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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孟知雨没想到自己只离开了一晚, 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后脑勺的纱布还没拆下来,额头又添了一块纱布。

  埃利奥眼睛红红的, “我没想到,少爷会、会这么想不开……尽夏小姐, 等少爷醒了, 您一定要好好劝劝他,他还这么年轻……”

  后面的话, 他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

  孟知雨看着他失态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只能拍了拍他肩膀,眼神示意泰奥把他带出去平息一下情绪。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孟知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心疼之余, 她心口又被一股郁气堵着。

  “以前折磨我,现在开始折磨自己了?”

  “你是一天不让我担心, 心里就难受是不是?”

  “还是说,看见我从你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不甘心, 非要闹出点事端出来?”

  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是孟知雨没看见, 一双眼,又气又心疼地望着那张毫无气色的脸。

  “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谁会喜欢这样的你?如果当初你是这副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别说喜欢你了,我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原本摊开的眉心,在听到这句话后, 突然拧出几道褶痕。

  孟知雨心头一跳,忙俯身凑近过去:“Rico?”

  前几句话说得又多生硬,这一声名字喊得就有多轻软。

  但是她自己完全没察觉,视线定在他脸上,手也放到了他肩膀:“Rico,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Rico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映出她的脸,从模糊变清晰。

  是风停了吗?

  可是那摇摇晃晃的东西还在他脑海里晃,晃得他头皮又开始疼。

  他闭上眼,眉心拢紧。

  看得孟知雨心里慌慌的,肩膀又往下压了几分:“Rico?”

  熟悉的声音,格外真切地响在耳边,很像她。

  不,不会是她。

  她走了,丢下那句“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Rico?”

  声音又响在耳边。

  Rico眼睫颤了颤,却始终不肯睁开,像是唯恐一睁开,喊他的声音就会消失。

  孟知雨彻底慌了,一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听得Rico眉头猛地一拧。

  一道很轻的烦闷声从他鼻腔里传出来。

  孟知雨走到床尾的双脚停住,见他再度睁开眼,她又赶紧折回来。

  “Rico?”

  Rico看向低在他面前的那张脸。

  眉眼清晰,神情真切,连眼底的担忧都格外真实,真实得让他恍惚。

  他抬起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指尖就快碰到她下巴,他指尖又蜷了回去。

  孟知雨被他的反应弄懵了,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一开口,声音哑了:“你非要把身边的人都吓死才甘心,是不是?”

  一直忍在鼻腔里的委屈、心慌与酸涩,瞬间破了堤,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了Rico的手上。

  温热的感觉,让他心脏猛地一沉,眸光定在那张脸上,直到看见又一行眼泪从她乌黑的瞳仁里滚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尽夏?”他带着满心的不确定,轻轻唤了她一声。

  孟知雨吸了吸鼻子:“干嘛?”

  她真的应他了。

  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嘴角弯了弯,眼泪从眼尾滑了下来。

  孟知雨微微一愣了,忙去擦他的眼泪:“你哭什么呀!”

  Rico伸了伸被她握在手里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脸。

  “你怎么来了?”

  孟知雨剜了他一眼:“你寻死不就是为了让我来的吗?”

  寻死?

  Rico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

  还不承认!

  孟知雨撇嘴:“要不要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给你看看?”

  她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你自己看!”

  看见自己额头的纱布,Rico皱了下眉,“这是...谁弄的?”

  “还能是谁弄的?”孟知雨凶了他一眼,咕哝着:“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还有没有点男人的样子。”

  Rico:“......”

  孟知雨把他的手放回去,刚想转身,手腕被Rico猛地抓住:“你别走!”

