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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临城无三怪
怪物还没见着, 这二位就一副要窝里斗的样子。沈长明无奈地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或许是碰巧吧,我们去看看就是。你别多想, 三界之中,你是独一无二的。”
明明他与缚梦想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可他这话听着顺耳多了。想不到, 今日他竟会好好说话了?江槿月不由愕然,心道他现下的状态还真是不对劲。
两个人并肩走在这条阳间的黄泉路上, 空气中清甜的花香越来越淡,只剩下刺鼻的腐臭味。不知在深不可见的焦土之下,埋葬着多少无法归家的人。
她边走边抬眸望向越来越近的巨树,树木葱茏高大、挺拔而茂盛。她方才果然没看错, 树下确实围着不少人。那些人个个仰着头, 向天空伸出双臂,一边痴痴地盯着巨树, 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眼前的场景让她心中多有不适, 看着他们满脸迷茫地高喊着“神果”,江槿月抿了抿唇,无奈地叹道:“不用说, 这些人的命魂肯定也丢了,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二人走近后才发觉,那些百姓身旁开满了殷红的花朵,乍看时幽艳似火,又如晚霞初散。荧红微光照亮了他们眼中的迷惘,也衬得他们的笑脸分外扭曲可怖。
“彼岸花?怎会开在这里?”沈长明皱起了眉, 静静望着明媚妖冶的花朵。
传说中开在忘川河畔的引魂之花,如今却簇拥着号称能使人跳出轮回的神树, 此情此景显得尤为讽刺。江槿月轻叹一声,或许想要得以永生,再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终究是凡人的奢求罢了。
沉吟良久,她抬眸看着一树奇形怪状、花花绿绿的果子,只觉得所谓的神果色泽古怪不说,还干瘪瘪的。她不由微微蹙起眉头,满脸嫌弃地嘀咕道:“这看起来也有毒啊,他们该不会吃了吧?”
这都吃得下去?也是不容易。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怀疑过,倘若神果真有那么灵,缘何时至今日还能剩下那么多?照常理来说,它们早该被人摘完了才是。
自己一个人吃还不够,逢年过节还得提两个去走亲访友。正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独飞升不如众飞升,到了天界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成仙哪有那么容易?世上可没有白给的便宜。”沈长明说罢,看她一脸欲言又止,脸上的笑容又有几分讨好,只好无奈地轻叹道,“想招魂就去吧,我哪里拦得住你?”
自己的心思被人一眼看穿,江槿月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垂着眼眸胡乱点了点头,而后便攥着缚梦上前一步。
她正打算动手招魂,却听得头顶传来了极近的笑声。
声如莺啼、空灵纯净。
别的都好,就是特别耳熟。江槿月一怔,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庞,她不由语塞,不自在地抽了抽嘴角。
巨树之上,坐着个笑靥如花的红衣姑娘。她生得肤若凝脂,目光澄澈柔和,与他们两个遥遥一望,笑盈盈地娇声道:“二位可算来了,你们也想要神果吗?”
“……?”江槿月看着这张仿佛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就对方这穿着打扮,活脱脱就是她几次三番梦到的那个红衣阎罗。
岂有此理,今日她本人都来了,这个怪物竟然还敢露面?江槿月扑哧一笑,懒洋洋地答道:“神果?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人怕中毒,怪物不怕。”
闻言,红衣姑娘睁大了眼睛,仿佛这才看清她的容貌,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做作地掩口笑道:“呀,这位姐姐和我长得好像,可惜你还是没有我好看呢。”
说完这句话后,红衣姑娘轻飘飘地落到了他们跟前,厚颜无耻地和她对视良久。看就看吧,这姑娘非要轻啧两声,意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真可惜呀。”
明明是她偷用别人的脸,居然还反过来说人家不如她好看?就算是怪物吧,能不能多少要点脸?
这怪物的脸皮比这棵破树还厚,堪称无耻之尤。江槿月自认为脾气尚可,动怒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也忍无可忍地摸出九幽令,幽幽地问道:“你是不是没死过?要不要我帮帮你?”
