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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迷雾与鬼岛


第52章 迷雾与鬼岛

  什么东西?

  起先, 老眼昏花的县太爷还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一块破铜烂铁。待他定睛看去,却瞬间面色如土, 当即跪倒在地、拼命叩头,直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看不出来, 县太爷还是个能屈能伸的。江槿月远远看着沈长明手中的令牌, 这大抵是他身份的证明吧。

  百姓们不由瞠目结舌,他们眼中的知县大人历来都是目中无人的德行, 未曾对他人行过礼,更别提是这样的大礼了。

  沈长明把令牌一收,也不打算请县太爷起来,只似笑非笑地点头道:“看来你还不算太瞎。”

  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县太爷连连磕头, 结结巴巴地求着饶:“王爷饶命啊!下官不知是王爷亲临!是下官有眼无珠,下官该死!”

  临城只是个小小县城, 城中百姓连巡抚的面都没见过, 今儿竟然来了个王爷?一时间,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聚集在此的百姓们全都跪了下来, 一个个想看又不敢看, 只好畏畏缩缩地低着头。

  这也太大张旗鼓了吧?江槿月无奈地一扶额,思忖再三却又深感如此也好。旁的不说,如今这群人肯定是没心思记挂蜉蝣岛了。

  百姓们这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却神色自若,看向他们时只略一颔首, 平静地吩咐着:“没犯错就不必跪了。今日城中不太平,若无要事还是各自回家去吧。”

  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很快他们又三三两两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眼睛都不敢往蜉蝣岛那瞟一下,一个个忙不迭地溜了。速度之快,宛如身后有豺狼虎豹,是片刻也不敢耽搁的。

  江槿月:“……”

  今时今日,她方懂得为何世人都要追名夺利,为何丞相已经大权在握却仍想更进一步。到底是皇亲国戚,一句话就把人都吓跑了。

  托王爷的福,此处顿时清净多了,除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县太爷和衙役们,就仅剩适才那一家三口还未离去了。

  两眼发绿的年轻男人瘫在地上,口中仍断断续续地嘟哝着“仙子”,像被勾了魂似的,念着念着又“嘿嘿”怪笑了起来。人是回来了,就是魂还没回来,看着愈发疯癫了。

  小女孩脸上布满泪痕,躲在母亲身后抽泣着,眼中的惊惧还未散去。她的母亲试图将她爹拖回家,可惜力气太小,这会儿正急得不知该怎样才好。

  人若是没了命魂,本该活不了才对,为何此人还能说话喘气?江槿月走近两步,沉吟片刻后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缚梦,试探着低声念道:“招魂。”

  年轻男人陡然神色一僵,瞪圆了眼睛,未及出口的“仙子”二字被卡在了喉咙里,他半晌没再吭声。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鬼岛上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一道模糊的白影应声而来,飞快地躲入了他的身躯内。此人猛地抖了三抖,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看来招魂有效,如此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江槿月偏过头去望向鬼岛,想来,方才定是“仙子”在怪叫,到嘴的鸭子却被人硬生生地抢了回来,对那怪物而言确是一桩憾事。

  没关系,这还仅仅是个开始,被抢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江槿月从容自若地对鬼岛笑了笑,回眸望向喜极而泣的一家三口,温声劝他们早些归家,免得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她本是一片好心,谁知年轻男人愣愣地看了她许久,哆哆嗦嗦地抬手指着她,失声道:“妖、妖怪啊!”

  一听这话,沈长明转过脸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跪得双腿发麻的县太爷也对年轻男人怒目而视,唯恐这厮说错话再连累到自己。

  见状,他的妻子赶紧偷偷伸手打了他一下,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又怒斥道:“你懂个啥,这姑娘才是真仙子呢!全靠她救了你!”

  年轻男人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梦初醒般地连连点头,脸上赔着笑:“对对对!姑娘心地善良,人也生得漂亮,确实是仙女下凡啊!”

  他这话说得颇为真诚,可不知为何,沈长明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满脸不悦地收回了视线。

  对此,江槿月尴尬地笑了笑,以眼神示意这一家子快些离开,他们三人自然是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谁知那男人刚走不久,又特意折返,对她点头哈腰地说道:“菩萨!那个仙子……不不不,那个妖怪!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想不到才不过半个时辰,她就摇身一变,从妖女变成了菩萨。乍一听这话,江槿月不由失笑,只觉得此话有趣,细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竟说,蜉蝣岛上的妖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真是莫名其妙,哪里来的妖怪,竟敢用她的脸坑害百姓?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让她将来怎么见人?

  想来这只妖怪定是活腻了,既如此,这蜉蝣岛是非去不可了。江槿月皱了皱眉,略一沉吟后便追问道:“你所谓的仙子,共有几人?你可还有见到什么别的怪物吗?”

