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Rico没有等在学校门口, 而是站在能看见食堂门口一切动静的一个灯杆旁。

　　头顶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眼睛发酸。

　　可他却眼睛都不眨，死死锁住食堂门口的方向。

　　他甚至做好了, 只要那个男人敢对尽夏动手，不, 哪怕是敢动尽夏一根头发, 他就会冲过去把那个男人的头打爆的准备。

　　可是没有，那个男人在看见尽夏转身的时候, 竟然连手都没有伸一下。

　　但是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快速打量了两眼后，Rico的目光再次落到孟知雨身上, 看着她转身，看着她朝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Rico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尽夏！”

　　阳光实在太刺眼, 孟知雨眯着眼, 看见他, 双脚顿了一下，快步朝他跑近。

　　“不是让你去门口等我的吗？”

　　Rico看着她额头的汗, 笑了：“我担心你。”

　　虽然徐硕这两天的行为很不可理喻，但也不至于对她动手的地步。

　　孟知雨抬头看他, 刚好看见他嘴角的那道血痂渗出了血丝。

　　是因为刚刚喊她太大声, 挣破的吗？

　　“我带你去药店买点药吧。”

　　Rico摇头：“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 就见Rico从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遮阳伞。

　　“砰”的一声，黑色的伞布撑开，遮在了她头顶, 挡住了烈日的强光。

　　不等孟知雨反应过来，她的手腕被抓住。

　　孟知雨被他牵着跑起来，“Rico——”

　　Rico一边拉着她往前跑, 一边回头看她：“跟我来！”

　　车就停在学校门口的车位上，司机都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Rico一把拉开。

　　“你，下去。”

　　司机愣了下，忙下车。

　　Rico把伞往他怀里一塞，快速打开了后座车门。

　　车里开着空调，很凉快。

　　Rico把放在副驾驶里的保温袋拎过来，从里面拿出一瓶葡萄汁，然后又把饭盒的盖子打开，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筷盒。

　　Rico把筷子递到她面前。

　　刚刚一路跑过来，孟知雨心口还在上下起伏，如今看着他变魔术似的……

　　她整个人都懵了，直到Rico抓起她的手腕，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孟知雨这才回了几分神，看向饭盒里一块块金黄的炸带鱼，还有一瓶她很喜欢的葡萄汁，瓶身上爬满了沁着凉意的水珠。

　　再抬头，她看向Rico那张虽然很狼狈，但却笑得很热烈的眼睛。

　　耳边突然想起徐硕说的那句话：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他喜欢你。

　　难道徐硕说的是真的？

　　Rico……真的喜欢她？

　　大脑里有些混乱，孟知雨一时之间来不及深想，心底的疑惑顺着舌尖就冒了出来：“Rico，你喜欢我吗？”

　　Rico眸光微微一闪。

　　是刚刚那个男人对尽夏说了什么？

　　他笑了笑，迎着她那双满是审视的眼神，“当然！”

　　那双蓝色的眼睛太过清澈，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底，带着毫不迟疑的确定。

　　可是这种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孟知雨觉得，他可能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她解释：“我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男女之间？”Rico唇角上弯：“我们不就是男女之间吗？”

　　见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孟知雨都有些急了。

　　“我说的男女不是性别上的男女，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打了个最直接的比方：“你想做我男朋友吗？”

　　Rico眉心微拧，又黑又密又卷翘的一双眼睫，无辜眨了两下：“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孟知雨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Rico的目光却定在她脸上。

　　原来真的是在试探他，不然怎么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呢？

　　Rico慢慢拧起眉：“你们、是要分手了吗？”

　　孟知雨：“......”

　　“还是说，”Rico眉梢轻挑：“你想重新换男朋友？”

　　孟知雨被他接二连三的追问问懵了，下意识就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那是……”Rico也试探着：“你喜欢我？”

　　孟知雨脸一红，忙否认：“没有没有，你别乱说！”

　　原本的试探被Rico这一通直白又急切的乱猜，搅得一团糟，孟知雨又羞又恼，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说嘛，Rico对她只是热情外放了一点，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试探会让Rico的情绪陷入低谷。

　　“原来尽夏不喜欢我。”

　　孟知雨抬头看他。

　　长长的卷翘睫毛耷拉着，嘴角的笑也消失了。

　　看得孟知雨心里一阵愧疚：“Rico，我没有不喜欢你。”

　　Rico的眼睛轻轻亮了一下：“那就是喜欢？”

　　是喜欢，但又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孟知雨尽量婉转地解释：“我们是好朋友呀，我不喜欢你的话，不会和你做朋友的。”

　　原来尽夏对他，还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啊……

　　那什么时候可以不是这种喜欢呢？

　　他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那如果你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刚刚被自己做的假设，又被他反问过来，孟知雨一时愣住。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男朋友的情绪很不稳定，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孟知雨摇头：“也不是，他平时对周围的人其实挺温和的，可能是觉得……”

　　“只是对我才这样？”

　　孟知雨抬头看他，“他是觉得你对我，有点不太一样。”

