗辟谷丹的,虽然那是练气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服用的,但是再配上些滋补丹,或许问题不会太大。”
“或许……问题不大?”
“但是我找不着了!”
“还好你找不着了。”郁晚小声道。
路望寒笑得浑身抽搐。
方惠一脸欲言又止。
郁晚表示:这是谋杀吧,一定是吧!
“吃这个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众人头顶落下,被熊熊燃烧的火焰熏蒸出几分气音。
不知何时过来的谢无祈对上郁晚的视线,冷白的指尖捏着一个油纸包,递到郁晚眼皮子底下。
油纸包上面,还挂着一串灵果。
郁晚认出来,正是这几日她在秘境中摘来吃的那种。
只不过当时她吃得尽兴,却忘记要储存一些。
路望寒的笑声突然止住,僵着脸,目光在两人中间流转。
“谢谢。”郁晚在这种事上根本不会故作矫情逞强,她现在的身份是凡人,不吃东西只会暴露自己。
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有的时候,反而是过分的客气更伤人。
她搓开油纸包,视线落在里面整齐码着的四块方糕上,“多谢,多少钱?我记下日后还你。”
果然,谢无祈前一刻还云淡风轻的脸上陡然裂开一道口子,漫出阴沉的冷气。
“不必了。”谢无祈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气氛有些僵持。
路灵夏打了两声哈,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现在没我的事了,所以有没有人愿意帮我收拾一下储物袋呢?”
郁晚眨了眨眼,捧着手中的点心和果子站起来,“不好意思啊路师姐,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我要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说完,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速逃离现场。
路灵夏扫了眼脸黑如炭的路望寒,自动将人跳过,然后笑眯眯看向方惠,“方师兄?”
方惠嘴角狠狠一抽,无奈叹了口气,“行吧,别看我了,我来帮你就是。”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储物袋里怎能这般乱。”方惠嘴上嫌弃,可手上已经有条不紊的收拾开。
入夜,几人在山洞内睡下。
谢无祈不喜与这么多人同处一处,便承担下守夜一事。
他负责前半夜,后半夜由方惠和路望寒来换。
午夜一过,洞门外陡然飘来一阵黑雾。
隐匿在缭绕雾气中的,是一道赤红色的高大鬼影。
赤色鬼影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般在洞门外徘徊。
它的周身阴气弥漫,然而足足一刻钟过去,那道鬼影仍只停留在原地打转,似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谢无祈灵台一痛,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场景绝非真实,而是幻觉。
他面色未变,单指抵在自己眉心,口中快速默念起清心法诀。
瞬间,洞门外的鬼影像是感知到危险似的,猛地朝着谢无祈所在的方向发动了攻击。
赤红色的鬼袍拨开,露出一张谢无祈再熟悉不过的脸。
“梅师弟。”
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那张惨白的鬼脸已经逼近他眼前。
“回去!”
“谢无祈!”
两道声音交杂穿透耳膜,谢无祈猛地一惊,倏地睁开双眼,才发现刚才误以为为的幻境竟然是一场梦。
梦中梦。
不对。
他的视线一沉,突然越过身前的郁晚看向洞内。
其余人果然昏死过去,看似睡着了,实则早已坠入梦魇之中。
是魔气的原因。
可郁晚又为何能保持清醒?
谢无祈这个人的心眼儿实在太多了,若非万不得已,郁晚刚才是真的不想出手救他。
但秘境中所隐藏的家伙太过玄乎,鬼身修魔,那东西一出手,其他人很难防备。
郁晚之所以能够幸免于难,还是因为她同样修魔的缘故,对方使用的魔族魅惑之术在先天魅魔面前就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在谢无祈疑惑的目光下,她的表演欲瞬间被激发,露出一副比他更茫然千百倍的表情来。
对着这样一张温软纯善的脸,任谁都难以狠下心来去怀疑。
原本谢无祈是例外,但如今他也成了拜倒在她纯善面孔下的一员。
谢无祈收起脑海中那点儿怀疑,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你切勿乱跑,此地有危险,跟紧我。”
郁晚按下试图上翘的唇角,露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反唇相讥,“我又不是一个玩物,任你谢无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有危险也不只有你一个人才能保护我。”
话落,趁谢无祈愣神的功夫,郁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背手打出一道魔族术法。
洞外那团藏在暗处,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魔气霎时逃窜的不见踪影。
随着郁晚转身回洞内,方才昏死过去的几人猛地惊醒。
谢无祈若有所觉地朝洞外看了一眼,夜色弥漫,空无一物。
他的视线落在郁晚背离的身影上,缓缓皱起眉头。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绝不会是错觉。
可这怎么可能呢?
