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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沈太太


第37章 沈太太

  “在你对我说任何话、做任何事情之前, 我可不可以先用一下里面的洗手间?”

  ……

  洗手间的冲水声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门却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沈彦廷站在门口, 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房间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板上,沉默、压迫。

  “郑秀珠,你如果不是准备一辈子待在里面,那你最好三秒钟之内出来。”

  一……二……

  门开了。

  秀珠出现在他面前。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嘴唇抿着,没有血色, 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沈彦廷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 袖口卷到了小臂, 整个人看起来比宴会上的时候松散了很多。

  “刚才跳舞跳得很开心啊。”

  “公司的圣诞派对, 大家都在跳。”

  “他搂着你的腰。”沈彦廷的目光落在她腰侧, 他的眼神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隔着衣服也能烫到她的皮肤。

  秀珠抬起头:“你和希弗小姐不也聊得很开心吗?她靠你很近, 你低头听她说话的时候,笑得很亲切。”

  沈彦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礼貌。”

  秀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看,你也有你的理由。我也是在礼貌地和人跳舞。”

  “你忘记自己答应过什么了?”他上前一步,没有碰她, 但他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把她围在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的头低下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的发顶。

  “你的承诺, 比自动售货机里隔夜的三明治还廉价,对吗?”

  秀珠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侧过头,躲避他的目光。

  她的睫毛在抖,像遇到寒流的蝴蝶,拼命地扇动翅膀,但飞不起来。

  他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指腹扣在她下颌骨的两侧,把她的头转了回来,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

  秀珠的下巴被他捏着,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她的睫毛还在抖,但她的声音比睫毛稳:“因为你在生我的气。”

  “我当然生气。你和其他男人搂着跳舞,当着我的面。”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用力按了一下。

  “不是这一次。你回马来亚了,你气我在沈柏舟的事情上,站在了他那边。”

  她说的是上一次生气。

  她继续说:“我联系不到你,你刚刚也……不看我。我和其他人跳舞,你就会看我,对吗?”

  沈彦廷都被气笑了。

  秀珠的语速快了起来,额头沁出汗。

  “关于上次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只是想帮我的朋友,没有想跟你作对的意思。虽然我的行为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是,但是——”她急得语无伦次。

  过去的三个月,她一直在反省。要是她相信他一点,或者中途打开文件看一眼,可能事情就不会是这样的。

  她恼怒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恨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恨自己总是把事情搞砸。

  她的动作太笨了。敲自己的那一下,力道不轻,额头红了一块。

  沈彦廷看着那块红印,嘴角那丝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恻隐之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像一根从墙缝里钻出来的藤蔓,怎么扯都扯不断。

  虽然他很清楚,她这一套下来,简直是吃定了他会心软。

  “解释和道歉都不必了。”他打断了她的话,维持着最后一丝强硬,声音冷了下来,“我只看诚意。”

  秀珠的双肩垂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脊背塌了,下巴低了。

  她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我跟你回去。”

  沈彦廷的眼皮动了一下:“One57还是上东区?”

  “马来亚。”

  确实很有诚意。

  要知道,她当初可是拼命求着他、跪在他面前、宁愿去坐牢都不跟他回马来亚的。现在她自己说了。

  沈彦廷的嘴角终于上扬了一个弧度,钳住她下巴的手也放松了力度,从钳变成了托,从托变成了抚。他的指腹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像在描摹一道他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的线条。

  于秀珠而言,那只手像毒蛇在亲吻她的脸颊,温热的,滑腻的,带着危险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她不知道这一次的妥协,会把自己带向哪里。

  他弯腰靠近她,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能看清他眉骨的弧度、睫毛的密度、瞳孔里那一点冷冷的光。

  她闭上眼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彦廷没有动,他的目光还落在秀珠脸上,像是没有听到那声音。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的下颌线上,拇指在她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廷,是我,希弗。”

  秀珠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从沈彦廷的手臂下闪身钻了出去,两步跨进卫生间,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彦廷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放下了。

  门从里面拉开了。

  希弗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米杏色的抹胸礼服,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目光从沈彦廷身上扫过去。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一下,打扰了。”

  沈彦廷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通道。

  希弗步入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跷起腿。

  她把手包放在身侧,整了整裙摆,抬起头,看着沈彦廷。

  “我长话短说。家父对沈氏在东南亚的地产板块很感兴趣,他希望我们两家能深度合作。”

  沈彦廷走向吧台,拿起一只杯子,从冰桶里夹了两块冰放进去,然后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他支起腿靠在吧台边。