　　“不一样吗？”Rico很轻地笑了笑，“你若不说，我还真没有发现，只是……”

　　他皱起眉，像是无法理解：“是不是在中国，有男朋友就不可以有男性的朋友了？”

　　孟知雨忙摇头：“当然不是！有男朋友，也可以有自己的朋友，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就是他的问题了，”Rico很轻地松了口气：“不过没事，他可能就是一时没想明白，你多和他说一说，而且他不是也有其他的女朋友吗，他应该会理解的。”

　　“其他女朋友？”孟知雨拧眉看他：“什么其他女朋友？”

　　“就是那天晚上，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他们肯定也是好朋友。”

　　女性朋友到了他嘴里竟成了女朋友。

　　孟知雨失笑的同时又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们是好朋友的？”

　　Rico低着头，那瓶葡萄汁的瓶盖被他虎口轻轻一旋，开了。

　　他把葡萄汁递过去，“今天早上，我看见他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了。”

　　孟知雨嘴角的笑突然僵住：“你没看错？”

　　Rico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当然没有，小云老师也看见了，虽然……”

　　“虽然什么？”孟知雨追问。

　　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到底要不要说，说了会不会对她和她男朋友的关系有什么影响，他犹豫了几秒。

　　“小云老师觉得，他们走得有点太近了，不太像普通朋友，但我觉得没什么，好朋友嘛，一起吃早饭很正常。而且尽夏你刚刚不也说了吗，有男朋友，也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呀。”

　　孟知雨好笑一声：“可如果那个人目的不纯呢？”

　　目的不纯？

　　尽夏是在暗示他的行为吗？

　　Rico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是说那个女生？”

　　“Rico，”孟知雨很想听听他作为旁观者的看法：“你觉得那个女生怎么样？”

　　原来是他多虑了，尽夏这么单纯，怎么会怀疑他呢？

　　Rico短暂思考了几秒，“应该很好。”

　　孟知雨皱眉：“什么叫应该？”

　　“如果不好，你男朋友不会和她走那么近的，所以在我看来，那个女生的身上应该有着吸引他的特质。”

　　孟知雨被他这番话说得偏开脸笑了。

　　Rico当然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话题轻轻一跳：“就好像我眼里的你……”

　　孟知雨眼睫颤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到他脸上。

　　“很像佛罗伦萨的早晨。”

　　干净、鲜活，又热烈。

　　和佛罗伦萨的早餐有一种矛盾的相融。

　　可是尽夏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Rico笑了笑：“我只是打个比方。”

　　孟知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当然不是，还没有谁被他如此记挂过。

　　她是唯一一个。

　　看着娇娇小小的，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和胆量，竟然把他从海里救了上来。

　　“可能是我性格的问题，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很少。”

　　孟知雨愣了一下：“你性格还不好吗？”

　　“好吗？”Rico不答反问。

　　“当然好了，开朗又活泼，像个小太阳一样。”

　　所以尽夏喜欢那种性格的男生？

　　Rico眼底有光掠过：“但是我怕……我如果用那种性格和你相处，你男朋友会多想。”

　　这句话，让孟知雨想到自己。

　　的确，这几天，因为徐硕的吃醋，别说面对Rico，就连班里的其他男生，她也都刻意保持距离了。

　　那种事事都要顾忌一个人的感受，说实话，让她很不舒服。

　　她想要的是一种舒服的相处方式。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看法，刻意改变自己呢？”

　　可是刻意改变不也是一种在意吗？

　　见她往后面一靠，表情无精打采，Rico靠近几分：“怎么了？”

　　孟知雨揪着衣摆：“谈恋爱好烦。”

　　相比她的烦躁，Rico却一脸期待与憧憬：“谈恋爱不是应该很开心吗，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孟知雨扭头看他：“你谈过恋爱吗？”

　　Rico摇头。

　　孟知雨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劝诫：“能不谈就别谈了，太费心思了。”

　　Rico眉梢轻抬。

　　那怎么行！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那一天。

　　期待着可以和她牵手、拥抱、接吻。

　　还有他那张两米五的床，很软，如果抱着他的尽夏躺在上面，一定会陷下去很深很深。

　　当然，如果尽夏不喜欢太软，他们也可以在地毯上、沙发里，还有无边泳池，尽夏喜欢游泳，在水里的感觉一定会很棒。

　　但是尽夏刚刚说，她喜欢阳光开朗的男生。

　　他带上了她的乳名，又把声音里混出几分上扬的音色——

　　“尽夏，你喜欢城堡吗？”

　　虽然他的问题跳脱得有些突兀，但孟知雨还是点了点头：“喜欢啊。”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蓝色、粉色，还是白色？”

　　孟知雨想了想：“只要是城堡，都喜欢。”

　　这样啊~

　　看来，他要尽快把城堡准备好，等尽夏到了意大利，就可以住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城堡里。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膨胀，像是等不及，他掏出手机，找到了埃利奥。

　　谁知，等他发完短信再抬头，却发现孟知雨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Rico瞬间放轻了所有动作，目光久久地定在她脸上。