红衣姑娘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轻轻咬着嘴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长明,嗲声嗲气地唤了声:“这位哥哥……”
不得不说,这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惜,从来不懂怜香惜玉的他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闭嘴。”
这个鬼东西多半说不出人话,得亏沈长明直接打断了她,否则还不知道她会顶着自己的脸说什么。江槿月撇撇嘴,越看她装可怜的样子越生气,只想送她下地府。
“我只是看守神树的,你们那么凶做什么?”红衣姑娘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自顾自地说道,“这些神果功效不同。红色的能让人得道成仙,黄色的包治百病,绿色的能让人重返青春,紫色的能延年益寿。你们想要哪一种?”
红衣姑娘声调婉转、语气平和,仿佛根本不介意他们两个恶劣的态度,仍是温柔可亲、风轻云淡,还真有几分仙子的样子。
江槿月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虽说对方的笑容多少有点欺骗性,可这鬼话怎么听都是她随口编的。
一棵树上能结出五花八门的神果,还都有一一对应的功效?话本都不敢这么编,这话就是拿去骗鬼,鬼听了都得摇头。
“真有那么好,你不如把这些果子都吃了吧。下一个帝君就是你,一统天界指日可待。”江槿月随口讥讽了回去,目光停留在丢了魂的百姓身上,一时有些头疼。
收拾这只怪物是不难,可万一怪物拿这些百姓的性命作为要挟,那他们就会十分被动。
“可是我给不出那么多代价呀。想要摘下神果,就得付出代价。”红衣姑娘眼波流转,嘴角上挑着轻声问道,“哎呀,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想到方才那个年轻男人是如何满口“亲人”的,二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付出代价?这鬼东西看着客气得很,满口哥哥姐姐的,其实一字一句都在将人引入深渊、要人性命。
“家人、朋友、寿数。啊,魂魄也可以。人有三魂呢,即便缺一魂,也不过身体虚弱些,还是能活的。”红衣姑娘笑得颇为坦荡,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仿佛这只是极容易的小事。
就为了几个畸形的破果子,她张口就要凡人用魂魄去换?魂都没了,成仙又有何用?如此黑心的买卖都做,这怪物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奸商。
眼看红衣姑娘没完没了地介绍着神果,江槿月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笑着反问:“拿旁人的性命换自己成仙?这样的人,当人都是抬举他了,还想成仙?你可快闭嘴吧。”
几人说话间,浅浅的紫色迷雾自巨树中漫溢而出、悄然四散,轻轻笼罩着他们的身影,无形中将他们与阳光彻底隔绝。彼岸花争相盛开间,隐隐有暗香浮动、摄人心魄。
红衣姑娘略微望了一眼,便将视线抽回,硬挤出两行眼泪来,边哭边强词夺理道:“这算什么呀?待他们成了仙,大可以去地府把人要回来呀。”
说罢,怪物犹嫌不够,又扁了扁嘴,抹着眼泪啜泣道:“哥哥!你看,这个姐姐好凶啊!”
一个怪物,用她的脸做出这种难看的表情,简直是在故意打她的脸。江槿月咬紧牙关,沉声驳斥道:“你当地府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事到如今,她算是明白了。这个鬼东西还有心思跟他们讲歪理,一看就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她手上一定留有后手。
此处是怪物的地盘,如今尚且不知它究竟把百姓们的命魂藏在哪里,唯有先试探一二了。想到这里,江槿月不动声色地握紧缚梦,往前走了两步。
红衣姑娘显然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警觉,笑盈盈地摊开掌心,施施然道:“姐姐,你最好站那别动。否则我这就捏碎他们的魂,叫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在她毫无血色的掌心上,一个个几乎透明的小人被黑线死死缠绕着,正瑟瑟发抖地流着眼泪。
怪物到底是怪物,哪怕面貌像人,终究没什么脑子。江槿月停下脚步,正打算取九幽令,就听得沈长明开口了:“这些年间,来岛上取神果的人不少吧?若真如你所言,为何他们再也没有回家?”