  “没有没有,就那一个都够吓人的了!”年轻男人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慈眉善目的菩萨翻了个白眼,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了,一看就是动了真怒。他赶忙寻了个借口溜了,一刻也没敢多待。

  “只有一个?那就好办多了。”江槿月盯着蜉蝣岛看了许久,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回头才注意到县太爷已是跪得浑身颤抖、大汗淋漓。

  她有些啼笑皆非,只得走到沈长明身畔,温声细语地劝道:“不如先让他起来吧?他在这里又跪又磕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欺负他呢。”

  “多谢姑娘!姑娘仁慈!”县太爷见她好心替自己求情,想起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就差没给她磕几个响头了。

  “姑娘?你可知道,你口中的妖女,是本王的王妃。知县大人,你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吧。”沈长明说罢,神情漠然地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拔剑出鞘,仿若真要将他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县太爷好容易缓过神来,又被他吓得寒毛直竖,紧盯着近在眉睫的剑锋,磕头磕得更起劲了,满眼哀求地偷偷看向江槿月,盼她能再为自己求求情。

  其实不过是被叫了声妖女罢了,到底也不值得大动肝火。不知沈长明今日是怎么了,仿佛脾气格外大些?

  江槿月听着县太爷管她叫王妃,越听越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劝起了沈长明:“好了王爷,临城现下正乱着呢。虽说他是不中用了些,但咱们不妨先留他一命,让他将功折罪吧。”

  “哦,倒也无妨,我听你的。”沈长明垂眸看着脸色发青的县太爷,面不改色地悠悠道,“起来吧。你亲自带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蜉蝣岛。此事若是办得好了,本王大可以既往不咎。你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就提头来见吧。”

  沈长明一贯是个会吓唬人的,县太爷被吓得唯唯诺诺,一迭声地应着“是”,生怕一不留神就得脑袋搬家。

  好在沈长明也没有跟他多废话的意思,把剑一收就转身走向江槿月,两个人压低声音交谈了起来。

  县太爷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没有王爷的命令也不敢随意走动,只好惶惶不安地站在原处,脸上挂着强行挤出来的笑容。

  莫说旁人,就连江槿月都吃不准沈长明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她总觉得他仿佛余怒未消,眼神分外狠厉。她犹豫片刻才赔笑道:“王爷,是这样的。方才那个人丢了命魂,我靠招魂救了他一命,然后他说……”

  沈长明瞥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甚至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那自然了。槿月可是个大忙人,每日都要救人。长此以往,只怕像我这样的闲人,日后想找你报恩都得排队吧?”

  “什么?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她撇了撇嘴,偷偷用眼角余光端量着他,莫名心虚了起来,“你不高兴,是因为我用了缚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

  她本以为对方是气自己屡次不听劝、非要逞能乱用缚梦,刚打算好生解释两句,就听他又“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过来。

  “怪?你们方才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怪吗?我看好得很啊。”他一边含沙射影,一边还不忘把她手里的缚梦抢了过来。

  江槿月正暗暗揣摩着他的心思,手上就突然一空。望着他手中的狼毫毛笔,她实在摸不着头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这是干什么?你今天指定有点毛病。”

  前几日他还说过不会横刀夺爱,今日就上手抢了?缚梦本就不大待见他,只怕他们的关系又要恶化了。江槿月正这么想着,就见缚梦一动也不动,仿佛就是支普通毛笔,看上去老实得很。

  真是不中用了。她在心里轻叹一声,见他丝毫没有把缚梦还给她的意思,不满地嘟哝了一句:“我还想去蜉蝣岛呢,没有缚梦我怎么打得过那个仙子啊?您看,虽说那些人是不听劝,可人命关天,若是能救便顺手救了吧,总好过叫他们家破人亡。”

  沈长明摇摇头,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还有心思拿她打趣:“你自己也不听劝,还说别人?方才你不是答应我会量力而行吗?你既知道不是怪物的对手,就老实待着别乱跑。”

  话虽如此,可只要一想到那个怪物用自己的脸招摇撞骗,江槿月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什么鬼仙子,没准就是个山妖或者树精。本就是敌寡我众,又有缚梦在手,她根本不必怕它,为何非要她忍气吞声?

