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杀过的白月光来找我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0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二)


第90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二)

  煌煌灵女峰, 白日时还是钟神山十三峰中最高耸入云的,到了黄昏时,竟变成了最矮的那一座, 哪怕修士总说沧海桑田, 也从未见过一朝夕间山河改易, 可谓惊天动地,谁也想不到。

  幸而, 能久居钟神山的都是修士, 在方才那一场巨变里总有许多手段来保命,不必如凡人一般在灾变面前束手无策、绝望赴死。

  能否活下来, 一半看手段,一半看天命,运气不佳的, 便成了黄昏时一片哀切哭声中的离魂。

  沈如晚行动很慢。

  她灵力和神识都已透支了, 强行催动只会损伤元气,没有一两个月恢复不了, 她只能像个凡人一样,放弃遁术, 用脚步丈量每一寸新生的山道, 在碎乱的山石间艰难腾挪,偶尔踩在蓬松的冰雪上,脚步打滑,向下坠去,险些跌下灵女峰。

  曲不询紧跟在她后面,三两步跃到她身侧, 手臂一伸, 圈在她腰间将她揽了回来, 不轻不重地把她扶在肩头,动作太急,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他微不可察地皱眉,转瞬又按捺下去,垂眸望了沈如晚一眼。

  “这时候我是不是该笑你一声——法修?”他似笑非笑。

  剑修还要淬炼躯体,法修却修习法术,注重灵力、不重躯体,如今灵力和神识透支,连下山也要磕磕绊绊。

  每每被她取笑不懂法术,总算轮到他笑一回了。

  沈如晚着恼地瞪了他一眼。

  曲不询和她想象中的长孙寒的样子实在相差太远了,她从前根本想不到那个寒山孤月般的蓬山首徒竟然还会记仇取笑人。

  “只许你说,我就说不得?”曲不询挑眉。

  沈如晚无话可说。

  她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没用的法修用不着你,行了吧?”

  曲不询叹了口气。

  他垂眸看她冷着脸往前走,摇了摇头,一伸手,扶住她胳膊。

  沈如晚偏头看了他一眼。

  曲不询直直望着前方,目不斜视。

  可扶在她手肘后的掌心如此灼热有力,半点也不曾松开。

  沈如晚的心情又慢慢复杂了起来。

  再往前十年,她又哪里能想到,长孙寒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你以前在蓬山的时候,也是这个脾气吗?”她问。

  曲不询瞥她一眼。

  他又有什么脾气了?

  “当首徒的时候,总得为宗门弟子做个表率,以克己自持约束自身。”他语气平淡地说,“现在自然不一样了,现在谁认得我是谁啊?”

  他含笑,轻描淡写,“无名之辈,自然无拘无束。”

  沈如晚怔在那里。

  她微微偏过头去看他,曲不询神色宛然自适,没有半点不平,反倒有种风轻云淡的洒然。

  到了唇边的话语也凝结,她抿着唇,心里颇不是滋味。

  从一呼百应、万人景仰的蓬山首徒,到被人追杀、人人鄙夷的所谓逃徒,一场大梦后再醒来,改换容貌和名姓,成了这俗世里轻飘飘没有一点分量的局外人,这般大起大落,有几个人能接受?

  若曲不询颓废自伤,她固然怜他,倒也不会这么不是滋味;偏偏他越是自适不羁,她越是心绪复杂。怎么偏偏就他豁达?

  可话又说回来,曲不询若不豁达,又能怎么办呢?

  沈如晚紧紧抿着唇,垂眸,半晌才开口,“谁说没人认得你?我现在不就认得?”

  曲不询一怔。

  他朝她望去,可沈如晚只是垂着眼睑,侧影翩然沉静,半点没有同他对视一眼的意思。

  曲不询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许久,他才忽而一笑,“说得也是,至少还有你记得我。”

  沈如晚说的是认得,他偏偏说记得,她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这回曲不询只是半叹半笑。

  沈如晚不由默然。

  若非曲不询自己坦白,她也确实认不出他就是长孙寒,他若介意这个,她也确实只能算记得他。

  “从前连话也没说过一句,唯一的交道就是给了你一剑,我还记得你就不错了。”她不知什么滋味地说,硬梆梆的。

  曲不询顿了一下。

  “可不是吗?”他语气忽而微妙起来,“自然是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师兄,让你魂牵梦萦。”

  沈如晚不由怔了一下。

  什么师兄?他这又是在说什么?

  她有几分不确定,“哪个师兄?”

  曲不询心里梗着口气。

  分明是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心里有个朝思暮想、无人可比的师兄,连那日妖精般攀过来时也不忘拿来作践他一番,谁想没过几日,竟然没事人一般问他说的是哪个师兄了。

  他气得冷冷笑了一声。

  “还能有哪个师兄?”他语气凉凉的,“不就是那个‘没有人能和他比’的师兄吗?”

  沈如晚满眼迷惘地望着他。

  她心里那个“没有人能和他比的师兄”,不就是他吗?曲不询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如今这又是发的哪门子阴阳怪气?

  “你……”她心底骤然生出一个令她自己难以置信的猜想,怔怔地看着他,唇瓣微微颤着,试探着问,“原来,你不知道?”

  曲不询没明白她这打的是哪门子的哑谜。

  “我知道什么?”他微一皱眉,用探究的目光望着沈如晚,“之前我坦言身份,你也追着我问是不是早知道,如今又问我是不是不知道——我究竟该知道什么?”