她虽不懂沈长明为何还要和怪物多言,但他行事总有道理。江槿月思量片刻,还是决定静观其变,四下张望了一番,眼神微沉。
不知自何时起,环绕在身旁的迷雾已如水汽一般清晰可见,几乎要彻底将他们两个吞没。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天空,厚厚的雾气遮天蔽日,她甚至连太阳都看不到了。
“他们已经成仙了,当然不会留在凡间,这难道不是常事吗?”小姑娘的笑容妩媚而残忍,睁大眼睛望着他问道,“这位哥哥,你的问题我都答完了。那,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
明明怪物说话的声音与她相同,这鬼东西偏偏能说出一股甜腻的味道来,叫她心里直发毛。江槿月听得一阵恶寒,这怪物用她的声音管他叫哥哥,是在故意恶心她吗?
淡紫色的雾气飘向二人,悄悄钻入了他们的口鼻。殷红的彼岸花随风轻轻摇摆,似在催促他们遗忘过往,沈长明眉关紧锁,半晌没有作答。
见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江槿月拍拍他的肩膀,不由疑惑道:“喂喂喂!你清醒一点,你不会真的想留在这里吧?”
他犹豫了?他是犹豫了没错吧?这种时候,他难道不该先果断拒绝,再和她一起收拾了这个怪物吗?大敌当前,他竟然那么不靠谱!
身畔的迷雾越来越重,江槿月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得和旁人一样满眼迷惘,面无表情地放下佩剑,呆呆地朝着红衣姑娘迈出了一步。
看他真的受了怪物的蛊惑,江槿月愣了愣,差点被他活活气死,一把拉住他的手,不假思索道:“这可就不能怪我言而无信了,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缚梦!”
缚梦应声而动,细长的笔杆上血光四射,生生逼退了层层迷雾。
只可惜好景不长,高耸入云的巨树中传来了陌生的低语,更多迷雾自树干中渗出,将整座蜉蝣岛卷入其中。众人眼神空洞地转过身,面朝着笑容款款的怪物走去。
红衣姑娘饶有兴致地咯咯笑着,开开心心地转动着手中的彼岸花,满目嘲讽的模样就仿佛胜券在握。
见沈长明也和他们一样魂不守舍,低垂着头颅步步向前,江槿月实在拉不动他,只能跟在他身旁焦灼地催促着:“王爷?星君大人?沈长明!你给我醒醒!”
若非还记得他是王爷,江槿月真的很想让缚梦给他两个耳光,也好让他清醒一点。
“唉,真可怜呀。姐姐就别白费力气了,这雾可是主人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等我杀了他,就把你带回去献给主人。”红衣姑娘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笑容娇俏可爱,一抬手便又有更多雾气自四面八方涌出。
缚梦守在她身旁,替她挡去大半诡异的雾气。江槿月手持九幽令,凝望着眼前得意洋洋的怪物,目光幽深。
她还没开口,红衣姑娘就像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不慌不忙地笑道:“姐姐,你以为那个东西对我有用吗?”
听怪物这么说,江槿月心里一紧,暗暗在心中唤了声“九幽令”。红光乍起乍收间,红衣姑娘始终笑容诡异,仿佛丝毫不受九幽令影响。
今日,丞相果真是有备而来,这怪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的,竟连命魂都没有。
每一步仿佛都在丞相的计划中,他们避无可避。江槿月仿佛认命似的轻嗤了一声,攥紧九幽令再不说话了,只垂眸望着脚下的焦土。
“主人还说姐姐很难对付,让我千万小心。可惜呀,是我高看你了。”红衣姑娘笑声清脆,抬眸端详着两眼失神的沈长明,假惺惺地笑道,“我曾在神树的记忆里看见过你,如果不是主人的吩咐,我真是不想杀你呀。”
说话间,怪物眼中凶光毕露,嘴角洋溢着嘲讽的笑意,右手化作漆黑的镰刃,狠狠地朝他挥去。
怪物正笑得残忍,却见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耀眼夺目的血光,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般毫不留情地划破迷雾,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它的右手。
在蜉蝣岛上,怪物本该能洞悉一切。可它未曾察觉到丝毫法力流动,这道血光又快得惊人,一出手就是杀招。
惊慌与剧痛同时袭上心头,眼见着沈长明冲它微微一笑,再度在掌心凝起血色锋刃,怪物只得堪堪侧身躲避,这才没被一剑扎个对穿。
“你根本没受到蛊惑?怎么可能?”怪物咬牙切齿、脸色煞白,嘶吼咆哮着冲上前去,还想与之拼命。
一道迅捷如疾风骤雨的血色光芒划过重重迷雾,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怪物的头,硬是打得它身形一滞,吐出一口黑血。
九幽令一击得手、信心大增,在空中悠闲地打了个转,再度给怪物的手腕送上一记重击。倒霉的怪物只顾着吐血,手上一松,百姓的命魂便全都坠落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见此情形,九幽令神气十足地回到了江槿月手中,后者略微收敛了眼底的红光,语气淡然:“你想杀他,问过我了吗?”