“刚才是怎么回事?”
幽幽转醒的几人也察觉古怪,他们在秘境中本就是闭目养神较多,偶有入睡也多是为了调节身体状态,并不会睡太沉。
“我方才梦到了一个人。”路望寒凝眉,“是个虚影,看不太清。”
其余人一惊,彼此对视,“那个虚影是不是一直在梦中重复着‘回去’二字?”
众人从对方脸上的震惊中猜测到答案。
路望寒:“果然如此。”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梦中那道身影莫名熟悉。
他下意识看向远处的谢无祈,“大师兄,你方才也看到了么?”
“是梅师弟。”
一语激起千层浪,天剑宗众人闻言都纷纷变了脸色。
梅师弟的名字他们都曾听闻,是与谢无祈一起长大,同属于第一峰的师弟。
可他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怎么会突然同时出现在众人的梦中。
“他是在暗示我们离开?”路望寒想到那阴寒的‘回去’二字,眉头紧锁。
“他已经死了。”谢无祈冷声道,他脸上的表情极淡,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言外之意就是已死之人如何能操控活人梦境?
方惠提出一个猜想:“我们应当是受魔气影响,才会出现幻梦,至于梦的对象,可能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那怎么办,我们到底要不要听那道声音的离开?”钟离寥寥根本不在意能不能取得言灵灯碎片,她此行的目的只是跟随在谢无祈身边多一些历练增长见识修为,但她并不愿意让自己置身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然而此刻,她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路灵夏也在犹豫,她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的修为不高,全是靠磕药强行堆上去的修为,她害怕关键时刻会拖大家的后腿。
但若路望寒不肯退步,她自然也不会退缩,她们姐弟俩无论如是都是要在一处的。
“云幽秘境中镇守灵宝的多半不是陨落的仙人,而是魔,亦或是鬼。”谢无祈冷静提醒众人。
“若是邪魔……”方惠问:“大师兄你如何决定,退还是进?”
谢无祈抿了下唇,神情肃然,未言一词,却已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是天剑宗的一柄剑,自手握双世剑,决心挑起守护灵界守护剑宗守护苍生的责任那日,便再没有退的道理。
何况取得言灵灯碎片,此行势在必得。
若真是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镇守云幽秘境的乃是一魔物,那他们此时离开更是给了魔族机会。
说不定待魔族之人追寻他们的踪迹赶来时,此处的那只魔物甚至会看在同类的份上,将言灵灯碎片双手奉上。
“我也不走。”路望寒扯了扯嘴角,挑起一抹恣意张扬的笑。
谢无祈不走,他也不走。
他路望寒岂会比不过旁人?尤其那人是谢无祈!
“竟然那藏在暗处的东西已经对我们出手了,可见我们入埋尸之地的确是找对了方向。”谢无祈目光清明,“既如此,为何要退?”
双世剑祭出,兴奋的震颤,发出低低的剑鸣。
谢无祈的话和双世剑的光芒让几人稳住心神。
“好,那便不走!”方惠与路灵夏齐声道。
郁晚也认同谢无祈的想法,埋尸之地地底下的魔物应该是慌了,才会在今夜通过魔族的魅惑之术入梦诱导她们离开。
感觉到谢无祈投递来的视线,郁晚故意往路望寒身边靠了靠,“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走,若我一个人离开反而更危险。”
谢无祈皱了下眉,却没有阻止。
郁晚说得没错,此刻脱离队伍反而才是最危险的。
见所有人,连脆弱的凡人郁晚都不肯就此罢休,钟离寥寥也不好再说退缩的话。
她咬了咬牙,狠声道:“就当入门历练了!不就是一个区区云幽秘境之主,还能吓倒我?定要让它心甘情愿将言灵灯碎片给我们双手奉上!”
