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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傍晚时分,容瓷隔着玻璃往外看。

  依稀可见从天边烧过来的云彩,色浓而烈,连谢氏集团大厦锋锐的棱角都像是覆上了一层绯色薄纱。

  她在工作室大厅等对面谢总下班。

  没错。

  自从上次意外,谢寻昭开始每天接送。

  单独出门一定会给她配十个保镖。

  黑衣、冷脸、不跟她聊天的那种。

  出去逛个街,路人比她还胆战心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黑道大佬的女人。

  对此,真正有黑白两道背景的闻烬表示:“少碰瓷,往上数三代,我们家都没你老公这样的手段哈。”

  “具体请看谢总的最新采访。”

  容瓷面前立着平板,她一边看建筑学习视频,一边和闻烬语音。

  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采访?”

  闻烬:“看群,有人发链接了。”

  陵城二代小群。

  容瓷小号已经潜伏进去。

  这是谢寻昭接任谢氏集团首席执行官后,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

  高清视频。

  谢寻昭那张极具冲击力的俊美面庞顷刻间撞进眼底。

  皮相绮丽、骨相冷峻,构成一张浑然天成、摄人心魄的脸。

  他个高腿长,身穿考究得体的西装,戴着华贵张扬的蓝宝石太阳胸针,同色调的袖扣,却给人一种天生遥不可及的冷漠疏离。

  第一遍,容瓷甚至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哥哥。

  哦不,我老公。

  嗯……算了管他什么呢。

  反正谢寻昭好帅好酷!!

  第二遍。

  容瓷才听到记者问的是:“最近沸沸扬扬的陈家破产新闻,出自您的手笔,我想问家族连坐的解决手段是否过于残忍?这样不留余地的作风持续下去在未来是否会动摇谢氏集团的根基?”

  “外界传言您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否是色令智昏的表现?”

  “毕竟,您太太平安无事,如此行事,是否过于小题大做?”

  容瓷下意识拧眉,觉得他们措辞太尖锐。

  谢寻昭面不改色,本来在保镖们的簇拥下往前走。

  大概是听到这个问题,终于将目光投向记者,慢条斯理地重复四个字:“小题大做?”

  记者鼓起勇气反问:“难道不是吗?”

  谢寻昭拿起他的话筒,无名指上的婚戒不小心暴露于镜头前。

  男人神色凛冽寡淡,直视镜头:“在我这里,一切与我太太相关的事,没有一件小事。”

  “凡犯于此,陈家就是下场。”

  容瓷看一遍切回建筑设计视频缓了一阵儿,然后又忍不住切回采访再看一遍。

  哥哥真帅。

  重要的话说一万遍。

  群里:【我们就是小丑,还以为容瓷嫁人之后,会被夫家严格管教,现在……靠啊,说好的谢总眼里不容沙子呢,合着全世界除了容瓷之外的人才是沙子。】

  【采访是全网直播,不愧是谢家继承人,根基深厚压根不在乎舆论,其他人接到这种采访是回应是澄清是示弱,而谢总直接在线威胁所有人。】

  【好爽文剧本!】

  【你们在爽什么,咱们就是被威胁的人……】

  【是……哦?】

  本来容瓷看到这里唇角还是上扬的弧度。

  直到——

  有个经常潜水的知情者出来爆料:【谢寻昭本来就和容瓷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从小就在乎得要命,今天采访实属正常操作。】

  【等等,说好的商业联姻呢?】

  【不是联姻,传闻……以下都是传闻,你们听听忘记就行。容瓷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容谢两家找大师算过,他俩是天定姻缘,谢寻昭的存在能蕴养容瓷的身体,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北城那边还传过谢寻昭是容瓷的专属佛龛,懂什么意思吧。】

  【谢寻昭这样家世显赫,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之骄子,甘愿自降身份给容瓷当,嗯……这叫什么词来着】

  【炉鼎?】

  【!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可想而知,谢寻昭多在乎她。】

  【以后真得小心点,不然陈玄宁的下场,就是我们的下场。】

  【你们说谢寻昭这么在乎大小姐,就大小姐这身子骨,以后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他们从小就和容瓷玩,没人比他们清楚,容瓷的身体,别看平时好端端的,但是一生病就非常非常严重。