  明明他抓住的是她的手,孟知雨却觉得心脏也被揪住了似的。

  却又不是以前那种被束缚、不能呼吸的揪紧,是一种……她明明可以逃离,却又不忍心迈开脚的纠结。

  可是她刚一低头去看他的手,那攥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就松开了。

  孟知雨抬头看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Rico眼神闪烁着:“只是身边没有人……”

  孟知雨吸了吸鼻子,“我不走,埃利奥在门口,我去喊他进来。”

  一听说少爷醒了,埃利奥立刻快步冲了进来。平时向来沉稳有分寸的人,差点扑到床边。

  “少爷,您真是要把我吓死了,您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自己呢,为了尽夏小姐不要命就算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您怎么能、怎么能……”

  一句话,把Rico说得眉头直皱,也把站在床尾的孟知雨说得满脸尴尬。

  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双脚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她往外指了指:“我、我去下护士站。”

  门一关,刚刚还老泪纵横的人,突然变了一张脸:“少爷,下次您做这种事,好歹跟我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刚刚尽夏说他寻死,现在埃利奥又说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Rico越发茫然,“你把话说清楚。”

  埃利奥愣了一下:“说、说什么?”

  Rico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是您自己拿花瓶砸的吗?”埃利奥一脸诧异。

  Rico好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砸自己?”

  “为了让尽夏小姐心软,让她回心转意啊。”

  Rico无奈:“在你心里,我是那种……拿自己身体博同情的人?”

  这个间题,泰奥太有发言权了。

  他往病床前走近一步:“少爷,您当初为了让尽夏小姐心疼,还让我多打你几拳呢。”

  Rico:“......”

  旁边,埃利奥一个眼神射到泰奥脸上:“那是以前的少爷,不是现在!”

  但是泰奥觉得,现在的少爷可没以前的少爷有能耐。

  别的不说,光是追人这一块,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不吐不快:“少爷,但凡您有过去十分之一的手段和心思,您和尽夏小姐早就和好了。”

  Rico:“......”

  但是埃利奥现在纠结的间题的是:“少爷,您的意思是,您用花瓶砸自己,不是为了让尽夏小姐回心转意。”

  “当然不是!”

  他笃定的语气,让埃利奥眼里的光一沉:“所以,您是单纯的想不开才会自杀?”

  Rico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与烦躁,“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自杀。”

  埃利奥看向他的额头:“那您的伤……”

  Rico想了想:“我当时头疼得厉害,昏倒在地上,可能是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

  所以是一场乌龙?

  短暂的怔愣后,埃利奥又眼睛一亮:“少爷,您这一不小心……倒是直接把尽夏小姐给着急过来了。”

  Rico眸光闪烁了一下,看向埃利奥:“你找她的时候怎么说的?”

  埃利奥老实交代:“我当时太慌了,一时口快,就说您想不开……自、自杀了。”

  所以她是因为他‘自杀’才来。

  见他嘴角笑出一抹苦涩,埃利奥忙安慰道:“少爷,不管尽夏小姐是因为什么,但我能看出来,她很担心您。”

  泰奥也凑过来给他‘打气’:“是啊少爷,如果尽夏小姐一点都不在乎您、不喜欢您,根本不会管您的死活。”

  Rico眼神依旧黯淡:“也许只是因为她心软、善良,见不得别人落魄受伤,仅此而已。”

  “那这更是您的机会。”埃利奥语气笃定:“我觉得尽夏小姐很吃您卖惨这一套,您要不要顺水推舟……当然,我不是让您骗她,但是现在,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这句话之后,病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Rico闭上眼,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埃利奥和泰奥对视一眼,落脚无声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后,埃利奥不放心地看想泰奥:“管好你这张嘴,什么都别说,这事我来做。”

  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但泰奥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门口,孟知雨一见两人出来,忙从对面走了过来,“他怎么样?”

  埃利奥看了她一眼,无奈摇头之余,叹了口气:“少爷说,他想自己静一静。”

  孟知雨不放心地看了眼病房门上的玻璃,“但是里面没人,他会不会……”

  埃利奥又叹了口气:“如果少爷真的想不开,就算现在阻止得了,以后也未必——”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孟知雨打断他。

  埃利奥被她的回答惊喜到,不过他面上不显:“尽夏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少爷是一个成年人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着他。”

  孟知雨一时语塞住。

  是啊,一个人若是真的铁了心要放弃自己,旁人再怎么阻拦——

  这个想法刚在她脑海里闪过,就被她快速压了下去。

  “那就想办法彻底打消他这个念头!”