  “地产的生意,你可以找我大哥谈。”他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对地产没什么兴趣。”

  希弗的嘴角浮起一个微笑,像是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你我是大学同学,认识多年,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父亲的意思是,合作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但他最看重的是长期、稳定、不可动摇的合作关系。”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沈彦廷的脸上慢慢滑过去,“联姻,是最有效的方式。”

  沈彦廷靠在吧台上,一条腿支着地,姿态随意而松弛。

  “你想和我结婚?”他看着希弗,目光像一杆秤,在称她这句话的重量。

  希弗保持着微笑,身体微微前倾:“结婚就是合作,只要你愿意促成这笔合作,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来。婚后你完全自由,我只需要一个沈太太的头衔。”

  沈彦廷看着希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酒杯举到嘴边:“你很坦诚,我会考虑。”

  希弗站起来,拿起手包,朝沈彦廷微微颔首:“那就恭候你的答案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从容。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笑得意味深长:“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门里面的人听到。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

  这次,不用沈彦廷催促,秀珠打开门走出来了。

  她的神色看不出低落或者难过,脸上的狼狈已经收拾干净了。她背着手靠在墙上,肩膀贴着冰凉的墙壁,倒是有点无所适从。

  “过来。”吧台旁边的男人出了声。

  秀珠挪了过去。

  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直接扣住她的腰,五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锁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上半身扑在他的胸膛上,鼻尖撞上了他的锁骨,闻到了威士忌和冰水混在一起的、冷淡又灼热的气息。

  他靠在吧台上,双腿自然地敞开着。

  她站在他两腿之间,整个人被他圈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姿势。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腰线的弧度,拇指按在她肋骨的下缘。

  沈彦廷低下头,鼻尖埋进她耳后的发丝里,深吸了一口气。

  茉莉花的香味,淡淡的,清甜的,从她的颈窝和发根处散出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应该是干净的没有味道的,或者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但是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你害怕吗?如果我答应了她。”

  秀珠没有动,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跳的位置。

  “不怕。无论谁做你的太太,”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我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沈彦廷的手在她腰侧停了一下,他两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的胸前移开了一臂的距离。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检查此时的她是不是她。

  “你不会要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吧?”

  秀珠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没有风的水,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我气你的次数够多了,不气了。”她伸出手,手指搭在他衬衫的领口上,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像是让他更舒服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只要你让我在你身边,我就不会离开。”

  沈彦廷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吧台上的冰块融化了一半,酒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他伸出手,手指插进她耳边的头发里,沿着她颧骨的弧线慢慢滑下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落在她的下颌上。

  他的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称赞道:“乖女。”

  三个月的时间,她确实悟出了他想要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把话说清楚。

  “你喜欢她吗?希弗。”沈彦廷的拇指从她嘴唇上移开,落到了她的耳垂上。

  他好像特别钟情这个动作,指腹捏住她薄薄的耳廓,轻轻揉捏,像在把玩一颗还没成熟的果实。

  秀珠感到疑惑,仰头看他,眉头微微蹙着:“为什么问我喜不喜欢?你是否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沈彦廷的手指在她耳垂上顿了一下,他说:“你不喜欢的人,我不会让她进沈家的门。”

  秀珠的喉咙一紧,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她的气管。

  沈彦廷注定要有联姻的对象,她从来不奢望那个位置是自己的。

  他能做到的最有利于她的事情,就是让她来选一个她喜欢的“沈太太”。

  秀珠的胸口闷得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每呼吸一下都要用力。

  她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在等她的答案。

  “……喜欢。”她听到了玻璃碎掉的声音,从心脏的位置传来。

  她不会承认那是心碎的声音,她没有资格心碎。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位置。沈彦廷给了她太多不该给的东西,多到她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让她竟然也生出了飞上枝头的美梦?

  她是一个很好的裁缝,擅长给自己缝制不切实际的梦。

  现在梦碎了,她赤脚站在碎玻璃上,不敢动,不能哭,还要笑着说“喜欢”。

  沈彦廷低下头,下一秒,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皮上,像一片刚从树枝上落下来的花瓣,恰好覆住了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渗出来的湿意。

  他的嘴唇将那一点潮意吮干了。

  “喜欢为什么会哭?”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叩问她的灵魂。

  他的拇指从她耳垂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落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他想看她的眼睛,看那双说“喜欢”的时候,瞳孔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防爆提醒:没有第三人,沈太太只会是这位哭鼻子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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