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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孟知雨背身站着, 心里又慌又忐忑,就在她借着人群掩护,想往后瞥一眼时——

  “知雨, 别动。”

  她看向对面,见程诚正举着相机在拍她。

  “咔嚓”一声——

  从她身后凝过来的那双蓝色眼睛, 眯出冰冷的光。

  程诚小跑到孟知雨面前, “怎么样,我拍照技术还不错吧?”

  屏幕上, 她站在许愿池前,身后是碎金般的水光, 还有……

  孟知雨盯着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影,眼睫颤了颤。

  Rico竟然也被拍了下来。

  他正抬眼望过来, 只是那双眼, 含着光, 含着影,含着一层谁也看不透的薄雾。

  “还有这张, ”程诚又翻到的二张:“这张光更好看。”

  这张,Rico已经转过身, 像是要走。

  孟知雨忙转身看过去, 一片涌动的人头和晃动的光影里,她飞快地扫过每一张脸, 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双漂亮的,会让人忘记呼吸的蓝色眼睛。

  他整个人像是消失了,好像这一切真的只是幻觉, 他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孟知雨深吸一口气,左右寻了几眼:“晓琪呢?”

  程诚手往喷泉左侧一指:“在那儿呢!”

  张晓琪正站在人群外围,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手里攥着几根红绳,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眼看就要把红绳戴到她手上,孟知雨把她往身后一拽,“别接,绳子给你系上就要钱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嘴里还在嘟囔着“free, free, just a gift——”

  孟知雨没再看他,拉着张晓琪就走,程诚跟上来:“那人不是说免费的吗?”

  “是骗子。”孟知雨扭头看他:“说是免费,一系上就跟你要钱了。”

  程诚回头,只见那男人又拦住了另外一个女的……

  离开许愿池,三人看到了在灯光下延伸而上的西班牙台阶。

  “程诚,你站那边给我拍几张,把那个橱窗拍进去!”

  程诚任她摆布,举着相机咔嚓咔嚓,一轮拍下来,他往地上一蹲:“够了吧,我都饿了!”

  孟知雨朝他俩挥了挥手:“走,我带你们去老城区的小巷里找本地馆子,味道正宗还实惠。”

  三人沿着街头小巷往里走,拐了几个弯,张晓琪指着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餐厅:“就这家吧,感觉环境还不错。”

  推门进去,奶酪和胡椒混合的香气扑鼻而来。

  圆桌、红白桌布、复古油画……

  环境像极了在陶尔米纳,Rico带她去的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餐厅。

  “学姐,”张晓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们去那边靠窗的位置。”

  窗户开着,能看见巷子里的石板路和对面墙上的藤蔓。

  张晓琪点了三份意面,还有三杯白葡萄酒。

  她不会意大利语,全程用手比划,笑得程诚肩膀直耸。

  很快,意面和葡萄酒端了上来,张晓琪尝了一口意面,眉梢一挑:“哇,这个好好吃,学姐——”

  一扭头,发现她在走神,张晓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学姐?”

  孟知雨陡然回神:“怎么了?”

  张晓琪眯着眼看她,“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心不在焉的。”

  孟知雨垂下眼,拿起叉子,“哪有。”

  张晓琪却好像看进她心里似的:“是在想他吗?”

  孟知雨愣了一下,忙摇头:“没有!”

  “我都没说谁,你就说没有?”张晓琪咯咯直笑。

  孟知雨:“......”

  张晓琪说起上次在学校长廊下:“当时你回宿舍拿协议,我跟他聊了几句,当时他特别肯定地说,会跟我们一起的。”

  孟知雨手里的动作顿住。

  所以这次没有带他一起来,他真的没有生气吗?

  一顿饭,吃得她魂不守舍。

  吃完饭,三个人沿着小巷散步回酒店。

  罗马的夜风温吞吞的,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晓琪又开始让程诚给她各种拍照。

  孟知雨则想着要不要跟妈妈说一声自己已经到了罗马,指尖眼看就要点进妈妈的微信头像,又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朋友圈。

  没想到一眼就看见Rico发的动态。

  照片里是许愿池水底白花花的硬币。

  配文写着:「Che tu possa essere felice ogni giorno a venire.」

  「愿你未来每一天都幸福快乐。」

  孟知雨盯着那行意大利语,眼睫颤个不停。

  这个“你”,指的是她吗?