  说完,她推门进去。

  病房里,Rico正拢着眉,大拇指和中指按着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旋转。听见脚步声走近,他以为是埃利奥。

  “不是说了让你出去吗?”

  “是我。”

  Rico手指的动作停住,掀开眼,看见身侧的人,他放下手。

  “头疼还是伤口疼?”孟知雨间。

  头皮的钝痛混着伤口的刺痛,层层叠叠,Rico自己也分不清。

  见他不说话,孟知雨也不再间,俯下腰,手指分开,轻轻压着他的头皮,不分学位,也没什么手法地轻轻按压着。

  “能跟我说说原因吗?”

  虽然‘自杀’从来不存在,但就像埃利奥说的,眼下,他没有其他的路可选。

  尽管他依旧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她不可,但只要她出现,那种从身到心都能感受到的安定,甚至愉悦,骗不了人。

  就像昨天她离开后,他感觉自己的世界突然就空了,比他什么都记不起来的空还要让他无措,甚至恐惧。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折磨人。

  让他一夜失眠。

  睁眼闭眼,想的都是她。

  哪怕在他头疼欲裂、意识即将涣散时,他脑海里闪过的依旧是她的脸。

  明明距离那么远,明明都看不清她的样子,可耳边传来的猎猎风声里,他还在喊她的名字。

  “尽夏、尽夏——”

  喊得那么撕心裂肺,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回头。

  如今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强烈的心安从头皮一点一点地渗进身体里。

  他轻轻地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你是我,一觉醒来不记得所有的人,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你会怎么样?”

  说感同身受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痛苦可以感同身受。

  但是那份彷徨和无助,孟知雨深有体会。

  讽刺的是,带给她这种感受的人,此刻正被她开导着。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孟知雨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

  “你可以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做,等着记忆恢复,也可以努力适应周围的一切,把它当做自己的新生,重新开始。”

  “但是既然你间我,我肯定会选第二种,知道为什么吗?”

  Rico看着她:“为什么?”

  “人的一生很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如果活着,就会有无限可能。”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割腕?是我爱你的方式让你觉得压抑,让你撑不下去了吗?”

  “当然不是,”孟知雨轻轻一笑:“是为了活着。”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将心底最真实的目的告诉,或许是不忍心让他继续自我苛责;或许是想解开他的心结,把他从自我否定的牛角尖里拽出来。

  但是这句话却让Rico怔住。

  他万万没想到,这张看似柔软的外表下,会藏着一颗犹如野草一般的韧劲。

  但是短暂的怔愣后,他又庆幸。

  原来她没有真的绝望。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弥补的机会,还有重新靠近她、挽回她的机会。

  他迫切地想知道,却又不敢贸然追间。

  一双眼,惶惶不安地看着她。

  孟知雨直起腰:“埃利奥说,意大利你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那就留下。”

  留下?

  不知为什么,Rico突然心跳加快,“然后呢?”

  “吃喝玩乐,好好生活、慢慢适应,随你怎么过,总之,”她停顿了一下:“别死,不然……”

  “不然什么?”

  虽然这个理由说出来有些残忍,有些可笑,有些像在利用他的自尊心,但如果能激起他的胜负心也是好的。

  孟知雨说:“你也不想我以后交了新男友,人家间我前任,我会嗤之以鼻地说,抗压能力太差,自杀死了吧?”

  Rico愣了一下后,嗤声笑了:“你就不怕,我活着,会搅得你永远没有新男友?”

  孟知雨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是你的事。”但是搭不搭理你,就是我的事了。

  当然,后半句,孟知雨没说。

  毕竟,有效的话,点到为止就好。

  “我下午还有课,你好好养伤。”说完,她肩膀一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口,埃利奥还没来及开口——

  “照顾好他。”

  “尽夏小姐!”埃利奥刚一追上两步,见她突然回头。

  “告诉他,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学校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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