谁说九幽令只能用来驱使魂魄?偶尔换一种思路,方能攻其不备。望了一眼面容扭曲的怪物,江槿月轻轻拍了拍手,森然笑道:“招魂。”
她话音刚落,缚梦笔挥洒自如,空中落下星星落落的血色光芒,温柔地引领茫然无绪的命魂回归本体。
双目无神的百姓们齐齐地一翻白眼,再无力仰望心目中的神树,一个个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江槿月抬手接住了缚梦,温声夸奖道:“这样就省事多了,不错啊缚梦,有进步。”
与此同时,怪物的胸膛被血光一剑贯穿,黑血自狰狞的伤口中缓缓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怪物双目圆睁、瘫倒在地,口中发出刺耳的嚎叫声。
“这是她留给地府,以备不时之需的。”沈长明垂下眼眸,望向掌心的红光时,眼神格外温柔,还好心地对怪物解释道,“她确实很难对付,你和你的主人都差得太远了。”
怪物早已没力气开口反驳,也无力维持虚假的皮相,怪叫着露出了一张焦黑的、五官错位的脸,这才是它最真实的样子。
沈长明冷眼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怪物哀嚎嘶鸣着,带着满腔不甘与怨恨就此化作尘埃。
它一死,巨树与彼岸花瞬间枯萎。一道道虚弱的灵魂自树干内逃窜而出,又仿佛畏惧日光似的,很默契地朝着地下钻去。
不知这些灵魂已经受困多久,能魂归地府、轮回往生也好。江槿月微微阖目,才刚松了口气,抬起头却发觉枯死的“神树”愈来愈小,最终化作一粒黑黢黢的种子,轻轻地落入她的掌心。
她垂眸打量着看似平平无奇的种子,疑惑地眨了眨眼,轻叹道:“这个看起来也不能吃啊。罢了,先收着吧。”
沈长明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相视而笑后,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道:“下回你还是别乱扔九幽令了,你刚差点砸到我。”
哦,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江槿月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谁让你一直没反应?你没看到她要杀了你吗?你也太沉得住气了。”
“缚梦不会认错你,我也永远不会。”他说得很慢,语气格外坚定而又真诚。
“这是认错的问题吗?那个怪物能蛊惑人的心神!还有这团破雾,你看看那群人的德行!”江槿月抬手指了指昏死过去的百姓们,一脸嫌弃。
怪物死后,岛上的迷雾却并无散去的迹象,而是愈发疯狂地朝着他们涌来,仿佛要拉着他们同下地狱。
睡梦中的人们莫名大笑了起来,个个嘴角上扬,仿佛仍做着什么春秋大梦,口中喃喃道:“成仙、成仙……”
真不愧是特意为他们两个准备的,这雾还真是厉害,没完没了地尝试着蛊惑所有人。
联想到方才沈长明的一系列异常,她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这雾是唤醒了你心底的暴戾,对不对?难怪你今天脾气那么大。”
“岛上的雾太大了……”他的眼神有些无奈,朝她伸了伸手,略一迟疑又收了回去,转过身催促道,“我们先离开,再找知县他们来救人。”
“不用那么麻烦!想让他们醒来,办法可太多了。”江槿月信心满满地一笑,清了清嗓子大喊道,“着火啦!”