  心底的悸动,压过酸涩,悄悄翻涌出丝丝缕缕的欢喜,层层叠叠间,她手指又猛地摁灭屏幕。

  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他随手发的。

  她偶尔不是也会发一些没有意义却矫情的文案吗,只为了配一张图片……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份不该有的波澜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像是用沙子盖住火星。

  盖住了,看不见了,只是一眨眼,眼眶还有点酸,她仰头看向夜空,在心里告诫自己:一条朋友圈而已,既然许愿说要忘记他,那就好好忘记!

  回到酒店,张晓琪叮嘱程诚:“明早不许睡懒觉啊,七点就给我起来。”

  程诚皱着眉:“又不是跟团,那么早干嘛?”

  “我预约的梵蒂冈博物馆是八点半!迟到就进不去了!”

  程诚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孟知雨和张晓琪住一间,房间就在程诚的隔壁,门关,两人刚走到床边,一声尖叫从门外传来。

  这声音……

  张晓琪放下包,转身就往外跑,门一开,见程诚正站在门口。

  “刚刚是你——”

  “老鼠,”程诚脸色发白,手指哆嗦着往后指,“我房间里好多老鼠!”

  “老鼠?”孟知雨皱眉:“不应该啊,这家酒店网上评价很好,干净程度接近满分。”

  “真的有!我骗你们干嘛!”程诚急得跳脚,“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孟知雨刚要往前走,张晓琪一把抓住她胳膊,“学姐,你别去!”

  “没事,”孟知雨拍了拍她手:“我去看一下,如果——”

  不等她说完,张晓琪突然尖叫一声:“啊——学姐你看!”

  孟知雨回头,只见几只灰溜溜的小老鼠,正沿着走廊的墙边,一溜烟地往前跑。

  “我没骗你们吧,这还算小的,我进去的时候,床上还有一只这么大的!”

  看着他比划的长度,张晓琪吓得从自己的房间门口跳开:“那我们房间……”

  “没有,”孟知雨很肯定:“我刚刚在房间里没看见。”

  张晓琪不放心,推了程诚一把:“你去我们那房间再看看。”

  程诚脸色一白,立马往后退:“我不去!”

  “你是不是男人?”张晓琪瞪他。

  程诚瞄了眼孟知雨,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去就去!”

  话说得理直气壮,两只脚却迈得颤颤巍巍,结果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一只老鼠的影子都没看见。

  “奇怪,为什么只有我房间有?”

  张晓琪想了想:“肯定是你的房间有老鼠洞,听见你进来,被吓到了才跑出来的!”

  程诚:“……”

  孟知雨拍了拍张晓琪的肩:“你俩在这等着,我去找工作人员。”

  说完,她转身下楼,找到酒店前台,耐心地说明了情况,对方一脸歉意,一边说着“Mi dispiace”,一边跟她上楼查看。

  老鼠洞没找到,但看见躲在窗帘后的几只老鼠。

  工作人员一个劲地道歉,随后联系了客房部,为程诚重新更换了一间四楼的客房。

  孟知雨倒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多次出国旅行,途中的小意外早已见怪不怪,几只小老鼠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但张晓琪就不一样了,翻来覆去的,一闭眼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以至于孟知雨刚要伸手关灯,她就吓得尖叫一声:“学姐,别关,我怕。”

  孟知雨收回手,“那不然你来和我一起睡?”

  张晓琪一听,立马掀开被子跳上了她的床。

  “学姐,我真佩服你。”她一脸崇拜。

  孟知雨轻笑一声:“佩服我什么?”

  “我看你小红书里去了好多个国家,每次都是你一个人吗?”

  孟知雨点头。

  “你不怕吗?”