　　那目光既贪婪又小心翼翼，像是欣赏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既想紧紧攥在手里，又怕弄疼了她。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这份安静与温柔。

　　Rico眼底瞬间闪过几分被打扰的不耐，可下一秒，随着孟知雨睁开眼，他眉眼和嘴角又瞬间爬出笑意。

　　孟知雨扭过头来，对上他含着笑意的一双眼，愣了一下，忙坐正：“我怎么睡着了……”

　　其实在食堂的时候，Rico就看出她眼底的倦色了。

　　“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何止是没休息好。

　　因为那个张馨，弄的她心烦意乱，天快亮了才睡着。

　　她从屁股后面掏出震动不止的手机，低头一看，是徐硕。

　　她犹豫了几秒才接通：“喂。”

　　“知雨，你还在学校吗？”

　　孟知雨短短应了一个字：“嗯。”

　　听出她没有撒谎，徐硕嘴角才扯出两分笑来：“那你在哪，我有点话想对你说。”

　　“我在学校门口，”孟知雨扭头看向旁边：“Rico也在。”

　　徐硕当然知道他在门口，他还知道那个洋鬼子把她带上了车！要不是看车旁还站个男人，他早就冲过去了。

　　“行，那我现在去门口找你，正好也跟他道个歉。”

　　他能这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错并要道歉，让孟知雨很意外。

　　但Rico却觉得不简单。

　　他甚至觉得，如果给那个男人递把刀，他应该会想杀了他。

　　哦，不对。

　　这里是中国。

　　埃利奥说，这里的人通常不会用血腥暴力的方式解决矛盾。

　　两人下了车没两分钟，徐硕也从学校大门里走了出来。

　　视线掠过两人的脸，再掠过孟知雨身上的衣服，徐硕走过去：“知雨。”

　　孟知雨抿唇朝他抬了抬嘴角，没有说话。

　　徐硕看向Rico，很爽快地开口：“上次打你是我不对，今天我态度也很不礼貌，你别记心上。”

　　可是他都没说‘对不起’，也没像自己道歉时那样，真诚地弯下腰来。

　　不过，Rico没有表现出介意：“没事的，都过去了。”

　　徐硕随即话锋一转：“正好下周我要和知雨去北戴河玩，你也一块吧，就当是我的赔罪。”

　　孟知雨皱了下眉。

　　这人到底是真的想借此赔罪，还是想趁着这机会宣誓主权？

　　Rico对徐硕刚刚说的那个地方很陌生：“北、戴……河？”

　　徐硕点头：“就在北京边上，有很多水上运动，知雨很喜欢。”

　　Rico当然知道尽夏喜欢水上运动，在西西里的时候，他就亲眼见过。

　　但是尽夏有跟他说过，他的水性吗？

　　毕竟，他是被尽夏从水里‘救’上来的。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那个男人问他：“不知你水性怎么样？”

　　Rico看到他眼底的得意和跃跃欲试。

　　所以这个男人是想让他在尽夏面前出丑吗？

　　Rico不答反问：“你呢？”

　　徐硕说：“我还不错。”

　　Rico为难地皱了下眉：“我水性不太好，我怕去了扫你们的兴。”

　　“没事，”徐硕语气里的炫耀更甚了：“到时我可以教你。”

　　教他吗？

　　所有水上运动，他不仅会，而且全部精通，他还能教他什么呢？况且，他还是PADI Master Scuba Diver（PADI 名仕潜水员）。

　　Rico眉头皱了又松，犹豫了好一会儿：“那好吧。”

　　见他答应，徐硕看向孟知雨：“到时候我们晚上坐高铁过去，我看了，八点二十的那一班，时间正好，不会太赶。”

　　这两个男人都说好了，她还能说什么？

　　孟知雨只能点头。

　　徐硕又抬头看向Rico：“周五晚上八点二十的高铁，你提前把票买好。”

　　还要坐高铁？

　　Rico不想坐高铁，“开车去不行吗？我有车，很方便的。”

　　“行啊，”徐硕答应得很爽快：“那就麻烦你了。”

　　孟知雨忙拽了拽徐硕的胳膊：“不是说请他的吗，用他的车去多不好。”

　　徐硕笑了笑：“他不是你朋友吗？朋友之间计较这些干什么。”

　　他说的是英文，Rico一听，忙附和着：“对啊，尽夏，都是朋友。”

　　孟知雨可不觉得徐硕会把Rico当朋友，可她没想到这个Rico会这么傻，这么配合。

　　结果可好，某个傻子又兴奋地提议——

　　“既然都是朋友，那我们把小云老师也喊上吧，哦对了，”Rico看向徐硕：“还有你那个女朋友。”

　　他那个女朋友？？

　　徐硕低头看一眼身前的女朋友，又抬眼看向Rico：“...什么我那个女朋友？”

　　尽夏说，她喜欢阳光开阳的，Rico时刻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尾音一抬——

　　“就是那天晚上和你走在一起的女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Rico的伪装，正式开始~