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见有人掉下水, 工作人员心头一慌，赶紧就要跳下去救人，一只胳膊突然横在他身前。

　　“放心, ”徐硕盯着水里那个矫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我这两个朋友都会游泳, 不会有事的。”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继而又看向水面, 只见那个金发男人双臂划水的动作流畅又迅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快速去拿了救身圈, 然后盯着水面,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虽然孟知雨会游泳, 但事发太过突然，她一时慌了神, 连呛了几口冰冷的海水之后，恐惧感越来越重, 就在她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沉时,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Rico一手托着她, 一手划水，往船边游去。

　　工作人员跪在甲板上，探出半个身子, 用力把孟知雨拉了上去。

　　“学姐，你没事吧？”管小云跪在她旁边。

　　孟知雨来不及应她，整个人趴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

　　张馨也围过来, “知雨，你没事吧？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不等她说完，一只湿漉漉却又崩着青筋血脉的手猛地把她推开。

　　张馨毫无防备，后背重重撞在栏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抬嗓就喊：“你干嘛——”

　　“Get out！”

　　Rico瞪着她，眼里燃着从未有过的怒火，像是恨不得将她烧死似的。

　　张馨顿时不敢说话了，委屈地咬着唇，眼泪似掉非掉。

　　像是看不过去，徐硕把她扶起来，“她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对一个女孩子动手？”

　　Rico看都没看他一眼，半跪在孟知雨身边，掌心在她后背来回地抚着，可是当他看见孟知雨脚腕上一条半指长的伤口，正往外渗出血的时候，怒火顿时像火山一样在他心底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张馨的手腕：“说！你用哪只手推的她？”

　　张馨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我、我不是故意的……”

　　Rico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金色的头发往下滴，可却浇不灭他眼底的怒火，他指掌越发用力，恨不得将虎口下的那根血管掐断似的。

　　疼得张馨眼泪直涌，“好疼、好疼，徐硕——”

　　徐硕冲过来，用力掰他的手，“你放开她，放开！”

　　Rico不仅不放，反而在徐硕用力掰扯的时候，顺着张馨往后挣开的力道，猛地往后一推——

　　“噗通”一声。

　　张馨从栏杆上翻了下去，直直砸进海里。

　　“张馨！”徐硕大叫一声，扑到栏杆边往下看。

　　张馨在水里扑腾着：“我、我不会、游泳——”

　　徐硕回过头，死死瞪向Rico，“你是不是疯了！”

　　说完，他紧跟着跳了下去。

　　工作人员都看呆了，“唉哟你们这是干嘛呢！都不要命了是不是！”说完，他也跟着跳下去。

　　谁知他刚落水，船突然加速了。

　　马达轰鸣，船身猛地往前一窜，把水里的人甩在后面。

　　跳下去的那个工作人员急得在水里直招手：“喂——喂！回来！回来——”

　　Rico双手操控着方向舵，目光直视前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船刚一停到岸边，他就跳上了甲板。

　　孟知雨已经被管小云扶着坐在一旁，虽然缓过劲来，但脸色还是很苍白。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Rico单膝跪在她面前，脱下自己的白色衬衫，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缠在她的脚腕上，裹住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动作很轻，每缠一下，就抬起头看一眼她的表情，生怕弄疼了她。

　　可是孟知雨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落在那片茫茫的海面上。

　　直到Rico拦腰将她抱起，孟知雨才回了几分神识，“你干嘛？”

　　Rico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直到下了船，来到沙滩上，他才轻轻把她放下来。

　　“试着走一走，”他抬头看她，“看看疼不疼，能不能站稳。”

　　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ico慌了：“是不是很疼？我们去医院——”

　　说着，他手搂住孟知雨的后背，刚准备弯腰将她再度抱起来——

　　“谁让你碰她的！”

　　Rico的动作顿住，缓缓直起腰。

　　徐硕从后面大步走来，浑身湿透，浮力马甲的带子在胸前晃荡，他一把扯掉，往沙滩上狠狠一扔。

　　“还说自己不会游泳？”他指着Rico，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转头看向孟知雨，“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当初从海里救上来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不会游泳，他一直在骗你！”

　　孟知雨愣住。

　　刚刚那一连串发生的事，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到这，如今被徐硕一提，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蹙眉看向Rico：“你会游泳？”

　　Rico眼睫微颤，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孟知雨想不通：“那你当初——”

　　“我当时只是脚抽筋了！”Rico抬头看她，“不是故意骗你——”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撒谎！”徐硕冷笑一声，“有本事喜欢，没胆子承认，你还是不是男人？”

　　Rico眉眼一沉，眼底的温柔退尽，瞳孔散发锋利的光。

　　他一个大步迈过去，提起的拳头，重重挥在了徐硕脸上。

　　“Rico！”孟知雨忙伸手去拦。

　　但已经晚了，徐硕整个人往后一跌，重重摔在沙滩上。

　　他被打蒙了，晃了晃头，吐出一口血水，再抬头，他看见Rico块垒的胸腹。

　　竟然这么有料。

　　他愣了一下，笑了。

　　“看来上次在学校，你是故意不还手。”