  “开始的时候当然怕,但是那种期待和兴奋,会比害怕多很多,而且胆子是练出来的,走的地方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你担心的事,最后都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等她扭头才发现张晓琪已经睡着了。

  她侧过身,看向窗外。

  斜对面便是Orient Express La Minerva酒店,是十七世纪宫殿改造的五星酒店,复古的欧式建筑缀着暖黄的壁灯,雕花的窗棂映着室内的微光。

  Rico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窄巷,久久落在斜对面那扇依旧明亮的窗户上。

  “少爷。”

  埃利奥走到他身后,“酒店已经给那位程先生重新安排了房间,在402。”

  Rico冷哼一声:“便宜他了。”

  若不是怕吓到尽夏,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小子。

  埃利奥略有迟疑,低声问道:“明天……是否需要再做些安排?”

  Rico缓缓转过身,“那要看他明天和尽夏保持什么样的距离了。”

  见埃利奥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Rico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埃利奥躬身:“Leo少爷在隔壁房间等您。”

  Rico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眉,“他还真是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埃利奥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首:“如果您不想见,我现在就去回绝Leo少爷,说您已经休息。”

  “不用,”Rico拿起旁边矮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他那么迫不及待地来见我,想必是很想我这个弟弟了。”

  他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脱掉了身上的衬衫。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半小时后,Rico穿着一身墨蓝色的睡袍走出房间。

  隔壁的房间门敞开着,他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Leo一身深色西装坐在沙发里,见Rico进来,他起身迎上前。

  “Rico.”

  他张开双臂抱住Rico,在他肩膀拍了拍:“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安排。”

  看着他虚伪的模样,Rico嘴角也勾起一抹伪善的笑,却懒得做全套,笑容淡淡,不达眼底。

  “刚到,想着你忙,没敢打扰。”

  Leo脸上的笑纹丝不变,朝对面打了个手势:“坐。”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团浓重的黑色,一个坐得端正,一个靠得松散,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的距离。

  Leo拿起冰酒壶,给他倒了杯威士忌,“听说你去了中国,玩得怎么样?”

  Rico从桌上的小碟里捏了颗橄榄,在指间撂着玩,“你听谁说的?”

  Leo嘴角含着缕若有若无的笑,看着他,“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酒杯轻轻推到他面前:“结果。”

  Rico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结果?”他像是没听懂弦外之音,张开双臂:“我这不是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吗?”

  Leo笑而不语,与他静静对视几秒,抬了抬下巴:“尝尝。”

  Rico却没抬头,看着那颗小小的青果在他指缝间翻了个跟头,“我睡觉前不喝酒。”

  “这么不给面子?”他玩笑似的语气。

  Rico朝他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甚至还带着点无辜:“Leo最疼我了,又怎么会和我计较呢?”

  Leo默默看了他两秒,忽而笑出一声:“那是当然。”

  他尾音还没完全落地,Rico就打了个哈欠。

  Leo放下酒杯,“行了,回去睡吧,我也该走了。”

  Rico站起身,睡袍的带子在他起身的动作里松了一点,但他没理,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双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Leo脸上温和的笑终于一点一点淡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冷漠又坚硬。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查到了吗?”

  听着话筒那边的汇报,他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这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沉闷的声响一波一波地荡开,惊起广场上一小群鸽子,扑棱棱地飞进了黑暗里。

  翌日,孟知雨、张晓琪和程诚准时出发,赶到梵蒂冈博物馆时刚好八点。

  尽管天空蓝得发脆,可太阳却像一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

  博物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孟知雨领着张晓琪和程诚穿过人群,确认了预约码,从入口进去后,张晓琪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于进来了。”

  孟知雨帮他们租了讲解器,自己却什么都没戴,张晓琪回头看她:“学姐,你不听吗?”