*
有过夜间魔气偷袭一事,众人都未再睡。
第二日清晨,谢无祈外出探路回来,其余人已经整装待发,等在山洞外的空地上。
“大师兄你有何发现?”方惠问。
谢无祈提剑,剑柄指向埋尸之地深处。
“昨夜我们的猜测没错,的确有魔残留的气息,那魔物此时应该就藏在那片地下。”谢无祈冷静道。
“只是这魔物似乎极擅长幻术。”说到这里,谢无祈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郁晚的方向扫了一眼。
“要小心它迷惑心智。”
众人点头应是。
几人来到埋尸之地的正中央,四下望去,周围一片荒瘠。
若魔物当真藏于地下,那必然会有入口,而他们此时无法轻易找到入口,只能是对方利用了阵法或者幻术将入口遮挡住了。
六人三三两两分散开,开始寻找。
谢无祈看着郁晚的脸,张了张唇想说什么,然而没等他说出口,就见郁晚扯了扯身边路望寒的袖子,“我们去那边看吧。”
见两人走远,谢无祈陷入沉默,纤长的睫毛下坠,在眼睑投洒一片阴影,过分柔软可怜了些。
他垂下头,伸手覆上有些憋闷的胸腔,茫然的眨了眨眼。
突然,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
刚刚分散开的几个人察觉不对,重新聚集到一处。
整个秘境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洞,似乎要将地面上的生灵悉数吞噬般,发出悲怆的嘶吼。
“怎么回事?”
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的气息。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地面就骤然裂开一条巨缝,参差的峭壁宛若锯齿,随着弥漫四荡的灰尘吐出一口黑雾。
顷刻间,周遭事物在眼中就变得模糊起来。
“小心。”谢无祈提醒道:“有魔气。”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障碍,落在郁晚的方向,紧接着神色一变。
一条条黑色藤蔓游走穿梭在地表之上,有意识地寻找着目标。
在众人察觉之前,藤蔓倏地暴起,巨蟒般粗壮的黑色藤条瞬间就将人的四肢缠住。
除了谢无祈,就连修为已至金丹的路望寒也没能在第一时间避开。
眼前失去遮挡,郁晚被爆裂动荡的气流逼得后退两步。
黑色藤蔓率先将方惠等人依次拽进了裂缝之中,等郁晚下意识去抓同样从她眼前被绑走的路望寒时,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触碰到他飞扬的衣角。
裂缝就在脚边,郁晚这一失手,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突然袭来的失重感唤起了郁晚前世坠亡的回忆,她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无比,毫无血色。
耳边是肆虐的风声,她忍着几乎昏死过去的无助感,强逼自己睁开眼睛。
得确认其他人的情况。
若是他们都被魔藤抓获,那她为求自保便不得不在此时恢复原身。
可若还有一线机会,便不能轻举妄动。
果然,视线中央,两道同样快如光点的身影穿透重重黑屋,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一人邪眉横飞,满脸恣意随性,高束的马尾与鹅黄发带簌簌飞扬作响。
一人玉面如塑,没有任何表情,天地凌乱无序似唯有他一人固若沉钟。
路望寒单手执剑,身上尚且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黑色汁液,不难看出他此前应是同那魔藤展开了一场厮杀,才脱身跳入巨缝,飞身朝着郁晚而来。
对比起白衣如故,纤尘不染的谢无祈,实在是过于狼狈。
尤其他双手满是腥臭的黑色的藤汁,抵风前行,此时早已沾满泥灰。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两人一左一右,齐齐向郁晚伸出手。
正常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几乎再明显不过,然而郁晚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往谢无祈的方向偏移半分,便毫不犹豫的将手递给路望寒,扣上他那只几乎看不出本形的劲瘦手掌。
谢无祈手一落空,脸上原本就浅淡的表情彻底凝固,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怔愣。