一时间,成仙的美梦四分五裂。众人自睡梦中惊醒,正准备撒丫子跑,环顾四周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一个个悲喜交加,劫后余生的喜悦油然而生。
可惜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哭就看到了江槿月。一看到“仙子”,他们个个又像见了鬼似的,大呼小叫着逃走了。
“哼,真是好心没好报,亏我还救了他们一命。”江槿月长叹一声,走到沈长明身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王爷,我们也走吧。”
明明这只是很自然的动作,她却感到对方颤了颤,转过脸看她时,眼神也很怪异。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她说:“你,暂时别跟我说话。”
从前求他少说两句他都不乐意,今日反倒让自己别说话?果然不能相信男人的话。
只迟疑了一瞬,江槿月就洒脱地招呼缚梦和九幽令一起离开,冷冷道了句:“不说就不说,谁要搭理你似的。既然咱们相看两相厌,您还是早点走吧,我就不送了。”
谁承想,她才走出一步,身后就有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她下意识回头,用力甩了甩手,嘴上不依不饶地嘀咕道:“干嘛?不是你让我别说话的吗?我告诉你,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坟头草都……”
话未说完,他就冲她露出了笑容,手上一用力将她拉到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没怎么犹豫就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虽是浅尝辄止,但她毫无防备,还是愣了许久才回神。发觉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江槿月连忙撇过头去,下意识推了他一把,结果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抱得更紧了。
灼热的气息洒在耳边,她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地用手指绕着她的发丝玩。他的怀抱带着阵阵暖意,如四月的春风般和煦、温暖柔和。一时间,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心跳得飞快。
这种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思来想去,决定破罐子破摔,索性靠在他胸口,静静听着耳畔的心跳声。
她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沈长明笑了笑,低声道了句:“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唤醒了我的暴戾?可惜,你猜错了。”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自己猜错了。真是多谢丞相大人,费尽心思给她刨了个火坑。事已至此,江槿月只能故作轻松地一笑,反问道:“呵,你现在是不当正人君子,改扮采花大盗了对吗?”
“这可不怪我,我都让你别说话了,谁让你偏要话多?”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脸,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唇角,眼中似有缱绻的情意,“其实正人君子当久了,偶尔当一回小人也好。”
这是人该说的话吗?不行,此地不宜久留,鬼知道这雾什么时候才会散,先把他打晕再说。江槿月打定主意,从他怀里探出头四下搜寻着缚梦。结果找了半天,她硬是什么也没找到。
作为法器,关键时刻它总是抛下主人装死也就罢了,如今还带着九幽令一起抛弃她,真是没天理。
她一时半会也无力挣脱,看他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只好认栽,想了想又跟他讲起了道理:“王爷,咱们还是先回临城吧。您看,万一待会儿……呃,万一鬼岛沉了怎么办?”
她自以为这理由还算充分,谁知对方想都没想就随口答道:“那就沉了吧。”
“什么?你……”江槿月一时语塞,沉默半晌才准备再找个理由。他摇摇头,不想再听她说歪理,又一次附上了她的唇。呼吸相融时,连他身上温润清雅的檀香味都有了股蛊惑人心的意味。
这一吻格外绵长,唇舌交融间,他还有心思抽空威胁她:“你最好听话一点,否则我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槿月:“?”
这是人话吗?县太爷在吗,您快来管管行吗?有没有人能管管他?
没人听得见她心底的哀嚎。一吻罢了,他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唇角,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喃喃低语:“我突然有些后悔,八月初三还是太晚了。”
她沉默良久,终于明白了他口中的八月初三到底是什么日子,忍无可忍地推开他掉头就跑。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的她又停下脚步,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硬是回过头慷慨激昂地撂下一句:“你别做梦了!”
什么八月初三?必须立刻马上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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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城隍:感谢丞相大人送来的神助攻,实乃反派界楷模,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学学。
丞相:……谢谢夸奖?
PS:说起哥哥这个称呼……想到番外篇里要写的,提前拉出来溜溜【不是】
当年初遇时,她刚出世十五年,他二百岁。
幼小·不可怜·超能打·阎王:你好,请问你是……?
高大·状况外·战五渣·星君:北天星君。
阎王【乖巧】:哦,星君爷爷好!
星君:……爷爷?
阎王:这个年纪的不该叫爷爷吗?
感谢在2022-03-30 23:19:35~2022-03-31 03:5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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