  孟知雨笑着摇了摇头,她是随行翻译,不是来玩的,所以站在这些艺术品面前的时候,她必须把声音留给张晓琪和程诚。

  站在那棵巨大的青铜松果前,张晓琪愣了好几秒,程诚则目瞪口呆地看着《拉奥孔》的雕塑,嘴巴半天没合上。

  “我的天,”他绕着雕塑走了半圈,又绕回来,“这也太……”他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

  地图长廊才是让他们真正走不动道的地方。

  四十米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是意大利各地的手绘地图,天花板上是更加繁复的壁画,人物、天使、云朵、花卉……

  张晓琪仰着头走完了整条走廊,脖子酸得不行,却还是舍不得低下来。

  “这也太好看了……”她噘了噘嘴:“可惜不能拍照。”

  孟知雨拍了拍她的肩,“有些东西,相机拍不出来,眼睛看过就够了。”

  从西斯廷礼拜堂的出口出来,沿着一条窄窄的通道往前走,便进了圣彼得大教堂。

  “坐电梯还是走楼梯?”孟知雨指着登顶的入口问他俩。

  张晓琪要走楼梯,但程诚要坐电梯。

  孟知雨抿嘴笑:“先说好,电梯不能直达,后面依旧要爬三百多级台阶。”

  程诚脸一垮:“不是吧?”

  张晓琪剜了他一眼:“给你的攻略,你没看?”

  程诚:“......”

  孟知雨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你的体力肯定比我和你表姐的好。”

  楼梯越往上越窄,螺旋的石阶在狭窄的空间里盘旋上升,到最后一段,楼梯几乎是贴着穹顶的内壁往上爬。

  三个人气喘吁吁地钻出出口的那一瞬,风扑面而来,整个罗马铺展在脚下。

  张晓琪“哇”了一声:“真的是红屋顶诶!”

  孟知雨站在栏杆边上,举起相机。

  虽然上一次过来,她拍了很多的美景,可美的东西,谁又嫌多呢?

  但是观景台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各种颜色的头发和衣服,各种角度的自拍杆。

  突然就觉得,拍一拍热闹的人群也挺有意思。

  她把镜头对准了不远处,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她手指停住。

  取景框的边缘,有一个侧影。

  金色头发、漂亮的轮廓,像极了……Rico。

  孟知雨手里的相机缓缓落了下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举着自拍杆的手臂,越过被风吹起来的发丝……

  她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栏杆边。

  真的是他。

  和在北京时不太一样,那时,他的头发总是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温润无害,像一只随时会蹭过来撒娇的大型犬,可现在,他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平直的额头,也让那张脸的五官立体感一下子被放大了。

  他手里也拿着一台相机,想来是拍到了不少漂亮的景色,正低头在看,眉眼柔和,神情专注,仿佛周围喧嚣的人群,都与他无关。

  孟知雨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相机。

  在西西里的时候,他用她的相机帮她拍了很多漂亮的风景,他很会构图,角度总是别出心裁。

  比如老墙上被藤蔓遮住的裂缝、一只猫蹲在台阶上回头看自己的影子、渔港的黄昏里被拉得极长的缆绳……

  不知他刚刚拍到的都是什么样的景色,和她的,有什么不一样。

  “知雨!来拍照!”

  孟知雨陡然回神,回头,看见程诚正举着相机朝他招手。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的栏杆边,Rico抬起眼。

  那一眼来得很自然,像是一个人拍完了想拍的景色,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然后随意又漫无目的地抬起头,可若是细看又会发现,那双眼,在抬起后,视线就紧盯着一处。

  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可笑意却直达眼底。

  尽夏又一次发现他了。

  每一次,尽夏总能发现他。

  无论是在西西里的海里,还是这次重返意大利。

  如果不是那个臭小子的话,尽夏肯定还会再看他一会儿。

  他视线极快地偏转过去。

  那双在阳光下呈现的近乎透明的蓝色眼睛,褪去了上一秒的柔和,露出了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光刃,可他的尽夏实在太耀眼了,强势极进他的余光,最后将他的视线完完全全地占据、填满。

  他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一如之前他低头看着相机里捕捉到的侧脸时,才会有的……温柔无害的光。

  等孟知雨拍完合照,再次望向方才Rico站着的位置时,发现他又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

  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

  昨晚在许愿池,今天在圣彼得大教堂顶。罗马这么大,景点这么多,偏偏两天都能撞上。

  她眼波一顿,这家伙不会是在跟踪她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跟踪一个人,不都该鬼鬼祟祟的吗,又怎么会像他那样,大模大样地站在人群里,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难道只是巧合?