  沈如晚喉头也干涩。

  她心思纷纷乱乱的不像话,千言万语都堵在唇边,却又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曲不询竟然不知道她曾暗暗恋慕他?

  可那日他分明……是了,那日他只说他知道她心悦他、在意他,却没说是知道她从前还在蓬山时就心悦他,若曲不询说的是他们重逢后她喜欢上他,那也完全说得过去。

  原来,是她自己误会了?

  沈如晚只觉难以置信。

  既然邵元康早就猜出她暗暗恋慕长孙寒,以他们两人的交情,邵元康怎么可能没有告诉长孙寒呢?

  “沈如晚?”曲不询皱眉。

  她像是忽而一惊,回过神来。

  “我……”沈如晚匆匆挪开目光,心里乱糟糟的,本来她都接受了长孙寒早就知道她恋慕他、只是当时对她没有半点旖旎心思,因此和她没有交集,如今却又发现事实也许并非如此,叫她怎么自处?

  若要追问,难免被曲不询猜出端倪;若要坦诚……原先她能接受是因为她没得选,现在有得选了,她又说不出口。

  ——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离开钟神山前,她非得去找邵元康问个清楚不可——邵元康当初到底有没有同长孙寒说起过她的事?

  “不知道就算了。”沈如晚垂着眼睑,低声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曲不询给她气笑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若真不重要,她当初何至于一腔哀婉凄恻,待他如拒千里之外?

  “是,我的事都不重要。”他轻笑,不无轻嘲,“只有你师兄和师弟最重要。”

  沈如晚心里本来就沉甸甸地挂着陈缘深的事,不过是和他多说了几句,转移了心神罢了,此时被他一提,万般心思压在心头,五味陈杂。

  “你这又是说的什么怪话?”她从前做梦也没想过,这般言语竟会是长孙寒同她说的。

  曲不询不语。

  他神色沉郁冷肃,没去看她,唇却紧抿成一条线。

  沈如晚一半是忧心陈缘深,一半却又不免频频望着他,眉头蹙了又蹙,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挽住他的胳膊。

  “当初是谁同我说,人人都有情窦初开的时候,保证不再提了?”她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怎么曲不询变成长孙寒,从前的承诺都不作数了吗?”

  曲不询不言。

  他眉眼沉冷如冰,薄唇紧抿,半晌不说话。

  沈如晚轻轻叫他,“长孙师兄?”

  曲不询心口蓦然一颤。

  他胸腔里莫名酥酥麻麻的,仿佛隐约捉到些头绪,可又理不清楚,凝在那里半晌,转过头来,没好气地望了她一眼。

  从前他只说,不在她面前贬低她的好师兄,可没说不提。

  况且,在他面前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还不是她?

  可如今她人都已经在他身侧了,再翻来覆去提过去又有什么意思?

  曲不询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叹了一声,微一哂笑,“那什么时候沈师妹心里也有长孙师兄呢?”

  沈如晚越发确定他是真不知道她曾暗暗恋慕他,也全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师兄就是他,甚至还真以为他在她心里比不上那个所谓师兄。

  她垂眸,又是想叹又是想笑,终是难以置信。

  过了半晌,她终究还是忍不住。

  “你怎么这么呆头呆脑的?”她半是嗔半是恼,“平时不是很机灵,连我口是心非也能看出来的吗?”

  曲不询偏头望她,微怔。

  “当初我越是迷恋你,越要说你不如他,平时能看明白,怎么忽然又看不明白了?”她恼火极了,“不然我难道会说,我喜欢你喜欢得决心把他给忘了?我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吗?”

  她当时真的决定放下长孙寒了,只是没想到曲不询就是长孙寒,让她一番挣扎自问都白费。

  沈如晚想到这里,又不免恼怒,狠狠地瞪了曲不询一眼。

  等她问过了邵元康,不管这人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她暗暗恋慕过她,她也不想告诉他了。

  “笨死你得了!”她咬牙切齿。

  曲不询怔在那里,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天光早已昏沉,映在他幽邃眼瞳,无端晦涩,让人不由地溺在那幽邃中,挪不开目光。

  “走了。”沈如晚却又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抿唇,转身要走,“我还忙着要去找陈缘深。”

  曲不询轻轻笑了一下。

  “行。”他说,摊开手放在她面前。

  沈如晚冷冷地盯着他伸出来的手,没动。

  曲不询叹了口气。

  他伸手去拉她,却被沈如晚一下子打开,他也不恼,反手用力握紧她的手。

  沈如晚甩了一下,没把他甩开。

  她撇开脸,不再看他。

  天寒地冻,一场兵荒马乱,万物支离破碎,她也心绪烦乱,惴惴不安地想着自己是否又要面临一场背叛,又或者这次她真的能留住谁。

  她从没留住过谁。

  可唯独这一次,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等我找到陈缘深,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沈如晚喃喃地说,“不管怎么说,他从前做过错事,也要想办法带着他赎罪还债。”

  曲不询看她一眼。

  可沈如晚谁也没看。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凝望着萧疏风雪茫茫的天空,那张清瘦秀美、骨肉匀停,美得锋锐清寒的面颊上,也泛出一点近乎天真的欢悦。

  “真好。”她说,如梦似幻,无限憧憬,“这是第一次,我还来得及做点什么。”

  曲不询凝望着她眉眼昳丽光彩。

  不知怎么的,他忽而噤声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