　　他撑着沙滩，站起身，虽然双脚虚浮，可语气却嚣张：“故意装可怜，想让知雨心疼你，是不是？”

　　Rico眯着眼角盯着他。

　　“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徐硕得意地看向孟知雨，“现在你能看出他喜欢你了吧？如果还不信，我可以把刚刚他不要命跳下水救你的视频给你看！”

　　孟知雨愣住：“你…还拍了视频？”

　　她声音微颤，不可置信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脸肿着，嘴角还挂着血，整个人陌生又狰狞。

　　徐硕语塞了两秒，“我、我那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小子对你到底藏了什么——”

　　“啪。”

　　孟知雨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她用了很大的力，手掌很疼，心口发酸，眼睛也涨涨的，可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无耻！”说完，她肩膀一转。

　　徐硕愣了一秒，忙追上去，挡在她面前，“知雨，你听我解释，我——”

　　“有什么好解释的！”孟知雨打断他：“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交你这样的男朋友！”

　　徐硕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愣住。

　　“从现在开始，”孟知雨走近他一步：“我和你没有关系了。”

　　徐硕眼皮一跳：“什、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

　　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来，盖过了所有声音。

　　徐硕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就在孟知雨越过他肩膀的时候，他突然侧阴阴地笑了声。

　　“就因为这个男人，你要跟我分手？”他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荒谬。

　　孟知雨脚步顿住，她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还把所有的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

　　所以面对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抬脚就走，结果没两步又被徐硕追上来。

　　徐硕一把攥住她的手。

　　那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孟知雨被迫转过身。

　　对视间，她看见徐硕眼底几乎要漫出来的讥诮与嘲讽。

　　“我一直以为你傻乎乎地往上贴，是因为看不出他喜欢你，”他眉梢一挑，“原来不是。”

　　孟知雨看着他。

　　这张曾经她觉得很帅气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扭曲丑陋。

　　“我是看不出来。”她轻轻笑了一下：“不像你，明明看出来张馨喜欢你，还制造机会让她贴上来。”

　　徐硕嗓子眼一塞：“我——”

　　“不过你这种人，”孟知雨把手用力往回一挣，“就算没有张馨，我也不会继续跟你在一起！”

　　徐硕眉心深拧：“为什么？”

　　为什么？

　　他竟然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

　　“要一个眼睁睁看我掉下水，还有心思掏出手机拍视频的男朋友，我有病吗？”

　　“我不是说了吗？”他声音拔高：“我那是为了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但你的真面目，”孟知雨看着他，一字一顿，“才更让我恶心。”

　　九点多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

　　孟知雨踩着发烫的沙子，一步步往前走。

　　Rico则跟在她身后，不过他没有像管小云那样跟在她身侧，而是落后一米多远跟着，看着沙滩上上被她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那双被他多次捧在梦里的脚，就这么踩在滚烫的沙子上，会不会把她的脚心烫伤，万一沙子里再藏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到她的脚心……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垂在身侧的手更是下意识往前伸，像是随时做好了随时将她抱起来的准备。

　　直到孟知雨终于走完沙滩，踩上水泥路，Rico终于忍不住了，他脱下自己的鞋，大步追上去。

　　“尽夏！”

　　他拦住她的路，弯下腰，把自己的鞋放到她面前。

　　“你穿上。”

　　孟知雨却没有低头去看，“不用了，你自己穿着吧。”

　　说完，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Rico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尽夏是在生他会游泳却不说的气，还是气他打了那个男人？

　　还有，刚刚那个男人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他没管地上的鞋，赤脚追上去。

　　“知雨，对不起。”

　　他跑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把眼睛里的慌张和无措露给她看。

　　“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他，我以后不会——”

　　“不用了。”

　　Rico眉心轻跳，看着她的眼睛。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以后你打不打他都跟我没关系了。”

　　Rico看着她满是疲惫的一双眼：“为什么？”

　　管小云忙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Rico一头雾水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孟知雨。

　　他不解，想再追问，可是那只瘦弱的肩膀却擦过他的手臂，走了。

　　Rico看向沙滩的方向。

　　看来这笔账，有得算了。

　　回到酒店，走出电梯，Rico又一次喊她：“尽夏——”

　　管小云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学姐分手了，你别……”

　　分手？

　　Rico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管小云这才想起他听不懂中文，小声说：“就在沙滩上的时候，学姐不是打了徐硕一巴掌吗？”

　　Rico：“原因呢？”

　　“学姐落水，徐硕不仅没下去救，还在船上拍视频！”

　　拍他下水救尽夏的视频？

　　Rico在心底冷笑一声。

　　随着孟知雨刷卡推门，他侧身往里一挤。

　　门被他用后背顶上。

　　孟知雨抬头看他：“你进来做什么？”