  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失神间,肩膀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孟知雨踉跄了两步,抬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正用一双穷凶极恶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孟知雨不想在异国他乡生出任何意外,便压下心头的不悦,默默往旁边站了站。可她没想到,对方却得寸进尺,一把揪住了她肩膀上的背包。

  “你撞坏了我的相机,赔钱!”黑人语气粗蛮,唾沫星子飞溅,嗓门大得半个观景台都能听见。

  孟知雨看过去,相机镜头旁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可那划痕陈旧,明显不是刚刚撞到的。

  “先生,你这道划痕不是我造成的。”

  可黑人根本不听,“明明就是你撞的,快赔钱!”

  说着,他一把扯下孟知雨的背包,粗暴地拉开拉链。

  程诚连忙冲了过来:“你干什么!”

  他伸手就想把孟知雨的背包夺回来,结果黑人伸手一推,程诚整个人往后踉跄,被身后的游客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张晓琪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上前,只能急得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一只指节粗粝的手掌拍在了黑人的肩膀。

  黑人扭过头,不耐烦地抖了下肩:“别多管闲事,滚开!”

  男人和善地笑了笑,手依旧压在他的肩膀:“怎么可以欺负女人呢?”说着,他走到了黑人的身前。

  黑人骂了句脏话,眼看拳头都抡了起来,却又在半空陡然停住。

  他低头,只见一支漆黑的枪口正抵着自己的肚子。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背包掉在了地上。

  男人依旧笑着,手臂搂着他的肩,“走,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眼看两人走远,孟知雨忙捡起地上的背包,“晓琪、程诚,我们快走!”

  三人不敢停留,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与此同时,男人的耳麦里也传来一句命令声。

  泰奥瞬间抬起膝盖,重重顶在了黑人的腹部。

  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黑人当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先让他跪半个小时。”

  “是,少爷。”

  另一边,孟知雨、张晓琪和程诚正沿着圣彼得大教堂的楼梯疯狂往下跑。

  一口气跑出教堂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三个人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晓琪脸涨得通红,话不成句:“我、我这辈子、都没一口气、跑、跑这么多的台阶。”

  孟知雨也喘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幸好有那个男人帮忙。”

  张晓琪回头往教堂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我们要不要再这里等一等,跟那个白人说声谢谢?”

  程诚一听,立马摇头:“别了吧,万一那个黑人先下来了呢?”

  虽然孟知雨很感谢那个出手相助的人,可程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们还是先走吧,有缘的话,也许会再见到他的。”

  三人朝着广场出口走,直到走到圣天使桥,泰奥的耳边才再次传来Rico的声音,“把他带下来。”

  圣彼得广场西北侧有很多个窄巷。

  巷子里阴暗潮湿,没有往来的游客,只有墙壁上斑驳的痕迹,透着几分阴森。

  泰奥一脚踢在黑人的腿弯上,黑人膝盖顿时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金发、蓝眼、皮肤很白,穿着蓝白条纹衬衫,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可那双看过来的眼,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黑人想到抵在了他腹部的那把枪,顿时又打了一个冷颤。

  “你是谁?”

  Rico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答反问:“你用哪只手碰了她?”

  黑人愣了两秒,下意识地否认:“没、我没有碰她!”

  泰奥往前一步,将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想好了再说。”

  黑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的膝盖一软,他双手撑在地上,连连求饶:“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Rico缓缓蹲下身,“哪只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说实话的孩子。

  黑人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自己两只手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瑟瑟缩缩地抬了一下左手:“这、这只。”

  Rico很轻地笑了声:“可我怎么记得……”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刀尖轻轻点在黑人的右手手背上,“是这只?”

  黑人瞳孔一缩,连忙把右手往后缩:“不、不是——”

  后面的话,突然变成一道声嘶力竭的哀嚎,在阴冷的巷子里久久回荡。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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