  进ICU的次数比期末考试还多。

  家里长辈都提醒过他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有人开玩笑:【哈哈哈哈,咱们这群人不会全部陪葬吧?】

  【希望小祖宗长命百岁,我愿意继续给她当狗。】

  【……】

  虽然他们是开玩笑,但容瓷却一下子像是被凉水浇透。

  最近没有生病,她都忘了。

  自己是一个寿命短暂的人。

  容瓷看到玻璃墙外,路边停靠着熟悉的豪车。

  油画般斑斓的天空下,银灰色劳斯莱斯降下车窗,露出男人冷峻的侧颜,直到朝这边望过来时,眼底才有了温度。

  很难让人将耐心等人的他与视频中不近人情、强势攻击性的一面联系起来。

  容瓷一上车,原本安静的车厢瞬间热闹起来。

  “你怎么又提前下班了?”

  谢寻昭给她系上安全带:“不忙。”

  “骗子。”

  最近谢寻昭总是提前下班,但容瓷知道,他经常半夜还在书房办公。

  谢寻昭不接茬。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容瓷又说:“哥哥,我今天看到你的采访了,很帅。”

  只是……

  见她欲言又止。

  谢寻昭笑了声:“有话直说,你什么时候藏的住话。”

  “我也是一个情绪很内敛的人好不好。”

  “行,内敛的人,回家奖励你吃一个小蛋糕。”

  谢寻昭起身准备坐回去时,放在西装内袋的佛珠陡然滑落。

  他伸手接住。

  洁白如玉的佛珠凌乱地搭在男人掌中,他没再放回去,反而摘下腕表,将带经文的珠子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腕骨处。

  谢寻昭放的位置,无论是左手腕骨,还是西装内袋,都是最靠近心跳脉搏的位置。

  上面的金色经文,从十九年前的模糊,而今已越来越清晰。

  是他无数个日夜滋养的结果。

  容瓷突然意识到。

  谢寻昭这一生似乎都在绕着她转。

  她表情透着一股子纠结:“怎么办,现在大家都觉得你是一个手段狠戾、冷酷无情的商界杀手。”

  谢寻昭坦然:“不影响到股价。”

  容瓷:“但是会影响到名誉!”

  谢寻昭:“名誉不重要,你的安全最重要。”

  谢寻昭居然连家族名誉和事业都不在乎。

  不行,万一哥哥对她真变成了像爸爸妈妈那种至死不渝的爱情。

  那她死了,他怎么办?

  容瓷想起方才在群里看到的那句:全部陪葬。

  嘶——

  到时候,谢寻昭不会是想要和她埋一块吧?

  他之前就惦记过容家的祖坟。

  怎么办?

  容瓷一思考,谢寻昭就遭殃。

  又是半夜,谢寻昭又梦到被鬼压床。

  睁开眼睛,果然是容瓷,还是熟悉的姿势,还是熟悉的眼神……

  紧接着,耳畔传来容瓷幽灵似的声音:“哥哥晚上好。”

  谢寻昭手掌缓慢地贴在她腰上,嗓音沉哑:“又想看恐怖电影?”

  容瓷无辜地说:“我想跟你谈谈心。”

  谢寻昭被气笑了:“非得半夜谈?”

  见他醒来,容瓷试图直起身子:“半夜有氛围。”

  实则是已经睡饱了且脑子里还装着事儿睡不着。

  起身失败。

  “行。”

  有了上次的经验,谢寻昭省去中间环节,直接答应,并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坐起来。

  “哥哥,可以松开我了。”容瓷一如之前的每一次,撑着他的胸膛,想回到自己的位置。

  “不松,这样聊天有氛围。”谢寻昭俯身过来,高挺的鼻梁抵着她颈侧软肉,不紧不慢地回道。

  非常娴熟地用她的话来堵她。

  这厢,宙斯好似也听到动静,顶开了半掩的房门进来,趴在床边地毯上,仰着个小脑袋,八卦十足。

  人猫具齐。

  谈心开始。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谢寻昭都没听到容瓷的开场白。

  他疑惑地开口:“嗯?”