郁晚不忍回头去看,她怕对上谢无祈黑眸中那一瞬闪过的破碎会心软。
她心中纠结,连周遭攻击路望寒的黑藤独独避开了她都忽视了。
不过好在她被路望寒挡在身后,那些藤蔓就算要攻击她也得先突破路望寒的防守,是以并未惹出怀疑。
刚才的下坠持续了很久,此时要飞回地面,自然也耗费不少时间。
越到缝隙通往地面的关口,藤蔓越错杂繁乱。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竟已形成遮天蔽日的一道屏障,严实覆盖在头顶。
不过多时,身后传来几道御剑逆风而行的声响,是谢无祈方才将其余几人从魔藤手下救了下来。
郁晚感受到一股寒意十足的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不用回头,她都能猜到那道目光来自于何人。
她铁了心要给谢无祈一些教训,也好让他不再逃避,趁机认清自己的心。
于是她强忍着后背毛骨悚然的感觉,并没有回头。
远处,谢无祈冷冷收回视线,脚下的双世剑被召回手中,他一手执剑,一手掐诀,双目微垂快速吐出一串口诀。
下一秒,剑光大盛,漆黑的地底恍若白昼。
剑指苍穹,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几乎与骤然暴起的剑气融为一体,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冲云霄。
剑光扫荡之处,周遭魔藤转瞬便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头顶,谁都没有注意到五条宛若巨刺的藤条,猛地从背后深渊内偷袭而来。
谢无祈最先察觉,但他距离郁晚和路望寒太远,根本来不及赶过去,只能挥剑护下一直紧随他身后的方惠、路灵夏和钟离寥寥三人。
另一边,等路望寒抽身迅速将乘载二人凌空飞行的本命剑灼焰召回手中时,魔藤已经逼近他眼前,下一瞬便要穿透他的胸膛。
郁晚来不及多想,旋身对调了自己和路望寒的位置。
只见魔气所化的魔藤瞬间没入郁晚的身体,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顿时溢出泪来。
郁晚再次下坠,肆虐的狂风刮起的泪珠漂浮飞舞,撞进路望寒的眼里。
路望寒这次终于抓住了下坠之人,将人带上地面。
少年的眼底猩红,似随时就要流出血来。
路灵夏慌神走上前,可是在看到路望寒怀中一动不动了无生气的郁晚后,便再也挪不动步子,无法再进一步。
只隔着很远,担忧地看向郁晚和路望寒。
魔气入体于修士而言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肉体凡胎的郁晚。
可郁晚不是喜欢谢无祈么,又怎么会替路望寒挡下刚才那致命一击?
路灵夏不敢深思,更不敢回头去看谢无祈此刻的表情。
路望寒抱着昏迷不醒的郁晚往这几日驻扎的山洞走,眼前的路突然被一道黑影挡住。
抬眼,正对上谢无祈那双黑不见底的深眸。
他脸上的冷静自持被狂风撕扯得粉碎,晦暗不明的眸子在触及路望寒环抱郁晚的手时瞬间裂开一道汹涌的口子。
他护了一路的人,如今竟像是随时都要消散离去般,躺在另一个人怀里。
合欢印两次发作都扛过去了,浮生花和忘川泪他都妥善保管着,等的便是有朝一日,让郁晚解脱束缚重新自由的活过来。
而如今,她却因为别人,沉沉的闭上了眼。
双世剑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发出暴动不安的嗡鸣声。
剑气肆虐,黑如永昼的一面陡然逼向路望寒。
不得窥见天光的杀意一触即发。
谢无祈的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郁晚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将郁晚给我。”
然而路望寒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更是无视了他身上诡异的气息。
他将郁晚拥得更紧了些,“让开。”
谢无祈无声地逼视他,“你以为,有谁能将她从我眼前带走?”
“谢无祈,是你没有选择她,如今你又凭什么对我说这番话?”
音落,谢无祈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眸子里浓稠阴暗的黑吞噬殆尽。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宛若神祇,也形同鬼魅。
重复道:“将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