　　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蓝色的一双眼紧紧定在她脸上。

　　“你别难过，那种人不值得！”

　　孟知雨仰起头看他。

　　他头发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是跳下水救她导致的。上身没穿衣服，因为那件衬衫缠在了她脚腕的伤口上。

　　还有他看过来的眼神，全是担忧，还有他刚刚的说话声，那么小心翼翼……

　　徐硕的话再一次响在她耳边——

　　“现在你能看出他喜欢你了吧？如果还不信，我可以把刚刚他不要命跳下水救你的视频给你看！”

　　虽然她当时落水又恐又慌，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他游到她身边说的话，她记得。

　　“尽夏，别慌、放松、我托着你！”

　　他声音很大，很坚定，可现在回想，却感觉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她之前问过他，喜不喜欢她。

　　但是当时他好像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是真的没有理解，还是故意曲解呢？

　　所有的疑团涌上来。

　　孟知雨望着他的眼睛。

　　很漂亮的蓝，清澈得像是能一眼望到底。

　　可是一个人的真心，真的能从眼睛里看到吗？

　　就好像徐硕，也曾用一双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可在她落水的那一刻，他不仅没有丝毫要救她的意思，甚至拿着手机，拍下了那一幕，只为了试探Rico。

　　“尽夏……”

　　Rico被她看得心里阵阵发慌。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他看不透。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他往她面前迈近一小步，“你没事吧？”

　　孟知雨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他那双眼睛。

　　可是那双眼睛实在太干净了，除了被她看得不知所措的慌乱，她实在看不到其他东西。

　　“Rico。”

　　“我在。”

　　“你当时为什么跳下去救我？”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也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她目光定在他脸上，一字一字地问：“是因为……爱我吗？”

　　她不给他曲解的机会，所以她把“喜欢”这个词，换成了“爱”。

　　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她认为的荒谬，对Rico来说，却是驱使他不远万里追到中国来的最原始的动力。

　　他爱尽夏。

　　他非常确定以及肯定！

　　从西西里那个海边开始，她把他从海里‘救’上来开始，从他看见她柔软又倔强的眼神开始，他就爱上她了。

　　所以上次面对她试探的“喜欢”，他才能那么不动声色，却又完全掌控地将话题轻轻松松转移。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用了“爱”这个字。

　　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对。

　　是期待的，可又不全是期待，还夹杂了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是怀疑、是试探，还是……验证？

　　是不是……他一旦承认，她就会把她和徐硕分手的原因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念头，迎着她的目光，很轻地弯了弯唇，将问题抛了回去。

　　“尽夏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他声音很轻，语气和她刚才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是因为爱我吗？”

　　当然不是！

　　面对心里这份毫不迟疑的回答，孟知雨愣住了。

　　是啊。

　　当初他们都不认识，她就能什么都没想，凭着本能把他从海里救上来。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他们是朋友，他又怎么会看着她落水而无动于衷呢？

　　徐硕呢，却能眼睁睁的，只为了试探他，而置她于不顾。

　　可是徐硕说的那些话，一直缠绕在她耳边，来来回回，像一根根细针挑拨着她，让她无法彻底说服自己，无法彻底放下心底的怀疑。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忽然觉得双脚发软，身体晃了一下。

　　Rico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

　　他手背青筋凸起，可扶着她的力度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孟知雨摇了摇头，稳住双脚，“我想睡一会儿，你能先出去吗？”

　　Rico看着被他一只手轻松握住的胳膊。

　　细细的一截，白得近乎透明。

　　他舍不得松开，却又不得不松开，可是松开后，他两条胳膊依旧悬在半空，唯恐她再倒下去。

　　“我能不走吗？我不放心你。”

　　孟知雨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她看了眼他没有穿衣服的上半身，往旁边退了一步：“你先回房间吧。”

　　可随着她转身，Rico的双脚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跟上去，一步一步，撵着她的脚后跟来到床边。

　　直到孟知雨在床边坐下，她仰头，皱眉：“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Rico看着她略有苍白的脸：“需要给你叫医生吗？”

　　分个手而已，哪里需要医生。

　　孟知雨嘴角掀起一抹苦涩：“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

　　说完，她躺下去，闭上眼。

　　一片朦胧的白光里，她能清楚感觉到一双目光，定在她脸上。

　　沉甸甸的，压着她。

　　应该是不适的，可不知怎的，又有一种心安涌上心头。

　　丝丝缕缕的……

　　说不清道不明。

　　可是她脑子里实在太乱了。

　　索性一把拉起身上的被子，盖过了头顶。

　　Rico看向对面的落地窗，轻步走过去。

　　滑轨移动的很慢，能听出轻微的声响，一点一点合拢的窗帘将刺眼的日光慢慢隔绝。

　　直到严丝合缝。

　　Rico站在床尾，看了她许久。

　　直到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