  黑暗中,低音节冷漠又勾人。

  容瓷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喉结在自己皮肤上轻轻滚动的弧度。

  片刻。

  她才弱弱地说:“哥哥。”

  “你…到我了。”

  ……

  ……

  谢寻昭先是懒洋洋地应了声:“哦。”

  过了一会儿。

  他又说,“自己能克服吗?”

  容瓷指尖攥着他的睡衣前襟:“啊?”

  这什么倒反天罡的回答。

  谢寻昭心平气和地补充:“你又不能给我解决,只能你自己克服一下。”

  这道理对吗?

  容瓷感觉自己身上快要被他蒸出一身薄汗,暂时放弃挣扎,累累地把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方做支撑。

  谢寻昭:“还谈吗?”

  容瓷本来眼神发直地盯着趴在地毯上的宙斯,乍然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回:“谈。”

  然而她已经完全忘记主题,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上次在办公室里他的话,满脑子都是:“哥哥,你忍的很难受吗?”

  谢寻昭却显得漫不经心:“还行,时间长了不用会退化,等退化了就不难受了。”

  仿佛身体和精神割裂成两部分。

  容瓷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你以后都不用吗?”

  “不跟别人用。”

  “书上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动物。”

  “你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容瓷:“……”现在是教育她的时候吗?

  谢寻昭瞥一眼宙斯:“猫才支配不了下半身,我有思想有自制力,这种事情,只会和两情相悦的爱人做。”

  容瓷:真愁……

  退化是胡说八道,但容瓷“小说课”学得还行,正常男人久不使用,真的会憋出毛病。

  容瓷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但她不允许哥哥有任何瑕疵。

  无论哪方面!

  都是最优秀的!

  谈心结束。

  容瓷重新躺回床上,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谢寻昭需要爱情,她给不了。

  因为爱情是长久的。

  她随时会死。

  注定不长久的爱情,是饮鸩止渴。

  但他真的很需要爱情……

  谢寻昭侧身过来。

  容瓷身体一僵,发现他是睡着了,才略略松口气。

  听着耳畔他极浅的呼吸声,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方才抱着她说话时潮润的薄唇、似低喘的呼吸声,以及隔着薄绸薄料掌心发烫的温度。

  所以——他真的很需要爱情!

  啊!

  耐心等了半个小时。

  容瓷蹑手蹑脚地下床,抱着猫溜去隔壁房间。

  分房事不宜迟。

  在这样睡下去,万一谢寻昭折服于她的魅力,无法自拔地爱上她。

  殉情怎么办。

  他家可是有这种基因的。

  容瓷走后,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谢寻昭坐起身来,薄绸睡衣的领口下滑,光线晦暗不明,冷白锁骨有种嶙峋的锐利。

  印着一弯被容瓷压过后浅浅的红痕,多了点旖旎。

  他抬手撸了把凌乱的短发,露出一张俊美又躁郁的脸。

  一看时间。

  凌晨三点。

  谢寻昭下床,把主卧的信号屏蔽器关了。

  然后致电大舅哥。

  直到铃声快断,对面才接通电话。

  “谢寻昭,你最好有急事。”容清迢的起床气比谢寻昭还重,若是怨气有实感,他身上的黑雾大概要从陵城蔓延到北城。

  谢寻昭:“暮暮开窍了。”

  他站在露台的秋千旁,慢条斯理地把掉在地毯上的伯劳鸟玩偶捡起来,放在指间揉捏把玩。

  容清迢:“这不是好事,你半夜打什么电话?”

  谢寻昭:“不如不开,半夜跟我分房。”

  进度倒退到婚前。

  懂了。

  容清迢:“……”

  “啧。”

  “原因呢?”

  可能是吓到了。

  谢寻昭没答,垂眸看向罪魁祸首。

  几秒后,他想起什么,微微皱眉:“我查过星座,我们匹配度百分之百,是灵魂伴侣。”

  各方面都很契合,其实她没必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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