  “唉,真不让人省心。”见她一脸不满,沈长明只好把缚梦递还给她,一脸严肃地叮嘱着,“你得记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准用缚梦。再有下次,我可就没收了。”

  她轻轻握着失而复得的缚梦笔,心知他今日脾气差得很,不宜和他讲道理,便乖顺地点点头,莞尔一笑:“我知道了,王爷说得都对。”

  是是是,您说得对,下次一定提前把缚梦藏好,绝不被你抢去。

  眼见着两个人说着说着,转过身就要上鬼岛,县太爷焦急万分,连忙带着衙役们上前劝阻:“王爷啊!您这可不能去啊!还请您三思!”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年头的王公贵族为何那么爱寻死?万一这两位大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不仅他得提头来见,只怕全家都得人头落地。

  沈长明本就心情不佳,只冷冰冰地斜了他一眼,回了一个“滚”字。在县太爷看来,这话多少有些狗咬吕洞宾,但他终究敢怒不敢言,只得和衙役们面面相觑,局促不安地留在原地。

  爱寻死的两个人毫不犹豫地跨上蜉蝣岛,眯起眼睛望向了笼罩在鬼岛上空的迷雾。

  那是一种极淡的紫色,隐约透着股清新的芳香,不如他们在临城远眺时所见的那般厚重,仿佛只是层薄雾罢了。

  此处看似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岛屿,遍地开着野花,四月的春风拂面而来,轻轻折花而落,正是馨香盈满怀。远山巍峨,随处可见郁郁芊芊的树木,草丛中还长出了样子奇特的菌类。

  江槿月凝望着花花绿绿的菌类陷入了沉思,看来看去,还是它们最为古怪。她轻轻唤了声缚梦,抬手一指,随口问道:“你去看看,有何不妥吗?”

  缚梦慢悠悠地飘了过去,认真端详了许久,十分严肃地答道:“主上,这个有毒,不能吃。”

  这话一出,两个凡人一时无话可说,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江槿月把缚梦召回手中,笑眯眯地问道:“我是在问你能不能吃吗?”

  还没等它作出回答,远处便传来了轻柔的笑声,听着也算婉转悦耳,正配这山明水秀的岛上风景。

  只可惜,笑声渐渐变得愈来愈尖锐,嘲讽的意味也愈发明显。看起来,仙子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而且完全没把他们凡人放在眼里。

  仙子可能并非临城三怪中实力最强劲的,但一定是行事最嚣张的。江槿月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透过薄雾,隐约瞧见了一棵挺拔巨树的轮廓。

  那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神树吧。远远望去,那棵不知名的大树如凌云霄,山风吹过,树影摇曳,其周围似有绰绰人影。

  “喜欢笑?我先把你送下去,再劈了你的树。”江槿月冷冷一笑,正打算带着缚梦去践行承诺,收回视线时,才发觉沈长明正不发一言地按着眉心,额头上还冒着虚汗。

  “王爷你还好吗?是因为这迷雾吗?”她连忙上前扶着他,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眸,生怕他也变成眼冒绿光的怪物。

  四目相对时,有一瞬间,江槿月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很陌生。虽说他的目光中了无杀意,可他盯着她时,眼中有她看不明白的异样情绪。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吭声。过了片刻,沈长明猛地摇摇头,硬是移开视线朝着巨树走去,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我们得尽快,这个鬼岛不太对劲。”

  相比之下,还是他的状态看起来更不对劲。江槿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示意缚梦上前开路。

  仿佛就连迷雾也畏惧这道不祥的血光,缚梦所到之处,迷雾便自行退去,硬是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缚梦顿时干劲十足,尽心尽力地在前方引路,十分尽职地赶跑了环伺的迷雾。

  他们朝着巨树走了许久,沈长明的脸色也渐渐转好,两个人才松了口气,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变了。

  方才还是花团锦簇,如今目光所到之处却只余一片焦黑。光秃秃的枯木立在道旁,脚下焦黑的土壤中隐隐渗出血迹,路边甚至还静静地倚靠着一具白骨。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熟悉,江槿月下意识地垂下视线,才发觉身侧也如记忆中一般立着个小石碑,上书三个猩红小字“黄泉路”。

  虽说这会儿是大白天,这鬼地方仍透着股阴森森的气息,还真是与地府相差无几。

  眼前的场景骇人至此,难为那些赤手空拳登岛的百姓还敢前行。他们是真没听说过黄泉路,还是早已被几乎唾手可得的神果彻底迷住了心神?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喃喃自语道:“鬼岛似乎对地府很熟悉?那个怪物又与我长得相像,她该不会是……”

  话未说完,缚梦就忍无可忍地敲了敲她的头,冷声道:“您在胡说八道什么?尽知道瞎想,我可不会认错!”

  或许是因为它实力变强了,缚梦近来脾气也见长,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她揉了揉头,剜了缚梦一眼,委屈巴巴地接着说道:“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妹?”

  缚梦:“……您确定,您方才想说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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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晚了qaq待会儿凌晨还有一更。

  单日万更的梦想破灭了,下次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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